😍《支离——游弋》作者:陆离流离 || 111.9万字

《支离——游弋》作品简介:
依然是一身的倔强与骄傲,依然是一路的酸涩与悲辛,重归球场,互为所有的两个人又如何证明,彼此才是对方真正的归宿。
《支离——追寻》修改版
纯正的陆式风格,宁愿回首,如何转身,再坚强一次,只是自己。

看过很多遍的文深深地被作者惊叹
一直觉得这是一个温馨的故事,文章的内容各种戳萌点。

第一章 路
秋瑀宸在八月的午后揽着自己的小默靠在缠绕着藤蔓的成人秋千上,听着这个别扭的孩子不断地抱怨假期的短暂,训练的辛苦以及此时太阳的偏移角度。秋瑀宸微笑着看两个依偎在一起的金色轮廓,用手掌的温度来感知最简单的幸福。
整天赖在床上的大孩子伸了伸懒腰,又将身子向里挪了挪,秋瑀宸伸手替怀中的宝贝遮住刺眼的阳光,语声带着些戏谑,“等回了学校还这么靠着我?”
沈默像是没听到情人说什么,小豹子似的逼秋瑀宸又让出一大片空隙来,换了个姿势枕在情人腿上,秋瑀宸无声地笑笑,轻轻晃着秋千,靠背上的植物随着微小的晃动在阳光不同的角度下闪着深深浅浅的光,沙沙的声音弥漫着生命的气息。秋家的别墅是旧宅了,秋千本就是用藤蔓吊起来,这些年修剪的越发好看,透过绿色的叶子竟是连反光也柔和起来,秋瑀宸低下头轻轻吻了吻沈默搭在眼睛上的长睫毛,沈默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眼睛熹微的透出一条缝,在喉间随便咕哝着,“嗯?”
秋瑀宸笑道:“你有没有听过非璟煜这个名字?”
沈默缓缓张开眼睛,“打球的人应该没有不知道的吧。中法混血儿,单打能力很强的后卫,去年的时候还在打ACB,好像是在巴塞罗那,今年又去美国了,现在是在Lower Merion读书,是科比的高中,好像有人猜测他从西班牙到美国是为了选秀。”
秋瑀宸笑笑,不说话。沈默撑着情人坐起来,“怎么了?”
秋瑀宸笑得有些奸诈,“你觉得他球技怎么样?”
沈默想了想,“不知道,没怎么留意过。只是卫视转播过几次他的比赛,他也是Z中出去的,现在走得最远的大概是他了吧。”
秋瑀宸笑着刮了刮沈默的鼻子,嘴硬的小家伙,将小非的履历背得那么清楚,还说没怎么留意过。沈默靠在秋瑀宸胸膛,“怎么问这个?”
秋瑀宸笑,“他过两天回国,没有意外的话,会成为你的新队长。”
沈默从秋瑀宸腿上跳下去,又移到另一侧的秋千上,嘟着嘴望着远处的天空,秋瑀宸挪过去拢着他肩膀,沈默象征性的挣扎了一下就任他搂着,却始终不回头。
秋瑀宸轻轻揉着他头发,“何胥毕业了,本来是想要阿琨做队长的,没想到他前两天和我联络说要回来,阿琨究竟是差他一点,而且,他从前一直在Z中打球——”
沈默只是冷冷道,“这是教练的决定,沈默有什么资格质疑。”
秋瑀宸看着他毛绒绒的后脑勺几乎都要笑出声来了,永远都是这一招,不高兴了就叫教练,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秋瑀宸轻轻咬了咬他耳垂,“为什么不喜欢他?”
酥酥麻麻的感觉让沈默连气都怄不出,只是淡淡道,“我都不认识他,有什么喜不喜欢。球队有那么多学长球技都很棒,为什么还要空降一个队长。”
秋瑀宸笑道:“球队正好需要一个队长,他正好要回来,又正好没有比他更合适的。”
沈默轻轻点头,“希望是这样。”
秋瑀宸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孩子脾气越来越怪,“不是这样还是什么样。”

沈默目送着秋瑀宸穿得整整齐齐走出去,一个人在房中生闷气。干嘛要穿的这么正式,不过是参加一个晚宴而已嘛。虽然想到自己将他的领带全部藏起来只剩下墨绿色逼他没办法配早都准备好的黑色西服,但是讨厌的秋居然一点也不生气,借了熳汐哥的领带就出去了。出门的时候居然还问我到底要不要去。明明才十七岁,干嘛一定要将自己打扮的那么老,不过,秋穿什么都好看倒是真的。沈默一个人在房中闷了一会,禹落哥去竹屋看他的一大堆动物朋友去了,熳汐哥也说收拾好就过去陪他住两天养豹子,偌大的别墅只有自己像个怨妇似的等等等,翻来覆去实在没意思极了,只好换了球衣去打球,但是想到那个莫名其妙的新队长,又实在是一点心情也没有了。

秋瑀宸对这种浪费鸡尾酒的宴会非常不感兴趣,虽然记者全部被拒之门外,自己又是从贵宾通道进来,但是他真的非常不喜欢那种被镁光灯包围着的生活。秋瑀宸记得有一次也是在这样隆重的晚宴上,乔熳汐和他说,财富总是在以毫无意义的方式浪费,可是很多人却乐此不疲。不过,他已经习惯了在觥筹交错间营造一派宾主尽欢的景象,见过了主人,又和篮球界的几个前辈礼貌性的打了招呼,就不再浪费时间。
如果只从外表来看,很难将非罹和父亲这样的字眼联系起来,不过,他确实是一个十七岁少年的父亲,尽管,从个人意愿上,他也不愿意非璟煜是他的儿子。
“我是该叫你秋盟主还是秋教练?”秋瑀宸记得有一段时间,很多人形容男子面容的棱角分明都会说他面孔的线条就像是被风刻出来的。这样的修辞显然非常适合眼前的男人,因为,他正是S省非常强劲的黑道组织风坛的坛主,而且,更加符合小说元素的是,这个男人因着岁月的沉淀越发显得面容冷峻,目若寒星 。不过此刻,男人脸上的表情很生动。
“罹叔是前辈,又何必取笑瑀宸呢?”秋瑀宸显然非常明白什么人该得罪什么人不该得罪。
非罹笑了笑,可是笑容中却似也带着几分血腥气,“圣母可好?”
秋瑀宸微微躬身,“多谢罹叔惦记,家母也特命瑀宸问候您。”
非罹点了点头,“日前听说夜神重归图腾,恭喜乔魁首了。”
秋瑀宸微微颔首,依然是无懈可击的从容,“多谢罹叔,家兄时常教导瑀宸,S省的大小事务务必请您多多提点。”
两人正客套到这里,就看到非璟煜立在书房前,端端正正的向秋瑀宸鞠了个躬,“教练。”
秋瑀宸点了点头,非罹笑起来,“客气话也说完了,瑀宸进来坐吧,我们谈正事。”
非璟煜退到一边,等秋瑀宸和父亲进去才跟在身后关门。推让着落座之后,非璟煜居然是站在秋瑀宸身后,这多少让非罹有些尴尬,只能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正从国际形势谈到股市动态,就听到身后非璟煜不耐道,“有完没完?希拉里选总统克林顿都不急你急什么。”
秋瑀宸早都知道他出国一年脾气不但没收敛又变本加厉不少,从前在自己面前,他虽对父亲也是不理不睬的,好歹不会当面冲撞,可是今天却是一点也不顾人,竟是什么规矩也没有了。奈何现在是在人家家里,自己总不能真替他管教儿子,只当作没听到。
非璟煜倒是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站在秋瑀宸对面,“教练,我想回球队。”
秋瑀宸看着眼前依然是线条坚硬的少年,并没有答话,而是望着非罹。非罹道,“瑀宸,我和他,你什么都明白。当年是为了躲我才去了西班牙——”
非璟煜丝毫不理会父亲的措辞,只是又向秋瑀宸鞠了个躬,“对不起,教练。我骗您是去西班牙治病,其实,是不想和他在一起。”
非罹知道非璟煜是一点也不想让他插手自己的事,也不愿再多呆下去,“瑀宸,你和璟儿谈,我先出去了。”
秋瑀宸连忙起身相送,非璟煜倒是大大咧咧的退在一边,甚至还用法语小声嘟哝着,早该走了。
秋瑀宸将书房的门锁好,瞥了一眼迅速调整站姿的非璟煜,语气平和,“这一年过得不错。”

第二章 伏

秋瑀宸将书房的门锁好,瞥了一眼迅速调整站姿的非璟煜,语气平和,“这一年过得不错。”
非璟煜只是抿了抿嘴唇,“藤杖已经准备好了,我这就去拿。”
秋瑀宸却并没有对他的过分自觉进行评价,只是冷冷道:“为什么不继续打ACB?”
非璟煜瞬间觉得思维混乱,怎么突然问到这个,却还是鼓劲似的挺了挺胸,却发现实在是底气不足。这些日子在外边,世界级的名教也不知见过多少,可是却依然没办法抵抗对秋瑀宸天然的畏惧,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说实话的好,“我不习惯总是被拿来和Ricky比较。”
秋瑀宸轻轻点了点头,从前一直生活在乔熳汐的阴影下,他非常明白这种心情。非璟煜倒是没想到秋瑀宸想起了这个,看他不说话,心中又不由得惴惴,可是长期形成的惯性让他明白,只有坦白才能再为自己在夹缝中辟一条路,虽然肯定躲不过恐怖的家法,总好过去医院过夜,“后来去了美国,也想过选秀,但是接洽过一些球队才发现自己真的差太远,即使选中也没办法去争得一席之地,所以,就打算回来了。”
一口气说完自己的真实想法,本以为这种可以被定义为懦弱的退缩和逃避会被狠狠教训,不料秋瑀宸却轻轻拍了拍他肩膀,甚至还笑了下,“也许在别人眼里,能和Ricky相提并论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事了。你没有这样想,我很满意。”
非璟煜小声道:“不是相提并论,是什么都不如他。”
秋瑀宸倒是难得看到这个狂妄的小孩露出这样的表情,不觉有些好笑,却又有些心疼,“所以后来有机会和俄罗斯打,就算累到脱力也要拼52分。”
非璟煜听秋瑀宸提到这件事,居然又难过起来,“可是,最后那个3分还是没进,那也许是我唯一的机会。而且,篮板也只有20个,助攻才5次,抢断也只是和他一样的7次。”
秋瑀宸揉揉非璟煜的头发,“有的人天生就是被仰望的,习惯了去俯视,偶尔抬头也没什么不好。要知道,脚下只是一片阴影,只有抬起头才能望到太阳。”
非璟煜轻轻点了点头,但秋瑀宸非常明白,这个小孩肯定没能听进去自己的劝告,不过,好像明显不像刚才那样紧张了,也不再摆出一副上法场的表情,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两页纸,双手递过去 。
秋瑀宸看都不看,只是问,“见过何胥了?”
非璟煜连忙摇头,“没有,这次的检查是我自己写的。”
秋瑀宸没有看,又重新还给他。非璟煜咬了咬嘴唇,“那我现在去拿藤杖了。”
秋瑀宸微微皱了皱眉,非璟煜呼吸立刻急促起来,“我只是不喜欢欠债。”
秋瑀宸用丝毫没有感情的语声道:“你消失了一年突然回来,罹叔恐怕要好好筹办一次,我不希望你带着一身伤和那些人周旋。”
非璟煜的眼中蒙上了一层怒气,“谁要那个老头多事?”
秋瑀宸抬起眼睛,非璟煜突然觉得急促起来的呼吸就要猝然停止,只能趁着还能喘气分辨一句,“他自己为长不尊,又何必怪我不够孝顺?”
秋瑀宸知道他们父子间的纠葛,但是毕竟不能纵容他这么没大没小,待想要说什么,又觉得这两父子不能用普通的伦理纲常来衡量,只是淡淡道:“随你吧,这不是我管得了的。”
非璟煜狠狠踢了一脚墙面,“不管就不管,你也从来不像管队长一样管我。”
秋瑀宸倒是一点也不动怒,“我打断了你两根肋骨,这脾气还是一点也没改,还要怎么管。”
非璟煜转过头,“所以现在连打都懒得打了,要是队长敢自作主张消失一年,你不打断他的腿才怪。”
秋瑀宸只是冷冷道:“我永远不会打断何胥的腿。如果你心跳的不是这么快的话,这番话还是很有气势的。”
非璟煜低下头,平息屏气的样子很是谦恭,“对不起,教练,我不该这么说话。”
秋瑀宸的声音很轻,却异常的令人恐怖,“你大概是习惯了和其他教练这样说话,所以才在联赛的时候被罚坐了一个月冷板凳。”
非璟煜又一次抬起头,两颗虎牙在吊灯的照耀下闪着光,对于他而言,蛰伏真的只是瞬间,“你说过我可以把你当朋友。”
秋瑀宸道:“朋友好像不提供藤杖服务。”
非璟煜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让停滞的思维缓冲了三十秒才道,“对不起,教练。因为对您无礼,一百下。”
秋瑀宸扫了他一眼,非璟煜立刻接道:“因为不能及时为自己的错误道歉,再加二十下。”
秋瑀宸点了下头,“我对你及时请罚的自觉表示满意,你为此可以得到一百二十下的减免。”
非璟煜却并没有说训诫规则中的谢谢教练,而是又一次狠狠踹了一脚墙面,过强的反弹力几乎让他无力站稳,“真的不想管我了吗?”
秋瑀宸语声冰冷,“你好像从来没有如何做一个好队员的觉悟。”
非璟煜狠狠一拳砸在墙上,“我一直在努力,而且,非常努力。”
秋瑀宸像是不想和他再说下去,“星期一带着你的入学通知直接来球队。记得,晨练是六点开始。”
非璟煜将秋瑀宸交还他的检查狠狠撕碎,却终于又一次强迫自己鞠了个躬,“教练再见。”只是咬牙切齿之情状实在是不能用语言形容。
秋瑀宸礼貌的向非罹告辞,非罹轻轻拍了拍秋瑀宸肩膀,“瑀宸,让你费心了。璟儿的脾气,也只有你还能管得了他。”
秋瑀宸看非罹还有些欲言又止,非常明白他想说什么,“罹叔放心,小非已经这么大了,瑀宸不会太为难他的。”
非罹笑了笑,“是我小气了。不和小非一起回去?”
秋瑀宸略挑了下眉向非罹暗示自己的疑惑,非罹笑道:“璟儿昨天才回来,折腾了一夜说要搬到你那里去住。他今天竟没向你提?”
秋瑀宸听说非璟煜居然要重新回秋家去住,想起自家宝贝的脾气,不觉有些头疼,因此只是道:“没有。”
非罹笑了笑,也不再多说,送秋瑀宸出门。秋瑀宸将他的宾利飞回秋家,拼命踩着油门,只看和乔熳汐借的领带就知道他的宝贝又生气了。这孩子,最近脾气越来越大,连人都没看到就开始吃飞醋了。想归想,还是要和他说清楚的,否则,再上演一次何胥事件,伤心伤神,两个人可都再经不起了。
秋瑀宸刚走上楼就看到沈默一个人坐着发呆,来不及换衣服就将宝贝拢在怀里,“怎么了?”
沈默狠狠拽了拽秋瑀宸的领带,“才回来?”
秋瑀宸笑了笑,“别拽,这是熳汐哥的。”
沈默不知在想什么,只是轻轻哦了一声,秋瑀宸拍拍他头,“我先去洗澡了。”
沈默点头,却在秋瑀宸起身的时候扯住他袖子,“秋,新队长什么时候来?”
秋瑀宸笑了笑,“一开学就来,怎么了?”说着又顺了顺他头发,“周一要晨练,可不许再赖床了。”
沈默像是没听到秋瑀宸说什么,却又像是反应过来似的笑了笑,还在秋瑀宸腿上扭了扭。不过秋瑀宸却分明感觉到他的小默在敷衍他,此刻也不点破,只想先洗了澡回来和他细说,沈默却突然问,“他也是我的,师兄吧。”
秋瑀宸在心中暗暗笑了笑。师兄?这个词内涵好丰富,不过非璟煜也确实是和何胥差不多时候跟着自己的,因此点了点头,又怕宝贝误会,连忙补了句,“以前的事了。”
沈默却轻轻笑了笑,“哦,我说嘛。”
秋瑀宸越来越觉得沈默不对劲,“怎么了?”
沈默却笑得越发爽朗,甚至还带着些娇嗔,“哼,难道一定要被你揍过的才能做队长啊。任人唯亲,看我不告诉哥让哥揍你屁股。”说着自己也脸红起来。
秋瑀宸看着沈默脸红的可爱表情就不由得笑起来,可是竟觉得他的笑容含着辛酸,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解释,只是轻轻吻了吻他,强笑道,“要是我把你这个乱吃飞醋的毛病告诉哥,看他会揍谁屁股?”

第三章 点心

沈默一个人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他一直知道,他的秋是很忙的,翼盟、恒河、球队,无数无数的事等着他去做,他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自己的关心。他有时候会想,熳汐哥忙的连眼神都顾不上递给禹落哥的时候,禹落哥是不是真的可以安安心心的煮提神醒脑的汤。翻了个身重新打开自己的笔记本,这些天,总是忍不住去刷关于非璟煜的网页。无数的溢美之辞让他不断地按ALT+F4,却又忍不住一次又一次重新打开,国内的媒体总是习惯追捧一些走出国门的球员,尽管非璟煜有一半的法国血统,并不是真正意义上完全的中国人,却依然不能降低传媒的热情。沈默是没有见过这个师兄的,只能通过论坛上的照片来揣测他的性格。
一张典型的漫画人物的脸,轮廓清晰,棱角分明——这样的人大概不好惹吧。
武侠小说中常见的斜飞入鬓的浓眉——如果发脾气的话应该很恐怖。
眼珠的颜色很怪异,左眼是浅褐色,右眼冰蓝色——大概因为是混血儿吧,不过,两只眼睛的颜色不一样,还真是有点诡异。
法国男人特有的高鼻梁,更显得脸型竣削——好像有人说鼻子的高低和那种事有关。
沈默又一次关了网页,我在想什么啊,干嘛要像个花痴女人一样分析他,过两天不就见到了吗?于是,小破孩又一次非常粗暴的将显示屏合起来,居然鬼使神差的去照了一次镜子,只不过又不由得想起某时尚杂质对非璟煜的评价,“中国人独有的坚毅性格,法国人特有的优雅气质,他的脸完全可以被当作是东西方审美的经典标志,冰蓝色的右眼如同吸聚了多瑙河全部的灵气,浅褐色的左眼如同掠夺了喜马拉雅的全部精华——”哼,他有那么好看吗,就算眼睛长的邪性点,也是中国人,再说,多瑙河又不经过法国,喜马拉雅也不都是中国的,他去哪吸取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真是脑袋秀逗。正想到这里,就听到有人敲门,“沈少爷,汐少爷和文少爷回来了。”
沈默低下头将自己的家居服扯平就飞奔出去找两个哥哥,乔熳汐看着飞扬跳脱的小家伙轻轻笑起来,“毛毛躁躁的跑什么?”
文禹落轻轻握着乔熳汐的手,“刚回来就说他。”
沈默看着文禹落足以令天地失色的温柔笑容,不觉又一次鄙视了非璟煜,若论好看,你比禹落哥差远了,有什么可得意的?他可不知道,那些肉麻兮兮的评价,非璟煜第一次看到的时候,砸坏了显示器。
乔熳汐点了下头,又习惯性的揉了揉沈默头发,“马上要开学了,我请了何胥和小非过来吃饭,待会好好表现。”
沈默的脸色立刻阴沉起来,乔熳汐笑道:“他可是以后为你传球的人,乔熳汐的弟弟不会这点度量都没有吧。”
沈默嘟着嘴,“不是。”
乔熳汐揉了揉他的脸,就和文禹落洗澡去了。沈默默默想着哥哥的话,他是以后为你传球的人,呵呵,我真的可以吗?从来没有因为篮球自卑过,可是,好像每一个人身上都有耀眼的光环,我恐怕是秋最差的弟子了吧。如果,我不是他的小默,他会将我摆在什么位置,会怪自己看走了眼吗,或者,直接觉得朽木不可雕赶我走?他的世界竟是那么远,就像是无论怎么样也没办法追到一样,究竟要怎样做,才能够真的和他站在一起,而不是总要他低着头,将我抱在怀里。
沈默安静的回房换了球衣去练习,抬头仰望高高的天花板,甚至连自己都不了解自己的心境。他轻轻拍着篮球,用十年前启蒙教练教的动作,就像是和一个久别的朋友聊天一样,带着些随意的不经意,却又是久违的真实的温馨。偶尔投篮,不是霸道的扣,而是真正的去投,像个初学者一样的抖手腕压手指,安静的享受属于自己一个人的篮球乐趣。有多久,都没有这样打过球了。

秋瑀宸回到家的时候正看到乔熳汐坐在沙发上用安闲的动作擦头发,文禹落倒是没有他偷得浮生的愉快,已经赶去厨房准备晚饭了。秋瑀宸恭敬的走上前打招呼,“熳汐哥。”
乔熳汐只是随便嗯了一声,秋瑀宸从他指尖的动作揣测到哥哥心情不错,因此小声道:“听说您请了胥和小非来吃饭。”
乔熳汐点了点头,语句意味深长,“默默是个很敏感的孩子。”
秋瑀宸点头,“瑀宸想过和他说,可是原本就没什么——”
乔熳汐轻声道:“你以为默默在吃醋?”
秋瑀宸微微皱了皱眉,又强笑道,“这孩子一向是这样,哄哄就没事了。”
乔熳汐叹了口气,却也不再说什么,“去球馆看他吧。我刚才听安管家说,这两天,他总是一个人抱着篮球发呆。”
秋瑀宸若有所思的点头,“谢谢哥。”

“在想什么?”秋瑀宸轻轻吻了吻自己的宝贝。
沈默先跑过去将球捡回来才道,“今天这么早。”
秋瑀宸笑笑,“熳汐哥叫我早点回来。”
沈默低头,“哦。”
秋瑀宸从他手中捞过球,“陪你玩一会?”
沈默却摇摇头,“不用了,我现在不想打太过激烈的对抗,上去吧。”
秋瑀宸看着明显慵懒的沈默,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孩子这两天是怎么了,昨天黏人的厉害,今天又冷淡的过分,若说是为了非璟煜,想来也不全是,若说是为了上课的事,已经拿到通知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只可能是因为篮球了。小默,如果你不是为了我耽误了那么多练习的时间,相信现在也不会这么无助了吧。我该怎么样和你说,秋瑀宸迟疑着。沈默看他不说话,偏过头强笑了下,“禹落哥回来了,今晚又有好吃的了。”
秋瑀宸不知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有些慌乱,“今晚——”
沈默打断他,“今晚两个师兄都会过来吃饭,哥和我说过了。”
秋瑀宸越发觉得诧异,只是右手拿球左手揽着他,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安管家接过非璟煜的衣服,非璟煜说了什么秋瑀宸没听清,只听到安管家道:“是,他们都记得非少爷的习惯,最里边的衣架挂钩。”
沈默微微挣了下,秋瑀宸却第一次以情人的身份霸道起来,拢着沈默的腰就走进去,非璟煜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面容沉静,就像是沈默现在在他面前变成气球炸了也不会换个表情,依然是恭敬的起身鞠躬,“教练。”
秋瑀宸点了下头命他坐,就有下人送上咖啡来,沈默闻到非常特别的葡萄酒香味,心中一酸。因为乔熳汐不许秋瑀宸喝咖啡的缘故,秋家很少备这种东西,更不用说一看就知道是为非璟煜特别准备的口味。其实,为贵宾提供适口的茶点本就是必要的待客礼节,更何况,非家和秋家的关系不浅。只不过,这样的优待在沈默眼里,无疑成为了非二师兄身份的最佳证明。
乔熳汐端着一小盒椰子酥微笑着从厨房出来,非璟煜礼节性的起身打招呼,又非常不情不愿的代他父亲问候了乔魁首,乔熳汐也是不温不火的答话,却笑着将椰子酥递到沈默手里,“你禹落哥替你做的,请非学长尝尝。”
沈默回头望着哥哥,脸上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这就是哥哥不着痕迹的支援了吧,于是非常配合的邀请非璟煜一起吃禹落哥特地为自己做的点心。秋瑀宸有一搭没一搭的听乔熳汐和非璟煜聊ACB教练的排兵布阵,一手揽着沈默一手给他喂点心,大概是有外人在,沈默觉得这样靠着太过女气,索性自己坐得直直的。非璟煜一向是没什么话,乔熳汐也不是健谈的人,说了一会气氛就陷入沉闷,好在马上又有新的点心送上来,文禹落一向手艺绝佳,吃他做的点心顾不上说话也是常事,因此倒也不觉得尴尬。第四道点心是红豆抹茶酥,乔熳汐的最爱,碟子才刚上来,沈默和非璟煜两个人竟不约而同的同时向乔熳汐方向推,可是手刚触到碟子,发现对方也是同样意图的时候,就马上被蛰似的撤了手。甚至还死死瞪着对方,对视时间绝对超过一秒,秋瑀宸只觉得眼前劈里啪啦一片电闪雷鸣,却依然不怕死的将手伸过去又推了推碟子,乔熳汐笑了笑,“默默和小非都不喜欢吃甜食。”
“秋也不喜欢吃。”
“教练也不喜欢。”

又是异口同声,说完之后,沈默就开始恨自己为什么不是混血儿。漆黑对浅褐,漆黑对冰蓝,总感觉是面对着两个人,于是小家伙开足了火力,一点也不服输。乔熳汐吃着情人的爱心甜点,一副坐山观虎斗的悠然表情,两个人在短暂的交火之后不分胜负,于是,非常心灵感应的同时将头转向秋瑀宸。秋瑀宸现在却恨为什么不是在惩戒室,否则,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毙一双,可是,终究只是强作镇定的拿了块抹茶酥,“其实,禹落哥做的甜食也挺好吃的。”
沈默和非璟煜一起转头,都用后脑勺对着他,他突然觉得将两个人的鬓角连起来就组成了四个字:我鄙视你。

第四章 气场

如果不是下人过来说何胥马上就到的话秋瑀宸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两个小家伙,若不是乔熳汐就坐在一边,他一定以保罗的速度飞去开门,哪怕在门口站着等也无所谓。虽然,秋家的下人一向分工明确,这并非他秋大少爷的工作。不过,秋教练虽然坐着不动,沈同学和非同学可忍不住了,两个人一齐起身,互望了一眼之后又都坐下,乔熳汐笑道,“默默,去你禹落哥那看看胥喜欢的大吉岭泡好了没有?”
“哦。”
又是相同的时间起立,对视——相对无言默默鄙视。然后,抬头,挺胸,转身,一左一右的去了。秋瑀宸低着头,却发现这两个小孩虽然一个是去看茶水一个是去接何胥,步辐竟然一模一样。近乎崩溃的秋教练等两个人都离开了可感的呼吸范围之后,才大大的喘了一口气。乔熳汐啜着文禹落特地为他调的西米木瓜牛奶,淡淡一笑,“有趣吧。”
秋瑀宸大大的咽了一口80度的白开水,苦笑,“呃,是啊。”天,怎么有点烫。

“小非。”何胥倒是没想到非璟煜来得比他还早。
“嫂子没来?”哪怕是问候,这孩子的声音都像是掐架。
何胥显然非常明白这个寡言少语的小师弟能这样打声招呼真不容易,“没有,昕儿已经走到路口了,又说她不想和没心没肺的人一起吃饭。”
非璟煜挑了挑眉,右眼射出一束幽蓝的光。何胥无奈摇头,“昕儿说的不是你。”
非璟煜浅褐色的左眼立刻亮了起来,原来是说他。何胥望了非璟煜一眼,非璟煜连忙转移话题,“队长拿到通知书了?”
何胥笑了笑,露馅了啊小家伙,不过也不点破,“嗯,是啊,运动训练专业。”
非璟煜嗯了一声,“很好啊。”
何胥笑道,“嗯,教练说以后不打球了可以做教练,有点专业基础对自己也好。”
非璟煜点头,“教练一向想的长远。嫂子呢?”
提到连昕何胥更是开心,“她啊,也在Z大,本来差两分的,不过教练打过招呼,应该没问题了,她学企业管理。”
非璟煜只有和何胥在一起才会话多些,“那更好,以后可以进恒河。”
何胥无奈道,“开玩笑,难道真的靠教练一辈子啊。”
非璟煜的语声意味深长,“我们大概是不可能了。”
何胥倒是没有多想这个小师弟的潜台词,只是问候道,“过得怎么样,这些年你在国内倒是很红。”
非璟煜轻轻挑眉,又回复了懒洋洋的表情,“是吗?”
何胥也不再和他玩笑,“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
非璟煜想了想,“不知道,教练还没说要怎么安排我。”
何胥看他有些担忧,立刻安慰道,“教练对你最好了,不用担心。”
非璟煜道,“那是从前了。”说完又觉得失言,快步向前走去。
何胥皱了皱眉,暗道,出去一年还是这个脾气,说不了两句话就又不对了。

沈默将何胥最爱的大吉岭放在茶几上,却刻意的往乔熳汐这边靠了靠。秋瑀宸笑着挪过去拉沈默的手,沈默轻轻甩开,“拉拉扯扯的干什么,我又不是女人。”
秋瑀宸无奈,这孩子,近来脾气越来越坏,真不知道怎么说他才好,怕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吧。正想着就看到非璟煜和何胥一前一后走进来。大家互相打过招呼,秋瑀宸暗示何胥坐在自己身边,这样就是两个人的力量将沈默和非璟煜隔起来,何胥笑着坐下端起几上的红茶,“大吉岭,谢谢教练。”
秋瑀宸解释是乔熳汐吩咐的,何胥连忙向乔熳汐道谢,乔熳汐依然是一脸的云淡风轻,“这个该是禹落教默默泡的吧,若是真要谢,恐怕这里的每个人都该谢了。”
何胥看乔熳汐心情不错,也不再拘束,大家说了几句闲话,当然,非璟煜和沈默基本上没有开口,何胥在夸赞文禹落的手艺,乔熳汐对他的夸赞表示认同,秋瑀宸看着沈默鼓着腮帮子发呆。
从色泽夸到形状,从形状夸到味道,再从味道提到各种点心原料的保健功效,何胥实在没有什么多的话要说了。想来也是Z中球队有名的惜字如金的队长,现在居然要逼迫自己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实在是比较有难度。
乔熳汐放下杯子,“我去看看禹落。胥还是喜欢烤到七成的小牛腰肉,小非最爱吃番茄炒蛋,没变吧。”
何胥点头,非璟煜皱着眉嗯了一声。沈默暗道,他的口味倒简单,只不过,居然喜欢吃鸡蛋,难怪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他看非璟煜不顺眼,非璟煜索性不看他,随手招了个下人要了副围棋过来,一个人闷着头和自己下,倒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秋瑀宸只叹现在是八月,NBA都没开打,连个共同话题都找不到,索性直接谈正事。
“胥。”
标志般的教练语声一开口,三个人都相当“训诫有素”的站起来,秋瑀宸真不知道是该庆幸自己积威深重还是暗叹他们太过敏感,只是点了下头,“坐吧。”
何胥知道教练和自己有话说,索性在秋瑀宸对面坐下来,沈默移去了乔熳汐刚才的位置,非璟煜退了半步依然站着。秋瑀宸也不再理会那两个怄着气的小家伙,只是问何胥,“考虑的怎么样了?”
何胥倒像是不习惯坐着回话,又重新站了起来,“嗯,是去Z中做助理教练的事吗?”
“嗯。”秋教练一向不喜欢说太多话。
“何胥借了学长的课表,我们系的课不是很多,应该没问题。只是,特招生有晨练,恐怕早晨赶不及。”何胥试探着道。
秋瑀宸点头,“除了这个呢?”
何胥舔了舔嘴唇,“那应该没问题了,除非集训。”
秋瑀宸道:“早晨不用你看着,我有安排。如果考虑清楚的话,我叫律师陪你去签约。Z大的校区离Z中不远,你每天跑过来就可以了。”
何胥连忙站直,“是,教练。”
非璟煜暗道,队长虽然毕业了,教练还是一如既往的严格啊,正出着神,却不知道另一头的沈默正在和他想一件事。
秋瑀宸一向言简意赅,也不再多言,何胥进入角色倒是极快,“教练,开学初要不要先安排一场友谊赛?”
沈默和非璟煜一起竖起了耳朵。秋瑀宸只是抬起眼皮以示询问,何胥道,“因为沈学弟和非学弟都是很久没有回球队了,是不是应该在训练之前让大家重新有一个认识。”
秋瑀宸自然明白何胥的言下之意,在心中不由得赞许自己最省心的弟子,心思缜密又能顾全大局,非璟煜和沈默当时离队的情形差不多,都是在联赛还进行的时候。如果都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那篮球社的社规恐怕真成摆设了。
沈默一个人坐在角落,这时候听到何胥提到自己,又看到非璟煜也摆好了标准站姿,恍然觉得自己还大大咧咧的坐在这恐怕是真的不合规矩,也站了起来。
秋瑀宸缓缓道,“他们俩,先交检查上来再说吧。”
非璟煜立刻道,“您说过我周一就可以参加晨练的。”冰蓝色的眼睛就像是能喷火,浅褐色的另一只眼睛已经烧成咖色的了。
沈同学虽然不说话,气势上也一点不示弱。
只不过,他们都忘了,现在坐在对面的可是秋教练,只凭人家坐着他们站着这实力就体现出来了,秋瑀宸连看也不看他们,“胥,这件事你负责。”待何胥应了是才抬头道,“周一你们俩参加晨练,记得早到两小时,非璟煜拖地,沈默擦球。”
“是,教练。”这一次沈默的反应倒是比非璟煜快。因为非璟煜正竖着眉毛,“为什么我拖地他擦球?”
秋瑀宸依然不温不火,“你想擦球,没问题。”
何胥轻轻拽了拽非璟煜,“小非,开学第一天,要擦的球有一百多个。”
非璟煜这才想起,其实擦一百多个球真的要比拖地辛苦多了。没想到秋瑀宸却在这时道,“忘了要回话吗?”说着就打了个手势。
非璟煜不情不愿的立正,“对不起,教练。”然后相当郁闷的俯下身子做伏地挺身。沈默幸灾乐祸的站在一边看热闹,秋瑀宸冷冷一眼扫过来,“要站就站直了,v字两头起,一百个。”
“是,教练。”
何胥看着两个小学弟无一幸免,不觉有些紧张,不巧秋瑀宸正望着他,于是连忙道歉,“教练,对——”
秋瑀宸却只是指着桌上的茶杯,“大吉岭冷了很难喝,还想要的话自己去厨房拿。”

第五章 后会无期

乔熳汐深深吸了口气,消毒水的味道迅速充溢了胸腔,无往不利的乔魁首突然开始迟疑,静默一秒调整心绪才能说服自己去做一个被人唾弃的强权主义者,敲门的声音依然是典型的世家公子的优雅。
“谁啊?”门里是夜九的声音。
病房的隔音显然不是很好,乔熳汐清楚地听到褚清沙说,“大概是护士来送药,如今,还会有谁来呢?”
乔熳汐突然间有些恨自己,即使是迁怒无数杀人如麻的时候他都没有如此刻这么鄙视自己过,可是,现在,听到那个曾经高傲到张狂的女孩子用如此无可奈何而又无所期待的语声说话,他竟有些自责,于是,乔魁首高声道,“是我,乔熳汐,方便进来吗?”
夜九砰的一声打开门,准确的说是拉开一条门缝,迅速闪身出来之后就又重新将门关上,“乔魁首,这里不欢迎你。”
乔熳汐自然不会和夜九计较,只是随手交给夜九一张卡,“密码是褚小姐的生日,既然不方便,乔熳汐就不打扰了。”
夜九伸手在卡上弹了弹,白色的光影像是迷茫的未来一般刺痛了乔熳汐,而后,夜九道,“清儿不需要这个。”
乔熳汐的表情依然恬淡,“你好像没有资格替她决定。”
夜九只是用充满厌恶的眼神瞪了乔熳汐一眼,冷声道,“你更没有资格。”说完就立即转身。
乔熳汐等她拉开门的一瞬间朗声道,“褚小姐,我可以进来吗?”
夜九待要说什么,褚清沙已经开口,“乔魁首有心了。姐姐,既然已经来了,就请魁首进来吧。只是,宝宝刚睡着,小声些才好。”
夜九赌气一个人走到床边抱起尚在襁褓中的孩子,乔熳汐正待要说什么,褚清沙看到他手上的卡已经明白了一切,淡淡笑笑,“日前姐姐帮我查了褚家的帐户,里面的钱还在,从前海沙帮的,除了地盘和人手,其余的都留下来了,清沙想是魁首特别交代的。只是近来身子虚,未能亲自道谢,今天还劳动魁首亲自走一趟,真是抱歉。昔日的,魁首能替清沙保全,想来也颇费心思,褚家上下感激不尽。”说到这里就看了一眼孩子,眼神温柔中透着坚毅,良久又将眸子移开,安静地望着乔熳汐,乔熳汐明白,她是在暗示,即使褚家只剩她和孩子,也依然是一个家。
褚清沙话锋一转,“哥哥的尸首多亏了魁首才能保全,清沙的脸也全靠十四公子才能复原,清沙深受二位大恩,已是难以为报,这张卡,还请您收回去吧。”乔熳汐看她形容憔悴,真正是人比黄花瘦,面比梅花白。可是,却又真像是腊梅一样,经霜斗雪,傲岸高洁。自己的母亲杀死她亲哥哥,害得她家破人亡,自己的弟弟抢走她情人,逼得她无处可依,可是她居然还能强撑着对自己说这么多,又这么得体,即使拒绝也是心平气和,可是孤傲竟是从骨子里透出来,那一份清高与自强,纵使无情如乔熳汐,也不得不为之动容。尤其是想到褚清渃已经不堪卒看的尸体,真不知道这样一个女孩子是如何挺下来的,从前只不过觉得她要强些,没想到竟坚韧至此。
乔熳汐缓缓道:“褚小姐言重了。褚家留下的,多数是些不动产,非常时期,恐怕难以脱手——”
褚清沙淡淡一笑,大概是产后虚弱乏力,又兼劳心过度,瘦了许多,穿着宽松的病号服,更有弱不胜衣之态,只是眼中却不时的流露出不屈来,这个女人,像是永远也学不会低头似的。“多谢魁首,只是,真的不必了。”
乔熳汐听她拒绝的更加干脆,本来不愿再纠缠,可是看到放在进口桶装奶粉旁边的居然是一小袋散装饼干,乔熳汐就猜到她一定是为了给孩子最好的而委屈自己,不得不多说一句,“褚小姐或者不需要,可是,孩子还小——”
褚清沙像是什么都明白,居然伸手将装饼干的塑料袋系起来,甚至还刻意将自己残损的右手对着乔熳汐位置,语声带着些狡黠,“乔魁首是用这些钱替弟弟买个未来呢,还是为自己买个心安?”话说的犀利极了,只是语声却还带着几分俏皮,竟让人发不出一点脾气来,只能更加辛酸。
乔熳汐只是道:“两年前,我害你丢掉了音乐大赛的金奖,两年后,我命人砍断了你的手,这些,总该补偿吧。更何况——”乔熳汐看着她的断指,“可能我永远都不能赔给你一个国际音乐节的金奖了。”
褚清沙望着乔熳汐琥珀色的眸子,良久,才道,“十四公子这样的情人,百年难遇,清沙只盼您能够怜取眼前,也不枉两年来无数无辜断指的人,横遭骂名的树。”
乔熳汐一怔,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褚清沙居然会这样说,褚清沙又笑了笑,“若是魁首一定要做些什么,清沙倒是盼您能够资助那些身有残疾的人,残废之人的日子,健全的时候,怕是怎么也想不到的。”
乔熳汐看着她绝美的容颜,已经很久没有过的被视为廉价的感动突然泛滥,乔熳汐笑了笑,“你为什么不是我的妹妹?”
褚清沙俏皮的眨了眨眼睛,“魁首的妹妹是公主,清沙可天生是要做女王的。”
乔熳汐从来也想不到,一个经受了如此打击的女孩子居然还能这样的乐观和自信,情不自禁的摸了摸她的脸,“不要再拒绝,有时候,骄傲除了满足虚荣之外,毫无用处。”
褚清沙点头,用她残损的手掌握住乔熳汐的手,“我也明白,只是,这该死的脾气,若是能改了,又何至于此。”
乔熳汐更是说不出的心疼她,亲手摘下了挂在脖子上的鹿骨扳指,这个扳指从文禹落失踪骊歌送给他之后就从来没有拿下来过,他小心的递给褚清沙,“只要是图腾势力范围所及,见到它就像见到我一样。”
褚清沙却并没有接,而是轻轻摇头,“不必了。”像是知道乔熳汐要再说什么,连忙道,“我不是故作清高,只是,褚清渃的妹妹带着这样一个东西,纵使真的能够号令天下,莫敢不从,也只不过是给了圣母一个对我赶尽杀绝的机会罢了。”
乔熳汐听褚清沙说得直接,更是对这个骄傲的女孩子刮目相看,没想到她居然看得这么深刻,一般的人,纵使不沾沾自喜,也难免为利所动,可是,她居然能够一针见血的指出怀璧其罪的道理,实在是不简单,乔熳汐道,“你放心,我既然肯给你,就一定保证要它真正的号令天下,莫敢不从,也包括我的母亲。”
褚清沙摇头,“我还是不能要。”说着就迎上乔熳汐琥珀色的眼睛,“这大概就是一个母亲的自私了。宝宝是这样的身份,若是身上还有一个号令天下莫敢不从的信物,恐怕,对孩子的成长是相当不利的。您放心,清沙一定会将自己置身于图腾的范围之下,纵使是真的遇到麻烦了,您也是第一时间知道的。”
乔熳汐点了点头,他越发喜欢这个女孩子,有远见,有深度,不盲目,不屈从,明明是求自己庇护,却说得如此隐匿,无论是心思还是个性,都令人喜欢。乔熳汐替自己将扳指重新戴起来,暗暗叹了口气,只怕,也正是因为,她太聪明了,所以才不能真正得到默默的心吧。
褚清沙笑望着乔熳汐,身体虽然虚弱,倒像是很有兴致,“魁首难得过来,还是看看孩子吧。”
夜九坐在一边听着乔熳汐和褚清沙对答,越发对这个妹妹佩服起来,她自己在欲流这么多年,周旋于各个势力之间,可是,人情练达,竟像是还不及这个刚满十八岁的女孩。
乔熳汐从夜九手中接过孩子,宝宝像是不习惯被另外的人抱,轻轻蹬了蹬腿,闭着眼睛却还撅着嘴,别扭的样子和沈默如出一辙,可爱极了。乔熳汐问道,“宝宝叫什么名字?”
褚清沙的语声带着些凄婉,“褚无期。”
乔熳汐难以置信的盯着褚清沙,褚清沙将无期从乔熳汐手上接过来,轻轻拍着他脊背,全身都散发着母爱的光辉,良久,才对乔熳汐道,“这是我对沈默的承诺,当我离去,后会无期。”

作者有话要说:题目是后会无期,像小白这么骄傲的女孩子,恐怕只有远走这一条路了,自古红颜多薄命,叹息
Volisa曾经写过一篇关于小小默的番外,非常棒,大家可以看下,o(∩_∩)o…

谢谢狐狸的长评,陆离好喜欢哦~
O(∩_∩)o…

关于改文的事,其实是因为陆离想加一些浴巾的戏份,然后修正一下熳汐的年龄问题,还有文字上的一些细节,以及加一些小非在第一部里闪回出现的东西来增强两部的连续性,今天的这一章,有可能也会放在第一部里,大概会在十一开始贴出来,晋江的文就不动了,陆离也想保持一个第一部的原汁原味的支离,可能会在鲜新开一个专栏放修改版,目前还没有决定,大家有什么意见和建议都可以留言给陆离哦,o(∩_∩)o…

V字两头起与仰卧起坐相似,只是上体抬起同时腿部也抬起(腿始终保持伸直)使身体呈V字形,这个很有助于减肥哦,各位亲们可以试试
(:slight_smile:) 嘻嘻……

第六章 简单的幸福

乔熳汐从医院回来的时候正赶上晚餐时间,大概是因为文禹落在的缘故,餐桌上的气氛倒不算僵,连沈默的表情都软了些,不再是剑拔弩张的备战状态,秋瑀宸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倒是非璟煜还只是绷着脸,低着头固执的将一桌美味吃成番茄炒蛋盖浇饭,何胥看他又不肯吃菜,只能用公筷弄了个拼盘放在他面前,非璟煜这才不情不愿的吃了两口,秋瑀宸冷冷道,“不合胃口?”
非璟煜抬起头,甚至连那只浅褐色的左眼也射出幽蓝的光,“懒得吃,累过劲了。”
何胥看秋瑀宸面色不善,连忙将自己剥好的蟹放在非璟煜盘里,笑道,“现在正是吃蟹的季节,小非最喜欢吃了。”
秋瑀宸瞥了一眼何胥,“蟹肉上席百味淡,你现在就夹给他,他更懒得吃饭了。”
何胥咧了咧嘴,笑得前所未有的憨厚,“禹落哥做的,什么都一样。
非璟煜放下筷子,“吃饱了,我出去跑十圈透透气。”说完就示威般的瞪着秋瑀宸,潜台词非常明显,你大不了罚我跑十圈,我自己跑了你还能怎么样。
秋瑀宸看也不看非璟煜,先给沈默夹了片木耳,才对何胥道,“数数他碗里还剩几粒米,老规矩。”
何胥看看非璟煜的碗,想来是文禹落手艺极佳,浇了番茄汁的米饭都吃完了,即使这样,还是剩了半碗饭,这要是剩几粒米跑几圈,恐怕明天各大报纸就不愁头条新闻了。
文禹落将乔熳汐的汤碗放下,浅笑道,“胥可要好好数数,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剩我做的饭呢。”
秋瑀宸看文禹落开了口替非璟煜遮掩,也不再多说,非璟煜用牙齿啜了下嘴唇内侧的肉,犹豫间就看到文禹落笑望他,只能重新坐下来,继续扒饭,何胥本来吃完了一碗,看如今这么僵,也不敢说不吃了,又重新剥了个螃蟹。
乔熳汐浅浅咂了口汤,大概是心情不大好,也不怎么说话,只是在大家都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对非璟煜道,“吃好了就跟我来。”
秋瑀宸连忙站起来,乔熳汐摆了摆手,“没事,你和他们吃吧。”
非璟煜离席跟着乔熳汐上楼,文禹落的目光就像是超强的搜索引擎一般,全方位的覆盖着乔熳汐移动的位置,直等到乔熳汐消失在转角,才对秋瑀宸道,“非坛主刚才叫你哥去了一次医院,他回来就心情不大好。”
秋瑀宸显然有些担心,“小非他——”
文禹落笑了笑,“应该没什么大事,否则你哥一回来就会说,也不等小非吃饭了。”
秋瑀宸也想到了这一点,便不再担心什么,更何况,如果有什么事是乔熳汐和非罹联手都解决不了的,他插手也没用,于是只是低头吃饭,有哥哥在,想头痛还轮不到他呢。只不过,乔熳汐带着非璟煜下楼的时候,他就真正的头痛了,而且,是非常痛。
因为乔熳汐居然连象征性的询问都没有,就叫安管家替非璟煜收拾他从前的房间,秋瑀宸本来在得知非璟煜有入住秋家的念头时就准备了一篇非常完美的拒绝说辞,这下可好,半句都用不上了,因为,无论他是如何的舌灿莲花,乔熳汐连一个眼神都不用,他就必须立马乖乖闭嘴。这倒没什么,只是当他非常无奈地望着乔熳汐的时候,乔熳汐居然看都不看他,直接走过去揉了揉沈默的脸,像是还说了句什么,沈默只是点了下头,乔熳汐又轻轻拍了拍他头,直到安抚了沈默才走过来对他道,“给我去翼盟查查你的人。”
“是。”秋瑀宸连忙上楼去换衣服,沈默原本还在生闷气,可是看到乔熳汐如此震怒,也不觉得担心起来,一直将秋瑀宸送到门外,不敢耽误他正事,却还是不无担忧的向他的秋道小心。
秋瑀宸一路180飚到翼盟,各堂堂主都被吓了一跳,每个人都红着脸向秋瑀宸保证属下没问题,又白着脸去查到底有什么纰漏,几乎将翼盟洗了一遍,除了个别警戒玩忽职守,倒是没有发现什么大问题,秋瑀宸沉着脸命人将几个正好撞在枪口上的守卫送去刑堂,又是难得的申斥了几个近来有些松懈的堂主,这才撂下狠话回去。开着车惴惴了一路,回来后连沈默都没见就去乔熳汐那里请罪。乔熳汐正在喝文禹落特地为没有好好吃晚饭的他准备的鲜蘑汤,秋瑀宸一进来就见了属下礼,端端正正的跪在门边,乔熳汐笑着放下汤匙,“起来吧,我怕不给你找点急事留下小非你没法跟默默交代。”
秋瑀宸这才抬起头,长长舒了一口气。
乔熳汐看他放松下来才又严肃起来,“查出了不少小毛病吧。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自己多注意。”
秋瑀宸连忙点头,“是,属下记住了。”
乔熳汐的语声又恢复了平静,“上楼吧,好运。翼盟的人还是比默默好应付啊。”说完就不厚道的笑起来。
秋瑀宸走上楼,正愁着如何向沈默解释,却看到非璟煜站在楼梯口,明显是在等他。秋瑀宸轻轻挑了挑眉,非璟煜直接道:“教练如果不喜欢,我可以立刻走。”秋瑀宸轻轻拍了拍他肩膀,“别再闹了。”
非璟煜侧了侧身子躲过了秋瑀宸的手,“我不是孩子了。”
秋瑀宸轻轻摇了摇头,“不是孩子还发什么孩子脾气,真要罚你受得了?”
非璟煜就像是个不甘不愿的拒绝陌生人饼干的孩子一样强迫自己偏过头,“你要罚我哪里逃得了。”
秋瑀宸无奈,“要不要回去拿东西?”
非璟煜转过头道,“我叫安管家去拿了。”
秋瑀宸在喉间嗯了一声,向自己的房间走去,才刚走到门口就看到沈默已经将门拉开了一条缝,他待要进门,才迈了一步,沈默就猛得将门关上,碰的一声,险些打扁了秋瑀宸鼻子,秋瑀宸苦笑着站在门外,他分明感觉到沈默关门的时候非璟煜停了一步,正尴尬着就又听到碰的一声,原来是非璟煜也将门锁上了。秋瑀宸像个被妻子拒之门外的晚归的丈夫,轻声叫门,“小默,先开门好不好?”
沈默一个人靠在门上,听着他的情人低声下气的哀求,又藏掖着不敢大声说话,想想一向不可一世的秋教练何曾这么狼狈过,倒是也心软了,其实,他是听下人说秋瑀宸回来了所以想出来迎他的,但是没想到他居然和非璟煜眉来眼去,还以为他只有对自己不同呢,哼,看来那个小非也是一样,想到自己的秋也曾经飘着无可奈何而又宠溺的微笑哄那个破小孩,他就恨不得把秋瑀宸的脸撕碎了藏在口袋里。
秋瑀宸继续叫门,“小默,我错了好不好,先开门吧。”
沈默躲在门里,任他求到门锁都为之动容,甚至轻轻的响了一声,可是依然不给他开,秋家的下人见惯了秋瑀宸宠着沈默,但也从来不像这次一样,想来是骊歌有急事飞了意大利所以气氛也轻松些。秋瑀宸依然在求他的小默消气,若不是怕丢人,他倒真想叫下人给他榨杯果汁边喝边求,正胡思乱想,沈默却突然拉开了门,秋瑀宸非常用心的扯了一个笑容,只可惜唇角的弧度还不到一个钝角,沈默就已经将他的笑容凝起来,就像是醇香的巧克力突然浇在沙冰上,被沈默眼神辐射到的地方全部变黑,虽略带苦涩,却也酿着幸福。沈默将头从门缝里探出来,“要认错先写检查去。”
秋瑀宸一脸无辜的望着他的小默,不由得在心中小小的恶趣味了一把,满目真诚,甚至带着些委屈和不敢违抗,“我这就去写,请您指示检查的姿势。”
沈默脸略红了红,“去墙角蹲着就可以了,嗯,不!还有,不许穿裤子。”
秋瑀宸已经快笑出声来了,面上却还是一副诚心悔改的样子,以标准的认错语气应了是就转身。
沈默倒没想到他还真去,一时慌了神,连忙叫他,“回来!”
秋瑀宸看到沈默心急的可爱样子更是忍不住逗他,眼中就像是能滴出水来,甚至还非常弱势的缩了下肩膀,“我去写检查,保证在一小时之内完成。”
沈默一跺脚,冷冷哼了一声,如果有胡子一定连胡子都吹起来了,“不写了,进门!”
秋瑀宸笑起来,轻轻吻了吻他的宝贝,“是,我的小默。”

第七章 爆发

沈默惯例性的在秋瑀宸的早安吻后重新闭上眼睛在床上打滚,秋瑀宸笑着捏他的鼻子,“小默,忘了今天要上课了。”
沈默懒懒地翻了个身,非常没有创意的用被子蒙住了头,秋瑀宸轻轻压着他,“小默,我依稀记得你今天好像要提前两小时去学校打扫球馆的。”
沈默咪咪噔噔的张开眼睛,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将秋瑀宸推开,伸手去拉衣服,秋瑀宸体贴的要帮他穿,他却是一脸凶恶,“走开。”
秋瑀宸无奈,只得先去替他准备洗漱用具,才刚挤好了牙膏,沈默就冲了进来,将秋瑀宸狠狠地撞到一边,伸手一端牙杯,才知道还没盛水,连忙开了凉水就漱,还不忘在漱口的间隙送给秋瑀宸大把大把的白眼,秋瑀宸无奈摇头,靠在门柱上,看着小家伙偶尔扶着腰在心中窃笑,昨天说了今天要早起,这小破孩非要个没完,学校的凳子又硬,真不知道他今天怎么撑得下来。沈默也顾不上放热水,以野战的速度洗了把脸,就要冲出去,秋瑀宸轻轻拉住他,“上午有训练,不吃饭怎么受得了?”
沈默甩开秋瑀宸的手,“不吃了,饿死累死都是我的事。”
秋瑀宸实在是一点脾气也没了,昨天不是哄好了吗,怎么今天又这样。不过想到情人是被自己罚去做清洁,有点小别扭也是应该的,只能轻轻扶着他肩膀,“乖,去吃点东西好不好。”
沈默哼了一声,秋瑀宸笑着拉他出去,太阳蛋和牛奶,简单的西式早点,沈默对这两样东西都没有好感,更奈何非璟煜已经吃完了,他又怎么能甘于人后,跳着脚要立刻出去,秋瑀宸将他按在椅子上,“听话,牛排好歹吃一点。”
沈默狠狠的皱了下眉,表情僵硬,秋瑀宸想到他现在恐怕是坐着都疼得厉害,于是心疼地抱他坐在自己腿上,“快吃,不吃可就喂了。”
非璟煜的表情是千年不变的冰寒,也没有惯例的向教练打招呼,甚至连眼睛的余光都避着秋瑀宸和沈默,一口灌下一整杯牛奶就头也不回的向前走,秋瑀宸也不叫他,像是完全不在乎一般,这样的举动显然让沈默受用许多,明显的表现就是连鸡蛋都咬了一口,虽然只是蛋白而已,秋瑀宸却依然奖励似的吻了吻他的耳朵,沈默切了一小块牛排送进口中,“干嘛不理师兄啊?”
秋瑀宸轻轻拍着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家伙的头,“你以为小非看不出我们是什么关系,他只不过是一向不多事。”
沈默听着这个明显松了一口气的解释,嘴上还是不依不饶的,“一向不多事啊。”
秋瑀宸将下巴搭在他肩膀上,“吃吧,要不我就换别的东西来堵你的嘴了。”
沈默这才又不情不愿的啜了一口后来又送上的玉米羹,秋瑀宸笑催他,“快吃,要是在大家训练之前弄不好球馆,有你好受的。”
沈默挑了挑眼皮,不情不愿的舀了一大勺送到自己嘴里,“知道了。”
秋瑀宸开车将沈默送到球馆,远远就看到一个穿着类似于非典时期防护服的人正在那里擦球,沈默向前又走了走,非璟煜也看到了他和秋瑀宸,在球馆自然是没有无视教练的胆量的,于是非璟煜以非常沉稳恭敬的姿势跑过来,脱下了类似于防毒面具的东西,然后又揭下了头套,沈默看到头套处不一样的褶皱,不由得暗骂:晕,居然戴两个,原来这家伙也这么洁癖。
非璟煜深深鞠了一躬,“教练,早。”
秋瑀宸略点了下头,“开学第一天,晨练是七点开始,记得在六点五十之前做完。”
非璟煜连忙立正,沈默也摆好了站姿,两人一起答是,语声恭敬,秋瑀宸却明显听出这两个小家伙在暗暗较着劲。不过秋教练才没那么好的心情像个更年期的妇女一样说教,因此只是略点了下头就转身离开了。毕竟,开学第一天,他要做的事还很多,而且,任何可以用脚趾头思考的人都知道,看这两个小破孩做清洁没有任何好处。
秋瑀宸才刚走出球馆,本来并肩站着的两个人就都向旁边迈了一大步,然后从对方身后绕过去,沈默是有过一次清扫球馆的惨痛经验的,看非璟煜的样子,也不像是没做过,于是,他们一个像小超人一样的仔细清扫每一个死角,一个窝在角落里擦球,动作干净利落甚至接近机器,看来虽是井水不犯河水,实际上都暗暗较着劲,还在校工赶来的时候用同样的冰冷眼神逼得人家在门口僵了整整三秒钟,然后转身走人。直到沈默低着头发现光可鉴人的地板上映出了美丽的橙色反光,才意识到原来已经拖到那个臭小子的势力范围了。正发着呆,拖布就不知怎么的撞到了一堆篮球,全是非璟煜刚刚才擦干净的。
非璟煜皱着眉抬起头,斜睨了沈默一眼,眼中分明写着两个字,无聊。沈默不由得心头火起,我又不是故意的。正想到这,却突然脚下一滑,原来是非璟煜擦球的水不小心洒了出来,球馆的地板又滑,一个没站住,只能拄着拖布往前推,幸亏是有个拖把可以撑着,否则要是摔倒可就惨了。不过,非璟煜刚刚擦好的球就被沈默连人带拖把撞的乱七八糟,地板又是刚拖过的,滚到湿漉漉的地板上的球都又要重擦一遍,沈默差些被非璟煜看到摔倒,尴尬的无以复加,手拿着拖把都不知该怎么放,只能愤恨的又重新踹了一脚散在脚边的球,非璟煜突然将手上的抹布狠狠甩进盆里,沈默一个不防,被脏水溅了几滴在衣服上,正是一头的火气转过来要理论,谁知非璟煜已经脱了头套,“你有意思没意思,长了脑袋是用来想事的,不是用来被别人摸的。娘娘腔。”
沈默本来也不是什么好脾气,尤其是居然被骂娘娘腔,他沈大少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评语,可是奈何想到秋瑀宸曾经多少次摸他的头,愣是没办法辩解,只能另辟战场,“长了嘴巴是用来吃饭的,不是用来骂人的。”
非璟煜冷哼一声,“长了嘴巴就为了吃饭,饭桶!”
沈默狠狠瞪过去,“shit!饭桶也比马桶强,嘴巴这么臭怎么长这么大的,环卫局为什么不拉你去清洗清洗。”
非璟煜又岂是示弱的,“merde,教练居然找来你这个垃圾,别是从废品回收站捡回来的。”
沈默马上回了一句,“con,我就算是从回收站捡回来的也是教练自己去捡,谁像那种国外混不下去又跑回来的,垃圾还带自己回笼的。”
非璟煜立刻一脚踢翻了水盆,“你有种再给我说一遍!”
沈默一仰头,完全不过地上的水已经漫过来,“耳朵有毛病我就再告诉你一遍,垃圾还带自己回笼的。”
非璟煜的额头上已是青筋爆绽,伸手就是一拳打过来,沈默在墓镧的三个月岂是白呆的,一闪身就躲了过去,非璟煜一击不中立刻又是一拳,沈默一偏头,顺手就要打非璟煜肚子,非璟煜连忙向后退了一步,身子还没站稳就是一个扫堂腿,沈默避过了他的腿攻,自己也是一脚飞起来。非璟煜一个转身,伸手就抱沈默刚才踢出去的腿,沈默却并不躲,只是在他抱住的一刹那突然向后撤,另外一只脚也凌空起来,却没想到刚才非璟煜早将盆打翻了,水流得到处都是,沈默失了重心,非璟煜又没站稳,两个人一起跌在地上。非璟煜人都倒了还是死命抱着沈默的腿,沈默现在等于是一个斜叉跨在非璟煜身上,非璟煜是仰躺在地上,沈默拼命挣,“你给我放手!”
非璟煜死死磕着他,“我偏不!”
沈默不顾腿上的疼痛一弯腰用头撞过来,非璟煜甚至听到了骨节响动的声音,侧着头向旁边一偏,沈默马上就上手了,想扣住非璟煜双手,非璟煜却是一只手挥舞,也想反扣沈默,沈默的身子现在弯下来,腿是直搭在非璟煜身上,内侧的筋被拉得像是要断掉,却依然是继续和非璟煜大战。两个人正打得热火朝天如火如荼,沈默却突然一低头在锃亮的地板上看到了一个影子,非璟煜也有些错愕,放开了沈默的腿。沈默和非璟煜站起来,只见是一个一看就非常腼腆的男孩子正站在旁边,沈默认得他就是曾经招新招进来的一年级生海亓,不过新学期应该是二年级了。
非璟煜理了理防护服,语声带着急促和不耐烦,“你谁啊?”
海亓的声音像是还带着怯,“您是非璟煜非学长吗?我叫海亓,是篮球社的成员。”
非璟煜倒是没想到自己在国内居然名声这么响亮,略皱了皱眉,“干嘛来这么早?”
沈默只是站在一边冷眼看着,海亓像是不敢抬头,只是低声道,“马毓琨马学长叫我每天提前半小时过来做体能训练。”
非璟煜非常不屑的用眼神打击了看起来有些单薄的海亓,哼了一声就继续擦球去了。
沈默也依然拖他的地,甚至用拖把将那些篮球拨到一边,非璟煜的脸色更加阴沉,“沈默,你玩够了没有。你用拖把拨过来我还怎么擦?”
沈默一脸冷漠,“随便擦,用手擦,用抹布擦,实在不行舌头舔。”
非璟煜冷哼道,“你给我闭嘴,小心我敲掉你的牙。”
沈默冷冷的瞪回去,眼神的余光却瞟向海亓,非璟煜也是冲着海亓瞪过来,“不练球看什么看!”
海亓只叹自己无辜,还来不及辩解,沈默和非璟煜又一左一右的干起活来。海亓也不愿多说,正要转身,却突然听到重叠的两声“站住。”
海亓回了回头,正一头雾水中,就看沈默摆了摆手,非璟煜语声更加急躁,“脑瘫,要踩到水了,绕着走!”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电脑打不开了,今天好容易又弄好了,各位亲们久等啦

题目是爆发,默默和小非啊,唉,真是谁都看谁不顺眼,海亓好无辜啊
O(∩_∩)o…哈哈

第八章 起火

海亓抿了抿嘴唇,却终究没有辩解,带着自己的球去了球馆另外一端,只可惜才刚刚一个跳投,正弯下腰捡球屁股上就挨了狠狠一下,海亓回过头,非璟煜正从另一端走过来,“你就是这么练习的?”
海亓只是默默的低下头,将刚才砸中他的篮球和自己的球一起捡起来抱着,非璟煜只随随便便的一伸手,就将海亓手中的篮球盗了出来,海亓才刚刚反应过来组织起防守试图反断,非璟煜已经将球从背后交到了左手,立刻起跳,无论是速度还是高度都堪称奇迹,篮球以非常完美的弧度坠入篮筐。非璟煜看也不看海亓,重新将球捞回来,冷声道:“用尽全力去做,否则,就给我滚回去睡觉!”
“是。”海亓伸手待要接过非璟煜手中的球,手指几乎已经触到了球面,非璟煜却突然一个转身,将海亓晃到了身后,海亓明白非璟煜是要试探他,只能使尽浑身解数,可是却被非璟煜牢牢的掌控着节奏,每一次都是眼看着就能成功,却终于没办法抢得到,海亓已经被累得气喘吁吁了,非璟煜却像是还没玩够,甚至好兴致的耍起花式篮球来,像是戏弄受伤的小羊羔的鸷鹰,海亓原本还能跟着他的节奏,可是非璟煜一玩起来就什么都顾不得了,视海亓的防守如无物,变换步法直插篮下,干净利落的得分。海亓从来不知道一防一可以这么无助,尽管还没开始打,他也只能扶着膝盖喘气了,非璟煜只是随手将球向后一抛,“自己练,认真点。”
沈默拄着拖把看到非璟煜不可一世的走回来,只是冷漠的一笑,非璟煜分明从沈默漆黑的眸子中读到了不屑,“笑什么?”
沈默看也不看非璟煜,重新拖起他的地板,以无视表示鄙视,非璟煜才咽不下这口气,“阴阳怪气的干什么,有话就说。”
沈默连头也懒得回,却对着地板感叹,“没常识,那么打早都超过24秒了。”
非璟煜原本不是在斗牛,也不去想违例的事,可是,偏偏又不好解释,更奈何这时候海亓正回过头看他,明显是听到了沈默的话,这家伙摆明就是故意削他面子,非璟煜如何受得了这个,马上过去握住沈默的拖把柄,“出来打一场。”
沈默抬起头,正对上他相当诡异的一汪冰蓝一潭浅褐,沈默哼了一声,“走开。”就势就将拖布向前一推,正推在非璟煜鞋面,非璟煜死死攥着拖布柄,盯着自己鞋面上亮亮的两道水印,“你今天找事是不是?”
沈默道,“不是今天。”
非璟煜死死蹙着眉,“还真有种,单挑!”
沈默只是皱了皱鼻子,非璟煜立刻接了一句,“输了以后就少出来嚣张!不敢出来以后就给我收敛着做人!”说完就放开了手,倒像是认定了沈默就一定会退缩一样。
沈默原本不想和他计较这些,奈何现在被鄙视得这么彻底,尤其是那个眼神,带着内涵丰富的挑衅意味,他要是忍得住,他就不是沈默而是乔熳汐了。一向冲动的小家伙扔下拖布,“打五个,你要防得住我算你本事。”
非璟煜略停了下步就向前面走去,海亓依然在认真的练习,两个人走到他身前近三步的时候,就一左一右的直插进去盗球,海亓无端受夹击,自己的手底几乎成了战场,任由沈默和非璟煜翻天覆地,他自己倒将这当成了训练,一个人练起步法来了。

秋瑀宸进门看到的场面是相当火爆的,马毓琨扶着海亓替他擦脸上的血,张昀翔从后面抱着沈默的腰,何胥一边扯着非璟煜一边指挥着几个早到的替补整理一地狼藉,田橙带着两个助理将篮球捡到推车里,球员们看到秋瑀宸纷纷停下手中的活鞠躬打招呼,秋瑀宸只是点了下头就径直走过去看海亓脸上的伤,确认没有什么大碍之后才对马毓琨道,“带他去医务室看看。”
直到马毓琨带着海亓离开,秋瑀宸才皱着眉走到张昀翔身边,瞥了一眼还在拼命挣扎的沈默,“蛙泳吗?”
沈默不再挣扎,却嘟着嘴别过了头,秋瑀宸对张昀翔道,“放开他。”说完就立刻走到何胥身前,何胥也放开了非璟煜,“教练。”
秋瑀宸点头,“你怎么过来了?”
何胥笑道,“我还没有开学,今早没什么事就过来练习。”
秋瑀宸看何胥还背着包,猜到肯定是沈默和非璟煜闹得太大别人控制不住局面才叫他来,不过,何胥是一定会替这两个小破孩遮掩的,从一进球队,他就把代人受过息事宁人当成是本职工作。秋瑀宸冷冷道,“现在过来晨练?”
何胥知道瞒不过教练,不过还是替两个小家伙求情,“教练,已经没什么事了。”
秋瑀宸抬起头望着沈默,语气冷淡疏离,“你过来。”
沈默听秋瑀宸多说了一个“你”字,完完全全的教练语调,就像是拿自己当陌生人一般,心中别提有多难过了,又想到他冰冷的脸色,心里就像是开了一个围场,好容易说服自己一步一步的蹭过来,秋瑀宸却指着另外一个正拿着拖把的替补,一个字也没有说,任他站在那里接受心理的折磨。何胥待要替沈默分辩几句,秋瑀宸却直接道,“让小非带着他们去训练。”甚至还不等何胥和非璟煜答话就向教练休息室走去,沈默抿着嘴低着头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几乎要掉头就跑,却终于还是蹭着进了门,又咬了咬牙锁上了暗锁。
秋瑀宸坐在办公桌后,将手在桌上撑成标准的倒金字塔形,抬起头打量他,言简意赅,“解释。”
沈默抿着嘴不敢说话,秋瑀宸蹭的一声拉开抽屉,将一柄二指宽的戒尺拍在桌上,“啪”的一声,沈默旋起的心还没放下就听到他冷冷呵斥,“手拿过来!”
沈默低着头,可是却情不自禁的向后退了一步,秋瑀宸抬起眼睛,“要我过去吗?”
沈默只觉得一阵阴风迎面扑来,一寸一寸的向前挪,秋瑀宸猛地站起身,一把拉过沈默手腕,沈默本以为他要打,秋瑀宸却坐了下来,甚至还拿起戒尺在自己手上转了一圈,又凌空虚按了一下,示意沈默蹲低一点,又用戒尺将沈默的手臂抬直,沈默本就是伸开手蹲着,如今手掌就正摊开在秋瑀宸面前,秋瑀宸的语声没有任何情感,“我问你答,我不满意就是十下手板,不许躲不许摸,手臂伸直了,听清楚没有!”
沈默舔了舔嘴唇,“是,知道了。”
秋瑀宸像是为了折磨沈默似的,将戒尺虚虚的放在他手心,“我叫你今天来做什么?”
沈默本以为他一定会问海亓受伤的原委,却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稍稍迟疑了一下,秋瑀宸立刻就是狠狠的五下敲下去,沈默手掌上立刻肿起一道红色的檩子,痛地几乎跳起来,下意识的想要抽回手,一看到秋瑀宸脸色就又乖乖地将他红红肿肿的手掌像展示商品一样展示在秋瑀宸面前,秋瑀宸将他右手也用戒尺抬起来,“这只手从下面托着左手上臂,疼地想要躲的时候就给我扶稳,问话之后的反应时间不许超过四分之一秒,反应过慢或者回话中间打磕巴,一次是左手五板子,挨罚的时候不许动,打过一板之后立刻调整好原来的高度,试图躲闪姿势变形右手都是十板子,听懂了吗?”还不待沈默回答就给他左手又是五下,全落在刚才的那一道伤痕上,沈默用右手死死掐着左胳膊,秋瑀宸抽回戒尺,冷冷道,“先教你学学规矩。”沈默像是想将手收回去,秋瑀宸只是冷声道,“鉴于你一贯的恶劣表现,就一直给我伸着吧。省得挨得太快反应不过加罚。”说着就又是狠狠一下,“四指并拢,拇指贴紧,肘关节不许打弯,大臂,小臂,手掌在一条线上。”
沈默下意识的调整了下手臂的位置,秋瑀宸用戒尺相当有节奏的敲着桌子,“回去之后要小非给你默写一份挨打的规矩,今晚背会了明早过来默写。”

这一边倒霉的沈同学在挨打,那一边非同学却比挨打更可怜,一个人黯然站在球架后,何胥轻轻拍了拍小师弟肩膀,“海亓没事。”
非璟煜只是摇了摇头,他其实倒是不在乎海亓怎么样,只是想到秋瑀宸带着沈默去问话,却连看也不看自己一眼,甚至是连骂都懒得骂一声,仿佛自己别说是打伤了一个球员,就算是拆了一个球馆也和他没有关系一样,他明白沈默和秋瑀宸的关系,可是,如果仅仅除去他们是情人,沈默跟着教练的日子甚至还不如自己久。曾经,自己和教练一起出生入死,荣辱与共,在那间惩戒室里抛去了全部的尊严,可是,却也获得了无可复制的信任。难道,就因为他有了情人,过往的那些宠溺都不会给自己了吗?非璟煜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一脸满不在乎的对不无担忧的望着他的何胥道,“没什么,不管我更好。”
何胥看着这个口是心非的小家伙在心中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却是用另一种方式安抚这个看似粗神经实则敏感的小师弟,“练习去!审完了沈学弟你也跑不了。”
非璟煜立正应是,加入了练习的队伍,却在心中暗道,我不在乎你是不是再打断我两根肋骨,甚至听信情人的一面之词也无所谓,只是,不要不管我。

作者有话要说:题目是起火。可怜的小孩啊,嚣张吧,玩出火来了吧
O(∩_∩)o…哈哈

陆离一直认为促销是相当不人道的工作,又连着站了两天,回来的时候感觉超级恶心,更倒霉的是还要继续站三天,杀了我吧
谢谢各位亲们的关心,陆离会照顾自己的,身体是虐儿子的本钱嘛
大家国庆节快乐哦~

可怜的默默啊,唉,秋教练和秋情人果然是天壤之别啊
阿门

第九章 惩戒式警告

很多时候非璟煜是一个相当有责任心的孩子,甚至严苛地有点要人讨厌,他看不惯任何一个在练习中敷衍的队员,遇到偷懒的,通常就会直接踹两脚叫人家滚出去,Z中很多球员都很怕这位脾气比名气还大的副队长。何胥虽然严厉,但无非是罚体能什么的,训斥的时候也会顾及球员的面子,非璟煜可不管那么多,从前他在的时候,不知踹走了多少人。秋瑀宸管他管得紧,却很少为这种事说他,毕竟,连自己都不能够负责的人很难去兼顾一场全局性的比赛。不过,有些新来的队员可就不了解非璟煜的火爆脾气了。
马毓琨带着海亓去了医务室,可是事实证明,校医并没有敬业到提前一小时上班的程度,于是,他将这个和他感情很好的小学弟拽到了校医院,在轻轻上了点药之后重新回来加入训练,刚刚赶来的球员看到海亓难免过问一句原由,这也是人之常情,可是非璟煜却从来不这么认为,直接冲着那个小眼睛的球员喝道,“练球!”
小眼睛旁边的人认得非璟煜,连忙向他递了个眼色,非璟煜看到后冷冷一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还怎么练习!”
小眼睛倒没想到非璟煜脾气这么差,不知不觉讲话也冲了点,“你谁啊!”
非璟煜像是懒得和小眼睛废话,“你没必要知道我是谁,下午不用来了。”
小眼睛虽然只是一队的替补,可是到底在队里已经一年了,想到如今这么不明不白的就为这么一个不清不楚的理由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外来者开除了,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声音也高了起来,“你一个新人嚣张什么?”
何胥正在那边给两个学弟讲训练方法,听到这边又闹事马上跑过来,“怎么了?”
小眼睛涨红了脸,明显不服气,指着非璟煜道,“队长,他凭什么赶我走?”
何胥轻轻拍了拍非璟煜肩膀,“怎么了?”
非璟煜一皱眉,“训练不认真,这种人留下影响风气。”
何胥倒是也不觉得小眼睛的球技有多么出众,更何况他平时训练的时候也总是偷懒,想是非璟煜从他开始练习就已经盯上了,这才抓一个小错,毕竟,小非并不是刻薄的人。小眼睛当然不会忍气吞声,冲非璟煜狠狠道,“你哪知眼睛看见我不认真了?”
非璟煜抬起眼皮看着另一头,“500个高抬腿做下来连口气都不喘,你的体能难道比我还好?”
小眼睛斜睨了非璟煜一眼,几乎已经看不到眼珠,“你也不一定是体能最好的。”
非璟煜分明是实力派,随便一挥手,“计数,你的体能若是比我好,我立马走人。”说完就立刻做起高抬腿来。

秋瑀宸将戒尺用指尖转了个圈,翻扣在沈默手上,声音不大,却极具威势,“蹲好了!”
沈默只觉得自己的心几乎从胸腔中弹起来,连忙将膝盖弯了弯,蹲地更低了些。秋瑀宸是坐着打,他是半蹲着挨,又受罪又受疼,还没回答两个问题就又挨了十板子,沈默几乎想去撞枕头,将枕头撞飞了让秋瑀宸今晚去沙发睡,当然,这只存在于幻想之中。
“我给了你们多长时间做清洁?”秋瑀宸的声音依然波澜不惊。
沈默可不敢再想,稍稍迟疑一下戒尺可就上身了,“一小时五十分钟。”
秋瑀宸抬起戒尺,“啪”的一下就抽下去,“你用这段时间在干什么?”
沈默用右手扶着左手,边答话边替自己透气,他相当明白,下面这十板子可不会轻了,“对不起,教练。我和非璟煜打了一架,然后又和他打一对一。”
秋瑀宸并没有像沈默想象的一样狠狠的抽他,而是用接近于揶揄的语声道,“很丰富。”沈默正自纳闷,秋瑀宸向前一侧,直接将沈默的两只手都拉起来,“伸直,自己数着!”然后就是戒尺高高的扬起重重的落下,每一下中间都有接近十秒的间隔,沈默的手就像是被怒火燃过一遍,热辣辣的疼。秋瑀宸看也不看沈默几乎已经蒙了一层水的眼睛,只管按着固定的节奏打板子,等沈默的报数数到二十,脸已经比手还红的时候,秋瑀宸才略停了停手,冷声问,“你觉得二十下够不够?”
沈默已经委屈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打手板不比别的,手上是神经密布的地方,二十下已经痛得连声音都发不出了,秋瑀宸扬起戒尺又是一下,“说话!”
沈默嘟着嘴,“不够。”
秋瑀宸用戒尺虚晃了两下,立刻就是热辣辣的一板子敲下去,“我说话不管用了是不是?”
沈默没想到居然是这种力度,下意识的一躲,秋瑀宸马上就将戒尺伸到他面前,“右手,快点,躲了就自己给我伸出来加罚,下次再让我提醒立刻翻倍!”语声相当凌厉,注解似的,惩罚的十下非常重,沈默只觉得自己的手现在就像是在电烤箱里不断加温的烤鸡,还要淋上滚烫的热油。可是想到不能自觉反应就要翻倍的惩罚,沈默实在是没勇气硬抗了,乖乖地将手伸地平平直直,如排队待宰的羔羊。
秋瑀宸一点也不为沈默这一次的乖巧感动,加罚的十下依然凌厉,一板一板的敲下去,沈默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用左手的指甲狠狠扣着右手的手臂,而左手刚刚才挨过戒尺,就连掐着手臂都痛得直吸气,秋瑀宸打完了十下,才撤了戒尺问道,“海亓的伤是怎么回事?”
沈默紧紧咬着嘴唇,低下头,鼓足了勇气伸出了左手,“对不起,教练。我不想说。”
秋瑀宸虚晃了晃戒尺,沈默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也开始做圆周运动,秋瑀宸却没有再打,只是问,“小非打的他?”
沈默从来厌恶背后说人短长,更何况秋教练居然毫不避讳的在自己面前小非小非的,干脆哼了一声,“对不起,教练可以自己去问他。”
秋瑀宸惩罚似的狠狠抽了五下,才缓缓道,“注意你的态度。”
沈默干脆将两只手都平平的伸出来,扬着头也不去看那些屈辱的红肿,在心中对秋瑀宸冷笑,明知道我还要打球,还要上课,如果你已经连一点点的疼惜都不再有,我还能怎么样。
秋瑀宸随意的敲了敲沈默手掌,可沈默现在的手哪里受得了,只能咬着牙接受这个并不友好的警告,秋瑀宸将戒尺放在桌上,“我再提醒你一次,如果依然没有一点悔改之心的话,就给我这样伸着手在球馆门口的台子上好好展示一下不听话的后果,清洁做不好,打球打不好,做活标本想来还是可以胜任的。”
沈默想不到秋瑀宸居然这么无情,心中的委屈更多过疼痛百倍,更何况,半蹲着的腿又酸又麻,脚也不像是自己的了,本以为就算是挨打他心中还是疼自己的,却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结果,索性冷笑了一下,什么也不说。

秋瑀宸站起身,抓起桌上的戒尺就甩下来,沈默几乎是忘了这双手还是自己的,秋瑀宸连着抽,啪啪的声音像是打在毫无感情的木头上,沈默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纠结起来,只单纯的力度就让他没有办法伸直双手,秋瑀宸索性抓住他手腕打,眼前全是戒尺上下摆动的影子,秋瑀宸看他实在是没办法承受更多,就一把将他的手撇向一边,像是提着一个陀螺一样将沈默身子拧了过来,向小腿继续抽,沈默几乎已经撑不住软在地上,秋瑀宸压着他又打了几下,沈默已经疼得将身子蜷了起来,可怜巴巴的回过头,眼睛里就像是隔着一层纱,声音也是颤颤的,“秋,别打了,求你,还有训练。”
秋瑀宸看着情人无助的样子,心中实在是比自己深受苦楚还难过,不过这孩子最近有些恃宠而骄,一定要替他改改毛病,因此只是抽回了戒尺呵斥,“起来,给我站直了!”
沈默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间这么脆弱,他拖着满身伤痕的身子强咬着牙站起来,在心中暗暗嘲笑自己,沈默,你不是可以死扛到底的吗,为什么现在再也没有勇气和他僵持着看谁逼得过谁,是真的怕疼了还是怕不乖的孩子马上就会失去他的爱,原来,有一天,人居然可以是这么卑微的存在,却总愿意自以为高尚的以爱的名义安慰自己。
秋瑀宸望着沈默似乎迷失了焦距的眼睛,就像是将自己的心放在榨汁机里一样,却终究扬了扬戒尺,逼出了一个自己都觉得残酷的字,“手。”
沈默自暴自弃的扯了扯嘴角,将已经没办法再落鞭的双手伸了出来,秋瑀宸打得非常慢,肿得接近透明的胡萝卜似的手掌上板痕排得整整齐齐,沈默只能感觉到冷汗顺着脊柱直直地滚落,就像是西西弗好不容易推上的又落下的石头。秋瑀宸抽了四下,意外地停下了戒尺,沈默微一错愕,马上就是快而狠的第五下,就像是要将沈默手掌切断似的,沈默却连本能的闪躲也无法反应了,秋瑀宸将戒尺抛在一边,“跟我来。”
沈默跟在秋瑀宸身后,将自己的双手自欺欺人的握成拳,手指稍稍一弯就像是疼地要断掉,他眼睁睁的看着秋瑀宸打开了门,想起他提过的作为活标本示众,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原来,有一天,他真的是可以一点情分也不讲的。或者,作为并非最优秀球员的自己,根本就没有这资格奢求他能够给予向对何胥一样的优待和纵容。在沈默的自暴自弃中,秋瑀宸带他走向了一间放杂物的小房间,房子本就小,还被各式各样的小箱子挤得满满的,又没有窗户,进去就是一片阴沉沉的黑,秋瑀宸命他站在一堆箱子中间,将胳膊摆成扩胸运动的姿势,然后翻过手腕,打开手掌,双掌的中指相互抵着罚站,甚至轻轻按了按他的头,“你今天不用参加训练了,给我低着头好好看看替你的冲动和无知受过的手,反省一下以后要怎样做。”
沈默抬起眼睛,连那一波清澈的黑色也被这个昏暗的房间夺去了神采,秋瑀宸却依然不为所动,“最好用心思考你的错误,我想我不得不提醒你,今晚的惩罚项目和你对自己的认识深度正相关,你恶劣的表现让我认为必须对你严加管教,并且不会再为任何理由动摇。记住,这是最后的忠告。”说完就看也不看沈默,一转身就关门离去,将沈默独自一人隔绝在密闭的空间里,沈默只觉得脸上烧得都能冒出火来,尤其是还要自己在这样黑漆漆的屋子里看着被打肿的手掌反省,一时间屈辱委屈羞愤都不可遏制的爆发出来,甚至连空气都被极强的压迫感逼得稀薄,沈默像是个被丢弃的小鹿,看着自己拍成特写已经看不出是手的手,“秋,原来,你真的舍得。”

作者有话要说:陆离这两天回到家就八点半了,吃过饭洗一下就没什么时间写文了,各位亲们,抱歉啦~

题目很好理解吧,现在还是在学校,虽然惩戒严厉,但也仅仅是作为警告而已

小非啊小非,真是个会惹祸的孩子
默默啊默默,真是个太倒霉的球员
大家对教训小非呼声很高啊,放心吧,这个想讨打的孩子的“美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临了
呵呵~

第十章 冲突

秋瑀宸逃似的将戒尺重新放回抽屉里,被抽了骨头似的趴在桌上,又强撑着坐了起来,用手掌拊了拊自己的脸,大大喝了口水就放下口杯靠在椅背上,小默,对不起,你大概永远也想不到,我有多么的不舍得。
富有节奏感的敲门声恭敬而执着,秋瑀宸不得不将落寞狠狠按在角落里,带着一身的疲惫和一脸的坚决开门,何胥安安分分的站在门口,“教练,有一项人事变动,希望得到您的确认。”
秋瑀宸略皱了皱眉,“小非又想踢谁走,叫他自己来见我。”
何胥暗暗赞叹教练的料事如神,非璟煜已经从墙后闪了出来,“教练。”
秋瑀宸只是对何胥道,“你看着他们训练就可以了。”
何胥口中应是,却偷偷打量着秋瑀宸面色,非璟煜一侧身就挡在了何胥面前,低声道,“我没事。”说完就关了门。
秋瑀宸重新回到了座椅上,面色沉静,语声似是还带着些漫不经心,可是,语句相当残忍干脆,“裤子脱了墙角跪着去。”
非璟煜像是没听清楚,嗫喏道,“教练──”
秋瑀宸腾地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不是逼着我打吗,成全你!”
非璟煜咬着嘴唇,居然毫不犹豫地就脱了裤子跪在墙角,秋瑀宸哗地拉开门,非璟煜立刻将身子向墙内挤了挤,何胥一脸尴尬的站在门外,秋瑀宸只是冷声道,“进来。”
非璟煜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难道要让师兄看着自己挨打?秋瑀宸只是拉开抽屉将戒尺送进何胥手里,又给非璟煜扔过去一支笔和一个笔记本,“从现在开始给我默写挨罚的规矩。”说着又指向何胥,“三秒钟两下,他什么时候默完你什么时候停手,我要验伤。”
何胥没想到秋瑀宸居然这么严厉,从前也不是没管教过这个小师弟,可是,毕竟经常维护他,现在居然要自己亲手对他施加痛苦,又怎么狠得下心,只能代这个倔强的小师弟求求情,“教练,小非他不是故意的。”
秋瑀宸懒懒得抬了下眼皮,将戒尺从何胥手中抽过来,不由分说,就以三秒两下的速率向非璟煜背上抽下去,非璟煜痛得根本握不住笔,秋瑀宸只是冷冷道,“你好像忘了,只要默不完规矩惩罚就永远不会结束。”说着就又加重了戒尺的力度,非璟煜只能抖抖嗲嗲的将笔握正,伏下身子写字,脸上烧起一大片火云。尤其是想到如今要被师兄用目光记录这么没脸的全过程,非璟煜就几乎崩溃,更何况,本以为可以重新得到秋瑀宸的管束,原来,他现在依然是连打都懒得自己动手,非璟煜也不由得委屈起来。不过最无辜的还是何胥,他本来是想替非璟煜说情的,没想到居然闹成现在这样,而且,球队那边还有那么一大摊事要等着他收拾。
秋瑀宸狠狠敲了非璟煜脊背,骨头和木板的撞击声折磨着耳膜,秋瑀宸用戒尺指了指非璟煜默写的规矩,毫不留情的一下戒尺就抽在手背上,“字就是这么写的吗,你是不是又想抄书了?”
非璟煜咔的一声就将第一页纸扯了下来,重新端端正正的写了家法两个字,秋瑀宸却只是用戒尺抵着他脊背,“认真点!”
何胥站在一旁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如果三秒打两下的话,那小师弟岂不是就痛死了。秋瑀宸却像是一点也不考虑这些,用戒尺敲了敲非璟煜,“屁股抬高!”说着就将戒尺抛到何胥手里,“我就在这里工作,每一下我都要听到声音。”
非璟煜听到这里突然再也没有了继续下去的勇气,他只是缓缓站起身,小心翼翼的替自己提上裤子,不想看秋瑀宸,因此只是低下头,目光死死地盯着刚才手背上的一道伤痕苦笑,何胥从来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敢抗刑,从前,哪怕是教练打得再狠,这个小师弟别说是躲,连吭都不会吭一声。非璟煜手指一顿,缓缓抬起头,逼视着秋瑀宸眼睛,目光中是抹不去的坚决,“如果放弃了全部的尊严都不能让你再看我一眼,那,我不愿再努力。”
秋瑀宸没有解释,只是静静看着他,非璟煜笑得冷淡,“无论是倦了累了疲惫了失望了,或者压根就是懒得看我了,不用,真的不用,我非璟煜从来不是死乞白赖求人的人!真的!你不用找别人来羞辱我,犯不着!”
非璟煜越说越激动,一次就将这些日子全部的冷落泼掉,“逼我走好为你的沈默腾地方?秋,瑀,宸,只要你说一句,我根本不会再回来!”
“啪!”
非璟煜难以置信的抬头看着从来都最纵容自己的队长,实在难以将脸上火辣辣的一巴掌和何胥联系起来。虽然他也知道,队长发起脾气来是相当恐怖的。
“混蛋,听听你自己说的是什么话?教练如果不要你回来为什么刚才带走了沈学弟要你组织训练,你打伤了海亓他有没有在大家面前说你一句?前些天教练才安排过要你做队长,如果不是教练叫我提前将这件事私下告诉大家,刚才你凭什么嚣张到想要谁走就要谁走!你以为昀翔阿琨他们会那么安静的任你发威吗?”
秋瑀宸只是摆了摆手,“胥,带他出去吧。”
非璟煜从来都不是一个说话会经过大脑的人,更何况,明明从前是教练最宠爱的小弟子,可是现在一回来,什么都变了。这一年在国外,举目无亲,人情冷暖,不断地被拿来和那个即使用天才来形容都觉得天才两个字辱没了他的人比较,不觉得就更加偏激。他从来就将秋瑀宸当作哥哥一样,习惯了以一种隐蔽的方式依赖,让他替自己遮风挡雨,可是,时过境迁之后,突然发现,哥哥有了嫂子就再也不能那样宠着自己了。从前的一颗糖,想也不想就会拿给自己,可是如今,哪怕有一斤糖也只是背着嫂子才敢施舍,非璟煜总是不自觉地替自己窝囊。从小就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想要的总有人千方百计的替他找来,因此,竟是连怎么样邀宠都不会,只能不断犯错祈求他能多看自己一眼。可是,竟是弄巧成拙了。
“教练,我——”非璟煜口中干干的,即使是想道歉也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秋瑀宸像是真生气了,“随你怎么想吧,不高兴现在就可以退学,凭你非大少爷的名字,哪里都不敢留难你。”
何胥看非璟煜涨红了一张脸,却急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赶忙敲边鼓,“教练,小非跟着您这么多年,他的脾气——”
秋瑀宸只是冷声道,“只凭非璟煜三个字,他完全可以纵横商界黑道篮坛,自然有人迁就他的脾气,我就不用凑热闹了。”
非璟煜低低道,“这么冷嘲热讽的就是不气我了,都不是教练风格。”
秋瑀宸几乎要被这个活宝气乐了,却依然绷着脸,“我现在就打电话给罹叔,要他带你回去。”
非璟煜难得的讨一句巧,奈何秋瑀宸根本不吃他那套,脾气又上来了,“说来说去还是要我走,早知道现在不管我了,当年就应该死撑着不让你打。”
秋瑀宸几乎都要笑出来了,在国外吃了那么多苦还是这么孩子气,不过手上的动作倒是非常利索,非璟煜看他是真打,连忙冲上去夺秋瑀宸的手机,秋瑀宸不闪不躲,直接将手机砸在墙上,“你一点规矩都没有了是不是!”
何胥看到这里就知道教练还是舍不得赶小师弟走,连忙抽身离去,否则,真要是自己动手执行家法,那小非还不知道多失望呢。
非璟煜还是第一次看秋瑀宸变了脸色,也吓了一跳,连忙道歉,“对不起,教练,我只是怕你真的赶我走。”
说到这里就狠狠的咬了舌头,天,这他妈的是什么台词啊,三流偶像剧里哀怨的女主角?一世英名付诸流水了。
秋瑀宸重新坐下来,语气也缓和了许多,“出去和何胥好好道个歉,也不是没管过你,他什么时候变成‘别人’了?”
非璟煜连忙点头,“是。”
秋瑀宸却再也没有抬头,只是翻着一些根本不必翻的战术,“走吧。”
非璟煜几乎要跳起来,“你还是不肯管我?”
秋瑀宸只是道,“我不认为还有什么必要,而且,敢顶嘴敢动手,我现在还不想打死你。”
非璟煜只觉得心都被掏空了,良久,才发得出声音,可那样的语音也像是一朵从空中缓缓飘落的云,无可奈何的地心引力拉着他下坠,却总是被风卷着挣扎飘摇,“这是不是说,教练以后都不会对我动家法了?”
秋瑀宸回答的相当干脆,就像是一柄利刃直接划穿了云朵一般,“是!”
非璟煜立刻激动起来,“为什么,就因为我顶嘴了动手了,要不是你什么都不说我又怎么会这样呢,教练,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秋瑀宸连头也不抬,“或者,就是我从前太过纵容你,才让你现在一点也摆不正自己的位置。”
非璟煜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背上的伤逼得他没办法思考,“纵容我?你纵容我打断了我两根肋骨,纵容我把我丢在井里一整夜,纵容我我失踪了一年你一个电话一封邮件都没有过!”
秋瑀宸只是冷声道,“你有没有问过何胥,你意气用事的走了之后球队是什么样子,那一年的总冠军,是何胥用小腿骨折换来的。他不是你也不是我,他全部的未来都赌在篮球上,你有没有看过他以为自己再也不能打球时候的表情,小非,你可以活得简单一点,但是,你不能只为自己而活。”
非璟煜喃喃道,“所以,你才让队长揍我?”
秋瑀宸冷声道,“何胥没有你想的那么狭隘,我也没有你想的那么白痴。小非,如果不是何胥和你父亲,我根本不会让你重回球队。你的身份不一样,走到哪里都会有特别的优待,可是,你记住,没有谁天生就应该让着你。你那副破脾气给我趁早改了,否则,就不是几下藤条几天罚跪的事了。”
非璟煜抿了抿嘴唇,“是,我记住了。”
秋瑀宸嗯了一声,“为什么要你做队长?”
非璟煜轻轻摇头,“我不知道。”
秋瑀宸只是瞥了一眼壁挂的电暖气,“不知道就想,你知道规矩。”
非璟煜以何胥的招牌动作舔了舔嘴唇,自己将电暖气拆下来放在地上,“是,我会用心想。”说完就一屈膝跪了上去。
秋瑀宸微微挑了挑眉,“规矩不用默了吗?”
非璟煜在棱角异常磨人的暖气片上膝行了两步,只痛得将冷气压在牙龈里,弯下腰捡本子和笔,全身的重力都压在腿上,只可惜,他相当明白,真正的惩罚还没有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的题目很好理解,因为冲突的很厉害啊
O(∩_∩)o…

秋秋这几个弟子,每一个都是又骄傲又倔强,不过,论不识时务,小非还真是排第一,小破孩,你以为你斗得过冷血秋教练吗,可怜孩子,厄运还没开始

第十一章 两重天

当非璟煜默写完冗长的规矩的时候,他已经不能依靠双腿站起来了,可怜巴巴的望着秋瑀宸的方向,即使是再倔强的孩子,在暖气片上跪一个多小时依旧是吃不消的。非璟煜微微张了张口,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秋瑀宸倒是这时候起身走到他身边,“默完了?”
“嗯。”非璟煜低下头红着脸将规矩递过去,字迹虽算不上漂亮,倒也工整,看得出是用了心。秋瑀宸俯下身子将非璟煜抱起来,非璟煜死死勾着秋瑀宸脖子不松手,秋瑀宸知道他站不住,只是将他抱在自己床上,不过小破孩依然还是不想放手的样子,秋瑀宸有些心疼,低声问,“疼得厉害?”
非璟煜轻轻摇了摇头,暗道,我以为你再也不会这样抱我了。秋瑀宸扶他躺下,坐在他身边轻轻替他揉着关节,非璟煜痛得直吸冷气,却偏过了头不让秋瑀宸看他冷汗密布的脸。
秋瑀宸笑着用湿巾替他擦汗,“睡一会还是就去上课?”
非璟煜小声问,“睡一会要不要加罚?”
秋瑀宸也不答话,只是替他拉开了被子,非璟煜揽着秋瑀宸坐起身脱了鞋,安安静静的躺下,睁着眼睛,却一句话也不说,秋瑀宸轻轻摸摸他额头,就站起身要向外走,非璟煜的嗓音有些沙哑,“瑀宸哥。”
秋瑀宸一愣,这孩子怕是有一年都没这么叫过自己了,自从回来,就一直存着心结,不怎么说话,偶尔说一两句都是夹枪带棒的,秋瑀宸笑了笑,“我去给你倒点水。”
非璟煜点头,“嗯。”
秋瑀宸将水杯放在床边的桌上,扶他坐起来,非璟煜自己端过水杯小口小口的呷,却在秋瑀宸望向别处的时候偷偷打量他面色,秋瑀宸也不多话,倒是非璟煜喝了两口就放下了杯子,“其实,也不怎么疼。只是好久没跪,脚麻了。”
秋瑀宸只是随便地点了下头,非璟煜像是鼓足了勇气,“您说再也不管我了是不是真的?”
秋瑀宸略蹙了蹙眉,“我什么时候说过再也不管你了。”
非璟煜声音立刻高了起来,“你说不对我动家法了。”
秋瑀宸点头,“嗯。小非,你也长大了,该教的我都教你了,你做不到的,我再逼你也没有用,如果这样就能让你长大,你一年前也不至于走了。而且,你知道,那种方式,小默大概是不能接受我继续这样对你们的。”
非璟煜像是只确认要被丢弃的小羊,“那就是不管我了?就因为有沈默就不要我了?你说过你从来当我是亲弟弟一样的,你愿意像乔魁首照顾你一样照顾我,乔魁首有了十四哥也没有不管你,你凭什么不管我?”
秋瑀宸无奈摇头,“这脾气还是不改。”
非璟煜急道,“我脾气不好,要打要罚都由你。教不好也是你失败,关我什么事?现在要我走,你这是不教而诛。”
秋瑀宸轻轻打了打他的头,“嘴硬是吧。要你走?没这么好运气,现在给我乖乖休息,今晚回去有你受的。”
沈默一个人在小黑房里听着上课下课的不同音乐一遍又一遍的响起,只觉得整个地球都在旋转,只有他一个人停在原点。黑暗是恐惧的翅膀,自卑是自弃的源头,如今一个人的沈默,唯一的光亮来自于自己像是已经透明的在闪光的手掌,刚进来的时候,他甚至还在反省,怪自己冲动,怪自己不懂事,怪自己不能按时完成任务耽误大家训练,可是现在,沈默不明白自己还要再想什么。密闭的空间里空气都弥漫着烟尘的味道,四周高高的箱子就像是会突然之间压下来,将自己掩埋在最深的地底。沈默甚至不敢呼吸,怕尘埃呛进喉管的真实,以一种猝不及防的姿态提醒他这里还是带着尘世的气息。他偶尔会闭上眼睛,眼前是一团一团的红色光晕。他仿佛能够看到自己被这里的铁架,跨栏,纸箱,一层一层的埋葬在地基之下。然后,他的秋一点一点的刨,刨得指甲四周都是血,却怎么也找不到他。沈默觉得好冷,好冷,身上只有一层薄薄的球衣,最贴身的内衣是一层鸡皮疙瘩,空旷而又狭窄的空间逼得他没办法去移动脚步。整个房间都是摞得高高的纸箱,只留着中间一人宽的小道。沈默就是站在最中间,没有人气,没有生气。黑暗,阴冷,潮湿,地底像是随时都能犯上来潮气似的,可是,更加可怕的,是无边的寂寞和漂泊般的不确定感。沈默咬着嘴唇,“秋,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不要这样关着我好不好。”永远没有尽头的黑暗中像是泛着昏黄的光,黑压压的一片箱子中间仿佛随时都能突然钻出一个恶魔将自己吞噬。
沈默不敢蹲下身子,如果他可以用他并不温暖的手抱着自己蜷在角落里,那也许他不会这么无助,可是现在,他被打得红红肿肿的手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你做错事,你挨罚了,没人要你了,你活该。沈默的手掌火辣辣的,鼻尖却是冰冰凉凉的,沈默想起自己曾经捡到的一只流浪狗,红红的鼻头,摸起来也是冰凉的。一身都是厚厚的毛,可是,却没有主人要他了,所以,只能够四处的跑啊跑,又不敢跑到别处去。沈默还记得,那年他五岁,管家将小卷毛的狗狗赶了出去,那时候他才刚刚帮狗洗了澡,连毛都没有擦干,他还那么小,自己被保姆拉在房间里,小狗就被抱走了。沈默挣脱了下人跑出去,小狗就伸着小爪子不断地敲着门前的邮筒,那么疼,那么可怜,风一吹,刚洗过澡的毛还湿淋淋的,小狗不停地打哆嗦,可是,谁也不肯放他进来。沈默还记得,小狗的小爪子的毛被洗澡水浸得湿湿的,一缕一缕看得好清楚,小狗就这样挥着爪子,三条腿站都站不稳,一直望着他,眼巴巴的望着他,等啊等,就像洗澡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伸起一只爪子,那么可爱。可是自己被一群下人抱在房间里,尽管垫着高高的凳子趴在窗户上,可是只能远远望着,连再伸手摸一次他的小卷毛都不行。
秋,我在你心里究竟是什么样的,为什么要让我一个人这么难过,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冷,有多黑,你的小默在这里有多寂寞。我就像是从前的小狗一样,不停地伸着爪子,用我全部的力气去敲邮筒,可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出来看我一眼。我趴在窗户上看到小狗终于被下人们赶走了,他一直望着我窗户的方向,他后来不再回头了,是怕了,还是失望了。秋,小狗看不到我,他不知道我是不是也在想他啊。秋,你的小默知错了,求你了,你为什么还是不理小默呢。?秋,我做错事,你可以打我,可以罚我,但是,不要这样对我好不好。你答应过,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要我一个人。可是现在,你是不是忘了还关我在这里,然后,你回家,练球,处理公务,在某一个瞬间,才想起你的小默突然不在身边了,秋,你把你的小默丢了。
沈默从来没有这么无助过,阴暗的甚至连透气窗都没有的小黑房将他所有的悲哀如同压缩饼干一样压在了胸腔里,连抬起头都是奢侈,脖颈已经僵到没有任何知觉了,像是永远再也不能抬起头正视那个温暖的笑容。秋瑀宸的影子越飘越远,只能依稀听到他说自己,清洁做不好,打球打不好,唯一的价值就只是作为活标本示众。从来只知道自己不是他最得意的弟子,现今才明白,原来自己什么都不是。秋,你可知道,我真的好难过。在墓镧,我不是最优秀的杀手,在球队,我不是最优秀的队员。可是,我也想做最好的,我也努力过,可是为什么,我所有的努力你都看不到。秋,你的世界太大太远,我好不容易跌跌撞撞的从这头跟过去,却发现另一边你已经拥有了一切。我永远只能望着你的背影等你回头,可是我好怕,你突然有一天,只记得追逐前面的风景,却忘了,身后还有一个人,亦步亦趋,甚至是趔趄着前行。有一天和哥一起跑步,他告诉我,生活和跑圈不一样,无论你跑过多少圈,无论你前面的人比你快多少倍,你总有和他擦肩而过的机会,可是生活就是一条永远向前的曲径,可能只是一个路口,你就再也望不到同一起点的那个人。所以,现在还能并肩的,就一定要坚持,哪怕是再苦再累,也不能停歇半步。秋,可是你知不知道,追逐你的脚步,总是很辛苦很辛苦,我拼尽全力才能够让自己不掉队,可还来不及庆幸,就发现前方的路口已经有无数人在等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题目是两重天,小非和小默的不同心态啊,可怜的儿子
叹息

第十二章 一种相思,三处煎熬

非璟煜侧着身子对着墙,壁纸的颜色素淡地让人心慌,秋瑀宸安静地坐在他身边看战术,在倔强的小孩蹭到伤的时候轻轻揉他头发安慰。他知道自己下手有多重,背上的那些伤痕怕是撕心裂肺地疼,可是这孩子,是打断骨头都不会吭一声的,偶尔软弱一次,也要再故意强硬千万次来证明自己长大了。秋瑀宸轻轻站起来,非璟煜没有回头,可是肩膀立刻抽搐了一下,秋瑀宸的声音很轻,“没睡着?”
“嗯。”非璟煜口中应着,却依然没有转身。
秋瑀宸道,“你先睡着,我去外面走走。”
非璟煜暗暗辛酸,不能陪着他,所以也不愿陪着我对吗?不过他终于没有说,他明白,他的瑀宸哥已经不能像从前一样骄纵着他了。因为某些不愿意触碰的记忆,非璟煜从来怕黑,经常要亮着一整晚的灯才敢睡觉,秋瑀宸为此专门咨询了医生,知道开灯睡觉不仅会降低免疫力,而且容易患癌症。即使是从最浅近的角度来讲,也影响睡眠质量,对视力更不好,因此从前总是整晚整晚的坐在他身边陪他,等他睡着了才离开。有时候遇到非璟煜心情不好,容易做噩梦,经常陪他一整夜,像疼弟弟一样的疼他。可是现在,非璟煜知道,即使是当时看来最寻常的,也是奢求了。这个人曾经给他的温柔和宠溺,已经翻了倍给予另外一个人,甚至是以爱情的名义,让他连嫉妒都丧失了立场。
秋瑀宸人虽是坐在非璟煜身边,可是眼中全是沈默的影子,甚至是在揉非璟煜头发的时候,也会不自觉的告诉自己,小默的头发要比小非软一些。他何尝不心疼沈默,可是这孩子,总是会不停地出状况,管又舍不得,不管,实在不知道他又会做出什么事来。今早叫他打扫球馆,两个小时连地都拖不干净,开学第一天就耽误大家晨练,一点分不清主次。他不是不知道非璟煜没事找事的本事,可是,总是认为他的小默经过那么多严酷的训练怎么也应该成熟些,理智些。本以为他长大了许多,可还是这个脾气。若是再不管教,怕是在墓镧学到的那些全部都要丢了。心中煎熬了无数次要放他出来,可是终究还是重新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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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独自一个人在小黑房里反省,自怜自艾了一阵之后也不愿再多想,可是看着丝毫不见消肿的手,终究是难免失望。努力了一个假期,不过是想在开学的时候给他一个惊喜,不知道多少次的想过自己走进他的班级时候情人脸上的表情,有时候甚至会开心地乐出来。假想了无数种可能,甚至包括情人阴着脸说回你班级去。那时候自己就可以一脸平静实则兴奋的告诉他,从今天起,可以和你一个班了。沈默总是忍不住想,是不是有一天,只是我自己也可以让他觉得骄傲。可是现在,还有什么用呢,情人十四岁的时候就拿到了第一个硕士学位,非璟煜也是精英教育的怪胎,据说是一个国际神秘学术组织的高级会员。和这样的两个人比,跳级算什么呢,顶多只是小孩子的游戏罢了。或者,秋瑀宸只会连头也不抬,用典型的教练口气不咸不淡地说,“继续努力。”沈默轻轻叹息一声,现在,连继续努力都听不到了。清洁做不好,打球打不好,这些,都是秋亲口说的。
非璟煜看秋瑀宸犹豫不决地样子,就知道他无时无刻不再想着另一个孩子,心中又难过又委屈,只是紧紧闭着眼睛。秋瑀宸坐在一边画战术图,纸上的路线却一瞬间活了起来,似乎每一个位置都能看到沈默的影子,秋瑀宸用手支着额头,轻轻叹气,究竟要怎么样对你才好呢?小默,手都肿成胡萝卜了,怕是疼得厉害吧。站了这么久,脚酸了吧,昨晚好像太过了点,今天后面也不舒服吧,一个人在储藏室里,冷不冷,累不累,是不是又用最可爱的表情嘟着嘴赌气呢?秋瑀宸站起身,从窗帘的缝隙中望着窗外,小默,我也怕管得太紧失掉了那个飞扬跳脱的你,我也知道,无论是教练或者秋,在你眼里都是一样的我,小默,你总是不习惯我在两个身份之间穿梭,可是你知道吗,我也不习惯,为什么一样的皮肤一样的声音,却要用两种姿态面对你。或者,我对你太过挑剔了,熳汐哥说爱之深责之切,大概我从来都没有试图去寻找一个可以中和的方式,我的小默,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可是,请你相信,你的秋时时刻刻都在记挂你,即使再难熬,也永远和你一起。
非璟煜一觉醒来就看到桌上整整齐齐的几张外卖单,他喜欢的菜名下面都划了横线,甚至还有一些特色菜的推荐也批在菜单旁。非璟煜看了看表,随便叫了个番茄牛腩面打算吃过就去上课,他是高二的时候离开Z中的,好在保留了学籍,得以继续学业。作为代号为SPM的精英学院派最小的会员,上课这种事对于他而言纯属消遣,不过秋瑀宸还是立下军令,翘课可以,但是只要去了就必须以一个学生的标准要求自己。非璟煜背上的伤依然有些痛,膝盖倒像是比睡前更酸了,不过想来想去还是上课的好,毕竟,他希望可以得到一个最角落的位置。即使不睡觉,也不用看着园丁们心烦。不过事实总是非常的令人沮丧,外卖小弟按铃的声音和上课的音乐同时响起,非璟煜并不想虐待自己的胃,毕竟,早晨的挨打和罚跪已经浪费了他太多的体力,小破孩决定第一节课下再回去,尽管教练不喜欢自己走到哪里都会不自觉地获得优待,但是,报上名字为自己挑一个角落里的位置应该不算过分吧。
秋瑀宸在沈默反省的小黑房门前逡巡了很久,总是会在某一瞬间被心疼逼得去推门,可是却终究在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防盗铁的时候又重新缩回来,煎熬了一中午,自己也是一口饭都没吃。扫视周围没人的时候,秋瑀宸会将耳朵贴在门上听里面的声音,意料之中的,什么也听不到。一道铁门,两个世界,尽管钥匙在自己手里,却终究还是自虐般的将自己关在门外,秋瑀宸不敢再晃,生怕再看一眼就忍不住将沈默放出来,他安慰自己,一个大男人,平常罚军姿也通常是整天整天的,再让他冷静一下吧。于是,秋瑀宸又踱回了休息室,一个人坐在窗边,小默那里怕是看不到操场上那么鲜活的身影吧,看不到也好,省得他一个人难过。
非璟煜知道秋瑀宸在想沈默,只是一个人擦桌子,闷闷的说不出什么来,不由得暗恨自己,早知道刚才不吃饭直接去上课好了。秋瑀宸正出着神,就听到了一阵相当干脆的敲门声,秋瑀宸僵坐着没动,非璟煜以为是外卖小弟来收餐盒,于是相当利落的起身去开门,秋瑀宸像是对敲门人是谁毫无兴趣,连头也没有回,只不过半秒之后,他就听到了两个重叠在一起的声音,“你谁?”
秋瑀宸回过头,门外的男人依然有犀利的五官和利朗的表情,只是眉宇间的寂寞之意越发萧索,甚至添了几分憔悴,从前的放荡不羁也增了几分洒脱的味道,游侠气质更甚——迟念。
“迟大哥。”秋瑀宸有些意外,迟念只是托文禹落带话要来,可是终究没有再出现过,本来以为他已经消失了,没想到居然在这里见到。
迟念并不进门,只是问道,“默默呢?我只知道他在这里上课。这就是学校?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秋瑀宸有些尴尬,毕竟情人刚才被教训过,可是想到迟念一心记挂着沈默,也不能不带他去,只是小声道,“我去叫他。”
迟念瞥了一眼桌上的碗,“你大概在忙。他在哪里,我自己去找。顺便看看学校究竟是什么样。”迟念从来没上过学,难免好奇。
秋瑀宸不得不出来解释,“他在储藏室,我带您去吧。”
迟念皱了皱眉,扫了一眼秋瑀宸看似沉静的面容,“你把他关起来了?”言语中甚至带着些拷问的味道。
秋瑀宸也不隐瞒,“早晨出了点状况,我要他在里面反省。”
迟念的声音有些严厉,“午饭呢?”
秋瑀宸只是向前走,“还饿着。”
迟念不由得火大,“快点!”
秋瑀宸也觉得有些难堪,他看得出,迟念大概是解决了很大的麻烦才能赶过来看沈默,他一向将沈默当做弟弟,如今不由得心疼起来。从前沈默跟着他,有时候气急了也饿他两顿,可如今却特别舍不得。尤其是一直以为秋瑀宸惯沈默惯得厉害,可是现在好像不是这么回事。想到那个开门的眉宇间有着和沈默类似气质的少年,就觉得有些不舒服。更何况,从他进门时看到的秋瑀宸的位置,迟念很轻易就判断出,桌上那个餐盒不是秋瑀宸的。
迟念看到防盗铁门上居然还挂着一个大大的明锁就来气,这是什么意思,禁闭吗?秋瑀宸心中只能比迟念更心疼的,指尖碰到冰凉的铁锁,都想得到他的小默有多么可怜。更何况,如今还被迟念用眼神拷问着。迟念可没有什么好脾气,秋瑀宸一拉开铁门他就开始猛敲里面的木门,“默默,我来看你了。”神色语气像极了探监。
沈默本来听到门锁响动的声音一阵激动,原来他的秋终于是想他的。可是,迟念的声音却让他在振奋了一瞬间之后就将自己逼入了绝境。原来,是迟大哥来了他才肯放我出来。一时间委屈就像是涨潮的河水蔓延开来,全身都是彻骨的寒。我赌的,是你的一点点不舍得,可是现在,上苍却连我唯一的赌本都没收了。

作者有话要说:秋秋和默默都有自己的不同想法吧。黑暗总是会放大我们的恐惧,任谁都不可避免,默默并不是脆弱,陆离一直认为,敏感源于自卑,多疑发于在乎
秋秋也不是故意,爱之深责之切吧,更何况,那种幽闭在阴暗狭小空间的苦楚和同样时常的罚站是不能同日而语的,只可惜,他无从体会
陆离能够看到大家这么用心的写出自己的想法,真的很开心,那样的开心是很难去量化的,每一条留言陆离都有认真的看,不止一遍,陆离确定,大家都是和陆离一样,用全部的心去爱着儿子们的
陆离真的很感动,很感动,那种感动是不知该如何表达的,只能用心用心再用心,我所有的,只是对《支离》的一颗心了,唯一的承诺,只是我会用尽全力写下去,直到他们幸福

第十三章 混乱

秋瑀宸一看到沈默的脸色就后悔了,满面的苍白和散失焦距的眸子将他的心生生地剜了出来,尤其是可怜的孩子缓缓转过头的样子,嘴皮干裂,眉间毫无喜怒,全身都是令人心疼的哀伤和自怜。僵直的身子连转体都像是生了锈的螺丝钉,仿佛回过头来就会咝啦咝啦的响一样,沈默的眼光空洞洞的从秋瑀宸身上飘到迟念那里,缓慢却并不迟钝,甚至连一丝游移都不曾有。秋瑀宸连忙向前迈了两步,沈默已经颤抖着腿倒在迟念怀里了,语声沙哑接近哀鸣,“迟大哥。”
迟念心疼的将沈默拢在怀里,轻声安慰,“没事了。是我的错,瑀宸一早就要放你出来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才绊着他这么久。”
沈默在迟念怀里滚了滚头,像个孩子。迟念也不知道这个明显蹩脚的谎言到底能否抚平这个可怜的孩子的伤痕,只是紧紧抱着他,甚至还半真半假的呵斥秋瑀宸,“站这干什么,还不倒水去!”
秋瑀宸连忙应声跑出去,沈默抬起眼睛,“迟大哥别骗我,你衣服还是冷的呢。”
迟念心疼地揉着沈默头发,“委屈了?”
沈默轻轻摇头,“没有。”大概是嗓子干的难受,也不多话。经过一整夜的欢爱,□扯得厉害,又冷又饿的站了这么久,双腿都在打颤,却还是轻轻推了推迟念自己扶着墙,迟念也不强抱他。倒是秋瑀宸端了水进来,心中惭愧,待要进门的时候犹豫了片刻,迟念气势汹汹的冲过去,左手接过水杯,右手顺势就给秋瑀宸脸上狠狠一拳,左手的杯中水一滴也没洒,却直将秋瑀宸打得后退了两步,“混蛋!这么冷这么黑从早上关到现在,一口水都不给。”
秋瑀宸低着头,不敢擦嘴角的血,沈默本是幽幽地站在一边,听到出拳带起的风声立刻抬起了头,迟念拢着他肩膀替他喂水,沈默将干裂的嘴唇搭在杯口,明明渴得不得了却还是先道,“不要打秋。”
迟念看他一脸心疼,更是连心都碎了,顺着他脊背安慰,“没事,先喝水。”
沈默刚要伸手接水杯却立刻将手缩了回去,迟念心疑,抓起他左腕一看,一只手上全是排得整整齐齐的戒尺印子,最少肿了有一指高,迟念连忙自己喂他,边喂边骂,“心黑手毒,真不愧是乔熳汐的弟弟。”
沈默小口的啜着水,语声还似带着委屈,眼睛也是雾蒙蒙的,“别说我哥。”
迟念狠狠道,“说他怎么了,我倒要让他看看他教出来的好弟弟。”
秋瑀宸一个人挨在门边,不敢出也不敢进,看着房内黑压压的一片箱子,再看看沈默打颤的腿,连杀了自己的心都有。乔熳汐从来不会用这么摧残心灵的方式整治他,他也很难去真正设身处地的理解被幽闭在狭窄阴暗空间的无助,如今,想到情人是如此可怜又是如此可疼,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迟念果然是行动派的,沈默还喝着水他就立刻给乔熳汐拨电话,沈默连忙用手去挡,可是打得红红肿肿的手又怎么能拦得住迟念,倒是因为心急水杯落在了地上,沈默显然有些无措,杯中的水顺着木箱的缝隙流了进去,只是呆呆地看,又不由得心慌,蹲下身子想去擦,却连片布也没有,可怜巴巴的抬头就道歉,“对不起,教练,我不是故意的。”
只短短的几个字,就将秋瑀宸的心都翻了个个,迟念一脚将纸杯踹过去,秋瑀宸心中疼得厉害,也不闪不躲,迟念毫不迟疑,接着就是一脚,正踹在小腹上,秋瑀宸吃痛一弯腰右边脸上就又挨了一拳,沈默连忙上来拉,“迟大哥,别打秋。”
迟念还没来得及拨出号就用手机狠狠盖在秋瑀宸头上,“默默为了你在墓镧吃了多少苦——”本想再骂却住了口将全部的愤怒都发泄在手上,秋瑀宸也不躲,生生地受下来。沈默拉着迟念胳膊,又哪里拉得住。正纠缠间非璟煜拿着秋瑀宸手机跑过来,看到秋教练居然在挨打,也上来了火气,“你什么东西,给我住手!”
迟念起了脾气又何曾将他放在眼里,给了秋瑀宸膝盖一脚就狠狠道,“滚,没你说话的份。”
秋瑀宸倒没想到非璟煜回来,看到他手上拿着自己的手机,连忙问怎么了。
刚一回头背上就又挨了迟念一脚,沈默拼尽全力拉着迟念,手上的伤更是疼得厉害,迟念却是只想教训秋瑀宸,也听不到沈默求情,非璟煜的脾气也不小,语声冲得很,“乔魁首找。”
秋瑀宸背上挨了一脚正是向前一顺身子,将手机握在自己手里,迟念却直直从秋瑀宸手中夺了过来,“乔熳汐!给我滚过来看看你弟弟干的好事。”
乔熳汐本是接到线报说迟念去了Z中提醒秋瑀宸注意,不过迟念来的比他的消息快,秋瑀宸又刚巧没有带手机,非璟煜这才送过来。乔熳汐听到迟念的声音倒也不惊诧,毕竟,若是普通的小脚色也能盯住迟念那迟念也不用混了,语声是惯常的温和,“有事吗?”
迟念可没乔熳汐的涵养功夫,“你滚过来就知道了。”
乔熳汐倒也一点不着恼,“我会记得用并不让你称意的方式过来,现在叫瑀宸听电话。”
迟念根本不给秋瑀宸说话的机会,狠狠挂了机。
秋瑀宸此刻只是望着沈默,漆黑的眸子中是数不尽的愧疚和温柔,他轻轻舔了舔带血的嘴角,低低道,“对不起。”
沈默没说话,只是看着地面,迟念将手机抛给非璟煜,“你可以滚了,邮递员。”
非璟煜又岂是好脾气,送了次手机居然被称作邮递员,摆明是戏谑,“别他妈的给我拽,出来单挑。”
迟念只是冷哼一声,秋瑀宸立刻转过头狠狠瞪了非璟煜一眼,“先回去!”
非璟煜从来没见过教练被人这么劈头盖脸的打,更何况迟念对他也是摆明了看不顺眼,又怎么肯回去,只是用自己冰蓝和浅褐的两种光芒阴阴的射过去,秋瑀宸看非璟煜明显是不知好歹,虽然他也是从小接受武术训练长大的,可是他那点本事哪里能和迟念这样的职业杀手比,若是真惹恼了迟念,怕是废了他都是小事,只是冷声呵斥,“非璟煜!”
非璟煜也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脾气,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我就是不走。”
迟念倒是笑出来了,只是很随意的吐出句话,“出来,现在。”
秋瑀宸一急,“迟大哥,他是风坛罹叔的儿子,辈分小。”
沈默扶着箱子冷冷笑了一声,面色苍凉。果然,那个人在这里就忘了我了。
秋瑀宸看沈默的面色好容易缓和下来,可是现在居然又阴沉起来,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对非璟煜真的只是弟弟一样的,如今,弟弟闯了祸,做哥哥的又怎么能不出来收拾烂摊子,更奈何非璟煜一点也受不得激,立刻对沈默道,“笑什么,打赢打输都是我一个人承担,生死状我也写得出。”
迟念只是冷冷道,“少废话,你以为你霍元甲。”
秋瑀宸抬头望了一眼沈默,沈默却故意将目光移向别处。秋瑀宸暗暗道了声对不起,伸手将已经跨步出去的非璟煜捞在一旁,“给我一边呆着去。”
迟念一抬头,秋瑀宸轻轻擦了擦嘴角的血,“迟大哥,他年纪小不懂事,请您看在风坛和翼盟的面上,放过他一次。”说着还有意无意的挺了挺胸,言下之意自然是非璟煜的一切都由他来承担。
迟念本来只是想略略教训一下这个不知轻重的小孩,没想到秋瑀宸居然这么护短,心中更是生气,扬手就是一巴掌从头上劈下来,一点也没留力气。秋瑀宸和乔熳汐是一个脾气,跟着他的就是他的人,无论做错了什么都回护到底,决不许别人碰的,沈默只听那一掌的声音心中就是一颤,刚要上前拦,却看到秋瑀宸正一把将非璟煜推出门去,只觉得唯一的一点希冀也全都空了,心中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别过头去一句话也不说。
秋瑀宸生生受了迟念几乎是九成力道的一掌,若不是早有准备根本连站都站不住,可是看到沈默如此落寞的侧脸,竟是比面上的伤疼十倍,迟念看秋瑀宸的目光突然凝滞起来,也不再打,只是撇下句话,“你哥来了自然有人管你。”
沈默双腿已经抖地站都站不住,只能用手扶着箱子,可是挨了那么重的手板,手也是痛得厉害。每走一步都是煎熬,却只是固执地向前去,也不要迟念陪他,更是看也不看秋瑀宸一眼。
秋瑀宸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不自觉地让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迟念看秋瑀宸刚一侧身就给了他小腿狠狠一脚,“废物,说话啊。”
秋瑀宸这才回过神来,从后面紧紧抱着沈默的腰,“小默,我不好,别生气了。”
沈默用肿得透明的手指拨了拨秋瑀宸,“不用。”
迟念狠狠拽了一把秋瑀宸头发,直痛得他抽冷气,沈默不禁回过头去看,迟念笑道,“默默,迟大哥打他也打得够了,不气了吧。”
沈默不说话,秋瑀宸轻轻咬着他耳朵,“相信我,小默,我真的不知道这里这么可怕。”
沈默的肩膀轻轻抽了抽,“是不知道还是顾不上想?”
迟念狠狠按了按秋瑀宸的头,正好让他的唇吻到沈默头发上,又将两个人向旁边推了推,好在再窄的通道对练过忍术的他来讲也不成问题,大功告成似的开了门扬长而去,刚走了两步就看到非璟煜还在走道里逡巡,迟念的眼神明显带着和他冷硬五官不相符的八卦,“姓非的,你没机会了,下辈子请早。”
非璟煜转过头狠狠瞪着迟念,“神经病,莫名其妙。”
迟念的表情恢复了固有的冷峻,“记住,我是迟念,不服的话叫非罹来找我。”
非璟煜明显愣了一秒,没想到这个男人居然大有来头,不过立刻回复了要死不活的僵尸表情,“无名小卒,没听说过。”
迟念暗暗摇头,现在的孩子都这么欠抽啊。

作者有话要说:题目是混乱,因为真的很混乱啊
O(∩_∩)o…

谢谢drugtaking大人和小恨在第一部的补分,鞠躬
O(∩_∩)o…

第十四章 和事老哥哥

事实证明,乔熳汐采用了自己习惯的交通方式——驾车,真的比迟念所要求的滚过来要快得多,他看到迟念的时候,迟念正将自己倒吊在单杠上和非璟煜比耐力,当然,结果是不言而喻的,迟念甚至能够轻松地和乔熳汐招手,“爬来的啊。”而非璟煜却是连喘气都大费力气,连礼节性的招呼都顾不上。
乔熳汐早都见惯了迟念的怪脾气,只是优雅地停在他身边,语声同样温和,只可惜说的是,“你还没死啊。”
迟念用左手拍了拍非璟煜屁股,“小子,心率和肺活量都不怎么样啊。”然后就轻巧的一个翻身直起身子,双脚却突然险险地松了杠子,腰向下一弯,以半个腹部绕杠的动作稳稳地坐在了单杠上,“我怕自己早下地狱混熟了黑白无常不小心把你也勾下来。”
乔熳汐笑得恬和,甚至在非璟煜沮丧着下杠之后用手在迟念右边轻轻一荡就跃在了迟念左边坐下,“孩子的事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迟念看着远走的非璟煜哼了一声,“这小子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瑀宸太过分了。”
乔熳汐的语声依旧温和,“他是非罹的儿子,非家和你也是老交情了,瑀宸当他弟弟似的,他若对瑀宸真有什么,非罹铁定先跳了脚,哪轮得到你急。”
迟念迟疑片刻,“难道传言是真的?老非这家伙还真是——”
乔熳汐笑笑,“没事了?”
迟念摇头,“豪门每多非常事,你们这些人还真会玩。”
乔熳汐取笑,“那也是人家父子的事,吹皱一池春水。”
迟念道,“若不是你说我哪知道,现在又装无辜。”然后相当利索的对乔熳汐下了二字评语,“伪善。”
乔熳汐跳下单杠,“我看瑀宸去。”
迟念在单杠上晃得相当惬意,“好好管教你弟弟。”
乔熳汐微微一笑,“不劳费心。”

乔熳汐走进教练休息室的时候只看到秋瑀宸一个人,秋瑀宸将眼光从窗口收回来立正打招呼,“哥。”
乔熳汐看到秋瑀宸面上的淤青也没有多话,只是略点了点头,“什么事?”
秋瑀宸垂下头,“瑀宸想,自己大概又做错了。”
乔熳汐语声平和,却带着不可抗拒的气息,“有事说事。”
秋瑀宸不由得一颤,“早晨教训了小默,将他关在储藏室里了。”
乔熳汐轻轻皱了皱眉,“就是那间连透气窗也没有的房子?”
秋瑀宸点头,“是。而且,没有水,也没有午饭。”
乔熳汐只说了两个字却让秋瑀宸连头都不敢抬,“胡闹。”
秋瑀宸咬着嘴唇没说话,乔熳汐在他的位子上坐下来,“默默现在呢?”
秋瑀宸低声道,“喝了水没吃东西,练球去了。”
乔熳汐非常明白那种密闭阴暗空间的绝望与无助,但是看秋瑀宸现在这副样子,也想得到是实在没办法了,只是抬起头,轻声问,“后悔了?”
秋瑀宸点头,“恩。”
乔熳汐伸手将桌上的外卖单拿过来,看着上面勾出来的菜色和批注,“替小非叫的?”
秋瑀宸点头,乔熳汐将菜单递给他,“这种东西留在这里干什么?我要是默默也不原谅你。”
秋瑀宸的神色有些凄楚,“他本来已经不怎么气了,我就是拿这个单子给他点东西才又走了。”
乔熳汐站起身轻轻摸了摸秋瑀宸头发,“先叫点热乎的饭菜,不要带番茄的,哥去看看他。”
秋瑀宸点头,“恩。”

沈默说是练球,可是后面扯得厉害,小腿又挨了戒尺,手肿得更不必说,练习也不过是给自己怄气罢了。乔熳汐走过去轻轻揉了揉小家伙脑袋,拉着他手看了看,笑道,“肿的也不算厉害,若是我管你,这会怕是下不了床了。”
沈默只是低着头,乔熳汐摸了摸他脸,“还有力气吗?陪哥四处走走。”
沈默轻轻点了点头,乔熳汐带着他在球馆的边缘走,“这里曾经也是我的球队,我的梦想开始,也是结束的地方。”
沈默完全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开场白,有些错愕,乔熳汐笑道,“瑀宸小时候和我在这里打球,还有你禹落哥,那时候他还没有走。我们三个组队去偷偷打三人制,得到了冠军却不敢去领奖,因为颁奖仪式有直播。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我答应妈不再碰篮球,再后来,你禹落哥走了,我就更没有心思了,现在,你禹落哥终于回来了,可是我们都失去在球场上挥洒汗水的资格了。我和你禹落哥认识了十二年,并肩作战无数次,可是,那种可以为了最简单的胜利去努力的幸福已经完全不存在了。默默,你要知道,很多时候,单纯都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或许再过两年你才会懂得,让整个世界的人鉴证着自己和最爱的人为理想而战是一件相当幸福的事。因为,任何的战场都不如球场这么激昂,无论赢过多少次,只有在球场上,才可以享受没有负罪感的快乐。”
沈默抿着嘴,“哥的意思是说——”
乔熳汐已经和沈默走出了球馆,狭长的小径蜿蜒,“我的意思是说,单纯的为荣誉而战,没有暴力和血腥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尤其是,可以用这么名正言顺的方式,和喜欢的人一起接受全世界的呐喊和祝福。”
沈默嘟了嘟嘴,“可默默还不知道全世界的人会祝福谁呢?”
乔熳汐笑起来,宠溺地敲了敲沈默的头,“小心眼了吧,瑀宸已经被你制得够可怜了。”
沈默低下头,“我不知道。”
乔熳汐轻轻握了握他的手,肿起来的手掌依然是高于体温的热度,“默默,没有人会比哥更明白幽闭的痛苦和绝望,可是,瑀宸只是无心之失。更何况,你自己真的问心无愧吗?”说到最后一句语声俨然有些严厉。
沈默立刻红了脸,“我不是故意的。”
乔熳汐将他的肩膀扳过来直视他眼睛,语声郑重,“默默,你不是故意的,瑀宸会原谅你。可瑀宸也不是故意的,你该怎么做?”
沈默不说话,只是用脚轻轻踢着小径的泥土,乔熳汐继续向前走,沈默落后半步跟着,乔熳汐不说话,任他自己想,沈默越走越慢,渐渐停了下来。乔熳汐转过头轻轻拍拍他肩膀,“想明白了?”
沈默轻轻嗯了一声,却还是有些犹疑,抬起头正对上乔熳汐鼓励的目光,低声道,“可是,那个非璟煜,好像真的很强的样子。”
乔熳汐轻轻点头,“如果你想泡红茶,会不会只冲水不放茶叶?”
沈默摇头,“不放茶叶就不是红茶了。”
乔熳汐笑,“所以,无论是红茶还是水都不担心自己会被泡茶的人舍弃,因为他们本来就是不同的位置不同的功用,更何况,一杯好的红茶不止要有好的茶好的水好的杯好的技巧甚至还要心情好的人。”
沈默轻轻咬着嘴唇,“这些我也懂。”
乔熳汐笑得温和,“小非是风坛坛主非罹的儿子,瑀宸刚刚做到翼盟盟主的时候才十四岁,风坛给了他很大的支持,后来有一些变乱,小非瞒着父亲和瑀宸出生入死,甚至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利用自己的身份优势支持瑀宸,简单的说,就像你和浴巾一样,也是少年时的友谊。不过,正如你知道的,小非的脾气很差,没人管教,瑀宸一直管着他,就成了现在这样。瑀宸对小非好,就像是你迟大哥对你好一样。默默,这些事,不该是哥讲给你的,只要你多留点心,很轻易就会知道,小非心里也有自己的情结。不过,同你和瑀宸可不同。”
沈默的声音小的像蚊子,“我没吃醋。”
乔熳汐的语声像是飘出来的,“默默。”
沈默只觉得心像是被撞了一下,连忙抬起头,乔熳汐的神色竟是格外的严厉,“记住,无论什么时候,不要妄自菲薄,更不要自怜自哀。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和瑀宸的过去并不比小非逊色,你在瑀宸心中的地位更不是他可以比拟的。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不反对送你去墓镧?”
沈默连忙点头,“知道。因为我总要能够和秋站在一起,所以必须自己努力强起来。”

乔熳汐的声音很坚定,“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要知道,和瑀宸站在一起,不是瑀宸对你的要求,是你自己对自己的要求。即使你永远都不能做和瑀宸俯瞰众生的那个人,瑀宸一样会爱你纵容你,可是你自己会怎么想。默默,小非和何胥都不是天生就会打球的。何胥可以打到CBA,小非可以打到ACB,都是因为他们够努力,如果你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毫无意义的比较然后得出结论自己不如人上,那永远都是不如人。听清楚没有?”
乔熳汐很少这么严厉的说沈默,这次的一番话倒真是振聋发聩,沈默连忙应是,“我记住了,哥相信我,我会努力。”
乔熳汐轻轻捏了捏沈默耳朵,又伸手摸了摸他瘪瘪的肚子,“那现在和哥去瑀宸那吃点东西?”
沈默支支吾吾的不愿走,乔熳汐笑道,“默默,你受了委屈,多少人替你抱不平,难道,瑀宸委屈了,你等着小非去安慰他吗?”

作者有话要说:熳汐来做和事老了,唉,这哥哥当得真累,啥事都得管啊
呵呵~

第十五章 沈默式惩罚

秋瑀宸几乎是没有任何姿态的以文革时挨批斗的良好认罪态度伺候沈默吃完了饭,也许是因为乔熳汐在旁边,也许是因为折腾了这么久真的饿了,沈默倒也没怎么折磨他。乔熳汐象征性的陪沈默吃了两口从前自己很青睐的小菜就借故离去了,秋瑀宸就像是被雨淋湿了全身的羽毛的小公鸡一样,乖乖地缩着翅膀在一边等发落,沈默只是用红肿的手勉强握着勺子舀了点土豆丝送进口中,“吃过了吗?”
秋瑀宸倒没想到沈默居然还会主动招呼他,幸福的不得了,忙不迭的回话,“你先吃。”神情小心谨慎,就差使用敬语。
沈默瞟了秋瑀宸一眼,起身去翻他的餐盒,大概是手疼得厉害,开个柜子都用了很长时间,秋瑀宸想要帮忙,却被他一眼瞪回去了,好容易取了饭盒出来,大概是好久没用,上面蒙了薄薄的尘,沈默又放回了柜子,用手背将自己的一盒饭推到中间,“坐下吃吧,可怜兮兮的。”
秋瑀宸倒真是受宠若惊,可是看沈默已经低下了头,不像是要继续谈下去的样子,连忙蹭在沈默身边,靠着沈默轻轻碰他,沈默递过来一双筷子,干脆将米饭推给他,“我吃不下了。”
一向养尊处优的秋大少爷此刻就对着一碗剩饭感激涕零,就差谢主隆恩了。沈默手疼,握不住勺子,只是扒拉了两口菜,秋瑀宸几番想要喂他,他都非常不领情的拒绝了,甚至还相当辛苦的亲自将什么姜片蒜末全都挑在秋瑀宸碗里,还念念有词,“多吃点预防感冒。”
秋瑀宸看着沈默分配的大半碗葱蒜青椒,也不敢质疑,甚至还要感恩戴德吃得特别香甜,满脸都是满足的幸福,等他好容易将碗里的调味料咽完了,沈默居然又用两只手臂夹着勺柄剁泡椒凤爪碟子里的小尖椒,秋瑀宸看情人那么辛苦,连忙用自己健全的双手将小尖椒全都拣了出来放在盘子一边。后来看沈默继续剁,秋瑀宸干脆将碟子拉到自己面前,为了向他的亲亲小默赔罪,秋瑀宸的饭碗早已空了,想到现在居然要干吃这么多烈性小辣椒,胃里就是一片倒海翻江。可是秋教练连半分犹豫都没有,丝毫不考虑身体的本能,拿调羹舀了一匙就送进嘴里,尝都不敢尝就全咽下去,沈默这时才略略抬了下眼皮,“好吃吗?”
秋瑀宸小声道,“不怎么好。”
沈默继续剁着碟子里的小尖椒,“那我剁碎了玩你抢着吃什么?”
秋瑀宸彻底崩溃。沈默站起身,“吃饱了吗?”
秋瑀宸只觉得嗓子一片火辣辣的,连话也说不出,只得立刻点头,“饱了。”
沈默相当老佛爷的幽幽发话,“洗碗去。”
秋瑀宸虽然不至于抖抖袖子“喳”一声,但是也差不多了。虽然他和沈默都相当清楚,这些餐盒和碟子完全可以直接由外卖小弟收回去。秋瑀宸以如履薄冰的心态将碗碟摞好,摆得整整齐齐的抱起来向内间的水龙头处走,沈默轻轻敲了敲桌子,“油乎乎的别在房里洗。”
秋瑀宸一愣,“那去哪?”
沈默的表情十足像是恶毒的老板娘,“学校食堂。出了球馆向右走两百米再向左拐,第三个路口转弯,向前走五十米再过一个路口,走二十步就是学生一餐厅的正门。”
秋瑀宸看沈默说得如此详细,连苦笑都只能埋在心里,“嗯,这就去。”当然,Z中著名的冷血教练端着一堆碗碟绕小半个校园去学生食堂洗碗是一件相当没有形象的事,不过,和哄情人开心比起来,还是没什么可打折的。不过,沈默接下来的表现让秋瑀宸相当无语,沈同学用和他红肿的手完全不搭调的非常利索的动作从兜里掏出来二十块钱塞进秋瑀宸口袋,“自己去买洗洁精和洗碗巾,洗得干净点。还有,去校门口那家,能便宜两毛钱。”
秋瑀宸听完情人发落连腿都软了,天,居然是先端着碟子去校门口,然后买了东西招摇过市的晃到校园里,然后再大摇大摆的进食堂。更可恶的是,如果自己的估算没有错,走到食堂的时间正好是下课的时候。阴,真阴。不过,想到情人连筷子都握不住,想欺负自己却连姜片都捞不起来的可怜样子,秋瑀宸心早就软了,只好乖乖地为省两毛钱向校门口奔去。还不得不在心中赞叹,我家小默就是会过日子。当然,一路上被问候无数次“秋教练,洗碗啊”,就当作是亲亲小默为他树立亲民形象吧。
可是,当秋瑀宸接受了一路目光洗礼故作从容地逃入球馆自认为厄运结束,却突然看到非璟煜不知从哪个角落蹿出来也鞠躬问“教练,洗碗啊”的时候,秋瑀宸真的有了杀人的冲动,用相当慑人的语声道,“是,小默让我洗碗。”
非璟煜摆出一副憋不住笑的欠抽表情,“瑀宸哥真坦白。”
秋瑀宸无谓地耸耸肩,“难道这不是你想知道的吗?”
正说到这里,就听到阴恻恻地一声,“洗完了还不回来晃什么?”
秋瑀宸微微一笑,将非璟煜甩在身后,一路小跑将碟子捧在沈默面前,“请您验收,我的小默。”
沈默挑剔地瞥了一眼锃光发亮的碟子,又从老板娘变身为虐待童工的恶毒老板,“放着去吧。”

回家之后的时光还是相当幸福的,至少对于秋瑀宸而言是这样,因为他的小默居然答应让他喂晚饭了,虽然距离吃完午饭才不到两个小时,也只是象征性的要他剔了鱼刺然后又数落鱼是发物怎么能让自己吃,不过,对于现在的秋瑀宸而言,挨骂也是幸福的一种,也就不多话了,替自己的宝贝手上上了点药,又是亲又是吹又是揉的,实在是尽心极了,沈默也没再挑出什么毛病来。倒是安管家来送清火的汤品时笑说今天乔少爷可是累坏了,回来就泡在浴室,整整两个钟头才出来。沈默默默红了脸,秋瑀宸也有些不好意思,明知道这个哥哥最不擅长的就是讲道理,居然还又要他勉为其难跑一趟。
沈默躺了一会就闹着要练球,秋瑀宸笑按着他,“手伤成这个样子怎么练习?”
沈默只是说练不练都要起来,秋瑀宸躺下拢着他,“听话,我都认过错了,就别闹了好不好。”
沈默哼了一声,“我没闹。”
秋瑀宸伸手要他枕着自己手臂,只觉得两个人平躺在一张床上,呼吸着同样的空气,看到的也是对方目力所及之处的天花板与壁灯,突然就觉得心与心连得格外近,感受着沈默贴心的温度,只觉得自己的宝贝是全天下最宽宏大量的好情人,一时间高兴,一时间惭愧。沈默像是完全不知道秋瑀宸在想什么,有意无意地将手放在他胯间,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只是偶尔能听到细细的呼吸声。可是一只手却不安分极了,就像是睡梦中无意识的手指摆动一样,总是能够轻易地撩得秋瑀宸欲火焚身,秋瑀宸被沈默挑弄地浑身发热,可是偏偏沈默又是枕着他手臂,他怕今天受了无数委屈的情人因为疲惫睡着了,动都不敢动一下,可是沈默的手指是如此的纤巧与灵活,随便一弹就弹到他最难以自制的地方,秋瑀宸只觉得全身上下一阵酥软,只能强忍着克制,忍不到两秒钟,沈默就不知是挑逗还是惩罚,越发肆无忌惮,秋瑀宸的呼吸已经越来越急,可沈默却像是睡得越香甜,只有一只手在玩弄着秋瑀宸全部的意志,秋瑀宸深受一波又一波热浪的倾袭,可是怕吵着他的小默,连冲凉水都不能,只能依靠自身的毅力忍耐,连泰山崩于前都不会变色的脸此刻是难得一见的潮红,身体的反应也越来越明显,秋瑀宸几乎认为自己已经完全无力控制了,所有的欲望立刻就要喷薄而出,可沈默这时居然轻轻翻了个身,齿尖溢出一个字,“秋。”
秋瑀宸只能用已经发干的嗓子故作镇定的回应,“怎么了?”
沈默像是说梦话又像是撒娇,一下子就抱紧了秋瑀宸脖子,“疼。”秋瑀宸还不及反应,沈默的呼吸声又重起来。秋瑀宸被他抱住,哪里还克制得住,可是此刻,连压抑着本能的颤抖都不敢有,生怕吵醒了他,只能咬着嘴唇强忍,甚至还轻轻顺着沈默脊背,实在是这个世界上最残酷的自我折磨,罪魁祸首沈默现在倒是安分了手指,居然真的搂着秋瑀宸睡着了。
沈默一觉醒来气色果然好了许多,不过秋瑀宸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这段时间,忍的太辛苦了,沈默像是明白什么似的轻轻吻了吻秋瑀宸嘴唇,给他饱受苦难的情人一点点小甜头,又抬头看了看表,突然冷淡下来,“快八点了。”
秋瑀宸实在是对自己的宝贝喜怒无常的脾气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又拢了拢他,沈默别了别肩膀,“别碰我。”
秋瑀宸无奈地笑,“又怎么了?”
沈默的态度显然不怎么样,虽然说的是,“回教练的话,还债时间快要到了。”
秋瑀宸略略沉吟了下,“我替你收拾下吧,八点到惩戒室,和小非一起。”话说的虽然没什么人情味,不过还是又捧起沈默手掌轻轻吹了吹,“再上点药?”
沈默摇头,“不要。”
秋瑀宸轻轻拍了拍他头,“起来了先记得和小非要默写好的规矩,挨完了罚你先回来,今晚好好背,可要记熟了,听清楚没有?”
沈默偏过头,“嗯。”
秋瑀宸这一次的交代明显郑重很多,“小默,明早可是要默写的。规定的默写时间是35分钟,手要是疼得厉害可以适当延长一会,还有,每一条规矩的序号也是不许错的,都要留心了,知道吗?”
沈默回过头,“是,教练。”
秋瑀宸点头,又轻轻揉了揉他脸,“家法都是要自己拿去惩戒室的。你再过十分钟去取自己的专属藤条,你们是在七点五十五站在惩戒室门口听罚,两个人各站什么位置都有规定,你今天在靠门锁这边的斜四十五度,藤条要双手托着举平,立正反省,八点准时进门,这些都是早定下的规矩了,以前从没要求过你,从今天开始要记住了。”
沈默红了脸,也不回话,秋瑀宸揉了揉他头发,“这五分钟秋家的下人是绝对不会经过门口的,放心。和小非一起好好站着,可别再惹事了,等罚的时候再犯错可是要翻了倍加罚的,听话。”
沈默倒是真没想过原来有这么多规矩,难怪要默写35分钟,可见,何胥和非璟煜从前真不见得比他好过多少,唉,现在该怎么办呢,连自己也要开始水深火热了,想到这里又不由得骂起非璟煜了,好端端的干嘛一定要住过来,现在好了,连挨罚都麻烦了无数倍,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作者有话要说:题目是沈默式惩罚
呵呵,顾名思义,就是默默的惩罚了
呵呵~

可爱又可怜的默默,可爱又可恨的秋秋,这两个孩子啊
呵呵~

这些天都有看到大家踊跃的留言讨论,陆离好开心啊,只要有时间也都会回复大家的留言,希望大家有什么意见和想法都可以留下来啊
陆离写文一向是没有存货的,一直是写多少就发多少,所以,数量和时间一直都不确定,但是陆离会努力尽量多的呈现给大家新的故事,谢谢大家一路的关心和支持,抱抱~

谢谢eva在第一部的补分,辛苦了
抱抱~

第十六章 双人惩罚

沈默咬着嘴唇将藤杖拎在手里向惩戒室走去,自尊和矜持总是让他如临大敌,一点点的风吹草动都会觉得有人在窥伺他,听到开门的声音更是赶忙跳着脚将藤杖背在了身后,却没想到是同样苦难的非璟煜也出门了。大概是习惯了这样的程式,非璟煜明显不像沈默这么畏畏缩缩的,但是,天生的骄傲还是让他有一点点的迟疑,不过,在看到沈默的时候,非璟煜炫示般地将藤杖端端正正的捧在手上,沈默在心中哼了一声,“我又不是没有”,不过他终究是做不到的,依然藏掖着走到惩戒室门口。
非璟煜已经在自己的位置站定摆好姿势了,沈默找准正对门锁斜四十五度的地方,正是和非璟煜相对,犹犹豫豫地看了看手上邪恶的刑具,甚至很C的同非璟煜那根比较了一下,发现是相同的长度和粗细,暗想,难道都是定制的?正思索间却突然发现自己对这样的问题已经越来越有免疫力了,不过还是不可避免的脸红,抬起手臂,眼睛甚至不敢向前看,一根藤制的棍子仿佛变成了铅制的,重的连手臂的都抬不起来,脸上也越来越烧,尤其是想到即将到来的惩罚,还是和那个讨厌的人一起,就更不知如何是好。虽然对面就是非璟煜,可是眼神也是躲避着不愿看,更奈何手上的伤还肿着,想到依非璟煜的角度,显然可以明目张胆的欣赏自己被打肿了的手,就更是不愿抬头了。脸上烫得厉害,又不知道待会是怎么个受罚章程,如果是被脱了裤子在非璟煜面前挨打,那真是羞也羞死了。可是,要是秋真的要这样做的话,答不答应他呢,如果拒绝,是不是会让他在其他人面前很没面子,想着想着就着急,实在是对几分钟后的惩罚一点也没有概念。
非璟煜只是用非常标准的站姿站着,恭敬挺拔,可是不知为什么,即使他额前的碎发都是整整齐齐的,依然让人觉得玩世不恭,至少,在沈默偷偷打量他的时候,并没有发现非璟煜对即将开始的惩罚有什么忧虑的样子,甚至眼底还有隐藏不住的希冀。
如果可以看表的话,沈默确信秋瑀宸一定是在七点五十九分五十九秒来的,“教练。”非璟煜将藤杖放低,紧贴在自己大腿腿面三分之一处,深深地鞠了一躬作为招呼,沈默也立刻有样学样,倒还有板有眼的。秋瑀宸甚至连头都没有点,就径自打开了惩戒室的门。非璟煜先跟进去站在最中间的一片空地上,沈默站在非璟煜身后。秋瑀宸自己开了灯,站在非璟煜对面。
非璟煜重新将藤杖捧得端端正正,“报告教练,非璟煜按时前来受罚,需要现在向您口述检查吗?”
秋瑀宸轻轻摇了摇头,只是望着沈默,沈默犹疑着自己是不是也要说这么渗人的话,可是,实在是没办法说出口,只能低下头舔嘴唇,好在秋瑀宸也没有强迫他,只是伸手接过了两人的藤杖,命非璟煜向后转。非璟煜相当利落的转身,正对上沈默眸子。沈默也不甘示弱,抬起头对望过去。
秋瑀宸一点也不在乎两个小孩之间的战争,只是冷冷吩咐,“压肩。”
非璟煜和沈默都是一怔,秋瑀宸相当利落的用两根藤杖合起来向非璟煜背上抽下去,“嗖”地一声响,就像是带起了双重的劲风一样,沈默的心“倏”地就是一颤,还来不及悲叹,自己背上马上就是同样狠的一鞭,因为是两根藤杖合起来打的缘故,一鞭下去就是两条伤痕,沈默的肩膀不自觉的抽了一下,秋瑀宸只是盯着非璟煜,“不要让我给你三秒违例的额外惩罚。”
非璟煜相当有觉悟地应是,伸手按在沈默肩膀上,身子也弓了下来,沈默立刻配合地将手搭在非璟煜肩膀上。面对体能训练般的惩罚,他们都没有拒绝的打算。
“啪!”这一下是抽在沈默背上,“压低。”
沈默又向下压了压身子,另外一下马上敲在非璟煜手指上,“低,再低。塌腰,耸臀。”
正说着就又是狠狠一下敲在沈默背上,“柔韧还是这么差,要我替你压吗?”沈默刚刚闭着气继续向下压,马上就是一鞭向非璟煜背上抽下去,“认真点,何胥是怎么替你压的?”
等到非璟煜和沈默两个人已经将肩膀压到几乎可以和双腿组成一个矩形秋瑀宸才将藤条分别放在两人腰间,然后要求非璟煜背诵规矩。
非璟煜大概是被罚惯了,也没有沈默式的迟疑,只是大声道,“压肩的训练需要注重配合,惩罚是相互的。如果我腰间的藤杖落下来,沈默将会得到作为惩罚的十下藤杖,反之亦然。”
秋瑀宸点头,对沈默道,“在你的PARTNER陈述规矩之后要立刻回应。”
沈默本来就为这种相互惩罚非常不满,却没想到居然这么刁钻,回应?见鬼的,因此只是敷衍道,“是。”
秋瑀宸毫不客气的将藤杖从沈默腰间拿下来狠狠抽了五下后背,“不许敷衍。”然后就又是折过去毫不留情的抽了十下在非璟煜背上,声音相当摄人,打完就将沈默的腰当成了刑具架将藤杖放好,对他道,“记住。他的这十下是为你挨的,你所有的惩罚都会翻倍转嫁在他身上。互相受过,这就是联合惩罚的规矩。”
沈默本就是性情中人,又如何承受这样的结果,非璟煜的双手狠狠压着他肩膀,他分明能感觉到刚才那十下带给非璟煜的痛苦,居然在一瞬间忘记了前嫌,连忙道歉,“对不起。”
非璟煜也令人意外的没有很臭屁的回骂,或者是说沈默假惺惺,而是看似满不在乎的回了一句没事。秋瑀宸整了整沈默腰间的藤杖,“六分钟的反省时间,你们两人可以在绝对安静的环境中思考如何配合接下来的联合检查,这是你们获得债务减免的唯一机会。”说完就关门走出惩戒室。
沈默没想到检查这么私人化的东西居然也可以是合作的,对于这一整套系列的惩罚非常的陌生,又拉不下脸来问非璟煜,非璟煜好像也回复了从前那副讨人厌的样子,一点也不在乎似的。以前,他经常连累何胥陪他挨罚做联合检查的,自己又好动,总是将藤杖抖到地上,害何胥替他挨了不少下,甚至有时候秋瑀宸看他腰间的藤杖一分钟至少能掉下来二十次,一次就是十下抽在何胥身上,自己都免不了替何胥心疼,何胥倒还是强忍着痛笑着安慰这个小师弟,一点也不在乎被他连累。想到曾经替自己压着肩膀的队长,非璟煜就觉得温暖,一时间也忘了现在同他搭档的是另一个人,更何况,只要教练愿意重新管他,他真的不介意还要受多少惩罚,虽然,现在背上已经燃起一片火来了。
秋瑀宸相当守时,再一次进门果然是六分钟之后,沈默可能是从来没被这样罚过,头又被压得太低,轻微的脑充血,俨然有些头晕。不过秋教练可没有怜香惜玉的好心情,拿起藤杖一指非璟煜,“开始吧。”
非璟煜并不习惯于过多的敬语和称呼,开门见山地道,“我们的错误之一是:消极怠工,延误惩罚,未能完成教练交付的任务。”
沈默这次倒是长了个心眼,尽管非常不明白,那个人为什么可以这么郑重的甚至不带一点犹豫地说这么丢人的话,可依旧压低了声音红着脸模仿非璟煜的口吻道,“我们的错误之二是:在受罚时间打架——”
刚说到这里就被秋瑀宸打断,“你的叙述格式是,你认为你们分别应该得到什么样的惩罚。”
要沈默认错已经是相当难堪了,又哪里还能够重新替自己量刑,支支吾吾的我们了很久,就是什么也说不出来,秋瑀宸倒是一点也没有留情,抽起藤杖就又是十下抽在非璟煜背上,非璟煜只觉得全身都湿了一片,沈默自己流得汗却比非璟煜还多,若是欠别人的情倒也罢了,居然让那个人凭空替自己挨了二十下,藤条一声一声地抽上去,只凭声音就能够令人起鸡皮疙瘩,更何况,秋瑀宸下手的时候一点也不记得他打的是人的骨头。
沈默没有再继续陈述错误,软下声音巴巴地道,“教练,沈默做错了事可以只罚沈默吗?我愿意翻倍。”
秋瑀宸没有任何语言,非常果决地又是十下藤条向非璟煜背上落下去,非璟煜几乎要将沈默肩膀抓破了,沈默身子一抖,自己腰间的藤杖又落了下来,马上又为非璟煜加了十下藤杖,沈默都快哭出来了,想到自己居然在这种倒霉情况下连累了这个大敌人,真不知该如何是好。秋瑀宸这次倒没有急着落鞭,而是对非璟煜吩咐,“衣服脱了。”
非璟煜咬着嘴唇摇了摇头,沈默轻轻按了按非璟煜肩膀,“背上伤口会感染的。”
非璟煜舔了舔带血的嘴唇,沈默的后背就挨了狠狠的十下藤杖,每一下疼痛都像是钻进骨头里去,可是沈默心中竟是释然了许多,如果真的只是自己一味地欠非璟煜,那还真不知道挨完了打有什么面目见他了。可是反过来一想,这样的痛楚,非璟煜已经替他挨了一大半了,又垂下头不知该如何偿还,甚至暗暗祈祷过路的神仙,期待非璟煜也可以连累他一次。
非璟煜等沈默挨完了打才扶着他肩膀缓缓直起腰,刚才的腰一直是弯着,突然间抬起来竟觉得就像骨头错位似的,好半天才直起身子来,沈默也缓缓直起了腰,一抬眼,就看到非璟煜脸上已经全是汗水,想来刚才挨得实在太重了,可是这家伙也不知道是有什么本事,居然连粗声地喘气都没有。

第十七章 难兄难弟

非璟煜瞟了一眼秋瑀宸,不知是顺从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没有任何辩解的脱掉了上衣,□的后背上是排列地相当整齐的伤痕,很轻易就能够看出每一下的力度,可是沈默在非璟煜脸上看不到任何关于痛苦的痕迹,甚至连强忍痛苦的挣扎都没有,只是额上凝结着的小汗珠无可隐藏的昭示着惩罚的严峻和受刑者的痛苦。沈默抬起头,甚至在秋瑀宸眼中找不到任何类似于惩罚自己时候的一闪即逝的温柔,那样漠然的眼神更加令人心寒。
非璟煜大概是习惯了教练训诫时的毫不留情,也并不去抬头寻找一丝丝安慰,毕竟,在极端的痛苦中,失望是非常负面的一种情绪,他相当有条理的将衣服叠好放在一边就伸手扶住了沈默肩膀,沈默的双掌还是疼得厉害,按在非璟煜肩膀上承受着自己身体本身的重力也相当的难熬,可是一想到对面的那个人居然就这么坚忍的承受着比自己多得多的惩罚,也只是紧紧咬着牙。非璟煜好像并没有类似于沈默或者何胥的经典的咬嘴唇动作,只是偶尔会用灵巧的舌尖轻轻舔一舔嘴上的干皮。秋瑀宸看他摆好了姿势也不再犹豫,没有任何保留的十下击上去,沈默甚至能够感觉到非璟煜因为无力承受煎熬不断在他肩膀借力时的痛苦。秋瑀宸惩罚的时候一向是没有什么台词和提示的,一切都要自己说,非璟煜挨完了十下,只是轻轻的吸了口气,沈默能够感觉到肩膀上倏然就没有了力度,这个人只怕又是依靠着自身的力量支撑的。也许是习惯了独自背负属于自己的一切,也许是不愿意依赖一个陌生人。
非璟煜显然对这样的惩罚驾轻就熟,并没有因为刚才力度不小的责打而忘记自己的责任,没有丝毫犹豫地开始陈述自己和沈默的错误之二,沈默心中实在是煎熬极了,想到自己无论做错什么都是别人受过,即使是真的说不出来那些话也不得不逼迫自己,每听非璟煜按照程式化的句子陈述一遍,心里就像是用一把重锤敲着一样,每一个字都让他脸红的厉害,平时大不了就死撑着不说,可是,如今,个性可是不敢再耍了,非璟煜刚一说完,沈默就立马接话,“沈默——师兄——说得——”说着说着就不知该怎么说,索性不说了,可是看秋瑀宸立马扬起了藤杖,心都颤了,马上接一句,“教练,我们错了。”说完这一句就将头藏起来,脸上烫烫的,实在是不知还该怎么办,自己判断受刑的数量吗,那到底多少下才合适。若是真的报得太重,自己倒还罢了,非璟煜已经平白挨了这么多下,还受得起吗?
秋瑀宸像是完全看不到沈默的底线,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非璟煜脊背,非璟煜将身子伏得更低了些,沈默只觉得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了,有完没完,认了错还是要打,秋瑀宸这一次是顺着脖颈以下,每一鞭的间隔都很长,几乎有足足十秒钟,藤杖落上去的声音也更闷,非璟煜并不长的指甲已经扎进了沈默的肩膀,偶尔也能够听到咝咝地声音,却不是非璟煜在抽气,只是实在克制不住从齿缝间泻出来的呻吟,秋瑀宸这一次是五下藤条,可能是作为拖延的惩罚要少一些,但是这五下并不是惯常的排得紧密,而是每一藤之间隔着几公分,从脖颈以下到臀部以上,刚好是将这一段距离六等分。沈默压着非璟煜肩膀,甚至可以听到冷汗从非璟煜发根处冒出来的声音,非璟煜的双臂已经根本没有力气重新打直了,秋瑀宸明察秋毫的提着藤杖就是五下抽在沈默背上,“手臂伸直!”
非璟煜微微张了张手指,眨了下眼皮,将手臂重新伸得平直,继续自己的错误,有的没的,大概说了有七八条的样子,沈默只是将头折进脖子里,等非璟煜说一句就接一遍知错了,秋瑀宸不满沈默的鸵鸟态度,一定会用毫不留情的责打逼沈默自己报出应得的惩罚数目。

沈默咬着舌头,语声也在打颤,“沈默认为这样的不负责任应该得到20下藤杖的惩罚。”或者是“沈默认为这样的任性应该受到10下藤杖的教训。”诸如此类的毫无尊严的替自己的量刑标准,尽管接了有几十句的样子,但还是不能够坦然应对。甚至说到后来仅仅是一共六个字的是,我们知错了,也是先强逼着自己发出“是”的音,“我们”两个字声音立刻就低了下来,又害怕不好好表现连累师兄,“知错了”重新放大了声音,关于惩罚应该的数目,沈默已经无力去想到底该打多少下了,逃命似的背完那些句子,可是每一句话语音都在颤,说到后来,今天没有挨多少下的沈默居然脆弱到想流泪,他第一次发现所谓反抗是多么无助而可笑的事情,秋瑀宸只轻轻一扬藤杖,他就知道自己又没有做到教练的要求连累师兄受罚了,只能死死咬着嘴唇和自己使性子,将下唇咬得血肉模糊,秋瑀宸几乎已将非璟煜打到无力支持自己身体的重力,才总算接受了他和沈默的联合检查。沈默听非璟煜程式化的感谢教练教训,自己实在说不出口,只是低着头哼唧了两句,秋瑀宸倒像是不愿再抓错,命两个人起来,沈默缓缓抬起头,只觉得脖子酸肩膀疼,因为脑充血而有些站立不稳,可是想到非璟煜无辜替他挨了那么多下,恐怕是更不好过,于是一直起身子就想伸手去扶非璟煜,非璟煜却只是皱了皱眉,摇摇晃晃地站着,像是下一秒钟马上就要倒下,却依然固执地拒绝搀扶。秋瑀宸微微挑了下眼皮,“旁边跪着去。”
非璟煜立正应是,一步三摇的走到一边,沈默目力所及之处是整个背脊赤色的一片,秋瑀宸用藤杖将沈默的视线成功收回,随即就是毫无感□彩的问话,“现在告诉我,根据你刚才的反省,你们一共应该得到多少下的惩罚?”
沈默愕然,刚才只是随便说的,非璟煜陈述了十几条错误,他有的说十下有的说二十下,那些句子将他的耳朵都烧红了,又怎么可能还记得清楚总数。但看秋瑀宸问地郑重,也不敢说不知道,只是想着多说点大概是没错的,虽然冰冷的数字让他无力面对,但总比现时就加罚好,只得不情不愿地抬起头,“报告教练,沈默认为总数是230下。”说到这里就什么都说不下去了,居然一晚上又欠了这么多,难道每一学期开始都要活在还债中吗?
秋瑀宸却只是对跪在墙角的非璟煜道,“告诉他准确的数字和规矩。”
非璟煜的声音有些无力,就像是从地底飘出来,“根据沈学弟刚才的叙述,准确的数字应该是一百九十下。多算或者少算的部分都要加倍,所以,我们的惩罚数目已经累积到270下。”
沈默将头埋得更低,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一次,又是害非璟煜要多挨八十下藤杖,可是秋瑀宸却丝毫不给他思考的机会,用藤杖命他转身,以收尾似的干净利落的十下藤鞭作为教训,冷冷道,“看来你非常有必要熟悉规矩,从今天起,每天早中晚各抄一遍,用蝇头小楷,睡觉之前整理一份学习心得,不少于2000字。走!”
沈默抿了抿嘴唇,“是。”
秋瑀宸却在他转身出门的时候叫住他,“今天早上中午的罚抄回去之后都给我补齐了,第一天的学习体会想必不少,今天的心得最少8000字。还有,明天我会向你的班主任了解上课情况,我不希望听到一个关于你和周公交流的消息。”
沈默只觉得连天都塌下来了一片,原本只是以为今晚背会就好,可是现在居然又多了每天的罚抄和心得体会,罚抄还好办,心得可怎么才好。最近教练真是奇怪,又是打手板又是罚抄书,和私塾先生似的,也不怕一觉睡醒长出两撮山羊胡子,正在心中暗骂,背上的伤就痛得不行,手上的旧伤原本还不觉得,可是现在痛得越发厉害,想到居然还要用这样的手罚抄,沈默不得不停在走廊喘了口气,蝇头小楷,意思是用毛笔?可怜的孩子用手背推开了门,自己在秋瑀宸房里找墨汁,却无意间瞥见一套装饰的小鼎,不由得舒了口气,幸亏不是发片龟甲或者钟鼎让我刻上去。

非璟煜本本分分的跪着,秋瑀宸安安静静的坐着,一时间两个人都不说话,其实,秋瑀宸倒是不常罚他们跪的,毕竟是打球的人,常跪对关节不好,可是现在,也只是作为一个反省的方式吧。他听得出来,非璟煜几乎是带着麻木的来继续那些程式化的规矩,甚至除了身体本身的对疼痛的必然反应外,连脸红都没有过。想起刚才他和沈默完全不同的反应,那样没有任何疏漏的认错就像是嘲弄,嘲弄着自己将活生生的人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变成机器的事实。
秋瑀宸起身站在非璟煜身后,“你想说什么?”
非璟煜没有回头,语声恭敬,“非璟煜想明白了,教练只是希望我学会照顾别人,体谅别人,做队长,代人受过是天职。”
秋瑀宸的语声很冷淡,“不愿意?”
非璟煜的回答同样冷,恭敬的淡漠,“坦白说,能够成为队长,是我的荣幸。Z中的每一任队长都不简单。”
秋瑀宸顺手就是狠狠一藤落下去,“这就是你的答案吗?”
非璟煜本就无力支撑,更何况是藤条加身,身子马上就向前一倾,“若是您想用这种方式让我和他和睦相处,甚至是结下同队长那样的友谊,我做不到,我不是队长,我没有那么伟大,尽管,今天也觉得他是个好人,像以前的我自己。”
秋瑀宸蹲下身子将藤杖放在非璟煜身边,“这是坦白?”
非璟煜摇头,可是却牵动了后背的伤口,“是自白,我,从来都没有瞒过您。”说到最后一句,语声竟是有些委屈,终于在强装的坚硬中透出了一点孩子气。
秋瑀宸用指尖弹了弹他后背,非璟煜立刻痛得一哆嗦,秋瑀宸却只是笑了一下,“希望你保存体力,你该明白,这些,和你应得的,差很远。而且,我不习惯于给任何一任队长优待。”

第十八章 教导

沈默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抄写非璟煜默过的规矩,握着毛笔的手还是疼得厉害,尤其是张肩拔背的标准坐姿更是让他背上的伤以一种撕裂的姿态蔓延着痛楚。蝇头小楷是非常辛苦的一种字体,尤其是在抄冗长而无趣的规矩时更显得折磨,沈默不明白,如果明天就要默写的话,那为什么还要每天抄三遍,还有那个该死的心得体会,他倒并不是对那个8000字的数目恐惧,如果真的要写这么丢人的东西,八千字和八个字是一样的。不过沈默觉得最现实的还是连累了非璟煜受罚,他不知道要怎么样去还人情债,其实他想得到,教练要罚非璟煜,有没有他犯错都要罚,可是,毕竟自己还是笨笨地连累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向这个人道歉,不说显得自己没礼貌,说得话他一定是摆张臭脸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想着想着重心又转移到了罚抄上,如果是用毛笔的话,大概字是不可以没有力度的,沈默只觉得才涂过药的伤又疼起来,还抄不了两个字掌心就胀得握不住笔,偏偏如果不是连着写完一行的话,另外提笔的第一个字难免不是一样大小,依着狠心教练的要求,怕是又要罚了。
沈默咬着牙抄完了一页才放下笔用手背撑着坐起来去敲乔熳汐的门,意料之中的,开门的是文禹落,乔熳汐从书案中抬起头微笑着向弟弟招手,“怎么了?”
沈默像只一百八十七公分的大兔子蹦过去傻呵呵的笑着摊开自己双手给乔熳汐看,“哥,教练罚我抄写规矩。”
乔熳汐笑着拉过他要他靠在自己腿上,轻轻揉着他头发,目光宠溺,转过头微笑着对文禹落吩咐,“调个消肿止痛的药膏给他,不要味道太冲的。”
文禹落轻轻点头出门,乔熳汐笑问沈默,“疼得厉害吗?”
沈默像个完全的十五岁男孩一样扁了扁嘴,“嗯。教练要我抄三遍规矩,还要写心得,八千字呢。”
乔熳汐显然心情大好,笑着刮他鼻子,“才抄三遍你叫什么,当年我罚他,就没有三遍这个数。”
沈默嘟哝道,“明早还要默写呢。”
乔熳汐笑得更开心,“难不成你抄三遍还记不住啊,小笨蛋。”
沈默不服道,“我才没有。可是,序号都不许错。”
乔熳汐看来是疼极了这个弟弟,“那你拿我这里写。哥马上就弄完了,你边抄边讲给你,一遍就记住了。”
沈默这才放了心,轻轻抽了抽鼻子,“那我待会去拿,现在手疼得厉害。”
乔熳汐轻轻拍了拍他肩膀,“等会要你禹落哥替你上点药,现在是先去里间的床上躺一会还是在沙发上坐坐,我马上就看完了。”
沈默像是个拽着大人衣角要糖吃的孩子,“哥替我上药。”
乔熳汐笑笑,“好,先休息一会去。”
沈默看乔熳汐确实很忙,也不再烦他,他不知为什么,心中对文禹落总是存着几分畏惧,文禹落从来不大多话,也不挑剔他什么,可是沈默敢和乔熳汐叫板,文禹落一个眼神就让他乖乖的了,有时候连乔熳汐都想不明白,他温文尔雅的情人究竟有什么恐怖的。沈默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隐约觉得大概是摸不透这个哥哥的脾气吧,恐惧果然源于未知。

非璟煜独自跪在墙角,至少挨了一百多下,背上已经没办法看了,现在,膝盖也痛得不得了,秋瑀宸却非常不厚道的直接拉了凳子坐在非璟煜身后,将藤杖贴在他伤痕累累的后背上。非璟煜背上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藤杖冰凉而又尖利的触感逼得他不得不努力用天竺的一种呼吸秘术来调整自己心跳的频率,以此来欺骗可笑的自尊。
秋瑀宸终于扬了扬藤杖,却并没有落下去,轻轻叹了口气,“自己说说吧。”
秋瑀宸从后面看到非璟煜的耳骨抽了一下,大概是短促的无声冷笑,“您想听什么?”
秋瑀宸像是完全没有了耐性,嗖的一声,藤杖就落了下去,没有任何保留,打下去就是一道血印子,非璟煜的身子已经撞到了墙上。
“没办法和你好好说话是不是?”秋瑀宸的声音相当冷。
非璟煜依照礼节就自己没有支撑好身体进行了道歉,才再一次撑起来,“真话假话我已经都说完了。”
秋瑀宸没有再打,他知道,非璟煜不是真的不懂事。比如刚才,知道自己是师兄要给师弟做规矩,哪怕多抗拒都没有违抗自己的惩罚,可是现在,这间惩戒室里只剩他一个人,倔脾气就又控制不住了。
秋瑀宸用藤杖的尖端轻轻点着地,在寂静的惩戒室里这绝对是一种恐怖的声音,就像是死刑犯听到的倒计时的钟,非璟煜甚至觉得有窒息感,空气里所有的养分都已经全部被这个人的忽冷忽热抽走了,只留下肺腔中的一点点,逼迫着他不得不低头,原来,这么多年,还是怕他,深入骨髓的怕。理智永远没有办法战胜情感,这不是可悲的,可悲的是甚至连自己也不希望就那么高贵的尊严的理性的一走了之,再也不去奢求。“我,我只是还不习惯。”
秋瑀宸又一次摇了摇头,又是一句真话,秋瑀宸对于真话从来没有抵抗力,他知道自己心疼了,只不过,对于非璟煜而言更可悲的是,秋瑀宸却用理智战胜了自己,形于外的表现就是毫不留情的藤杖责打,“我不认为这是你的态度。”
非璟煜在心中轻轻摇了摇头,果然是不一样了,有点冷的感觉,好像是被压迫在冰窟里,浑身颤栗却又因为害怕窒息而不得不大口的用口吸冷气,“我犯的错大概比沈学弟多。”
“嗖!”藤杖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正打在伤得最重的地方,好像是,早上的旧伤刚才的新伤重合后才又结痂的一道口,这一鞭将薄薄的痂撕掉了。非璟煜第一次咬住了嘴唇,却得到了更为严厉的五下,秋瑀宸的声音毫无感□彩,“现在给你五分钟回忆一下何胥从前是怎么做的。”
非璟煜突然转过头,“con,我不是复制品,不要总是试图将我扳成流水线上的螺丝钉好不好,我和队长不一样,我——”
秋瑀宸的回应是异常惨烈的五下藤条抽打,第一藤下去就将非璟煜打得倒在了地上,剩下的四次根本没停手,非璟煜蜷在地上,□的身子贴着冷冰冰的地面,肩胛骨因为强烈的疼痛揪心的抽动着,秋瑀宸的语声相当严厉,“又想洗嘴了吗?扳过来的那些毛病走了一年全给我学回来了,是不是以为没办法治你?”
非璟煜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其实,con是法国的国骂,对于他而言几乎是口头禅一样的用法,并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脏字,可是,秋瑀宸是相当厌恶的,从前为了这个没少收拾他,现在一急又不小心说出来了。非璟煜低着头,我知道你办法多着呢,尤其是用来控制我,我们。
秋瑀宸轻轻敲了敲他肩膀,命令他跪直了将两只手臂向上伸直,手指交叉手心向上伸平,自己也站起了身子,非璟煜因为这个明显要拉伸背部肌肉的动作而痛得将一张脸都拧在了一起,秋瑀宸只是道,“自己说。”
非璟煜轻轻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很久之前,秋瑀宸就替他培养出了认错要从头开始的良好习惯,“今早和沈学弟斗牛,正好是那个新来的叫海什么的拿着球,我和沈默都想断,我觉得他故意顺在沈默手里,还假装不小心,一时不服就打了那个海什么一顿。”想了想又觉得这样说好像对海亓不公平,又加了一句,“他是不是故意其实我也不知道,只不过当时总是觉得他是故意的。”
说完这个明显会让自己的惩罚加大的结论,连保持需要调动全身肌肉的姿势也让他充满了无力,身体全部的重力都堪堪地压在脆弱的双膝上,秋瑀宸的声音甚至听不出一分愠怒,“你就是这么做队长的吗?”
非璟煜低下头,“您还没有宣布这件事,而且,我,我好像第一眼就不喜欢那个叫海什么的。”
秋瑀宸现在倒像是有了耐心,采用循序渐进的方法,当然,实在是因为这样的姿势和伤势,他不用动藤杖已经能够清楚的看到晶莹的汗珠顺着线条优美的脊柱滚落,“他叫海亓。小非,队长必须熟记每一个队员的具体情况,甚至包括他全部的生活细节,这一点上,你要好好向何胥请教。”
非璟煜轻轻点了下头,发根处就又是一大滴汗珠坠下来。大概是秋瑀宸的态度教导比训诫更多些,非璟煜心中感动,也不顾是还在受罚,又流露出了几许孩子气,“教练,我真的不喜欢那个海亓。”
秋瑀宸只是在喉间嗯了一声,“你可以不喜欢,但是不可以有偏见。”
非璟煜并没有像何胥一样应是,而是轻轻“哦”了一声,秋瑀宸也不追究,看着他因为辛苦得保持着这个明显会加深痛苦的姿势而不断抽搐着肩膀,鞭背一百多下,秋瑀宸自己都觉得自己残忍。而且,他知道,以小非的性格,以后挨得恐怕会更多。
秋瑀宸将藤杖放在非璟煜手上要他举着,重新在他身后坐了下来,“球队里,昀翔阿琨海焱他们都是前辈,尤其是阿琨,如果你不回来,他就是队长的不二人选,你要学会尊重他们,凭着非璟煜三个字和队长的身份,他们也没有理由不服你。那些学弟和替补,他们做得不好你可以罚体能也可以开除,可是不要像我练你一样练,他们受不了,也不要像以前一样一天开出去三个,毕竟,一个球队不能最后连替补都不剩。其他的事,你自己做主,想不明白的,多问问何胥就好。”

第十九章 情人与教练

秋瑀宸将藤杖放在非璟煜手上要他举着,重新在他身后坐了下来,“球队里,昀翔阿琨海焱他们都是前辈,尤其是阿琨,如果你不回来,他就是队长的不二人选,你要学会尊重他们,凭着非璟煜三个字和队长的身份,他们也没有理由不服你。那些学弟和替补,他们做得不好你可以罚体能也可以开除,可是不要像我练你一样练,他们受不了,也不要像以前一样一天开出去三个,毕竟,一个球队不能最后连替补都不剩。其他的事,你自己做主,想不明白的,多问问何胥就好。”
非璟煜第一次转过了头,肩膀和后背因为肌肉的拉伸使得面部表情有些抽搐,“教练是不是因为不放心我才叫队长回来做助理教练?”
秋瑀宸轻轻摇了摇头,“何胥是球队的灵魂,这个球队,可以没有我,不能没有他。而且,在外面做兼职很辛苦,助理教练总比做酒保赚得多,对他以后也有好处。”
非璟煜轻轻点了点头,又痛得抽了一下肩膀,秋瑀宸看他实在疼得跪不住,轻声道,“起来吧。”
非璟煜有些难以置信,秋瑀宸又说了一遍,“难道还要我打死你才算吗?”
非璟煜这才缓缓将手从头上拿下来,撑着墙壁站起来,秋瑀宸轻轻扶了扶他,待他站稳了就自己拉开柜子去拿药膏,非璟煜用手撑在墙上,疼痛就像是最强有力的胶水,逼得他将整个身体变成薄薄的一张纸贴上去,秋瑀宸上药的动作很利落,也没有像从前一样安慰他,只是道,“今晚先饶了你,从明天开始,每天到何胥那领五下藤条,好好长长记性。”
非璟煜猛地转过头,“您还是不想自己管我。”
秋瑀宸上药的动作立马重起来,“好端端的干嘛总是讨打,小心罹叔知道了心疼。”
非璟煜一扁嘴,“关他什么事。”
秋瑀宸的声音很淡,“你若将他当父亲,就不该是这种态度,自己的事自己决定吧。”
非璟煜敷衍般的哦了一声,又小声问道,“今天还交不交《检查》了?”
秋瑀宸道,“对你而言有什么用。等药吸收了再洗澡,睡前再过来一趟我看看伤得怎么样,收拾了叫厨房去煮点汤。”
非璟煜小声道,“每次打完了才能对我好一点。”
秋瑀宸摸摸弟弟硬的扎手的头发,语声却异常严厉,“这种讨打的事不要再有第二次,否则,我保证你会后悔。还有,迟念是什么人你很清楚,这些账我不想和你算,别逼我再想起来。”
非璟煜没吱声,也不知道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秋瑀宸也不再逼问,对于非璟煜,他从来不知道究竟心中将他是当作弟弟多一些还是朋友多一些,非璟煜那张表情坚硬的脸只有面对他的时候才会柔软起来,带着些甚至是求乞的依赖。他有时候也会想,这个孩子和小默比起来究竟有什么不同,一样的倔强和骄傲,一样的别扭和可疼,为什么自己对着他的时候和对着小默完全不同呢,可是心中的另一个声音又不断在提醒他,这个孩子太自负也太自卑了。沈默至少还是自信的,乐观的,积极向上的,可是非璟煜却像是太阳,尽管在别人眼中亮的耀眼,光芒四射,但是,自己心中的那一片,却只是密布的黑子罢了。

秋瑀宸回到房中却没有看到情人,不觉有些担心,连手指都僵起来,不过想来想去总觉得离家出走这样的戏码不会发生在沈默身上,因此非常有判断力的向乔熳汐书房走去。这些日子,乔熳汐宠沈默宠得厉害,沈默和哥哥倒像是比和自己还亲些,连禹落哥也笑着说熳汐哥软化了这么多全是默默的功劳。除了必要的送沈默去墓镧的那一次,乔熳汐其实从来都没有苛责过沈默,他相当明白什么样的人应该有什么样的人生,也知道沈默的生命不用背负太过沉重的宿命,因此也不强着他去做太沉郁的人。文禹落倒是觉得,那样单纯明媚的快乐正是乔熳汐一直渴望而不可求的,所以看到沈默就总是愿意多替他承担一分,好让他继续这样简单的幸福。
在秋瑀宸预想中的本来应该可怜兮兮的情人现在看起来仿佛还过得不错的样子,右手抓着毛笔默写,左手还用水果签扎着一小块猕猴桃往嘴里放,秋瑀宸恭敬的向乔熳汐和文禹落打了招呼,沈默却像是看也没看见他,自顾自默自己的规矩,秋瑀宸近前走了两步,看沈默默得飞快,甚至连标点符号都没有错。
乔熳汐笑着摸了摸沈默的头,“默默。”
沈默像是个小刺猬一样将头波浪了几下,“没写完呢。”
乔熳汐只是宠溺地微笑,秋瑀宸站在一旁暗暗感叹,哥哥对情人真是不错,自己哪敢这么没规矩。
等沈默好容易默完了这一遍,才缓缓抬起头,以一种高官接待□群众的眼神打量了秋瑀宸一眼,“忙完了?”
秋瑀宸无奈苦笑,这孩子,还是醋劲这么大,笑着拉他手,“还疼不疼了?”
沈默非常不屑一顾的哼了一声,“废话!”
秋瑀宸顿时觉得尴尬,好在乔熳汐已经笑着敲了敲沈默的头,“瑀宸回来了,还赖在哥这干什么。”
沈默缩了缩肩膀,可是没想到又抽到了背上的伤,可怜的小孩小声道,“哥这里暖和。”话虽是这样说,可是到底也没拒绝秋瑀宸替他收墨汁毛笔。
秋瑀宸看情人好像也不再流连,用眼神感谢了哥哥对情人的照顾,就抱着一大堆罚写用品出去了。
回房的沈默脸色更不好,一个人挨在桌边继续默最后一遍规矩,刚才乔熳汐替他讲解了为什么要这么规定的原因,还有些背诵技巧之类的,沈默学得极快,已经写完了两遍,秋瑀宸轻轻揉揉沈默头发,“还生气呢?”
沈默不耐烦的别过头去,“少碰我!”
秋瑀宸轻声问,“怎么了?”
沈默抬起头,一脸鄙夷,“我会听他的,可是,不是因为欠他的情,有没有意思?”
秋瑀宸也不再哄他,只是道,“规矩是早订下的了,不是针对你,也不是针对他。现在你和小非都没有正式的入队手续,明天何胥会将他的申请批下来,我会正式宣布他成为新的队长,你也必须着手准备自己的材料和检查,等待大家的讨论和决定,社规不是我订的,这些你没有质疑的权力。”
沈默将毛笔扔向一边,大滴的墨汁染在纸上,“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他可以马上回球队?”
秋瑀宸只是道,“因为他的身份是外请的队长。而且,在私下里,我的办公室有他的回队申请和一万字的检讨。从球队的角度而言,队长的认定不可以拖延,你也可以理解为,破例。”
沈默仰起头,“社规看来不是为他订的。”
秋瑀宸的语调是明显的教练官腔,“他有值得我破例的资格。”
沈默豁得站起身,“我知道没有。你不用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我,我打球打不好,你早上就说过了,我现在还记得,而且,永远不会忘。”说到这里连声音都呛起来,心中更是翻着疼。
秋瑀宸一点也不迁就他的小默,“你坐下,我现在只问你一句话,你是以什么身份在和我谈?”
沈默冷笑道,“什么身份都一样,你都是你,不要总是妄图用身份来掩饰和区别什么,那没有什么不同。”
秋瑀宸很冷静,“如果是我的小默在和我发脾气,我接受。如果是以球员的身份向我提出质疑,我可以很干脆的告诉你,现在的你还没有这个资格,因为你目前还不算是球队的一员。”
沈默抓起桌上的纸团成一团向秋瑀宸扔过去,“那为什么早上叫我去做清洁?”
秋瑀宸的解释听来极其合理,“因为你当年的离队造成了很恶劣的影响,作为想重新要你回归的教练,必须先制造一些可以让人接受你回来而不突兀的空气。”
沈默看秋瑀宸不温不火一板一眼的解释,可是心中就是平不下这口气来,他可以接受他同非璟煜的差距,但是,他不能够接受他最爱的人不断地提醒他,他不认为这样有什么意义,为什么一定要进行区分,为什么总是要挑剔我。秋瑀宸轻轻叹了口气,在床上坐下来,“我知道这样对你说你会难过,会觉得很伤害自尊,可是小默,虽然你在球队的日子不算长,你也应该明白,在这个球队里,队长意味着什么。我只是怕——”
沈默狠狠打断,“不用解释了。你在怕什么,怕我作出什么对队长不敬的事情,那时候秋教练会铁面无私维护你队长的最高权威,甚至毫不犹豫的赶我走?现在是在打预防针吗,是在要我习惯吗?”越说越委屈,肩膀也因为愤怒而抽动。
秋瑀宸站起身,一把将沈默拢在怀里,根本不顾他的挣扎,每次看到沈默脆弱的样子,他就恨不能将他含在口中,化在胸膛里,“小默,我想,我总是弄砸一些事。可是,我真的很想让你知道,如果你在球队做错了什么,我怕,我没办法以教练的身份无条件的回护你,我怕我守护不了你的梦想。我的小默,我有时候真的不敢想象你又会发生什么莫名其妙的状况,让我猝不及防,就像从前一样,一纸退社申请,甚至不是交给我,当我明白的时候,你已经走得太远,追都追不到。”
沈默轻轻推开秋瑀宸,“可是,你会毫无条件的回护队长,我刚来球队的时候就听过你和何胥的故事,你对非璟煜的偏袒现在都是媒体最有价值的花边,秋,如果你回护和信任的标准只是做不做队长,我不明白——”
秋瑀宸轻轻堵住沈默的口,“小默,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算了,我又做错了。”他突然不知道该怎样解释,他第一次发现,在面对他的小默时,他变得如此无措。

第二十章 弥合

有时候,世界上的事真的没有对错,也无法解释,发生了,便很难释怀。秋瑀宸或者想到过自己的评价会让沈默不快,但是他绝想不到自己的评价会让沈默伤怀。那是他这辈子最不愿做的事,对于沈默而言,重要的不是有人去比较,甚至也不是最爱的人去比较,最难接受的永远是,这样的比对是那么的令人心痛,却又是那么的真实,真实到连自己都不想触碰。人偶尔会有些带着自虐味道的举动,比如用牙齿撕掉嘴唇上的干皮来获得疼痛的快感,可是,却永远不会一刀切向脖颈证明流多少血才会死。浅浅的心疼或许是情调,可是变成伤害就永远无法遮盖。秋瑀宸此刻面对的正是这样的难堪。曾经不止一次的被乔熳汐比较,挑剔,甚至因为那些可望而不可即的目标被惩罚,可是,竟从来没有怨愤过,如今,他的小默竟让他开始怀疑,自己究竟做得对不对。毕竟,那还是个太过脆弱的孩子,那份梦想太过执着,也更带着幼稚的自我救赎的只许第一不许第二的味道。
秋瑀宸有一瞬间竟有些恍然,除了拥抱,我还能给他什么,除了拥抱,我还有什么,他想,自己需要一点时间,最近的节奏太快,改变太多,或许,他还没有找到真正的一条路,于是他放开沈默,独自坐在床上,“累了吧,早点睡。”

沈默走向一边,用还略略红肿的手将自己的被子枕头卷成一卷,秋瑀宸微微站起身,安静地看着,等沈默要走的时候,轻声道,“外面冷,我可以走,客房书房客厅或者地板地下室都可以,你在这歇着吧。”
沈默的眼神竟然蕴含着浓浓的鄙夷味道,秋,你会做的永远只是这样吗?于是,色厉内荏的小破孩用最恶劣的态度对他道,“滚,滚去非璟煜房间里。”
秋瑀宸突然间觉得沈默有些无理取闹,“小默,我真的不知道你是怎么了?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沈默抬起头,却又迅速低下,“你什么都没有做错,做错的永远是我一个人。”
秋瑀宸不再多问,只是淡淡道,“可能是太累了,先好好休息吧,晚安。”
沈默看着他毅然决然的走出门,连头也不回,突然间觉得讽刺,秋,这还是第一次吧,原来,你已经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你再也不会哄我,再也不会宠我纵容我了吗?你知不知道我还要写规矩,还要写一整晚的心得,你知不知道现在我的伤也很疼,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走了我有多难过。你说过无论我做错什么,无论你多生气,只要我说不要罚了你一定不会再罚,可是,早晨我求你了,你连一丝犹豫都没有,你也说过,无论我做错什么,无论我多不讲理,你都会永远让着我,宠着我,可是你现在竟然连看也不看我一眼,答应我的,你全都忘了吗?
秋瑀宸一个人坐在客厅里,不知在想些什么,厨房已经准备好了非璟煜的汤,安管家知道秋瑀宸每次教训了非璟煜都会亲自送汤过去,本来犹豫着沈少爷在是不是现在不必去请少爷,可是正看到秋瑀宸在客厅,于是过来问一句,“少爷,非少爷的汤准备好了,您是自己送过去吗?”
秋瑀宸表情沉静,“嗯。”
安管家正要去准备,秋瑀宸轻声叫住了他,依然是无懈可击的风度,“还是百合莲叶吗?替沈少爷也送一碗吧。”
安管家躬身应是,恭谨退去,不久就有下人亲自将托盘端过来,秋瑀宸揭了盖子,又重新盖上,在起身的瞬间犹豫片刻,终于还是向楼上走去,下人在非璟煜门口将汤碗交给秋瑀宸,秋瑀宸正要敲门,却将手缩了回去,接了托盘向自己房间走,随口吩咐道,“替非少爷再盛一份吧。”
秋瑀宸端着托盘进屋的时候沈默正一个人用掌心握着毛笔在纸上乱画,根本看不出写了什么,秋瑀宸将碗放在桌上,等下人关了门就轻轻拢住沈默的腰,“小默,我错了好不好,别再生气了。”
沈默挣开秋瑀宸怀抱转过身,秋瑀宸刹那间有些心冷,沈默却在和他对视三秒之后突然紧紧抱着他,甚至要他喘不过气来,“秋,我以为你再也不理我了。”
秋瑀宸轻轻吻了吻他额头,“抱太紧疼了吧。”
沈默松开手,“嗯。”
秋瑀宸温柔地拨了拨他额前的刘海,语声轻柔,“先喝点东西,喝完了给我看看伤。”
沈默瞟了一眼桌边的小盅,“什么啊。”
秋瑀宸小心翼翼的将大片的莲叶夹出来衬在碗底,才将百合莲子红枣盛出来,最后才将香甜的汤汁注进去,秋瑀宸笑道,“清热败火的,你该多喝一点。”
沈默像是完全没注意情人的打趣,只是默默的整理桌上的纸笔,秋瑀宸将汤碗放下轻轻揉了揉情人头发,“先喝了再写。”
沈默愣了愣神,“还有好多呢。”
秋瑀宸舀了一匙送到沈默口边,“罚你是为了要你记住教训,给你压力,但不想压垮你。好好想想自己为什么受罚,别总是忧心忡忡的。”
沈默张口咽下滑腻的汤,只觉得心肺之间都是沁人的甜香,秋瑀宸并没有像从前一样抱他,只是坐在他旁边一勺一勺的喂,偶尔讲些道理,沈默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地问两句,秋瑀宸答得很用心,他自己的想法,他的期望,都毫无保留,沈默有时候会出神,任秋瑀宸将调羹递到他口边只是一个人发愣,秋瑀宸也不催,任他自己想一会,等沈默凑了口过来就知道他想明白了。秋瑀宸喂完了一碗汤,柔声道,“想通了?”
沈默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秋,你说,我是不是真的比不上队长他们。”
秋瑀宸沉下脸,“怎么这么想?”
沈默用手撑着下巴,瘦削的侧脸被灯光勾勒出淡淡的银色光晕,带着稚嫩的天真味道,“可是,好像他们和我一样大的时候都已经很强很强了,而且——”说到这里还抬眼望着秋瑀宸,“你也说我打球打不好。”
秋瑀宸坐过去抱起自己的小默,“我说你打不好球是气你罚个清洁也不专心,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现在都这么大了还没有概念,是不是要我天天拎着藤杖逼你才能用心。小默,任何事情,即使是用尽百分之百的努力都不一定会成功,更何况是心有旁骛。你和小非何胥都一样,因为太有天赋,所以总是放纵自己不去努力。要知道,你们将来要面对的人,每一个都是天赋异禀,所以,连一秒钟都不能纵容自己。”
沈默将头搭在秋瑀宸肩膀上,“我以为,在你心里,我是最差的。”
秋瑀宸笑道,“怎么会?不过,小默,你是最应该努力的,同一条跑道上,已经是最后出发的了,所以,加速应该更早才对。”说着就轻轻摸了摸沈默的脸,“小默,不要看轻自己,你之所以会暂时落后一点点,是因为,我在你生命里附加了太多和篮球无关的东西,所以,最该自责的,永远应该是我才对。”
沈默搂着秋瑀宸脖子没说话,秋瑀宸像是替被雨滴打湿了羽毛的小鸽子梳毛一样摩挲着沈默的头发,“小默,你的过去,并不比任何人逊色,要知道,你是Z中历史上第一个得到邀请函的人。”秋瑀宸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也是唯一一个,让我只是看到带子,就无法克制的要和你并肩作战的人。
沈默将头从秋瑀宸肩膀里抬起来,轻轻蹭了蹭秋瑀宸面颊,秋瑀宸点了下头,“我刚才从熳汐哥那拿了点止疼的药膏,给我看看伤得重不重?”
沈默颤巍巍的抬起眼皮,习惯性的咬着嘴唇,像是在思考该怎样措辞才不会让情人心疼,秋瑀宸揽着沈默一颗一颗的替他解衬衫纽扣,温柔地接近幻觉。秋瑀宸轻轻将内衣褪下,沈默背后的伤虽然不像非璟煜那么可怖,但是那如血的红色也蛰疼了他的眼睛,他小心翼翼的将药膏一道一道的刷上去,沈默浅浅的咬着牙,秋瑀宸摸着一檩一檩的肿痕,心疼地不知说什么好,只有眼睫毛在轻轻眨动,仿佛也想替沈默受苦似的。
沈默突然道,“非师兄伤得很厉害吧。”
秋瑀宸一顿手,又接着上药,“嗯。”
沈默自责道,“都是我连累的他。”
秋瑀宸自顾自的道,“论年龄他比你大,论身份他是你队长,论错误也是他挑的头,挨得重是他自找的,替你挨是他应该的。”
沈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直扯得背上的伤又疼起来,秋瑀宸笑道,“他当年也是这么连累何胥的,就当还债好了。”
沈默听秋瑀宸完全说得是情人间无所忌惮的私房话,心里受用不少,他的秋不做教练的时候就是可爱,虽然翻脸比翻书还快,但是温柔体贴的时候就让人忘记了曾经暴力相向的也是同一个人了。想到非璟煜替他挨了那么多,虽然情人是这么说,但是,好像这个师兄也真的满可怜的,更何况,又觉得秋瑀宸还是有些担心他的,于是,沈默相当佩服自己的对秋瑀宸开口道,“秋,你去看看非师兄吧,他也疼呢。”
秋瑀宸有些难以置信,“嗯?”
沈默向前跳了一步,马上转过身来,又露出了孩子气的狡黠笑容,“不过只许一会会,快点回来。”
秋瑀宸看着情人粉扑扑的面色,实在是觉得即使是将他捧在手心里都是委屈了,这孩子现在真是越来越磨人又越来越招人疼了。只是轻轻在他面颊上落下一吻,就像是亲吻一个玻璃娃娃。沈默卷着舌头舔了舔秋瑀宸干裂的嘴唇,一闪身就躲到一边重新写规矩去了。

秋瑀宸看到非璟煜房门口进进出出忙碌的下人就知道这孩子又发脾气了,果然,一打开门整个房间都是百合的香味,秋瑀宸微微皱了皱眉,叫人重新煮汤送上来,在一旁无辜挨骂的几个下人见秋瑀宸出现仿佛看到救世主,忙不迭的收拾了砸碎的碗盆出去了。秋瑀宸坐在床头的小凳上,“汤不合胃口?”
非璟煜的声音又冷又硬,“没有。”
秋瑀宸猜到他恐怕是不愿意喝别人送过来的东西,可能又有人无意中说了什么要他不高兴的话才发脾气,也不怪他,只是道,“伤得怎么样了?”
非璟煜坐在床上,表情僵硬,“骨头没断。”
秋瑀宸敲了敲非璟煜的头,“怎么了?”
非璟煜挤牙膏似的问一句答一句,答和不答一个样,“没怎么。”
秋瑀宸轻轻叹了口气,“小非。”
非璟煜表情软了些,却还是别扭的哼了一声。秋瑀宸无声的笑了笑,“明天还能打球吗?”
非璟煜想了想,“我不打对抗赛,还有,我明天不练体能。”
秋瑀宸道,“那你干什么?”
非璟煜盯着秋瑀宸,“我想看看他们训练的情况。”
秋瑀宸的语声平和却毫无缓冲的余地,“不行。比赛可以不打,体能一定要练,从来都是这样算的,没有为你破例的道理。”
非璟煜不服道,“我明天肯定做不好双倍的体能。”Z中每一任的队长在随队练习的时候都是双倍的体能训练,可是时间却是和其他队员一样,规定时间内做不好一样要受双倍的惩罚。实际上,有些项目,比如三十米加速跑,根本不可能跑出别人二分之一的时间,因此,这样的规定可以说是提醒队长时刻注意严格要求自己的苛刻标尺,基本上任何人都没有逃脱惩罚的可能。
秋瑀宸沉下脸,“那就更简单了,叫何胥晚上算账的时候翻倍。”
非璟煜随手抓起床头的台灯就要扔,秋瑀宸打了下他手,“这性子什么时候才改得了。”
非璟煜气鼓鼓的不说话,秋瑀宸知道,其实他不是害怕受罚,只是明天可以说是他第一天随队训练,自然希望拿出漂亮的数据,所以,状态不佳宁可不去训练,可秋瑀宸最不喜欢的就是他这幅脾气,在这一点上倒是从来不惯着他。非璟煜知道说不通,索性不说话,秋瑀宸看他因为笔直的坐姿又涌出了冷汗,不觉暗叹这个小孩的自讨苦吃。站起身轻轻拍了拍他肩膀,“衣服脱了我看看。”
非璟煜固执摇头,“不!”
秋瑀宸拽着他耳朵拉他起来,“快点,又逼我抽你是不是。”
非璟煜向后一仰,根本不顾扯到伤从床上翻到另一头去,秋瑀宸也不真拽着他,任他逃到一边,非璟煜额上都是大滴大滴的冷汗,依然嘴硬道,“我不疼。”
秋瑀宸知道他恐怕又是自己犯了毛病,刚才不知道怎么折腾过,只得耐下性子哄他,“无论你自己怎么折腾过今天总是不能再罚了,过来吧。”

第二十一章 卑微

非璟煜向后一仰,根本不顾扯到伤从床上翻到另一头去,秋瑀宸也不真拽着他,任他逃到一边,非璟煜额上都是大滴大滴的冷汗,依然嘴硬道,“我不疼。”
秋瑀宸知道他恐怕又是自己犯了毛病,刚才不知道怎么自虐过,只得耐下性子哄他,“无论你自己怎么折腾过今天总是不能再罚了,过来吧。”
非璟煜倔强的摇了摇头,“没有,没事。”
秋瑀宸沉下脸,“小非,不要让我像吓小孩子一样的数秒。”
非璟煜别扭的拧过头,秋瑀宸抬起了手腕,非璟煜偷眼打量着秋瑀宸并不温和的面色,只觉得气压陡然降低,时间像是被沙漏挤出来一样,强硬不了多久,就自己乖乖的一步一步蹭过来了。
秋瑀宸倒也没凶他,只是轻轻替他褪下衣服,非璟煜肩头在缓缓颤动,秋瑀宸的手指刚触到棉质的内衣,非璟煜就又下意识的缩了下身子,秋瑀宸一点也没犹豫,伸手就将内衣揭了起来,一眼就触目惊心,那些令人担心的红色伤痕全都翻起了血口子,就像是被剖腹的鱼,卷起的伤痕处是一片令人心悸的白,秋瑀宸扬手就是一巴掌掴在非璟煜头上,“这是怎么回事?”
非璟煜小声道,“你说了不打的。”
秋瑀宸一把将他拨拉过来,“回话!”
非璟煜垂着头,“盐开水烫的。”
秋瑀宸粗暴的将他压在床上,却小心翼翼的替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家伙盖好被子,伸手抓起床上的电话拨给非罹,非璟煜腾地从床上跳起来,死死抱着秋瑀宸胳膊,“别不要我。”
秋瑀宸扣下听筒,手腕上是鲜红的指印,他明白非璟煜的恐惧和求恳,却依然忍不住生气,“留你在这里只能害你受伤难过,还留着干什么。”
非璟煜露出了难得的受伤的小鹿样的哀求神色,“我不是故意的,我保证不会有下一次了。”
秋瑀宸只是看着红色的墙纸,每一个图案都是非璟煜自己画上去的,非罹说过,璟儿喜欢用自己的血调墨汁,不知道这一次的画有没有浸着他的血。秋瑀宸语声平和,“小非,我记得告诉过你,疼痛并不是证实存在的最佳方式。”
非璟煜缓缓松开了拉着秋瑀宸胳膊的手,低头看着地面,秋瑀宸的拖鞋是和沈默一样的图案,“您也说过,找一个喜欢的人,抬起头,看着他眼里的自己,同样可以让我们知道,生命存在的如此真实。您已经找到这样的人了,可是我,还没有。”
秋瑀宸叹了口气,“和罹叔回去吧,没有照顾好你,我会和他道歉。”
非璟煜一脚踹向秋瑀宸所坐的小凳子,“滚,现在就滚,如果我在你眼里永远只是不得不背负的责任,我才不会回来,我才不回来!”
秋瑀宸站起身,“好。我马上叫人给你订机票。”
非璟煜冲下床抬起凳子砸向秋瑀宸,“你这个混蛋!”只可惜,身上的伤已经逼得他连凳子都举不起来,刚一抬手,就滑脱了跌在地上。非璟煜也不捡,一个人赤着脚跑进了浴室,然后秋瑀宸就听到了哗哗的水声。他完全可以想象,那个孩子就是将自己蜷成小松鼠的样子缩在水龙头底下,开出最大的冷水试图淹没自己。秋瑀宸敲了两下门,里面没有任何反应,于是刻意提高了声音,“叫安管家来找我。”然后又敲了两下浴室的门,“冬泳去外面泳池,我走了。”
秋瑀宸将刚才被非璟煜掉在地上的凳子捡起来,才刚刚放好,浴室里一个湿淋淋的水人就冲了出来,闷声不响的收拾东西,背影落寞地让人心疼,秋瑀宸折过身轻轻拍了拍非璟煜屁股,“真不想走?”
非璟煜一句话也不说,秋瑀宸走进盥洗室拿了一个大毛巾替非璟煜擦干头发,“最后一次机会。”
非璟煜咬着发青的嘴唇不说话,你都赶我走了我还要再说什么。秋瑀宸没有一点犹豫,“你今晚去候机大厅睡吧。”说完就转身离开。
非璟煜死死攥着衣柜门,整个身体都颤抖起来,秋瑀宸一点也不劝他,手已经触到了门锁,在他拉开门的一瞬间,非璟煜猛地回过头,“我不走!”
秋瑀宸转过身径直走到非璟煜面前,抬腿就是一脚直踹在他小腹上,非璟煜的身体立刻撞到衣柜上,后背上的伤直直这样撞过去,非璟煜根本站不住,整个人像是个被拆掉了线的木偶,从衣柜上滑下来瘫在地上。秋瑀宸一伸手就拽起了非璟煜衣领,“这脾气永远改不了是不是?嫌我下手太轻了要去自虐,以为我真的不舍得打你?”
非璟煜被秋瑀宸提在手上,到处都痛自不必说,尤其是脖子被衣领勒得难受,根本连气都透不过来,再加上刚才冲了冷水受了凉,现在是不停地打喷嚏,秋瑀宸揪着他就扔到床上,“衣服脱了,快点!”
非璟煜知道哥哥是发了火,哪怕他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现在也不敢再犟,跪爬到床的另一边缩成一团脱衣服,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害羞,全身都是一片红色,垂着眼睑红着耳朵将最后一条小内裤也脱掉,非璟煜还是不敢过来,绕着床的另一边走过去乖乖地拉开抽屉取藤杖,捧在手中怯怯地一步一步挨过来。秋瑀宸看他现在这副可怜样也有些难受,想来这孩子平常嚣张强硬到何种程度,打断骨头也不见得吭一声的,如今竟是怕成这个样子,他本是看他冲了冷水,怕衣服贴在身上感冒,伤成这样,即使是再气也不能再打的,可是非璟煜明显是误解了他的意思,低着头半蹲着将藤杖高举过头顶,因为身体上挂的水珠还在不自觉的发抖。秋瑀宸就是再气现在又怎么能打他,只是拽过来像哥哥教训弟弟一样在屁股上拍了两下就按到床上去,“乖乖趴着!有算账的时候!”说着就又自己重新拉开非璟煜衣柜找了一条大浴巾。
“起来!”非璟煜知道秋瑀宸正在气头上,可是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一辈子都没这么乖巧过,任秋瑀宸给他擦干了身上的水。秋瑀宸看床单也湿了,伸手推他去另一边,“给我那边站着面壁思过。”说罢也不看他,自己开门要下人准备新床单和羊毛毯子,还不忘吩咐一句备好了推到门口就成。气鼓鼓的将非璟煜锁在门里自己则折回来向情人请假,沈默写心得写的正忙,看秋瑀宸脸色不好,也不乱吃飞醋,只是要情人喝点水再出去,秋瑀宸看情人懂事,心头的火气也平了不少,去柜子里翻了一管药膏塞进口袋里,低头略吻了沈默一下就重新去了非璟煜房间。
非璟煜还是可怜巴巴的对着墙站着,秋瑀宸将毯子床单抱进来,也不理他,自顾自的全部铺好,将弄湿的单子叠好才道,“还站那干什么,等着发烧吗?”
非璟煜这才委委屈屈的重新趴好,秋瑀宸换了被子给他盖上,语声依然冷厉,“我不和你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得毁伤,无论为了什么原因,疼得是自己。使气任性都没边沿了,从前怎么教得你忘了是不是?”
非璟煜将头埋在枕头里,本来心中就委屈,听秋瑀宸说得严厉也不答话,秋瑀宸看他一声不响的趴着,明显是不服气,正要说什么却听到有人敲门,果然是安管家来了,秋瑀宸吩咐道,“煮一锅浓浓的姜汤,烫烫得端上来。”
安管家刚走出门,非璟煜就咳起来,边咳边道,“我不喝姜汤,你知道我从来不吃带姜的东西,打死也不吃。”
秋瑀宸语气强硬,“今天就是让你全给我喝了,一滴也不许剩,若是有这个本事,大可试试我敢不敢打死你。”
非璟煜也不示弱,“我就不吃。”
秋瑀宸掀开被子就将已经虚弱到连反抗都没有力气的非璟煜拉出来,“逼着我替你去毛病是不是?”
非璟煜本能的向后缩了缩,秋瑀宸伸手,“绳子给我。”
非璟煜只觉得心中全是寒气,连脸色也青起来,从前就是因为和秋瑀宸死扛,秋瑀宸明知道他怕黑,还用绳子将他吊在井里一个晚上,自那之后,就再也不敢和他犟。秋瑀宸为了要他长记性,绳子都要他自己收着,如今竟不知又要怎么收拾他了。非璟煜又害怕又委屈,秋瑀宸的面色依然阴沉,“快点拿出来。小非,别以为我吓你,今天要是不喝干净,就把你吊在外面秋千上用吸管给我一点点吸,什么时候吸完了什么时候放你下来。”
非璟煜听他说得严肃,又知道哥哥一向是一言九鼎,恐怕真是做得出来的,想想自己要被吊在秋千上,别的不说,来来往往的人看到了,以后还真是没脸再在秋家呆了,尤其是,若是这么没脸的样子都被沈默参观了,那可还怎么做人啊,在他面前一辈子也别想抬起头来了。正在那磨蹭着就听到门铃响,秋瑀宸将门开了一条缝,果然是下人送姜汤来了,秋瑀宸自己堵着门将汤端进来,居然是满满的一大锅,非璟煜胃里已经开始泛酸。
秋瑀宸将锅放在床头,“要么现在开始喝,要么拿绳子出来。小非,不要逼我用更难堪的方法罚你。”
非璟煜看秋瑀宸已经转到里间去了,不知还要找什么刑具,心跳已经开始脱离自己的掌控,就是有一千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再扛,乖乖地抱着汤锅开始往下咽,大概是太过难堪,竟连烫也顾不得,咝溜咝溜的毫无贵公子风度的给嘴里灌。
秋瑀宸重新走出来站在对面看了一会,确定小家伙是真的不敢再胡闹,于是轻轻敲了敲他埋在汤锅里的头,“去,坐在床上,被子裹好了慢慢喝。”
非璟煜站着没动,秋瑀宸将汤锅从他手上夺下来将他抱在床上像堆雪人一样的用被子裹好,才又拍了拍他头,“就不能和你好好说话。”
非璟煜像是还在生气,也不答话,闷声不响的喝汤,秋瑀宸看他喝得太急,正要说什么非璟煜已经冲下床去了,卫生间里立刻传来了呕吐的声音,秋瑀宸有些心疼,却终究不惯着他,等非璟煜重新回来,依旧是面无表情的看他喝完了剩下的小半锅才开口,“知道错了吗?”
非璟煜低着头,心中不知在想什么,秋瑀宸从口袋中拿出药膏,将非璟煜按在床上上药,看到那些被盐水烫得伤口就心疼,可是不由得更气这个孩子的胡闹,一点点不顺心就拿自己的身体撒气,非璟煜的自虐和沈默的自虐完全不同,沈默完全是孩子气的发发脾气,撒撒娇怄怄气,可非璟煜对自己下手完全没有分寸,仿佛只有疼痛才能证明他依然活在这个世界上,秋瑀宸知道这与这个孩子的经历不无关系,可是这样的毛病,受伤的永远也只是自己而已,从前为这个劝也劝过罚也罚过,本以为非璟煜已经改了脾气,可是今天,他却又犯毛病。秋瑀宸越想越生气,上药的动作也重了起来,“究竟是什么大事值得这么折腾自己?下次想要疼了不用这么麻烦,直接说一声我送你到刑堂去,看你骨头有多硬!”
非璟煜听他到底是疼惜多过责备,心中又暖了起来,只是小声道,“没有。”
秋瑀宸狠狠戳了戳非璟煜的伤,“还敢说没有?”
非璟煜不敢再说,只是乖乖趴着,任秋瑀宸小心翼翼的替他重新擦药,在心中暗道,其实,只要能像从前一样的对我好,就是再痛一千倍一万倍也值得了。

第二十二章 生活

秋瑀宸等非璟煜睡着了才回到自己房间,本以为沈默已经睡了,却没想到他还伏在桌边写啊写,秋瑀宸轻轻扶着沈默肩膀,低头看了一眼,墨迹未干的纸上是整整齐齐的心得,秋瑀宸轻声问,“还没写完?”
沈默顺口接道,“八千字呢,哪有那么快。”
秋瑀宸伸手揉了揉沈默的头发,“还有多少了?”
沈默想了想,“不到两千。”大概是肩膀酸的厉害,又习惯性的撒着娇向后靠了靠。想想若是被别人罚写这么无聊的东西,肯定是要秋帮忙的,奈何现在是被秋罚的,这可怎么好。秋瑀宸看他又写完了一段,轻声道,“先歇会,手还疼呢吧。”
沈默将笔放在墨床上,秋瑀宸笑着替他揉手指,沈默伸了伸懒腰,“其实也不怎么疼,就是凑不够字数了。”
秋瑀宸笑笑,“这半天就一点认识也没有,全靠凑字数呢。”
沈默道,“就是那些规矩,每一条都分析了,该写的能写的也全都写过了,难不成还要我去考证规矩是怎么来的啊。刚开始写的时候还是有想法的,越写越生气,真想全撕了。”
秋瑀宸完全是个安静的倾听者,若不是他罚的,恐怕还要帮着沈默抱怨几句,沈默说了一会自己也觉得没意思,这八千字总是不会赦免的,说也白说,于是将话题转移到了非璟煜身上,小心翼翼地问,“非师兄惹你生气了?”
秋瑀宸揉着沈默骨节,“现在已经没什么了。小非就是这样,将别人气得半死,自己却睡去了,没心没肺。”话虽这么说,想到这个可怜又可疼的孩子,终究有些担心。
沈默抽出手来轻轻抚着秋瑀宸眉毛,秋瑀宸看他懂事,心中越发觉得温暖,只是笑了笑,“快写去吧,我陪你。”
沈默撅了撅嘴,“你当然要等我,我不睡你也不许睡!”秋瑀宸无声的笑起来,不过沈默马上接了句,“实在累的话也可以眯一会。”
秋瑀宸替沈默揉了揉肩膀,自己搬了个凳子坐在他身边,“我不累,你慢慢写吧。”
沈默扭了扭肩膀,像是怪秋瑀宸还没揉够,“我累。”
秋瑀宸坐在一旁看着情人一笔一划的写那些略略带着些赌气的句子,偶尔会因为不知道如何措辞而蹙起眉,偶尔又会用笔杆戳着下巴,甚至还会将笔别在两指之间乱转,当然,也会在不小心将墨汁甩下来的时候手忙脚乱的擦拭。不过更多时候,还是会在确定了一个主题之后奋笔疾书,沈默专心写字的侧脸非常好看,淡淡的光晕蒙在脸上,就像是最纯洁的天使。秋瑀宸一个人用最懒散也最舒服的姿势撑着脑袋欣赏他的另一半的生命,不知不觉就在嘴角倾泻出幸福。
沈默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秋瑀宸连忙上前拢住自己的宝贝,沈默像个小波浪鼓一样的摇了摇头,“疼哦。”
浓浓的鼻音让秋瑀宸的心跳开始加速,秋瑀宸低下头,略带愧疚,背上的伤还是不轻呢,“要不,你罚我吧。”
“嗯?”沈默瞪大了眼睛。
秋瑀宸扯着嘴角笑得非常憨厚,“我说,要不,给个机会要你报仇吧。”
沈默伸长了舌头咧咧两声,“才不要。”
秋瑀宸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温暖如阳光,“小默,以后,每天陪我打球好不好?”
沈默偏了偏脑袋,就像是正在光合作用的向日葵,“不是每天都一起打球的嘛。”
秋瑀宸捏着宝贝的鼻子,“那是一起训练,和一起打球不一样,我想像熳汐哥和禹落哥一样。”
沈默嘟了嘟嘴,“再说吧。”
秋瑀宸微微挑眉,目光宠溺,“为什么?”
沈默伸长了指头,颇为孩子气,“你现在是这样说,以后又没时间了。所以,先不答应你,免得到时候失望。”
秋瑀宸看他表情可爱,心中却是克制不住的疼,原来,自己已经让他连期待都变得小心翼翼了。承而未诺这样残酷的事实一次都不可以有,否则,就永远丧失了改过的机会。秋瑀宸强压着难过笑了笑,“好啊,我的小默说了算。”
沈默未置可否,只是闹着要秋瑀宸收拾笔砚,秋瑀宸带了笔洗笔架出去,等好容易收拾好了,沈默却又重新趴在桌上,秋瑀宸走过去站在他身后,沈默却一伸手挡住了纸,“不许看。”
秋瑀宸笑笑,“这么晚了还不睡,明天不用训练吗?”

沈默斜睨了秋瑀宸一眼,“就是想明天马上开始训练,今晚才要写完的。”
秋瑀宸无奈道,“原来是《检查》啊,还舍不得给我看。”
沈默孩气道,“就不给你看。”
秋瑀宸浅笑,“写好了还不是要交给我。”
沈默这次转过头,非常不服的瞪着秋瑀宸,“现在偏不给你看。”
秋瑀宸拉着凳子坐在一边,“好,那就不看,写吧。我等你。”
沈默甩了甩酸困的手,才写了两个字就开始打呵欠,秋瑀宸起身摸了摸他头,“小默,先去休息好不好,这么多,今晚怕是写不完了。”
沈默固执地摇头,“不!不交检查就不能训练了。”
秋瑀宸知道宝贝的偏执,也知道现在完全说不通,只能调高了空调的温度,一个人坐在他身边默默的等。沈默写的并不快,比起心得这种在内容上可以瞎编的东西来,检查更加具有专业性,尤其是那种一字一句都像是要将自己剖开的感觉是沈默最不喜欢的。再加上身上有伤,实在是写不下去,秋瑀宸看他累得连笔都抬不动,脖子像是已经支不起脑袋来了,也不再纵着他,起身轻轻托了托他的腰,“小默,现在迷迷糊糊的写了也不一定过关的,先睡去吧。”
“我不。”虽是拒绝,可是沈默累得口中说话都是软绵绵的了。秋瑀宸轻轻吻了吻情人眼睛,“乖,已经太晚了。”
沈默还来不及反抗,就被秋瑀宸的温柔弄得更加没有了坚持下去的动力,眯着眼睛就睡着了。
秋瑀宸将情人抱到床上,替他脱了衣服袜子,手指碰到沈默脚边,深秋的天气让这孩子的脚趾冷得冰凉,秋瑀宸心疼的替宝贝捂着脚,等好容易热一点了才出去找了两个软绵绵的抱枕替宝贝垫在脚下,又亲自灌了两个热水袋,忙活了半天又怕房间太热沈默起来嗓子发干,干脆将加湿器抱了进来,等到收拾的差不多,发现已经快四点了。秋瑀宸看沈默趴着睡非常辛苦,索性将他拢在自己怀里,略眯了一会,才打了个盹,就到了晨练时间。
秋瑀宸一晚上几乎都没怎么睡,可是早晨竟也不觉得多困,看着自己怀里的沈默像是一只大大的海豚,温驯而可爱,不觉得就露出幸福的微笑。沈默的皮肤并不是那种广告语经常所说的丝一般光滑,而是绵绵的温温的就像在牛奶里泡过一样,秋瑀宸轻轻吹着宝贝的发梢,本想叫他起来晨练,却又舍不得小家伙太过辛苦,昨晚睡得太迟了呢。等到沈默真的起床,已经到了不得不起的时间。
秋瑀宸照例帮小家伙刷牙洗脸,等他们完全收拾好的时候非璟煜已经要出门了,今天的非璟煜依然是一脸凌厉,在他脸上完全看不到昨夜的孤独和孩子气,只是礼节性的和教练打了招呼,也不等秋瑀宸沈默,自己开车先走了。只不过秋瑀宸在他走到转角的时候看到这个孩子的肩膀又抽了一下,大概是衣服蹭到背上的伤痛得厉害吧。
乔熳汐看沈默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也没怎么怪他,只是淡淡道,“以后起早一点。”
沈默向秋瑀宸怀里蹭了蹭,“哦。”
文禹落笑着将最后一道小菜端上来,自己盛了小半碗粥坐在乔熳汐身旁,也不多话,晨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两对人眼中都是不可替代的温暖和甜腻,如文火慢炖的浓汤。

秋瑀宸来到球队的时候晨练已经开始了,所有的球员都分成了不同的小组进行练习,秋瑀宸看何胥组织的有条不紊,也不再多话,只是安静的站在一旁,非璟煜依然是一个人做体能,尽管还没有正式确立队长的身份,他还是要求自己做了两组的400米蛙跳。秋瑀宸用眼神示意何胥过来,何胥倒是也有几分未卜先知的本事,“教练是要说沈学弟的事吗?”
秋瑀宸点头,“你认为,他应该以什么方式回来呢?”
何胥想了想,“公开检查,内部批评,社团服务一个月,另外附加体能。当然,也可以放弃考虑他从前的身份重新参加新学年的招新。”
秋瑀宸道,“重新参加招新,难道以前那么不负责任的离队就不追究了?这件事,你和小非讨论一下,看看要怎么处理。”
何胥连忙立正,“是。”
秋瑀宸附加了一句,“一个原则。我要他回来,但是,也要让所有人知道,篮球社的社规不是摆设。”
何胥这次倒是没有应是,而是点头道,“我明白。毕竟,沈学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离开球队实在可惜,可是,也不能没有规矩。”
秋瑀宸轻轻嗯了一声,然后道,“小非也是一样,你替我好好管管他。恃才傲物是本色,可并不是所有的本色都值得赞扬。”
何胥显然是知道了秋瑀宸要他处罚非璟煜的事,也有些尴尬,虽然他从前也经常管教这个小师弟的,但终究还是维护的时候多,如今可好,历史的重任落在了自己肩上,却连叫苦都叫不出。
秋瑀宸倒像是一点也没看出何胥略带艰难的面色,只是道,“集合。我有话要说。”
何胥本来还想再替非璟煜说两句话,可是如今听秋瑀宸安排的紧,愣是一句也插不上来,只能乖乖安排集合了。
秋瑀宸看着因为体能训练而微微有些气喘的球员,语声如常,沉稳,干脆,凝练,典型的教练风格,“何胥加入球队三年,在球队的作用对球队的贡献不言自明,毕业之后已经留任球队,正式成为助理教练,这是学校和我的共同意见,相信没有任何人有异议,当然,无论是校方还是我都不接受任何异议,希望大家能够继续尊重何胥,服从何胥,同时这也是尊重自己,尊重我。”秋瑀宸很少一次说这么多话,如今的每一句都是力挺何胥,基本上属于千年难遇的破例,球员们也是心知肚明,毕竟,何胥这两个字在Z中球队,已经不仅仅是一个队员一个队长一个助教而已了,秋瑀宸曾经非常清楚的说过,对我不满可以接受,对何胥不满请立刻离开。如今,秋瑀宸的话也是说得相当明白,只这一番话,就已经比红底金字的聘书更有说服力,更何况,何胥本身就极得人心,秋瑀宸话音刚落就是雷鸣般的掌声。何胥没想到教练居然会这么干脆利落的支持他,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激动,面上也难得的露出些属于十八岁少年的得意表情来。
秋瑀宸一向言简意赅,刚才对何胥的任命在他的语言里已经属于冗长了,对非璟煜队长身份的认定就更简单,“非璟煜,从今天开始他就是你们的新队长,希望大家能够继续保持球队的优良传统,精诚合作。继续训练。”

第二十三章 公开检查

沈默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难堪过,几十双眼睛盯着,火辣辣的像是要将他烧成灰,声音也是忽大忽小,更是不知道手该往哪搁眼睛要往哪放了。若是读检查还好,可是现在是自己站在主席台上空口讲,连用纸遮着脸都不行。更奈何秋教练发了话,偌大的会议室,任何扩音设备都不许用,还必须要让最后一排的人清楚的听到声音。何胥和非璟煜一个坐在第一排一个站在最后,只要有一个词听不清了沈默都要重新开始。这样的检查更像是折磨,就像是把自尊放在砧板上,自己动手剁地粉碎,还要高声叫卖着要别人吃干抹净消化光。秋瑀宸坐在会议室最角落的位置,沈默稍稍放低了声音就抬起头冷冷的扫过去,可怜的沈同学就乖乖地提高音量继续那些没有创意的话,已经说了十五分钟,说得口干舌燥,检讨这种事,纵使再口若悬河的人也是激情不起来的,更何况本就是公众眼中最寡言的沈默。
沈默低着头,紧紧攥着拳,试图让刘海遮住他的眼睛,可是前几天才剪了头发,想遮着脸都不成,从来都是天之骄子的沈默哪里受过这种气,那些认错的话道歉的话辜负了大家请大家原谅的恶心台词已经翻来覆去不知说了多少遍,可是秋瑀宸一点也没有示意他可以停的样子。只能继续低着头慢慢磨,他只觉得自己都快将自己说得一无是处了,除了危害国家安全有碍民族荣誉之外,基本上什么罪名都安给自己了,还要怎么办。可是却又不敢停,做公开检查的人自然是不会有穿着超短裙的漂亮助理上来倒水了,沈默只觉得自己的脸已经接近于一种哺乳动物的肝脏的颜色,自己的声音已经接近于一种昆虫的嗡鸣,偶尔抬起眼睛看一看坐在第一排的何胥,何胥居然还像是在做笔记的样子,再偷偷的瞟一下角落的秋瑀宸,秋教练只会沉着脸色瞪过来,一副谴责他检讨不用心的样子。沈默不知道自己还要继续说什么,连最最难以启齿的我对不起球队,对不起队友,对不起教练都说出来了,绯红的脸让他更加难堪,实在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我不知道还应该怎么说,只是希望今后可以继续打球,继续和大家合作取得好的成绩。对不起。”
沈默说完这些就紧紧咬着自己的舌头,他实在不愿意再说下去了,如果都已经这样了还是不过关,那他没有任何办法了。
何胥这才抬起头,“完了?”
沈默实在是没脸抬头,只是在喉间含混的嗯了一声。何胥站起身,问道,“后排的人,听清楚他说的每一个字的起立。”
沈默一张脸瞬间白了下来,他明白,原来,所谓的付代价才刚刚开始。如果何胥想放过他,一定会直接问没听到的人起立,很多人不愿多事,就不会故意挑错。可是如今,明摆着是故意刁难,果然,只有苗镇宇王舰徐智锡几个从前的二队队员站了起来,大概是沈默以前在二队呆过,他们还记着当年的情分。何胥摆手要那几个人坐下,才缓缓道,“就是说,除了他们,没人听清你说什么了?”
沈默低着头,一句话也没说。何胥翻了翻自己的笔记,从里面拿出几张纸,“这是你的书面检讨,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他和你的口头检讨一样的毫无条理毫无深度,沈默,你的认错态度在哪里?”说到最后一句,已经是声色俱厉。
沈默咬着嘴唇将头偏向了一边,如果摆明了是刁难是挑剔是苛责,那么,解释还有什么意义。
何胥看沈默拧过头,半分没有悔改之心的样子,本来只有一分火的也变成五分,“沈默!”
沈默转过头,立正,“是。”端端正正的站在主席台上接受众人目光的洗礼。
何胥不再搭理他,而是望着后排的非璟煜,“小非,你评价一下。”
非璟煜懒洋洋的从前排走到后排,接过何胥手中的书面检查翻了几翻,自己从侧梯走上主席台,面对着所有人,随手就将沈默的检查抛到了一边,几片纸片全都零散的落在了地上,“叙述毫无条理,检讨敷衍陈旧,这样的检查,交一份扔一份。检讨就要有检讨的态度,我不认为你对自己的错误有足够的认识,更谈不上深刻。沈默,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
秋瑀宸听非璟煜居然真的有板有眼的教训起沈默来,自己都觉得好笑,他知道,这不过是例行的考验,非璟煜绝不是公报私仇的人,如今,新官上任,没想到居然是先拿沈默立威。秋瑀宸明白,这大概是何胥的意思,毕竟,在Z中球队里,队长才是最有发言权的人。非璟煜现在是坚持了原则,可苦了沈默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台上接受讨伐,甚至连苦都叫不出。
何胥听非璟煜训的差不多了,知道再说下去,这个薄脸皮的小师弟说不定倔脾气上来直接走人,只是转过身问道,“沈默的检查,大家有什么意见?”
台下鸦雀无声,在这种时候,谁都明白何胥和非璟煜的意思,也明白何胥和非璟煜实际上代表着教练的意思,又有谁敢多说话,只有张昀翔站起身道,“沈学弟当年的离队也算事出有因,只是行事太过欠考虑,不过,有些事情也很难考虑的周全,虽然当时造成了不太好的影响,但是,沈学弟的球技还是有目共睹的,我希望,还是再可以给他一次机会,弥补自己的过错。”
何胥点了点头,“昀翔说得有道理,只是,球技不是一切。机会毕竟还是自己争取的,我想现在最重要的是帮沈学弟端正态度的问题。”
沈默望着台下的秋瑀宸,没有在他眼里找到哪怕一点点的心痛和怜惜,甚至,他的情人还玩味般的欣赏着众人的刁难,就像是高高在上的欣赏一出早已排演好的剧本,甚至这一份屈辱本身就是来自他的授意,沈默突然间在嘴角绽出一个笑容,原来被侮辱被辜负被伤害竟也不像想象中那么难堪,那些曾经认为一旦失去就会痛彻心肺连自己都恨不得揉碎了的感觉也不是那么强烈了,他轻轻向前迈了一步,抬起头,甚至是逼视着每一个人,目光比日光还要夺目,却让每一个抬头的人心寒,“对不起,教练,助教,还有队长。沈默大概是从来没有想过会面临这样的境地,也不懂怎么展示心中的歉疚,只是,我深深地认识到自己曾经的错误很离谱,离谱到足以失去全部的信任,这些都是沈默罪有应得,现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但是,请你们相信我,我会尽自己全部的努力,心服口服的接受教练和队长的处罚,为我曾经犯的错赎罪,无论球队怎么处理我,收容亦或是开除,我都绝对尊重教练和队长的决定,不会有丝毫怨言,我知道自己的态度恶劣,也知道我的所作所为不足以继续留在球队,但是,还是希望大家可以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努力,不让大家失望。我愿意和球队签订合约,如果两场比赛拿不到一百分,或者单场比赛中不是得分最高失误最少的,就自愿退出球社。”
沈默话音刚落,台下已是一片唏嘘,这可以说是军令状了,不由得让人想起奇才明星小斯,何胥暗暗叹气,小斯是和安东尼怄气,你呢?想到这里就不由得将目光投向秋瑀宸,秋瑀宸站起身,走上台,沈默刻意拧过了头,不去看情人的眼睛,秋瑀宸的声音就像是小砂石一样一颗一颗漏进耳朵,“Z中篮球社缺乏的从来不是得分王,球技也不是能够跻身球队的唯一筹码,对于有天分的球员,更需要摆正自己的位置。”说到这里就略略顿了一下,望向台下,“大家可以就沈默的问题表明自己的态度。”
沈默此刻已经恨不能连耳朵都闭起来,这叫什么,大义灭亲吗,他实在已经不想再听下去,好在依然是张昀翔站在他这一边,“沈学弟有错,当时的影响也比较恶劣,甚至是刚才的检查也不够优秀,承诺也显得缺乏考虑,但是,至少热爱篮球的心是真的,态度是诚恳的,有错当罚,但是惩罚并不是拒之门外,我还是希望可以给有天赋有能力的球员多一些宽容。”
秋瑀宸微微点了点头,二队从前的几名球员也开始声援沈默。等大家七七八八说得差不多,海亓居然也站了起来,“沈默是当年初中联赛的MVP,球技真的很好,希望教练和队长可以再给他一次机会。”
非璟煜望着海亓冷冷笑了一下,在心中骂了一句虚伪,何胥看到秋瑀宸点头示意,朗声道,“大家可以自行考虑,教练组也会给出综合意见,五分钟之后就沈学弟的去留问题投票。”
沈默实在是不愿意在将自己处于一个最最卑微的任谁都可以上来踩一脚的位置,何胥刚说完就要发作,可是非璟煜早已经在注意他了,还不等他开口就将他拽向了一边,沈默待要喝骂,非璟煜已经刻意用自己的声音掩盖住他的声音,“去后面反省!”
沈默被拽到了旁边侧门,非璟煜一将他拖出门就自己松了手,却马上接了一句,“就是为了瑀宸哥和队长你也该闭嘴。”
沈默冷冷道,“不用你教我!”
非璟煜当场就是一拳打在沈默脸上,“你他妈就是个畜生,你知不知道瑀宸哥对你多好。”
沈默擦了擦嘴角的血,“秋瑀宸对我好不好你管不着!”
非璟煜马上又是一拳打上去,沈默这次自然不能容他再得手,狠狠握住他手腕,非璟煜骂道,“就你这种烂人凭什么当我嫂子。”
沈默狠狠回了一脚,非璟煜拧腰向后一闪,手腕却被握得死死的,腕上立刻是一道红印。非璟煜骂道,“你以为我乐意和队长演戏,你以为我乐意让你以为我是个公报私仇的王八蛋。若不是教练说要我们先把你逼到退无可退的境地,逼得大家同情你,将你当作是众望所归的回来,我乐意玩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才是脑残!”
沈默本来只是觉得难堪,现在更觉得屈辱,可是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秋,我没有卑微到那种程度,我不需要用尊严去换任何人的同情,你以为,我沈默的梦想就是那么廉价吗?你以为你这样是为我好吗,可是你知不知道,我凭什么要欠每一个人,你凭什么可以让我因为喜欢篮球喜欢你就去欠每一个人。我有我的自尊有我的骄傲,你凭什么替我决定这一切?凭什么你要何胥陪你演戏要非璟煜陪你演戏,拿我当主角我却是最后一个知道?”
何胥从另一个边门绕过来走到沈默旁边,语声公事公办不带一丝感情,“这是教练的决定,也是教练的苦心。或许,有些难堪,或者你认为不能接受,但是,我们找不到其他的公平的办法让所有人能够从心里接受你回来,虽然,我不喜欢你擅自离队的任性,但是,我也必须承认你对球队对教练的意义。沈默,教练可以利用权威利用权力还要你回来,但是,那时候你必将承受所有人的孤立,对你对球队都是非常不利的。现在这种办法,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希望你不要对教练有什么误解。”
沈默只是道,“比起接受所有人的同情和施舍,我宁愿被所有人孤立。”
非璟煜冷冷道,“不知好歹。”
沈默已经什么都不愿再说,何胥却到底不愿意真的放任沈默自暴自弃,“公开检查是早有的决定,即使卓越如当年的乔熳汐乔学长,也没逃得过这一关,沈默,教练真的不算冤枉你。”
沈默转过身,“这种事,让你们教练自己和我说吧。”
非璟煜冷哼了一声,“你以为瑀宸哥现在在干什么,还不是替你收拾烂摊子。真不知道你干了什么事,篮球社那些经理助理个个拿你当阶级敌人,连成一气不让你回来,我从小跟着瑀宸哥,他什么时候那么低声下气过,还不是为了你,我懒得和你说,idiot!”
何胥轻轻拍了拍非璟煜,“小非,哪来那么多脏话!”
非璟煜哼了一声,“我发纸去了。”从何胥手中接过笔记本还顺手将记录笔也抽过来。
何胥略略皱了皱眉,不明白非璟煜拿笔做什么,非璟煜走进门站上主席台将记录本扯下好几页,全都撕成大小相等的小块,只略略往台下一看,像是扫了一下海亓的位置,然后就洗牌似的将纸理了一遍,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其中的一张纸上轻轻用记号笔挑了个横线。“沈默的去留无记名投票决定,同意他留下的打勾,不同意的画叉。慎重考虑自己手中的票数,这关乎到球队日后的阵型组建问题,希望每个人为自己也为教练和曾经的队友负责。”说完就走下台将白纸一张一张发下去,发到海亓的位置,正好是那张提前做了标记的,当然,这种小把戏只有非璟煜自己知道。
几分钟后,非璟煜将选票全都收了上来,自己唱票,何胥记录,随手指了一个队员上来监票,看到那张做了标记的纸上的结果,非璟煜无声的笑了笑,就继续唱票了。投票的结果不出秋瑀宸所料,沈默得到了一个足以让很多质疑者闭嘴的票数。秋瑀宸走上台,“机会是大家给的,也是自己争的,教练组尊重投票的结果。对沈默的处罚决定是,三天之内重新交一份不少于五千字的书面检查,社团服务一个月,每天加罚两个五千米。”说到这里就冷冷扫了一眼台下,“在Z中篮球队,没有任何人有特权,哪怕是我认为最有潜力非常值得倚重的沈默,希望大家以此为戒,规范自己的行为,为即将开始的联赛做准备。解散。”

第二十四章 郁结

沈默一个人低着头在高高的屋檐下贴着墙壁一步一步向前走,校园并没有因为深秋而变得肃杀,也没有因为他的心情而变得阴暗,大簇大簇的菊花开得正盛,欧式建筑如同每一个擦肩或不擦肩经过的人一般典雅而漠然的屹立在那里,甚至要他不敢抬头,沈默默默地向教学楼走去,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曾经那么努力的跳级是不是有些一厢情愿,于是,他停步,将下巴扬起35°角对着太阳微笑,日光刺目,浅浅的笑容,在灼烈的阳光下却冷得像刀。大清早做检查,呵呵。想到这里沈默又低下头,扯了下嘴角,检查这种东西,什么时候做都是一样吧。沈默突然间有种很强烈的压迫感,他深深吸了口气,一股冷气直岔在肺里,很冷,很清醒。
高三一班的班主任是一个略显唠叨的中年女人,翻来覆去的称赞了沈默的考试成绩后就开始不停地絮叨高三课程的辛苦,而后就是对沈默抱怨学校为什么一方面要求升学率一方面不允许学生补课,只可惜,沈默不是一个优秀的聆听者,甚至连敷衍的嗯一声都懒得反应,只是将新的课本整理好抱在手里,于是,甘班主任也没有了唠叨下去的兴趣,直接带沈默去班里,可是临走出办公室门却还是故作幽默的对沈默道,“跳了级可要好好学习,你们秋教练也在我们班呢。”
沈默第一次笑了笑,却笑得让为人师表的甘老师发毛,倒是办公室的其他老师不无羡慕,“甘老师啊,你们班不简单呢,本来就有好几个个校队队员,现在可好,小秋和他居然也来了,明年的校运会,我们可是怎么都赶不上了。”
甘老师的笑容明显有几分得意,倒还是不无揶揄地道,“高三生主要看升学率,哪比得上你们班。”
另外的老师马上接道,“谁说的,人家何胥不就是直升的Z大嘛,这就多一个重点呢。”
甘老师大概是要带沈默去教室,也不再继续说,沈默只是一脸招牌式的漠然跟在身后,进了教室,甘老师果然还是不忘发挥专长,说了一通要大家共同努力的话,然后就毫无创意的叫沈默做自我介绍,沈默一进门就一直低着头,看着坐在教室里的张昀翔和马毓琨,还有另外两个篮球社的替补,甚至是篮球社经理田橙和助理韩敏也在这个班,他实在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他不知道该怎么样面对这些才在刚才一刻决定了自己命运的人,那是人家的施舍,他沈默居然努力了这么久,就为了来这个地方和一群施主一块学习,沈默真的觉得是莫大的讽刺,只是将目光投向了窗外,语声是刻意掩饰的平静,“沈默。”
甘老师显然对这个史上最简短的自我介绍不满,但是还是循循善诱道,“沈默可以说说自己的兴趣啊特长啊,不过,现在是高三,还是学习为重。哦,对了,沈默的英语很好啊,听说GRE考得不错啊,要好好学习,离高考一年都不到了。”启发了半天,看沈默一点要多说的意思都没有,甘老师只能自己替他安排了座位,“沈默啊,你就坐秋瑀宸旁边吧。”
秋瑀宸从沈默走进教室就一直看着他,奈何沈默的眼神一刻也没有在他身上停留,秋瑀宸知道,这一次,是真的突破了这个骄傲而敏感的孩子的底线,恐怕,他不会轻易原谅了,本以为沈默会拒绝和他同桌的要求,但是沈默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将其他的书放在位桌里就在秋瑀宸旁边的位子坐下来,翻开本节课要用的课本预习。
秋瑀宸在这一瞬间不由得心疼起来,他轻轻在桌下碰了碰沈默的腿,沈默抬起睫毛,眼神比初见时更多了几分漫不经心,“有事?”
秋瑀宸被沈默冰冷的眼神烫到,讪讪将手缩了回去,“我……”
沈默重新埋下头,“快上课了。”语声不冷不热,不亲近不疏离,自然的仿佛是对一个只是见面点头的朋友的拒绝。
秋瑀宸看沈默用手撑着头,像是连侧脸都不愿给他看,就像是有人在肺中安了个水泵不停加压,却紧紧的夹住他的嘴,一口水一口气都透不出来,秋瑀宸垂下头,低低唤了一声,“小默。”
沈默又一次抬起头,甚至微笑,以询问的眼神望着秋瑀宸。秋瑀宸突然间觉得这一刻他的小默好陌生,本来就不知该如何表达,现在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沈默将目光在空中停留了三秒,然后,上课的音乐响起,给了沈默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让他顺理成章的转移了目光。
秋瑀宸只觉得心里堵得慌,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也将头埋向了课本,第一节是英语,沈默仿佛听的很认真,在每一个语言点下都做了笔记,可是秋瑀宸分明能够感觉到那完全是在用忙碌来麻痹自己。秋瑀宸看着沈默飞快笔记的手,心疼地无以复加,默默道,“我的小默,对不起。”可是他不确定,眼前这个人是不是还愿意做他的小默。他知道,这一次,他错得离谱,他太自负,也太无措,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怎么能够混蛋到每一次都忽略你的感受每一次都自以为是的将你输了呢?
从来没有一个时刻,时间过得如此快又是如此慢,如此长又是如此短,秋瑀宸不确定他的小默在想什么,也不确定他的小默有没有在想,他只知道,他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而且,好像,不值得原谅。秋瑀宸一直在自己的思绪中摇摆,完全没有在意老师讲了什么,倒是沈默居然还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他,秋瑀宸兴奋的像是要跳起来,可是对上的却还是沈默清澈到让人心凌的眸子,他的情人用那种没有温度也没有情感的声音对他说,“对话练习。”甚至,不愿意去拒绝,不愿意去厌恶。
秋瑀宸在心中苦笑一下,小默,大概是你原谅了我太多次,我竟以为这一次也是这么容易,我,实在不是一个好情人。此刻,秋瑀宸就像是一瞬间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全部的幻想和希望被炸得粉碎,他在最狭窄的罅隙间探出头,“好。题目是——”
沈默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宽容得不像是沈默,“今年高考的作文,用对话的形式做出来。”
秋瑀宸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却依然以这样一种名正言顺的方式配合着,五分钟后,老师开始抽学号示范,第一组做得不错,第二组有些磕巴,第三组——41号。是秋瑀宸,沈默起身,秋瑀宸的角色是A,沈默的角色是B,漂亮的英文发音,流畅的表达,得体的用词,规范的文法,精巧又颇能得阅卷人欢心的立意,几乎可以让林语堂称赞的一组对话练习,同他们在球场上的配合一样默契,英语老师似乎已经敲定了明年高考的单科状元,good不离口,可是,两个人却各怀心事,配合得太过完美就只是配合了,沈默在心中苦笑,或者,我在你心里,也只是搭档罢了。

第一节课的下课音乐是一种解脱,对两个人都是,因为,如果再面面相对,都不知该怎样给自己找一个透气的空间。很多时候,需要一个解释,很多时候,解释也没用,很多时候,甚至不知道要不要解释,因为,在对方的立场上,自己没有任何解释的资格,在自己的立场上,自己没有任何解释的必要。
秋瑀宸突然间觉得太阳穴的地方跳得很厉害,有点痛,一抬目光,训导主任就在门口,“秋教练,请你出来一下。”
秋瑀宸走出门,习惯性的挑眉,很多时候,他甚至不屑于用语言去表达疑问。训导主任的脸色非常不好看,“非璟煜的问题,需要你出面处理。”
秋瑀宸刚想习惯性的说叫何胥,却恍然发现何胥已经毕业了,看来,连称职的教练也不是,秋瑀宸有些挫败,因此他只是点了点头,一言不发。训导处里,非璟煜正懒懒地窝在椅背里,非常不收敛的将脚翘在桌上,秋瑀宸推开门,非璟煜的脸色是难以掩饰的震惊,然后就是脱口而出的咒骂,“merde!”
秋瑀宸冷静的瞥了一眼,非璟煜几乎是从桌上跳下来立正站好,“教练。”
秋瑀宸转过头对训导主任道,“无论他做了什么,我会给学校一个交代。”
训导主任自然明白秋瑀宸的言下之意,识相的退出了训导处。秋瑀宸看也没看非璟煜,只是道,“道歉赔钱,回去上课,或者去我的休息室反省。今晚去何胥那领50藤杖,明天不用参加训练了,放假养伤。”说完就立刻转身。
非璟煜恨恨道,“不是我的错。”
秋瑀宸连头也没回,冷声道,“一百。”
非璟煜一脚就将训导处大大的办公桌踹到一边,“你就问都不问是什么事,你知不知道他们说沈默说得多难听。”
秋瑀宸顿住脚步,立刻回过头,语声是说不出的严厉和急切,“他们说小默什么。”
非璟煜愤愤道,“他们说,沈默破了人家瓜花了人家脸砍了人家手把人家扔在国外了。”
秋瑀宸第一次变了脸色,非璟煜道,“这是最干净的说法,你没听那些人说得多恶心,我别说是打断他们鼻梁打落他们牙齿,就是——”
秋瑀宸冷冷呵斥,“闭嘴!”
非璟煜也意识到自己失言,狠狠咬了下舌头,秋瑀宸皱着眉,这种事是怎么传出来的,小默如果听到,他怎么受得了。非璟煜小声道,“瑀宸哥,有人说,看到那个女人在做那种事。”
秋瑀宸狠狠握着拳,指节响动的声音令人心寒,“不可能!”
非璟煜道,“S省的赌场和□场所都是风坛在罩,这件事,我去查。”
秋瑀宸狠狠瞪了非璟煜一眼,“不用,褚清沙不是这种人,也不会做这种事。”
非璟煜皱眉,“那女的叫褚清沙?”
秋瑀宸只是道,“不用你管,这是我和小默的事。”

第二十五章 开解

在文禹落面前的乔熳汐总是不自觉的提醒自己要活得更加成熟一些,好让实际年龄小文禹落五岁的自己更像一个保护者,因此,在油沸了的时候,他通常都会大义凌然的将鱼扔进锅里去,用身子挡在文禹落面前,怕他可爱的情人被烫到,文禹落通常会优雅的微笑,拯救被情人善意破坏的美餐,可是今天,文禹落只是安静地看着焦黄的颜色变成焦黑,才冷静的关了火。
乔熳汐笑着环住文禹落的腰,“想说什么?”
文禹落依然温柔,“很多事,就像是炸鱼一样,过犹不及。”
乔熳汐看情人将半面黑鱼捞出来,微微一笑,“原来是想说这个,直说就好,何必浪费一条鱼。”天知道,文禹落杀鱼比杀人慢多了。
文禹落笑起来,“涸勒最喜欢这种半生半熟的阴阳鱼了,我想回去看看。”涸勒是文禹落养的一只贪嘴的猫,皮毛是闪亮到邪恶的黑色,眼神如夜。
乔熳汐显然心情大好,“嗯,我陪你。”
文禹落戴上手套认真的洗锅,“我想叫默默陪我去。”
乔熳汐点头,“也好,带他重新去墓镧走走,恐怕这孩子会想开许多。”
文禹落轻轻摇了摇头,不再说什么,乔熳汐笑道,“我知道,你是觉得我管得太多了。”
文禹落一圈一圈涂着洗洁精,“汐,其实,瑀宸和默默的路总要自己走,背负着另一个人的生命和梦想很辛苦,很强大,但是,从另一种角度来讲,也很自私。任何人都应该有失败的权力,而不是永远墨守信仰的规则。”
乔熳汐轻轻叹了口气,“总是忍不住,你知道,默默是那么可爱的孩子,至于瑀宸,有五年,我都没能好好照顾他,总是做哥哥的不好,他本该十年来学的东西,却因为我被压缩了。”
文禹落什么都不再说,低头看水柱将洗洁精充成一个个小泡泡,瞬间涌起,瞬间幻灭,像生命。汐,那五年,你连自己都照顾不了,又如何去照顾别人,瑀宸从来不是你的责任,就像我不是你的责任,默默不是瑀宸的责任一样,为什么兄弟俩都这么想不开呢?

秋瑀宸是在沈默之后回家的,在翼盟忙碌了很久,依然没有查到褚清沙的事是谁透得口风,筋疲力尽的回来之后看到的却是管家准备好的行囊,文禹落笑得美丽恬淡,“你哥赶了好久的工作才抽得出空来,我们想去巴厘岛玩玩。”
乔熳汐只是点了下头,“嗯,默默也一起去,你替他办好请假手续吧。”
秋瑀宸一时间呆呆地愣在那里,只觉得原本是心的地方被挖了一个洞,填进了一块生铁。原来,竟是要逃得这么远吗?秋瑀宸垂下头,“嗯。”向前走了两步,却突然抬起头,像是鼓足了勇气,“哥,联赛快要开始了。”
乔熳汐笑得非常随意,语声却咄咄逼人,“你认为,默默还有心情继续打联赛吗?”
秋瑀宸抿了抿嘴,目光竟是意外的坚持,“小默不会放弃联赛的。”
乔熳汐露出了一个不置可否的笑容,文禹落正抬头望着从楼上缓缓走下的沈默,沈默的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失望抑或失落都只是旁观者的臆测,事实上,真正的难过绝不是满面泪痕,这个被伤透了心的孩子只是在走到乔熳汐身边的时候低低叫了声哥。
乔熳汐点头要沈默坐下,几乎是用哄妹妹的语气哄着弟弟,“吃点东西吧,你禹落哥做了几道清淡的小菜,尝尝喜不喜欢。”
沈默哦了一声,今天,哥哥打电话过来,非常轻易的判断出自己心情不好,询问无果就很自然的打了电话问何胥,回家之后就说要替自己出气,其实,出不出气又有什么意思呢,哥哥毕竟还是想帮秋的吧。沈默笑了笑,对秋瑀宸,太多情绪连自己都难以把握究竟什么是主流,其实,不是气你自以为是,你若不自以为是就不是秋瑀宸了,也不是气你牺牲我去顾全大局,毕竟,非璟煜是队长,如果一回来就被一拥而上批判,他以后还怎么带人,更不是气你要我公开检查,这是球队的传统了,哥当年都没有破例,更不用说我。可是,为什么你可以那么安然的坐在台下,为什么你可以那么理所当然的认为什么都是为我好,为什么你为我做了什么付出了多少要一个旁观者以打抱不平的姿态告诉我,为什么你每一次伤害之后都可以比我还无辜比我还可怜比我还小心翼翼比我还更像受害者。只一个转身,马上就从教练变成情人,只一个转身,马上就深情款款歉意纷纷,只一个转身,你就知道你错了你伤害我了你不该这么做了,秋,既然你可以觉悟的这么快,为什么当时却还能那么毫不犹豫呢?你走得太远,我跟不到,我会努力,会坚持,可是,你变得太快,又要我该怎么做呢?
秋瑀宸看着一桌子的平菇香菇圆菇金针菇,就知道,原来自己在家里也是被孤立了,这算是活该吗?如果吃不喜欢的菜就能赢得情人欢心,那要他撑死也没关系,可是这一次,显然不是这么简单。看熳汐哥和禹落哥的样子,巴厘岛也只是说说吧,可是为什么这么怕,为什么心痛的这么厉害呢?到底是为什么才做了这样的决定,为了崇高的借口权利义务责任,还是总是放不开舍不得真真正正的要他去飞呢?总是习惯在一种责任下去权衡,总是以为自己的选择是伤害最小的结果最好的,可是往往是让那个最不舍得的人最难过。
沈默看起来仿佛和昨天没什么不同,甚至还和乔熳汐说了几个笑话,连秋瑀宸盛过来的汤都一口不剩的喝了,只不过,不愿触碰才宁愿压抑,这是个亘古不变的真理。秋瑀宸没有去洗碟子,没有去抱沈默,这些所谓的讨好在此刻看来都有些假,倒是文禹落心情甚好的叫沈默陪他去墓镧看看那些可爱的鸽子豹子蛇。沈默看起来还是饶有兴味的样子,收拾好就跟着文禹落出去,真正来到那个从前怕过恨过恋过埋葬了太多梦想又获得了太多希望的地方,沈默也不禁唏嘘起来,大片大片的金色叶子厚厚的铺在小径上,踩上去嘎吱作响,那样的不温不火的碎裂的声音丝毫不带着挣扎,可是在沈默耳中却越发显得寂寞。
“失望到甚至连心痛都不会了?”文禹落的声音很温和。
沈默一怔,他没想到,居然是这么直接的开篇,尽管早就想到禹落哥叫他是做什么,可是,他想不到文禹落这么温婉的人也会这么一针见血,沈默并没有掩饰,“是。我只是觉得,生活就像是个循环,我做错,他罚我,我难过,他道歉,然后他再罚我。”他不知道为什么,在文禹落面前,仿佛从来没有掩藏的能力。
文禹落笑了笑,“其实,我有时候会觉得,你和瑀宸之所以像现在这样,是因为汐管得太多了。汐总是试图在真正爆发的时候缓冲掩盖,所以,最后才一发不可收拾。”
沈默定睛望着文禹落,这是那个在熳汐哥面前永远只会微笑说是的禹落哥吗?文禹落只是道,“其实,自己的事,别人说再多也没用。今天会带你来这里,只是因为,想让你重新问一次自己,当年在这里的屈辱,伤痛,究竟值不值得。”
沈默笑了笑,“其实,我从来不后悔来这里。说是为秋,可是训练让我变得更强,更何况,我也从来没有后悔过,哪怕是今天早上。只是突然有些累,不想再说话,不想再思考,甚至不想发脾气。”
文禹落轻轻吹了声口哨,立刻有一只黑色的大猫从草丛中蹿出来,文禹落蹲下身子打开食盒,轻轻摸了摸大猫的头,一般的动物,在进食的时候是最忌讳被碰触的,可是大猫居然温驯的像个孩子一样用脑袋蹭着文禹落的手。
文禹落站起身,居然就慵懒地靠在树干上坐下来,只是,无论他的动作多么随意,举手投足间永远是难以掩饰的优雅,连席地而坐都是风华绝代。沈默站在树旁,文禹落淡淡道,“当年,汐为了我,也是在联赛中途离开了球队,重新回来的时候,一样是公开检查,那时候的乔熳汐,拥有一个眼神令天地变色的能力,甚至带着点报复性的刚愎自用。只不过,他非常明白,任何地方都有属于自己的生存法则,到了球队,就不是鸟瞰天下的图腾魁首,只是普通的Z大附中篮球队队长。做错事一样要做检讨,一样要罚体能,一样要站在台上任人口诛笔伐,还得不停陪笑鞠躬。”
沈默轻声问,“禹落哥的意思是——”
文禹落微笑着看剔骨头的黑猫,轻声道,“一星期后,所有人只记得他得到了校园篮球史上最著名的单场一百零一分。他说,这是向他最爱的威尔特•张伯伦致敬。七天之前的难堪和屈辱,没有人去提及,没有人敢提及,因为,所有人都不得不忘记。”文禹落的笑容充满骄傲,甚至比在称呼他的情人鸟瞰天下的图腾魁首时更骄傲。
沈默只是紧紧抿着嘴唇,若有所思,文禹落站起身,轻轻拍拍沈默肩膀,“你和瑀宸的事,我永远也管不了,我只是想说,在你那些所谓的队友面前,不必因为曾经怎么样而变得卑微和退却,很多事,他们还没有决定的资格。就像在墓镧,最初有多少个人打赢过你无关紧要,因为,赢过再多次,他们也只是陪练而已。”
沈默在今天第一次露出会心的笑容,文禹落不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什么东西,只轻轻一弹,就是一层烟雾,不到两分钟,草丛中立刻有一条金色小蛇蹿出来,来势比刚才的猫还急,文禹落任小蛇缠上自己手腕,淡淡道,“你先回去吧,我还想陪陪涸蜇。”

第二十六章 剖心

秋瑀宸低着头站在乔熳汐对面,面上退去了惯常的沉稳和坚强,甚至带着几分青涩,像是刚刚弄砸了通告的新人望着经纪人,“哥。”
每一次乔熳汐的经典表情都是从大叠大叠的文件中抬起头然后就是雷打不动的两个字,“有事?”
秋瑀宸试探着道,“哥,会不会和瑀宸说什么?”
乔熳汐继续低下头,“我要说什么呢,该说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你明知道做了会有什么后果,可是依然去做了,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有什么错?”
秋瑀宸嗫喏道,“可是,我又让小默伤心了。”
乔熳汐将头抬起来,“你禹落哥说,你们的事我们谁也没办法,所以,他不打算开解默默,我也不打算开解你。”
秋瑀宸低低道,“知道了。”
乔熳汐略皱了皱眉,“你知道什么了?”
秋瑀宸在心中苦笑一声,我什么都不知道。乔熳汐无奈道,“你禹落哥没和我发过脾气,我也不知道怎么哄人,该怎么办你自己想吧。”
秋瑀宸不知道这是拒绝还是孤立,也只是习惯性的鞠了一躬,“瑀宸先出去了。”

沈默进门的时候秋瑀宸正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倒是安管家在他耳边提醒道,“少爷,沈少爷回来了。”
秋瑀宸慌忙站起身想去迎,可迈了两步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略顿了顿脚步又迎上去,“回来了。”很平常的问候。
“嗯。”没有拥抱和见面吻,但是在沈默的脸上看不到阴霾,原来伤心只是因为秋瑀宸。
秋瑀宸重新回沙发上坐下,沈默一个人上楼。乔熳汐难得C一次打开了房门,看到是沈默一个人上来,一向云淡风轻的乔熳汐也难免抛下了全部的贵族气在心里暗暗骂秋瑀宸,你还真是蠢。
沈默看着站在门口的乔熳汐,猜也猜得到哥哥是为谁辛苦为谁忙,难免嘟了嘟嘴,抗议道,“哥!”
乔熳汐宠溺地摸摸沈默的头,“还生气呢?”
沈默撇过脑袋,“没有。”
乔熳汐难得的摊了摊手,“你们俩闹吧,不管了。”
沈默抬起头,“哥,我是真的不想和他闹。”
乔熳汐有些心疼,恐怕这就是所谓哀莫大于心死吧,沈默却轻轻拽了拽他衣角,“哥,你最近忙吗?”
乔熳汐想了想,“还好,每天都是一样。有事?”
沈默小声道,“我想要哥教我打球。”
乔熳汐微微挑了挑眉,沈默的声音甚至带些急迫的讨好,“我会好好学,做不好您怎么罚我都行,就算是比对秋还严厉也没有关系,我一定不敢任性的。”
乔熳汐摸了摸沈默的脸,甚至连惯常的隐藏在温和眸子下的刀锋也收了起来,耐心地就像哄一个孩子,“哥不是不教你,我已经快三年没碰过篮球了,默默听话,要瑀宸教你好不好。”
沈默面上蒙着淡淡的失落,“他大概顾不上吧。”
乔熳汐第一次伸手拽过沈默按在楼梯扶栏上,啪啪就是连着两下打在臀上,像揍一个闯了祸的小孩。巴掌不怎么疼,沈默却像是被打蒙了,仅有两下,却一直趴在扶栏上没反应过来,乔熳汐将沈默拉起来,这恐怕还是他第一次用巴掌教训谁呢,语声倒是不怎么严厉,甚至还带着几分疼惜,“怎么像个孩子似的。”
正说到这里就看到秋瑀宸走上楼梯,他本是下定决心上来和情人赔不是的,不想却看到熳汐哥居然这么温和的揍人,沈默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瞪着乔熳汐,“你们都是这样,每次都是我不对!”
秋瑀宸看到情人几乎像是被全世界遗弃的一张脸顿时连心都不知道碎成了多少块,刚叫了一声哥沈默还没来得及回头,乔熳汐就道,“一边呆着去。”
说着就将沈默拉进了自己书房,沈默进了门,看哥哥好像生了气的样子,才觉得自己的脾气太过莫名其妙些,低着头一步一步蹭,等乔熳汐在那张大书桌后坐下来才讪讪地抬起头,乔熳汐低声问,“我委屈你了,打错你了?”
沈默用牙齿咬着嘴唇,甚至孩子似的用脚趾在鞋里划着圈圈,小声道,“没有。”
乔熳汐看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本来也没想着揍他,倒是真有几分不忍心,只是打手势要他过来,随口道,“趴桌上。”
沈默怯怯地看着哥哥,一张脸胀得通红,居然要打吗?虽然有些怕,但终究是乖乖地将乔熳汐桌上的文件都移到另一边,趴上去紧紧抓着桌子的边沿,坚硬的桌沿顶着肚子,屁股翘得高高的,别提有多难堪了,骄傲的小孩只能将火烫的脸贴上冰冷的桌面,甚至逃避着心跳的声音。
乔熳汐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沈默的臀,“不是打你,这样说记得清楚。”
沈默已经羞得连应声都不敢了,乔熳汐也不骂,只是道,“每次和瑀宸吵架,哥都是说你,不服气了?”
沈默没吭声,只是死死攥着桌沿,乔熳汐轻声道,“那你说自己有没有做错?”
沈默依然一声不吭,乔熳汐道,“哥知道你不是气瑀宸罚你,你也明白他的苦衷。可就是委屈就是伤心就是难过,可是,默默,冷战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两个人如果一个只知道在心里说对不起,一个只知道在心里埋怨对方只会说对不起,那要怎么办?”
沈默不出声,却翻了个面换另一半火烫的脸贴在桌上,耳朵红的像只小兔子。乔熳汐道,“就因为你是沈默哥才这么不痛不痒的说几句,要是瑀宸,早给我惩戒室里跪着去了。出了问题一味的自怜自哀,有什么意思?”
沈默紧紧咬着嘴唇,乔熳汐实在是懒于讲道理,只是开了门,秋瑀宸果然垂首站在门外,乔熳汐命他进来,秋瑀宸一看情人居然是以这样的姿势趴在桌上,碎了一地的心就像又被踩了两脚,连忙求道,“哥,是我错了,别罚小默。”
沈默听到秋瑀宸进来,一张脸更不知道该怎么藏了,面上的温度似乎能将书桌化成木浆,乔熳汐却像是完全没感觉到沈默的难堪,对秋瑀宸冷冷道,“裤子脱了,用你的认错姿势陈述一下自己的错误。”
秋瑀宸缓缓抬起头,像是想确认是不是哥哥真的要在情人面前剥离自己的全部尊严,却终究只是一声苦笑,这就是惩罚吧,比起小默站在台上被无数人责难,我只是在这里又算得了什么。
秋瑀宸的认错姿势很刁钻,双膝跪地,却只是膝盖着地,双手从后面抱着小腿向后折起来,却是用额头抵着地面,依然是考验平衡的姿势,撑久了非常痛苦。可是有点类似于传统意义上的叩首,因此,侮辱的意味更重一些,即使是他最顽劣的那几年,乔熳汐也很少用这种方式惩罚。虽然房间里只有哥哥和情人,可是秋瑀宸依然因为这样的姿势而屈辱不堪,恨不能将整个身体埋进地里去,更奈何要大声报出那些错误,原来,即使是半公开的检查,甚至还是对着最亲近的人也是这么难堪,那到底小默因为我在台上受了何等残酷的煎熬。想起早晨沈默嘴角那一抹带着讥诮和绝望的笑容,秋瑀宸心如刀绞,对不起,我永远只是自以为是的为你好,原来,你竟也在我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还为自己的决定得意的时候付出了那么多,我从来不知道,爱着我对你而言居然是一件这么悲壮的事。
秋瑀宸没有等乔熳汐催促,仅仅只是一半的感同身受就让他不由得呢喃着那句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知道,我的道歉在你眼里已经更多的沦为日常用语,或者只是讨取欢心的手段,可是请相信,这一次是真的。原来,我竟是这么深的伤害了你。
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秋瑀宸用这种近乎是苦刑的姿势诉说着自己的不忍,“对不起,我的小默。我以为,只是一个检讨而已,球队的检讨太多,惩罚也太多,让我觉得一切都是个形式,我真的不知道竟然——”秋瑀宸说到这里竟说不下去,他还记得,将情人关在仓库的那一次,自己也是说不知道,可是小默问自己,是不知道还是顾不上想,自己竟一句也说不上来。是啊,对不起,宝贝,我在意了太多,权衡了太多,可是唯一忘了的,竟是你。我一直以为,这样是对你最好的,无论怎样做都是为你,可是居然是这样的结局。
这个世界上有至少六十亿人,可是却有那么一群,无论隔了多远,多久,无论自己多难过,多卑微,都能够明白对方在想什么,正因为这样,身无彩凤,心有灵犀才不止是一句诗,沈默虽然连呼吸都像是闭在桌里,可是秋瑀宸语声中的歉疚竟像是打穿了他的耳朵,虽然心中还是存着难以名状的悲哀,但是却也暂时忘记了此刻自己也是被勒令在桌上反省的一员,轻轻抬起了头,想看情人一眼,却又体贴的逃避了目光,此刻,秋那么难堪,怕是不愿意被我看到的吧,小破孩重新埋下头,轻轻闭上了眼睛。
乔熳汐看两个弟弟都进入了状态,大大松了口气,蹑手蹑脚的进了里间,将耳塞塞进耳朵里,小破孩,自己的事自己解决去吧。
秋瑀宸低低的认错,并不是用那些千锤百炼过的证明清醒认错意识诚恳认错态度的话,更像是一种淡淡的倾诉,似乎早已经忘了这是被哥哥勒令的检讨,他更觉得这是情人之间的交流和谈心,语声就像是滑过山涧大石上的水,流淌得像缎子。他会说自己的心疼,会说自己的不舍,甚至是剖析自己的心态,没有丝毫隐瞒和刻意。或者,是因为这个陈述的姿势太屈辱了吧,屈辱到已经让人产生了没必要再保留最后一丝的错觉。
沈默默默的听那些他从来没有听过的表达,不是敷衍,也不是造作,那些甚至很不人道的东西在秋瑀宸口中竟正常的可以微笑,最后,他说,“可能是从小就这样活的,习惯了剖析别人,也麻木了剖析自己,总是会在一件事之前事先考虑无数种方式和结局,有时候,明知道会带来伤害,也必须学会说服自己,我知道,这是一个很恶劣的习惯,让自己痛苦也让别人难堪,可是,我却总是不得不强迫自己一定要这样做。”
听了秋瑀宸长长的表白,沈默不禁有些心疼,有一种人,天生就活得比别人辛苦,他的情人拿着手术刀,却还要一脸沉着的稳稳向自己割下去,划开皮肉,将内脏器官分得清清楚楚,一边疼痛,一边理智的拒绝麻药,因为这是与生俱来的责任。沈默第一次主动发出了声音,终究还是敌不过心底最小最小的魔,“其实,我只是想知道,我站在上面的时候,你究竟在想什么?”秋,我知道这样问很残忍,可是,又叫我怎么不在乎。

第二十七章 折

听了秋瑀宸长长的表白,沈默不禁有些心疼,有一种人,天生就活得比别人辛苦,他的情人拿着手术刀,却还要一脸沉着的稳稳向自己割下去,划开皮肉,将内脏器官分得清清楚楚,一边疼痛,一边理智的拒绝麻药,因为这是与生俱来的责任。沈默第一次主动发出了声音,终究还是敌不过心底最小最小的魔,“其实,我只是想知道,我站在上面的时候,你究竟在想什么?”秋,我知道这样问很残忍,可是,又叫我怎么不在乎。
秋瑀宸的脸色瞬间煞白,原来,爱得越深就痛得越敏锐,他微微张了张口,“我——”秋瑀宸略略停顿了一下咬住嘴唇,“我在想,小非这孩子正经起来还挺可爱的。”
意料之外的,沈默并没有歇斯底里,只是哦了一声,秋瑀宸却再也撑不稳身体,倒了下来,“对不起。”
沈默在桌上支起了身子,微笑,“秋,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怎样才可以将两种身份分辨地如此泾渭分明。”
秋瑀宸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原来,甚至只是一句带着笑的责备也可以让他痛得这么厉害,可是比起他给沈默的,这些又算得了什么,秋瑀宸抬起头,对上沈默的眼睛,明亮如星,深邃如潭,“小默,我也想过你会难堪,会生气,可是,我真的担心你不能够以一种为多数人所接受的方式回来,我怕你承受不了那些质疑和指责,所以只能狠下心,将你逼入绝境,让你连拒绝的机会也没有。”
沈默已经坐在了椅子上,甚至是有些居高临下的望着秋瑀宸,“然后带给我更多的质疑和指责。”
秋瑀宸已经不敢看沈默眼睛,良久才道,“我解释不了,我知道我就是错了,说什么也没用。”秋瑀宸说到这里,竟是觉得自己应该被五雷轰顶然后打入十八层地狱,他缓缓抬起眼睛,眼中甚至带着难见的哀求,那个霸道专制蛮横暴力的秋瑀宸在一霎间卑微起来,“小默,你愿不愿意原谅我。”
沈默跳下椅子,狠狠踹了秋瑀宸一脚,“你这个混蛋,居然问这种问题。如果我能像你揍我一样揍你一顿就好了,混蛋,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过!”
秋瑀宸紧紧抱着沈默腰,“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要不,我给你打吧。”
沈默骂道,“我才不要,不要以为原谅你就不欠我了,我要你永远欠我。”话说得虽凶,却红着脸替秋瑀宸拉裤子。秋瑀宸想到自己还是受罚的,一张脸涨得像个熟透了的番茄,就像是能榨出汁来。脸红的秋教练让沈默不由得心猿意马,这样的秋,怕是一辈子也见不到几次。这个人,一颗心就像是能掰成八瓣,前后左右都长了张脸似的,随手一拉就是一张面具,变化之快让人猝不及防,可是,像现在这样的羞赧,也从来没有过吧。
秋瑀宸将沈默环得越来越紧,这样可爱又贴心的情人,怎么舍得放手,“恩,我欠你,欠你一辈子。秋瑀宸欠沈默一辈子。”
沈默翻着白眼仁,“虚伪!每次都只会哄我。”
秋瑀宸第一次像个小孩子一样搂着沈默抱怨委屈,“我没有。”
沈默哼了一声,“哥不教我打球,你要负责教我。不能像以前一样,要像教队长一样教我,要当我是最好的球员来教。”说到这里沈默不觉红了脸,这已经接近于要挟了吧。
秋瑀宸笑了笑,“这学期没什么事,你就乖乖学习认真练球,想偷懒都没机会了,不用着急。”

沈默嘟了嘟嘴,果然又变回去了。不过,还是喜欢这样的秋吧,虽然还是心痛还是难过,可是,又怎么忍心不原谅他呢,想想又觉得不甘不愿的,干脆伸手狠狠敲了敲秋瑀宸的头。
秋瑀宸宠溺地笑笑,“打吧。”
沈默背过身去,“没意思,这些都没意思。秋,我真的好生气,你说我要怎么罚你才好。”
秋瑀宸想了想,“那我告诉你哥是怎么罚我的,好不好?”
沈默吐了吐舌头,“我才不要,那是哥用过的。”
秋瑀宸笑起来,“那你要怎么样?”
沈默扬了扬眉,“我要你自己想,秋,你最怕什么呢?”
秋瑀宸轻轻吻了吻沈默嘴唇,“最怕小默不开心。”
沈默抖了抖手,“我不信。”
秋瑀宸凝视着沈默眸子,“无论你信不信,小默。”
沈默不要秋瑀宸说完,“说着说着又回去了,没劲。”
秋瑀宸偏过头想了想,又向里间望了望,“那,还是怕哥吧。”
沈默一吐舌头,“那有什么用,难道还能把死老鼠变成哥扔你被子里?”
秋瑀宸笑笑,“那我们先回去慢慢想好不好,哥还在里面忙呢。”
沈默点头,要秋瑀宸揽着他进去,乔熳汐幽幽抬起头,“谁让你们起来了?”
秋瑀宸一怔,连忙将沈默挡在身后条件反射的认错,沈默却一闪身跳到乔熳汐面前,“哥,别吓我们了,好无趣的。”
乔熳汐轻轻摇了摇头,叫沈默道,“到哥这来。”
沈默吐了吐舌头,在乔熳汐的小书桌旁乖乖巧巧的站好,乔熳汐顺手一拉就在他屁股上拍了两下,听声音倒是很恐怖的样子,不过不怎么疼,沈默笑着向一旁躲,“哥,疼了,真疼了。”
乔熳汐笑道,“看我是不是吓你。先回房间去,哥和瑀宸说点事。”
沈默像个孩子一般嘟着嘴不情不愿地走了,却又仿佛一刹那间变成大人,甚至还叮嘱道,“哥不要趁着默默不在欺负秋。”
乔熳汐作势扬起手,“快点,再不走连你一块欺负。”
沈默冲哥哥哼了一声,就乖乖去了。乔熳汐等沈默关了门才抬头瞥了一眼对面站着的秋瑀宸,“说吧。”
秋瑀宸低头道,“瑀宸不知道该说什么。”
乔熳汐放下笔,“说今天非璟煜为什么没回来,说你以后打算怎么做。”
秋瑀宸舔了舔嘴唇,“哥全都知道。”
乔熳汐抬起眼,将一张请柬向前推了推,“荣诚的总裁今天早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道歉,下午他的助理就送来这个,西元国际酒店,摆酒赔罪,自己说是你去还是我去?”
秋瑀宸挑了挑眉,面上是恒河继承人独有的冷酷和决断,“就算小非打了他儿子,也不用来这招。口不择言,毫无家教,就该好好教训,叫安管家推了他就好。”
乔熳汐的目光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哪来这么多话,背后议人短长,人家的家教我管不了,可你现在又哪里有一点世家出身的样子。”
秋瑀宸低头道,“对不起,哥,只是他说话真的很难听,若不是小非已经出了手,就不是只断鼻梁了。”
乔熳汐倒也没再说他,只是道,“我知道。默默和非璟煜打架的事人尽皆知,莫荣诚的儿子以为他们不和,才故意讨好小非的,没想到弄巧成拙,反被小非打断了鼻骨。清沙的事知道的人不多,褚清渃死了,放出风的就只有王云天。那些流言,你不用担心,迟念刚才和我联系过,他说,默默是他的宝贝弟弟,这件事,他管定了。要你好好督促默默练功学习,要是功夫退步了惟你是问。”
秋瑀宸听到迟念既然接了手,恐怕也没有什么事是轮得到他管的了,因此只是点头道,“是,瑀宸会叫人看好从九天会收回来的场子。”说到这里又犹豫道,“哥,王云天和默默的朋友——”
乔熳汐在喉间“嗯”了一声,“这件事,你提前对默默说一声,还有学校的流言,也不要隐瞒他。清沙现在在旲和帮忙,我会和她说这件事,看看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秋瑀宸一愣,“褚小姐在旲和?”
乔熳汐点头,“是,她提过对拍片有兴趣,所以我介绍她过去看看。”
秋瑀宸有些吃惊,“她想进娱乐圈?”
乔熳汐摇头,“她钟情摄影,你知道,现在旲和的新戏,摄影师是著名的ketry steal,所以才会带她去试试,那个美国人很喜欢她,当即邀请她做自己的助理。”
秋瑀宸点头,“原来是这样。”
旲和是风坛旗下的影视公司,在大陆影坛有着非常强势的地位,黑社会和娱乐界一向联系紧密,风坛更是赌博和娱乐业的大亨,旲和主拍商业片,尺度非常宽松,这次的新戏更是以底层*********为关注点,秋瑀宸略略一推想,就知道为什么有人会在这种场所看到褚清沙了。
乔熳汐去略略抬起头,“瑀宸,这些都不是重点。”
秋瑀宸抿了抿嘴唇,“哥是想说——”
乔熳汐没有任他臆测,直接道,“默默这次回到学校,只怕是一场灾难,所有的一切都会让他很无措,如果可能的话,永远站在他身后——”说到这里又笑了笑,“你禹落哥说我管太多了,你们的事应该自己决定。”
秋瑀宸点头,“瑀宸知道,这一次,小默恐怕是真的伤心了,他大概还没有放开,只是不想再这样下去,哥,我会对他好。”
乔熳汐只是摆了摆手,“这是你的事,瑀宸,有些伤害,根本没有弥补的机会。上天无论是对我还是对你,都太眷顾了,所以,要对得起自己。你出去吧。”
秋瑀宸躬身退下,他明白乔熳汐的意思,一段感情不只是需要付出,更需要经营,不是一厢情愿,而是荣辱与共。因此,等他走进房间的时候,已经试图去寻找另一种方式,看着开门的沈默透出明媚的笑容却难掩疲倦,秋瑀宸更加希望自己可以让他活得更快乐。毕竟,相爱并不意味着将一个人的苦两个人背,而是将两个人的苦全部化成甜,只可惜,才刚刚进门,甚至不及向沈默通报自己在哥哥那的启示,房间的分机就已经以一种迫不及待的姿态响起来,“少爷,何少爷打过几次电话来,需要我立刻为您回电吗?”

第二十八章 忙碌

“少爷,何少爷打过几次电话来,需要我立刻为您回电吗?”
秋瑀宸回头望了一眼沈默,“知道了,我会自己回过去的。”
沈默坐在床头,“怎么了?”
秋瑀宸苦笑一下,“何胥打过几次电话来,可能是小非又出了什么事。”
沈默眉宇间显然也有焦急之色,“那怎么办,你快过去看看吧。”
非璟煜虽然对他不怎么样,好歹那天害他挨了不少打,这时候拖着秋,自己也太不仗义了。秋瑀宸本以为很难和沈默交代,可是看他这么通情达理,只几秒钟不到就在心中骂了自己几千万遍,“小默是这么懂事的孩子,是你自己小心眼猜疑他。”想到这里,不觉狠狠将沈默的嘴唇吸进自己口中,恨不能好好宠他。沈默笑着推他,“队长——”想想现在何胥是助教了,连忙改口,“助教催了你几次都急死了,快去吧,我等着你。”虽然连眼中都催促着,心底却难免小小酸涩。秋瑀宸将沈默从床上拉起来,“陪我一起去吧。”
沈默道,“我不,非师兄肯定不想见我。”
秋瑀宸道,“不会的,小非是我们的弟弟啊。”甚至特地在我们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沈默推他,“你自己去吧,我不生气。”
秋瑀宸心中有些淡淡的酸,像是那个曾经意气任性的沈默已经不在了,可是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他想要的,可此刻却很难想这么多,因此只是淡淡笑了笑,将外套挂在身上,“我很快就回来。还有,检讨替你写好了,在床头的抽屉里,自己记得抄完。”
沈默有些吃惊,“什么时候写的?”
秋瑀宸低头系扣子,“昨天。”
沈默只是哦了一声,什么也没说,终究难免在心中一痛,原来,昨天就已经决定了我今早的检讨不合格了。可是看秋瑀宸回过头,沈默立即将所有的心痛都拽到了一边,只是叮嘱他小心。原来,懂事都是逼出来的,早知如此,从前就不必对我这么好,人,总要给自己找一条出路。
秋瑀宸淡淡落下一记告别吻,轻手轻脚的关门,可是门锁的响声还来不及传进沈默耳朵,就已经听到急急冲下楼的声音,沈默轻轻摇了摇头,一个人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我已经够努力了吧,为什么,一定要勉强自己像个女人,是不是还要打上贤惠的标签,然后逢月一检,盖上合格的公章。熳汐哥和禹落哥马上就要结婚了,婚后的哥哥们会是什么样子呢,从来对婚姻这样的词很敬畏,可是有一天居然也羡慕起来了。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了一阵,就迷迷糊糊的睡了,可是还不到五分钟,就突然从浅眠中惊醒,记不得做了什么梦,也不知道有没有做梦,沈默轻轻揉了揉太阳穴,也不想再睡,坐起身去床头的抽屉里翻检查,厚厚的一摞纸,果然是秋瑀宸的字,沈默并没有着急抄, 而是先通读了一遍,这恐怕就是以后的样本了吧。沈默不自觉的笑了笑,难怪我的检查不合格,原来,分明是假话也可以写得这么真诚。

何胥从秋家搬出来之后是住普通的六人间宿舍,可是因为每天都会超负荷训练,球队又有一大堆的事要忙,总是会无可避免的影响室友休息,何胥有时候练球忘了时间,洗过澡从球馆出来正打算锁门才觉得校园里一片黑暗寝室早已经熄灯了,他从来是不愿麻烦别人的,因此只是将就着在观众席睡一晚,秋瑀宸看他辛苦,就替他买了学校附近的一小套房间。起初何胥还推辞过,后来,被不轻不重的数落了一顿就再也不敢说要还钱给秋瑀宸的话了,这个房间也成为了假期时球员们的理想聚会地,当然,在这挨家法的次数也不少,好在没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秋瑀宸将车停在楼下扔了钥匙给何胥去锁,自己径直进门,非璟煜果然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趴在床上,在门缝中明明看到他是将头搭在胳膊上竖着耳朵等自己,可是一进门,这孩子竟然装睡了。秋瑀宸知道这一百下他实在是挨得有点冤,因此也不计较,只是轻轻揉了揉他头发,等他抬起头来又试了试额头的温度,非璟煜立着眉毛,一声不吭,任由秋瑀宸折腾。
秋瑀宸知道何胥向来有分寸,虽然不至于过分放水,但是也不会真的打伤他,有点愕然为什么要叫他过来。非璟煜看秋瑀宸已经在床边坐好了才小声道,“我又和人打架了。”
秋瑀宸面沉如水,都伤成这样了居然还打,可是看他惨兮兮的趴着,终究也不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一抬头,何胥就走进了门,“教练,小非的腿伤得厉害,我已经叫医生过来缝过针了。”
秋瑀宸立刻伸手掀开了被子,果然,非璟煜右腿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而这个小破孩好像还和何胥赌气似的,看到何胥进门就偏过头去。秋瑀宸倒是先不问伤的事,只是冷冷道,“小非,你这是什么态度?”
非璟煜不情不愿的转过头,痞痞地道,“就这个态度。”
秋瑀宸立刻站起身,何胥连忙劝道,“教练,小非他不是故意的。”
秋瑀宸的语声很冷,“谁给他惯得毛病。拿藤条去,嫌一百下少了就成全他。”
非璟煜根本不顾自己臀上腿上都是伤,竟真的用双手将身子撑了起来,虽然才刚支起身子,头上就冒出了冷汗,神情语气都像极了武松,“您尽管教训,我要是哼一声,就不是非璟煜。”
何胥还不待秋瑀宸发威就非常粗暴的将非璟煜按了下去,“老老实实趴着,管不了你是不是!”
秋瑀宸听他说得严厉,实际上还是为了维护非璟煜,倒是也没拆穿,只是冷声道,“拆了线再让他休息一阵子。”
非璟煜立刻跳起来,却立刻痛得重新跌在床上,“凭什么?”
秋瑀宸的声音是公事公办的决绝,“凭你是队长,停赛检查太难听,休息养伤是委婉的说法。”
非璟煜一拳就砸在床上,“你也罚我坐冷板凳。”
秋瑀宸冷声道,“或者要我马上起草停赛决定。”
非璟煜知道秋瑀宸一向是说得出做得到,虽然不满倒也不敢再闹,秋瑀宸看他安分了不少,给何胥递了个眼色要他去客厅坐会,自己则关了门坐在非璟煜旁边。等了片刻,才问道,“伤得厉害吗?”
非璟煜哼了一声,果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却终究还是回道,“还好,才缝了八针,队长就一定要小题大做,原本不想和你说的。”
秋瑀宸倒没有在意他的语气,只是问道,“这种地方谁可以打得你缝针?”
非璟煜非常不满,“有几个小混混,车技差还要超车,我身上疼没避过去,擦了车,然后就动了手,一不小心就这样了。”
秋瑀宸点了下头,“什么位置?”
非璟煜摇头,“没事,后来他们知道是我也吓了一跳,我身上疼开不了车,是他们送我回队长这里,反正是小伤,算了吧。”说到这又加了一句,“别和我家老头子道歉了,省得他又烦人,这几针,没你打得疼。”
秋瑀宸听他这么说,不觉气乐了,明明挨了一百下一身伤居然还敢自己开车回去,开车就罢了居然还要打架,真是不拿自己当地球人看。不过看他现在说着话都难免略略皱下眉,就知道疼得厉害,也算是有了教训,因此只是问道,“身上的伤上药了吗?”
非璟煜点了点头,“恩,擦了点红花油。”
秋瑀宸瞪过去,红花油,还真是能凑活,只是这孩子怕是不让何胥替他上药的,红花油涂上去,恐怕也只有他这样的性子才能下得了手替自己揉开了。不过,这种跌打损伤的万能药也确实好用,要不,何胥也不会放心要他自己开着车就走的。当然,令出了状况要人抬回来是另外一回事。非璟煜脾气大得很,挨了打从来不让自己以外的人接送的,哪怕是何胥也不成。
其实,何胥才是最大的倒霉蛋,本来就不知道这个小师弟到底能不能自己安安分分的回去,正担心着非璟煜就腿上都是血的被几个人抬上来了,怎么能不着急上火,更奈何这小破孩动不动就说什么生不进官门,伤不进医院,只能请医生到自己家里来,忙得一团糟还要想办法招待那几个送非璟煜回来的小混混,简直是焦头烂额,好在何胥处理多了纷纷繁繁的事务,倒也应付得妥帖。只是非璟煜怎么也不肯打消炎的针,想想也是,那样伤痕累累的红屁股被医生看到,还真是丢人,可是何胥终究不放心,又知道小师弟受了伤一定要教练照顾才成的,这才给秋瑀宸打了无数通电话。
秋瑀宸就简单多了,听说他不愿意打针,立刻打电话叫出诊的医生带来药箱,医生才一进门,就自己接了药箱让人家到客厅休息去了。
非璟煜看秋瑀宸熟练地调药配药,恐怕动作之干净利落刚才的医生都比不过,可是想到他要亲自给自己已经被打得红红肿肿的屁股上来一针,实在是脸红得不得了,因此只是鸵鸟般的将头埋进被子,秋瑀宸倒是丝毫没有叫沈默起床的热情一遍两遍的叫他和他磨,只是站在床边,非常不厚道的数秒,然后告诉他,三秒违例。

第二十九章 剪不断,理还乱

非璟煜看秋瑀宸熟练地调药配药,恐怕动作之干净利落刚才的医生都比不过,可是想到他要亲自给自己已经被打得红红肿肿的屁股上来一针,实在是脸红得不得了,因此只是鸵鸟般的将头埋进被子,秋瑀宸倒是丝毫没有叫沈默起床的热情一遍两遍的叫他和他磨,只是站在床边,非常不厚道的数秒,然后告诉他,三秒违例。
非璟煜将头死死埋进枕头,就像是一只大鸵鸟,秋瑀宸无奈摇头,将这个小孩从床上拉起来,不轻不重的在他臀上落下一掌,直痛得非璟煜一抽,秋瑀宸知道若不是痛的厉害,这个倔脾气的小孩是不会这样的,不觉有些心疼,只是放低了声音,“起来打针就不罚你。”
非璟煜用被子蒙着头,秋瑀宸只能隔着被子看到一个脑袋形状的球不停摇晃,秋瑀宸轻轻揭了揭被子,“快起来,难不成要别人碰你?”
非璟煜这才探出头来,秋瑀宸无奈笑笑,这么大了还和小时候一样,从前这个小弟弟拽得二五八万的,看谁都不在眼里,他们二人只是社交场上打个照面的关系,后来小非进了Z中跟了他,才真正将他当作是哥哥。虽然还是一副□□的欠抽样子,但到底也是旲和的继承人,风坛未来的龙头老大,谁曾想,现在打个针居然像个孩子似的。非璟煜不情不愿地起来,又红着脸不肯要秋瑀宸看他接近于猴屁股的屁股,秋瑀宸轻轻瞪了一眼,非璟煜像个被强拖进医院却还要假装勇敢的孩子一样脱了裤子伏在秋瑀宸腿上,对于这个接近于挨打的姿势,还真是有点不习惯,秋瑀宸左手拿着针管右手拉了两个枕头过来,要非璟煜自己垫在肚子底下,非璟煜不情不愿地拉过来,一张脸恨不能藏到地里去,秋瑀宸看他臀上红肿一片,还有几道紫痕,知道是伤得不轻,挑了个肿得不那么厉害的地方用酒精棉球擦了擦,虽是凉凉的,可是非璟煜身上却烫得更厉害,这可怎么办,实在是没脸见人了。秋瑀宸打针的手法倒是不错,毕竟是翼盟盟主,处理一些小伤小痛还是很有经验的,一管药水推得很慢,非璟煜臀上本就疼得厉害,可这一针下去,也没有想象中恐怖,如果,可以穿着内裤打针的话,那是不是会比较好。正胡思乱想着,秋瑀宸已经拔了针出来,又用小棉球给他按着,非璟煜本就羞得不得了,哪里还敢接受这般待遇,连忙自己伸手按了,痛得一张脸都抽成了爱因斯坦,愣是不松手。
秋瑀宸倒是难得看他这副可爱样子,只是笑了笑,替他拉上了被子,却将非璟煜脱下的小内裤放在另一边了,这孩子真是胡闹,知道是来挨打,还穿这种弹力内裤,真不知道提上去要痛成什么样子,想起第一天沈默受训时的样子,眉间都没有距离了,却硬生生的将内裤套了上去,实在是可爱极了。
非璟煜虽然是经常被哥哥照顾的,但到底没有这么难堪过,只是紧紧裹着被子,秋瑀宸轻轻拍拍他,像是哄一个不到三岁的小孩子,“伤成这样内裤不许穿了,我替你向何胥借一件浴袍,别和自己较劲。”
非璟煜想到连这么私密的事都是他替自己决定,更不知道怎么才好,无论平时是多么玩世不恭潇洒不羁的人,现在也没办法回应,秋瑀宸笑了笑,替他拉了拉被子,又从饮水机里接了点热水,在小药箱里找了几片药给他喂下去,等非璟煜面上退了色,才道,“和罹叔说一声,你打的那个是莫荣诚的儿子。”
非璟煜将眉毛都揪在了一起,“那又怎么样,还要我给他奉茶道歉不成?”
秋瑀宸摇了摇头,“还是想不明白,罚你是因为你做事冲动欠考虑,这种小角色,何必自己动手?”
非璟煜身上疼得厉害,可是却依然不松口,“犯不着一点点小事就杀人家全家吧,动用风坛的人,多没面子。”
秋瑀宸无奈一笑,“无论怎么样,不要伤了自己,这件事,我欠你一个情。”
非璟煜倒是又回复了从前的欠收拾,“虚伪。”
秋瑀宸只是不轻不重地拍了他一下,“才消停了两分钟又找抽是不是?”
非璟煜撇头,“欠一次我就挨一百下,哪还敢再和你说欠?”

秋瑀宸看非璟煜休息的差不多了,略略叮嘱了何胥几句就抱他下楼,非璟煜本是想自己走的,但是又想到哥哥已经很久没有抱过自己了,终究还是舍不得,只是勾着秋瑀宸脖子,也不说话,秋瑀宸知道他痛得厉害,倒也不难为他,何胥跟在后面替教练拉开了车门,秋瑀宸想将非璟煜抱在后排的座位上,好趴得舒服点,可是,非璟煜却轻轻摇了摇头,秋瑀宸只好笑着要何胥替他把副座的座位放下来,非璟煜看何胥就在后面,自己又穿着他的浴袍,若是趴着可不真就太没面子了,在秋瑀宸怀里挣了几下,愣是要躺下,秋瑀宸狠狠瞪了他一眼,语声却心疼的不得了,“就趴一会,马上就回去了。”
何胥知道小非的破脾气,只是笑了笑,秋瑀宸向何胥点了点头,自己开车去了。非璟煜倒是难得的乖乖巧巧的趴着,只是有些脸红,秋瑀宸也不逗他,不过笑笑,“疼得厉害吗?”
非璟煜哼哼了两声,不知是表达什么意思,秋瑀宸也不追问,只是道,“休息两天够吗?”
非璟煜想了想,“不训练还是不上课?”
秋瑀宸只是道,“若是不想去上课,不去也好。”
非璟煜暗想,乔魁首最近一直在秋家,不去上课难免碰到他,也挺烦的,于是道,“还是去吧。我要后勤部换个沙发好了。”
秋瑀宸的语声有些紧,“保证过的全忘了?”
非璟煜这才想起自己是真的保证过只当自己是普通学生不搞特殊的,也不再坚持,“那我去你休息室吧。”
秋瑀宸本想应是,可是想到沈默难免会因为这些特别的优待而影响心情,也不禁犹豫起来。非璟煜倒像是明白秋瑀宸想什么似的,淡淡道,“不方便啊,那算了。”
秋瑀宸轻轻嗯了一声,才问道,“跟罹叔联系过了吗?”
非璟煜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冷不防一愣,答道,“嗯。他说就快回来了,对了,他在佛罗伦萨碰到过圣母。”
秋瑀宸的面色立刻沉了下来,“是,母亲有些事要处理。等她忙完了会去丹麦为熳汐哥和禹落哥主持婚礼。”
非璟煜自语道,“你说,他们会真的接受吗?”
秋瑀宸只是注视着挡风玻璃,“母亲很疼熳汐哥,只要哥喜欢的,她也会成全吧。”
非璟煜突然抬起头,“瑀宸哥,你有没有嫉妒过?”
秋瑀宸急打了一个转弯,面色却是如常,“什么?”
非璟煜倒是没有一点见好就收的脾性,接着道,“有没有嫉妒过乔魁首,圣母对他真的很好。”
很长一段时间,秋瑀宸只是开车,甚至是集中全部的精神来开,却在两个转弯之后轻声道,“小时候,怎么可能没有过。尤其是每一次聚会,无论是私人的还是公共的,总能听到关于母亲和熳汐哥之间的传言。好多日子,她整天整天的陪在熳汐哥旁边教他弹琴,和他聊天,我就只能一个人在练功房里罚功课。有时候自己也会想,究竟她是不是我的母亲。熳汐哥每一年生日,无论她多忙都会回来举办盛大的舞会,那时候,我就必须在舞会前的几周里被迫练习更多的曲目更繁复的功夫好为熳汐哥表演助兴。小时候也会难过,也会埋怨吧,后来长大了,就明白了,熳汐哥对我也很好啊,母亲对我也很好啊,还要奢求什么呢?而且,我想,和哥比起来,我大概也不算一个好儿子,她对哥好也是应该的。”
非璟煜笑了笑,很单薄,“那,瑀宸哥,你说我算不算好儿子?”
秋瑀宸笑得很温暖,“小非,只要罹叔知道,你曾经这样问过我,就会很开心了吧。”
非璟煜只是将头埋起来,“那是不一样的。”不知想了些什么,又抬起了头,“我就永远都不会明白,我的妈妈为什么要对别人好呢,如果她是我妈妈,就必须只疼我一个。只可惜,我没有妈妈。”
秋瑀宸心疼地拍了拍他的屁股,这孩子还只是个孩子吧,可是对上非璟煜那双明亮的眸子,潜台词不言自明,回应也难免有些苦涩,“每一个人生命中最重要的都不止是一个吧。”
非璟煜倒是相当固执,“不!我就不会,如果我认定一个,就是一个了。哥哥也好,情人也好,就只是一个,就像是单项选择题,必居其一,只居其一。”
秋瑀宸瞬间觉得有点累,他知道,现在的他背负的不止是自己一个人的悲欢,另一个人,以一种他最乐见也最幸福的方式融入了他的生命,如血与水,难以分离,因此只是道,“小非,哥哥只是哥哥而已。”
非璟煜的声音很闷,“如果我没有不听话,没有一个人去西班牙,你会不会不和沈默在一起。”
秋瑀宸将车停在路边,“小非,如果你没有不听话,没有一个人去西班牙,也不可能和我在一起。就像,即使禹落哥去了两年,熳汐哥也没有和我在一起一样。”
非璟煜将头从圈起的手腕中抬起来,神情是难以言表的认真,“如果哥哥只是哥哥,弟弟只是弟弟,球员只是球员,教练只是教练,那你又为什么和沈默在一起?”

第三十章 开始放手

第三十章开始放手
非璟煜将头从圈起的手腕中抬起来,神情是难以言表的认真,“如果哥哥只是哥哥,弟弟只是弟弟,球员只是球员,教练只是教练,那你又为什么和沈默在一起?”
秋瑀宸将手从方向盘上拿开,微微靠在椅背上,像是已经做好了一次长谈的准备,他轻轻揉了揉非璟煜的头发,“小非,你是不喜欢我和小默在一起,还是不喜欢我和别人在一起?”
非璟煜低低道,“我不知道,我没想过回来之后是这个样子。”
秋瑀宸从这一边下车,打开另一边的车门,俯下身子就非璟煜抱起来,非璟煜会意,自己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像从前的时候一样,只可惜,甚至连他自己也异常清楚的知道,已经不可能回到从前了。秋瑀宸抱他上车,要他靠在自己腿上,对这些天而言,近乎是异常的亲近让非璟煜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下意识地死死抓住秋瑀宸的衣服下摆,是不是要永远离开我了,所以,在我这么不知进退的问出这些之后才对我这么好。
秋瑀宸轻轻捏了捏非璟煜鼻子,“小非,从前我跟着熳汐哥,他对我很严厉,很严厉。我那时候就在想,如果,我能够有自己的弟弟,一定会宠他疼他纵容他,让他成为全天下最幸福的弟弟。”
非璟煜抽了抽鼻子,鼻尖凉凉的,他侧躺着枕在秋瑀宸身上,瘦削的脸紧紧贴着秋瑀宸的腿,“然后呢?”
秋瑀宸笑道,“然后,自己做了哥哥才知道,就错的那些事,真是怎么罚都不冤的,想起来,哥对我还真是不错。”
非璟煜低低哦了一声,那自己挨罚看来也不冤了。

秋瑀宸轻轻揉着他头发,非璟煜的头发很硬,甚至有些扎手,“小非,有时候我们很难驾驭自己的情感,就像是当时看到何胥,就会觉得他天生就是做队长的,看见你,就会想像疼弟弟一样疼你,看到小默,就情不自禁的想要爱他呵护他,甚至是在第一眼就认定了那是要陪我一生的一个人。我是不大会哄人的,也难免在陪他的时候想起你,可是,尽管是为你为他做同样的事,心中也一定是不同的。”
非璟煜的身体抖了一下,秋瑀宸的衣襟被他拉得快要变形,他却渐渐松了手,你可知道,我问你这个,并不是想要听你说他对你有多重要的。
秋瑀宸顺着非璟煜脊背,一边用右手拍着他一边用左手替他揉红肿的臀,像是宠一个孩子,非璟煜将身子向里侧靠了靠,狠狠咬着自己嘴唇,腥甜的味道一点一点弥漫,你可知道,我是多么的想推开你,都被这么明确清晰的拒绝了,我又还有什么脸面赖在属于别人的怀抱里不起来,可是,我舍不得,我就是舍不得啊。非璟煜,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卑贱,你为什么不能跳起来踹他两脚然后冲下车收拾行李跟他说永远不见,你为什么做不到?原来,你只不过就是这样一个没用的可怜虫,什么尊严,什么骄傲,原来只不过是贪恋着他怀里的一点点温度。纽约的贫民区,你见过有人去捡被车辙压过的面包,你嗤笑哂笑冷笑说人要活得高贵,可是现在,你和他们有什么分别?
秋瑀宸明显感觉到非璟煜颤抖的身子,可是他依然只是用心的替非璟煜揉着伤,甚至还吟着低低的调子,从前,这个孩子怕黑睡不着,总是闹着自己唱歌给他听,那首略带着残破的《dodo》的调子,浓浓的异国风情。那时候,这个孩子就紧紧攥着他的手,甚至会因为梦魇而在他的手背上留下血痕。
可是今日,依然是同样的调子,非璟煜却突然疯狂般的尖叫起来,啸声很刺耳,接近于跳楼的人从高处一跃之后的声音,“不要唱了!我不听!我不听!”
秋瑀宸将他从腿上抱起来,紧紧拢在怀里,低低唤他,“小非,小非——”
非璟煜额上的冷汗大滴大滴的向下坠,身子一动就牵扯到后面的伤,冷汗落得更急,秋瑀宸起先是用手背替他擦汗,后来竟是顾不得用衣袖去替他抹,非璟煜虚脱了一般,如同电影中的尸体,搭在秋瑀宸肩膀上。“如果,如果最后依然是拒绝,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
秋瑀宸轻轻顺着他头发,待他情绪慢慢平静下来,非璟煜动了动身子,像是要逃离秋瑀宸怀抱,秋瑀宸却只是拢着他,“我知道你不好过,我也不好过。”
非璟煜的神态看起来倦极了,只是脸色依然苍白,“没什么。”
秋瑀宸要他重新趴下,非璟煜摇头拒绝,何必呢,如果只是制造回忆的话。你给的已够多,可是和我要的比,却远远不够。
秋瑀宸倒是在一瞬间严厉起来,甚至是狠狠的在非璟煜已经伤痕累累的臀上落下一掌,“小非!”
非璟煜的嘴角又飘起标志性的带着讥诮味道的笑容,还要说什么呢?秋瑀宸倒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不再温柔,而是将他按在自己腿上,非璟煜像是真的累了,竟是连挣扎也不想,任他摆布,秋瑀宸还是要他枕着自己,甚至脱了他浴袍,非璟煜的身体本能的颤栗,可是却终究咬着牙没有拒绝。秋瑀宸将手掌缓缓压在他□的臀上,如同从前很多次一样,仅仅是一点点力度,甚至这样的力度连揉开淤血都达不到,可是他明白,非璟煜需要的就是这样的爱抚。两年前,他的强势他的霸道让这个孩子像蜗牛一样,近乎是自虐般的狠狠揭下身上的壳,摆脱了负担的时候也失去了保护,可是两年后,他又如何能让这个孩子将全身的嫩肉都磨成茧,来替代天然的保护壳呢?
“小非——”秋瑀宸轻声叫他名字。很多时候,非璟煜有太多特权。即使在他最生气最愤怒,恨不能用藤杖扯了这小孩的时候,依然只是叫他小非。多几分亲昵,多几分宠爱。即使是沈默,做错了事也会得到他连姓带名的毫不留情的呵斥,可是对这个孩子,他舍得打断他两根肋骨,却舍不得给他稚嫩的心哪怕最小的一点点伤害。即使他知道,其实,无论是怎样的狂风骤雨,这个孩子依然受得起。
非璟煜没答话,只是躺着。秋瑀宸狠狠的在他屁股上打了五下,落掌很快,每一下都在伤势最重的地方,非璟煜的身子就像是濒临死亡的放在案上的鱼,拍一下颤一下,连最后的求生意志都丧失了。
秋瑀宸甚至是带着浓浓的惩罚意味,在他大腿上又狠狠的拧了一把,非璟煜吃痛,却固执地不肯咬嘴唇,任凭冷汗一股一股的流。秋瑀宸看他是真的一副杠上了的样子,倒也是真生了气,“将他身子一拨,就是俯卧的姿势,然后将两腿分开,只细细的掐了一点大腿内侧的嫩肉,“装死?”
非璟煜只觉得秋瑀宸的指甲已经扎破了皮肉,倒像是还要抠进去,痛就自不必说,可是越是痛就越是死犟,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将头埋进座椅里,甚至自己还又分开了腿。
秋瑀宸松了手,指甲里都是非璟煜的一点点肉屑,秋瑀宸将头偏向一边,就像是心中被挖了一块似的,却终究道,“管不了你了是不是?”
非璟煜依然是没话,却轻轻摇了摇头,秋瑀宸突然觉得不对,将他抱起来,才发现座位的垫子上已被打湿了一大片,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秋瑀宸一急,拽过非璟煜就在他臀上又是一轮巴掌,打得一向以臂力著称的自己手酸,“不听话是不是?不打你就永远不明白是不是?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什么?全都忘了是不是?”
非璟煜任他怎么打也不开口,可只骂了这两句就忍不住,“我没忘,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没忘,你说,我是你最好的弟弟,也是唯一的弟弟,你永远都不会丢掉我这个弟弟。”
秋瑀宸看他终于开了口,也松了口气,可是巴掌却落得更急,“没忘还敢胡思乱想,没忘还敢自怜自哀,没忘怎么就一定要逼我打你?”
非璟煜死死拽着椅套,耳边都是劈劈啪啪的声音,疼不疼已经不知道了,只是大声保证,“我没有,我不敢了,哥我不敢了,不要赶我走,我听话。”
秋瑀宸从来没听他说过类似于不敢了这样的话,知道这孩子并不是怕疼,只是怕自己会丢掉他,更是心疼地不知怎么才好,带了几成内劲狠狠拍了一巴掌之后就扶他起来,替他套上浴袍,“听着:答应你的,我都没变,除了你,我永远不会再有别的弟弟,就像是除了小默,我永远不会再爱上其他的人一样。以后,我会和小默一起照顾你,一起对你好,当然,做错了事一样会揍你——”
非璟煜别过头,“我不用他照顾。”
秋瑀宸非常迅速地点头,“好。你可以不要小默照顾,但是,你必须尊重他,像你不喜欢熳汐哥却依然尊重他一样。当然,球队的事,你有权力自己决定,如果他无视队长的权威,无论是我还是社规都不会纵容。”
非璟煜全身都像是被火过了一遍,尤其是后面更疼得厉害,才刚挨了藤杖,现在又挨巴掌,秋瑀宸的责打像是比何胥用藤杖打得还痛,可是,即使已经这么痛,答案依然不是自己想要的。这恐怕是底线了吧,非璟煜苦笑了一下,将身子蜷了起来,像一只小松鼠,尽管这样的姿势会让他后面的伤痛得更厉害,可是,却是除了窝在秋瑀宸怀里之外最有安全感的姿势。
秋瑀宸知道现在再怎么说也不能够改正这孩子的偏激,只盼他别再自怜自哀才好,于是轻轻打开了车门,却在下车之后又将头探进来,“回去之后先去惩戒室跪两小时,反省一下自己对何胥的态度。不是他宠你你就可以无法无天。”
“是。”非璟煜将头抬起来又迅速低下去,秋瑀宸不再说什么,开车送他回去。不觉在心中惦记着沈默,今天这样一闹,回去又晚了,小默该等急了吧。可是想到后座上那个一身是伤的孩子,也不敢加快车速,只是平平稳稳的驾驶。
一路沉默,一个是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一个是想说的却不愿出口,等回去的时候,非璟煜却固执地不要秋瑀宸抱他上楼,甚至连拒绝也是不带任何语言的,但仅仅是摇头的样子也让人连心都揪起来。如果注定要放开你的手,那我宁愿在放不开之前逼自己一个人走,是不是这样,伤害就会小一点。从前,你是我一个人的哥哥,只对我一个人好,给我喂饭替我上药哄我抱我逗我开心,让我知道自己不是孤孤单单的,可是现在居然有另一个人,比我得到的多一百倍,你为我做过的,全部为他做过,你为他做的,有些一辈子也不可能为我做,又叫我怎么不嫉妒。是不是爱情就一定那么伟大,是不是因为那个人是你的爱人我就一定要退让,那,我注定是输的那一个了,根本就不在一个起点,他是爱人,是你的唯一,是你看到第一眼就认定要相守一生的人,所以,你为他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对他好是你的义务,对我好却只是权力。义务必须要履行,权力却随时可以放弃,更何况,我还只是个和你没有任何亲缘关系的弟弟罢了。
非璟煜一个人跳下车,一个趔趄险些站不稳,却看也不看秋瑀宸,只是固执地一步一个脚印的向前迈,尽管身后的一片伤疼得揪心,可是却根本不回头,一瘸一拐地挪,只可惜才走了两步就跌倒在地上。秋瑀宸一个人站在他身后,看到他固执地爬起来,又摔下去,再爬起来,却狠下心没有上前去扶一把,他知道,非璟煜此刻心中正做着最艰难的抉择,走过了,就是海阔天空,走不过,就是伤痕累累,可是,无论结果怎样,自己都爱莫能助。这个弟弟从小得到的太少了,才会把一点点拥有当作是全部的寄托,可是,他的生命,自己再也背负不起了。他去西班牙的一年,虽气他害何胥差点结束了运动生涯,可是,又何尝不担心。只是,一直隐忍着不肯给他任何联系,直到他回来。终究,还是不忍心看到那半只冰蓝的眸子透出绝望的光吧。可是,他的肩膀可以给他靠,哪怕一辈子,但是他的怀抱注定已经专属于另外一个人,即使,在这一点上,自己也没办法真的决绝吧,但是终究,还是要走出这一步。
非璟煜跌跌撞撞的走进门,大大喘了一口气,抬起眼,却看到沈默站在门口,漆黑的眼睛,带着些焦急,带着些担忧,更浓的,是期待。而乔熳汐和文禹落正站在沈默身后,一个虚虚揽着沈默肩膀,一个轻轻替沈默披上外套,非璟煜在这一瞬间再也无力支撑自己伤痕累累的身子,全部的奢望轰然倒塌,原来,从很久之前开始,自己就已经注定是一个人。

第三十一章 各自的悲哀

沈默看着非璟煜摇摇欲坠的身子跌跌撞撞的进来,便忍不住要上去扶,文禹落却蹭过他肩膀掠过去,首先扶住了非璟煜,非璟煜待要拒绝,一句多管闲事还没说完,就看到是文禹落,也乖乖闭了嘴,只是任他扶着。秋瑀宸从后面跟进来,轻轻抱了抱沈默,“冷了吧。”
沈默没答话,只是问,“非师兄怎么了?”
秋瑀宸轻轻叹了口气,“没事,一时生气下手重了点。”
沈默只是轻轻哦了一声,也不提他晚归的事,倒是秋瑀宸有些不好意思,“等好久了吧。”
沈默轻轻摇头,“没,才抄完检查一会。”
秋瑀宸握着沈默的手,冰凉的温度非常准确地证实了那是一句白色谎言,因此只是更紧地拢住沈默。
乔熳汐瞥了一眼用双手借力上楼的非璟煜,淡淡道,“非坛主就要回来了,你把他打成这样怎么交代。”
秋瑀宸也有些心疼,可终究只是道,“男人挨两下也没什么。”
乔熳汐摸了摸沈默的头,笑道,“默默,你听他这口气像不像迟念。”
沈默冲着哥哥笑了笑,“像哥。迟大哥是这么说的,哥是这么做的。”
乔熳汐看沈默笑得灿烂,并没有要介怀秋瑀宸的意思,也放下心,轻轻拍了拍他肩膀,“太晚了,回去睡吧。”
沈默吐了吐舌头,“哦,哥也早点睡。”
乔熳汐点了点头,对秋瑀宸道,“今年秋天冷得特别早,什么时候再替默默添几套衣服。”
秋瑀宸轻轻揽着沈默,“是,瑀宸前天订了几件高领的毛衣,大概最迟明天就送到了。”
乔熳汐嗯了一声,“还记得就好。”
沈默靠了靠秋瑀宸肩膀,“哥放心吧,秋不敢欺负我。”
乔熳汐宠溺地弹了弹沈默额头,“休息去吧。”
秋瑀宸放开沈默的腰微微鞠了一躬,“瑀宸先回去了。”
乔熳汐只是略点了一下头,秋瑀宸重新揽住沈默上楼,才走到楼梯口,就看到一瘸一拐扶着扶栏的非璟煜正向惩戒室的方向走,非璟煜明显看到了秋瑀宸和沈默,只是立刻将头扭过去了,动作的幅度还不小,仿佛在说,我懒得理你们。沈默倒是不无担心,轻声问秋瑀宸,“难道还要罚吗?”
秋瑀宸只是望着非璟煜背影,单薄瘦削的肩膀让整个人的线条都变得非常犀利,甚至连趔趄都带着几分决绝,秋瑀宸不禁在心里叹了一声,回过头望着情人,轻轻摇了摇头,“不过罚跪而已。”话虽是这么说,却还是掩不住心疼,捏了捏沈默的手。沈默也紧紧回握他,“放心吧,非师兄会照顾自己的。”
秋瑀宸听着惩戒室的门被重重锁上,什么也不想说,只是牵着沈默回自己房里去。沈默看他挂好了衣服,就拿了抄好的检查给秋瑀宸看,秋瑀宸只是随便翻了翻,“很好啊。”
沈默也不再纠缠,只是道,“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没敢放洗澡水。”
秋瑀宸看沈默的眸子越发清澈,眉目之间原有的锐气也渐渐柔和,不知怎么的心中就泛起一阵罪恶感,紧紧抱着他吻下去,从舌尖到舌根,从上腭到牙齿,恨不能夺走沈默口中的一切,几乎是用全部的生命和他唇齿相接,沈默起初只是被动的配合,可是在他的挑逗下,却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委屈,用灵巧的舌头为自己开疆拓土,秋瑀宸也从主动的攻击变成了被动的配合,动用自己的每一部分讨好沈默,唇齿相接变作了唇齿相依,沈默将秋瑀宸口中的每一寸都当做是战场,舌尖翻卷之间,秋瑀宸就已经丢盔弃甲,而自己的口中也充斥着鲜血的味道,沈默最后狠狠咬了一口秋瑀宸嘴唇,像是个绝世的小精灵,吮干了口中最后一滴血,一脚将秋瑀宸踹向一边,然后又冲上去补了几脚,“你这个混蛋!你知不知道我下了多少决心才说服自己做一个听话的情人,为什么要招我,为什么还碰我,混蛋!你就只会说对不起,就只会在撕碎别人的心之后缝起来,你知不知道缝得时候比扯地时候还疼。混蛋!秋瑀宸你是个大混蛋!你以后离我远远地,你别再惹我!你要是对我坏就一直坏下去,要不然我怎么恨你!你就是欺负我放不下你的一点点好,你就是吃定我舍不得!混蛋!”
秋瑀宸窝在墙角听他骂,等沈默发泄够了才蹲在他面前,紧紧抱着他腰,抬头仰望,“都不想听我说对不起了是不是,都不愿意再做我的小默了,宝贝,我知道你疼,相信我,我真的知道,而且,比你更疼。”
沈默伸脚踹他,“我不听!你每次都是这样!我才不听!”
秋瑀宸抱他,“小默,最后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要是还有下次,你罚我永远不许看你。”
沈默哼了一声,“我罚你有什么用,说不定你那时候自己都不想看我了。”
秋瑀宸轻轻蹭着沈默,像是邀宠的小猫,“怎么会。”
沈默踹了踹他膝盖,“我告诉你,我以后再也不想听见你说对不起了,要是再说,我就把你舌头咬断。”
秋瑀宸笑着,“是!”
沈默拉他起来,自己靠在他胸膛,仿佛对这个肉垫子还算满意,“秋。我才没有不讲理。哥今天和我讲了好多非师兄的事,他真的好可怜。其实,我不生气你对他好,我也不讨厌他。但是,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秋瑀宸轻轻拍着他,“小默,我知道,我都知道。这些事,不怪你也不怪他,都是我不好。可是,我只有这么一个弟弟,他也只有我一个哥哥。他性子偏激,难得有人对他好,若是连我也不理他,真不知道他还能靠谁了。你说,迟大哥如果有一天突然不疼你了你会不会伤心难过。”
沈默想到曾经误以为迟念不要他了的事,自己不也是难过的要哭,有那么多哥哥有秋还是难免心疼,更何况小非师兄还无依无靠的呢。不过想到自己的秋要像疼自己一样疼他,哪怕是再同情非璟煜,也难免吃味的,因此也不说话。
秋瑀宸又怎么会不明白沈默想什么,轻轻拍着他,“小默,是我不好。我今天生了气,看他想不开又发急,又打他了。”
沈默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你的弟弟你要打就打,和我说什么。”
秋瑀宸顺着他头发,“又怄气了是不是?”
沈默狠狠踩了秋瑀宸一脚,又碾了几下,好容易将脚挪开,秋瑀宸以为他发泄完了,没想到沈默居然又一次抬起脚跺下去,秋瑀宸痛得脸都拧在了一起,却依然陪着笑脸,“消气了吗?”
沈默又是一脚,“离消气还早着呢。下次穿跑鞋踩你。”
秋瑀宸笑着,“随你怎么处置。”
沈默不再和他闹,将他推到一边,“洗澡去,脏兮兮的。”
秋瑀宸问道,“不陪我洗?”
沈默摇头,“我才懒得理你,明早还上课呢。”
秋瑀宸一个人进了浴室,看沈默懒懒得躺在了床上,将头面向另一边,也看不出他此时是个什么表情。秋瑀宸放了热水,在心中暗想,“不知熳汐哥今天和小默说了什么,小默还是介意的吧。”想到这里又觉得心疼,这孩子这么敏感,这次真的伤了他的心,恐怕——
温暖的水从头顶冲下来,秋瑀宸死死抓着自己头发强迫自己不去想,蹲下身子将全身都蜷起来,听着哗哗的水声,花洒被他调成了成股的水柱,一簇一簇向头上泻下来,大片大片的水帘蒙住了他的眼睛,甚至是逼得他窒息。一向坚强的秋盟主就这样躲起来,逼自己在水流的冲刷下睁开眼睛,只有这时候,才可以强迫自己看到不那么真实的世界,即使眼睛被刺得生疼,却宁愿迷蒙一次。
没有人知道,一向无所不能的秋盟主经常一个人躲在浴室里让成串的水滴狠狠地将自己打晕,好奢求着一点点不真实。只要走出这个门,他必须坚强,必须凌厉,必须果断,必须决绝,必须少年老成,必须算无遗策,必须以万物为刍狗,必须视众生如鱼肉,无论冲锋陷阵还是运筹帷幄,他都必须是最勇敢的,最明智的,最懂得取舍的,最善于牺牲的。在他还不知道什么是命运的时候,就有无数人告诉他,这是他的命运,他甩不脱逃不掉,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想过为什么要逃。如果人生是海上航行,其他的生物,高低贵贱的差别只在于是万吨轮还是独木舟,可是,他却注定是北极星,仿佛远在天边高不可攀,却永远存在于任何人的视野里。为迷失方向的人指路,为寻找方向的人引航,可是,从来没有人想过,无论是巨轮或是扁舟,至少是浮在海上,可是他却是悬在空中的,寂寞,孤清却还必须将承受当做享受,并且为此感到骄傲。
秋瑀宸从前是喜欢躺在浴缸里的,除了被用来炫示的围棋和国际象棋,他最喜欢的游戏其实是将自己隐在浴缸底,闭着眼睛。那时候,他可以尽情想象,世界其实只有一个浴缸那么大,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他不用背负任何人的喜怒哀乐,不用承载任何人的成败得失,真真正正纯纯纯粹的为自己活一刻。只可惜,这么危险的举动被乔熳汐看到过一次后,就在腊月初九那天晚上将他抛进冰冷的泳池里,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捞他出来。并且,要他亲手敲碎了浴室的浴缸,直到两年后重新装修才又恢复了原来的布置。
秋瑀宸紧紧闭着眼睛,又缓缓张开,晕眩感让他在一时间不敢起身,却终于还是闭气站起来。飞快地洗了一个战斗澡,有些人,永远活得如此卑微,连脆弱都要躲起来。秋瑀宸冲掉身上的浴波,在大镜子里调整出一个坚毅的笑容,披上属于沈默的白色浴袍,蹑手蹑脚的走出去,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拥有沈默的新的一天。

第三十二章 回归

很多时候,无论想得多明白,真正面对的时候还是会难堪,正如沈默检查之后的第一个晨练。他真的没办法去判断队友们的视若不见是真实还是做戏,也没办法去思考偶尔灿烂的笑脸是否意味着欢迎。唯一庆幸的,是从走进球馆的一刻起,秋瑀宸一直陪在他身边,在队友们恭敬的向他鞠躬的时候指着他们对沈默说一些类似于“XX的命中率高了不少,可以试着给他传球”或者是“XX的跑动很积极,可以配合”,沈默知道,秋瑀宸很少真正去敷衍什么,如今竟放下了冷血教练的架子逐个点评,也只不过是想帮自己建立一个依然受宠的假象罢了,心中虽难免酸涩,可是,只这份心意,也不得不感动了吧。沈默在心中暗暗鄙视了自己一下,原来,你竟是比女人还容易收买。
非队长并没有一丝挨罚之后的疲惫和挣扎,端端正正的立在一旁监督训练,张肩拔背,收腰提臀,对于现在的他而言,是明显的自虐姿势。秋瑀宸并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回去休息,因为他已经看到了在一旁指导训练的何胥,在这一点上,何胥对非璟煜要比秋瑀宸自己严厉的多,几乎是病态地信奉着不得有一日耽误训练的理论,不过练习的事也确实如此,一日耽误就步步落后,因此,即使是秋瑀宸亲自批了的假条在何胥这里也是没多大用的,在这一点上,秋教练一直助长着何队长的权威,直到他成为何助教。何胥也看到了秋瑀宸,却还是在又嘱咐了队员几句之后才跑过来,“教练,沈学弟还是打SF吗?”
秋瑀宸点头,“是,他和海焱打一个位置。胥,胡跃毕业之后我们缺少一个强有力的中锋,你尽快安排招新。这一届的新生里好像有一个身体条件不错。”
何胥明显是比秋瑀宸敬业,立刻道,“是,李辡。身高2.12米,体重87公斤,曾经是二中的中锋,因为和二中队长赵越疆不合,所以没能保送二中高中部。不过,这个人身体条件虽然不错,但是,好像在派出所有案底,而且,他和小非也不大对盘。”
秋瑀宸略略蹙眉,叫道,“小非。”
非璟煜在那边不知又在训谁,听秋瑀宸叫他才跑过来,走路虽还勉强走得稳,可是一跑步,两条腿就像是快断了的板凳,姿势别扭极了,跑了这几步连他自己都难受,“教练。”
秋瑀宸依然是面沉如水,“我想招李辡入队,你有什么意见?”
非璟煜哼了一声,“就是那头打球不用脑,只会说自己是奥尼尔第三,其实只有罚球和奥尼尔是一个水准的野象?”
秋瑀宸瞪了他一眼,“这就是你作为队长,对可以争取的队员的态度?”
非璟煜没答话,却死死瞪着在一边的沈默,“你还不去训练站这干嘛?”
沈默没招他没惹他,怎奈何他竟然将矛头对准自己,本来不想搭理他,却没想到秋瑀宸居然在这时候也轻轻握了握自己的手,“小默,先去训练吧。一会陪你练习。”
沈默听秋瑀宸居然也帮着非璟煜,心中更是委屈,昨天才说过要对自己好,可是一到球队,永远都是非璟煜最大,因此也沉下脸,丝毫不给秋瑀宸面子,“我凭什么要听高二的学弟的。”
沈默跳级上了高三,可是非璟煜回来却还是继续读高二。作为精英组织SPM的会员,非璟煜是非常不在乎自己在高中读到几年级的,可是现在被沈默这么一挤兑,面上也有点挂不住。他又岂是低头示弱的主,拖着那两条病退就跑去了更衣室,不一会儿就带着手机回来,随便一翻就按下拨号键,“校长吗,我是非璟煜,现在正式通知你一声,我转去高三一班上课。”说完也不等校长反应,立刻挂断了电话,望着沈默,“还有什么问题?”
沈默还没答话,秋瑀宸已经将手伸在非璟煜面前,非璟煜自然明白,当着教练的面搞特权,不死也要废半条命,可是在沈默这里愣是拉不下脸来,一点反应也没有,秋瑀宸才不管他,自己拿走了他的手机,对何胥道,“手机没收,怎么处理你看着办,给他三天假期,以后用体能补。”
何胥像是想求情,非璟煜已经闹起来,“凭什么?我不放假,你就是要队长打断我的腿,我也完全有能力清清醒醒的爬过来!”
秋瑀宸只是望着他,“你还没有告诉我,今天是怎么清清醒醒稳稳当当的站在这里的。别说是因为你体质好所以恢复得快。”
非璟煜一脸鄙视地望着秋瑀宸,“风坛的少主不会连吗啡都找不到吧,何必假装不知道。”
何胥一听这句就知道非璟煜麻烦大了,居然为了一个好的精神状态吸食毒品,简直是不知死活。甚至连沈默都白了脸,算是服了这个胆大包天的非师兄了,今天总算是见到了什么叫不见棺材不落泪。秋瑀宸的语声倒依旧平静,只是对何胥道,“现在就带他走,我相信你会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
非璟煜看秋瑀宸一副冷淡样子几乎跳起来,“你什么意思,你以为队长是什么,锦衣卫吗,你一声令下我就得关刑部去?”
秋瑀宸一点也不理会非璟煜的暴跳如雷,语声相当平静,“锦衣卫带人走不会关在刑部。”说完就转身向前走,看也不看非璟煜一眼,只是对沈默道,“先去跑三千热身。”
沈默实在是没心情淌这趟浑水了,他知道,肯定是秋瑀宸昨天晚上狠下心没有去看非璟煜,他才会和秋瑀宸怄气的,可是看秋瑀宸连眸子里都没有一点火气,竟不觉得从心中怕起来,也忍不住小声道,“别生气。”
秋瑀宸点了下头,低声解释,“他吸毒不是一次两次了,如果伤心难过就可以作为放纵的借口,那这个世界就不用建监狱了。你先去训练吧,放心,我管不了总有能管得了他的地方。”
沈默看秋瑀宸已经走向另一边训练的队员,也不再多说,乖乖去跑自己的三千米。

教练休息室里,何胥和非璟煜两个人相对而立,何胥的脸色已经发青,“你怎么回事?”
非璟煜将头撇向一边,“没怎么回事。”
何胥扬手就给他头上一巴掌,“说话!”

非璟煜没闪没躲,只是道,“要动手就快点,在这打我现在就脱裤子,要是回去打我先训练去。”
何胥抬腿就是一脚,“你以为我那么喜欢打你吗?我昨天说过没有给你一天假期?”
非璟煜被踢得退了一步,膝盖也弯下来,可是直起身子却是嘲弄气息极浓的眼神,“你也说要我以后翻倍训练将这个假期补回来。”
何胥看他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更是生气,还不待他说完就又是一脚踹过去,“你再说一句试试!忘了上次嗑药教练怎么打你了?去了一趟美国什么坏毛病都学回来了!你还像不像一个学生?”
非璟煜这次像是有了准备,强忍着痛没动,却还是不免被何胥那一脚踹得弯下腰,他缓缓抬起头,只是皱着眉,什么都没说。
何胥看他嘴角还噙着一抹嗤笑就像是个小痞子,更加生气,他从来最疼这个小师弟,他做错什么都替他扛,可是惟独不能容忍他吸毒,上一次,秋瑀宸为了这个打断了他两根肋骨,生生地要他将罂粟的杆子咽下去,总算是长了记性。本以为已经将这个毛病扳过来了,可这一次,居然又犯,虽说只是作为药物的吗啡,却已经完全能让何胥拆了他。其实,非璟煜并没有毒瘾,可是,却有经常滥服药物的恶习,尤其是性子强,为了不让别人看出来他受了伤,更是无所不用其极。昨天,在惩戒室里跪了两个小时,秋瑀宸也没有来看他,只是在时间到了的时候打了个电话,声音还是藏着掖着,听筒中都是哗哗的水声,明显是躲在浴室里。非璟煜想到这个就生气,凭什么给我一点点关心就要你委曲求全的,凭什么我就要接受别人的施舍,你就算是对我一个人好又能怎么样?越想越生气,更奈何疼得厉害,又不愿意刚开始训练就休假,直直地搜出藏着的药替自己注射,虽说是为了逞强,倒也不乏和秋瑀宸赌气的意思。
秋瑀宸又何尝不知道这孩子的恶劣脾性,可是万万没想到在曾经那么惨烈的罚过他之后他居然还是会再犯,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越是暴跳如雷,就越是让非璟煜执迷不悟,索性不理他,全权交给何胥去管。心中虽这样盘算着,可是到底难免担心,看着场上球员们的训练也有些漫不经心。
沈默大汗淋漓地跑了三千米回来,看秋瑀宸只是站在一旁,自己略略放慢了步子,缓缓走过来,“教练。”
秋瑀宸才反应过来,看到沈默跑得一身汗,不自觉地就想替他擦,沈默轻轻顿了一声,又叫道,“教练!“
秋瑀宸猛然想起是在球社,尴尬地笑了笑,问道,“跑完了?”
沈默点头,“是,教练。”
秋瑀宸深深吸了一口气,要他跟在自己身后,做了手势命令集合,队员们都非常迅速地站在一起,秋瑀宸要沈默归队,命马毓琨出来整队报数。因为非璟煜不在的缘故,球队的人数正好是单数,秋瑀宸只是随便一扫,就对一些球员的队列位置进行了微调,如此一来,每一对的分组都是相同位置的球员,而张昀翔对面的居然是海亓,只这样一调配,沈默本来的搭档也调给了马毓琨,自己立刻成了多出来的一个。秋瑀宸丝毫没有思考,立刻道,“沈默,你和我一组。”只是这几个字,也足以成为一场地震,可是秋瑀宸丝毫不给任何队员感叹的机会,训话相当的简洁明了,“今年会需要更多的新秀征战联赛,教练组决定将表演赛的时间提前到下周六。这样的分组模式会延续到联赛之前,相信大家都非常明白,练习中的表现决定着自己的位置,继续训练。”然后就是典型的教练腔调,“沈默,出列。”

第三十三章 态度

沈默从来不知道,原来即使是篮球,也可以要他的体能消耗到这种程度,只和秋瑀宸过了两个球,就已经累得连连喘气了,秋瑀宸显然是铁下心训练他,防守的强度非常大,尤其是像这样的一对一防守,贴得更紧,将所有的空间都封堵住,逼得沈默没有任何出手的机会,沈默左冲右突,连做了几个假动作都没办法突围,突破的幅度就更加大,秋瑀宸像是被他的凌厉攻势所慑,向后一退左肩就是一个空当,沈默连忙跟进,可秋瑀宸却突然一个转身绕到沈默身后,趁着沈默运球之时轻轻一勾,篮球就被断了下来。秋瑀宸将球停在手里,“打了这么长时间,一点护球的意识都没有吗?”
沈默连忙道歉,“对不起。”
秋瑀宸略略点了点头,示意他防守自己,一个虚晃,一次背后换手,都是沈默的招式,沈默会意地向右一让,秋瑀宸自己却是先将球从□换过,只一侧身就抢占了原来的路线,轻松晃过,上篮得分,“进攻路线绝对不是单一的,如果还有充足的时间,最好观察一下自己队友和对方防守队员的位置,再来确定是传球还是强突。”
沈默点头,“嗯。”
秋瑀宸轻轻拍拍他肩膀,“不要急躁,一次进攻失利还可以重新组织,避免不必要的失误。投篮不中也许仅仅是少了两分,可是失误却是送给对方两分,马上就是四分的损失,明白吗?”
“是。”沈默接过球,重新突破,这次选择了较为繁复的进攻方式,假动作层出不穷,秋瑀宸倒也不认真防他,只是任凭他左跑右晃,最后只是侧身,要他跌跌撞撞的打进。然后自己接过球,“今晚回去可以看一下马刺的带子。你的进攻时间只有24秒,空位反跑是没有什么意义的,可以在假动作的同时思考,吉诺比利的反应就很好,小默,自己在做假动作的时候,首先不要露出是虚晃的意图,每一步都当作是真正的进攻,但是每一步都只踏出七分,最重要的还是灵活性的练习,可以方便你及时调整。”
沈默抿了抿嘴,标准的思考表情,“教练的意思是——随机应变。”
秋瑀宸点头,“对。这些训练你在墓镧都有做过,比其他的队员会有优势,但是,场上的形势才是最重要的,选择或许只有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除了用心之外,更需要经验和大量的练习。”
沈默非常明白,很多在解说口中处理的很聪明的球都是数十年寒暑之后的本能反应,因此,练习就显得尤为重要。秋瑀宸随手打了个手势,就自己向海亓那边走去,“先做一百个定点投篮,你的手指好像有些僵了。”
沈默微微有些酸意,终究不是在家里陪我一个人,却还是很理解身为教练的责任,只是哦了一声,秋瑀宸绕过去,看着海亓防守张昀翔,明显还是有些吃力的样子。不过教练就在一旁看着,更加用上了一百分的心思,张昀翔打球一向是以轻松自如著名的,随随便便扔进去一个就和秋瑀宸打招呼,“教练。”
秋瑀宸明显是对号称飞仙的张昀翔很放心的,只是随便提点了两句,不过是些积极跑动,分散一下防守压力之类,不过海亓显然就没有这么好运了,秋瑀宸非常明白他的进步,可是即使是同沈默相比,也还是存在差距,秋瑀宸亲自向他要球,“你可以参考一下孙悦的打法,腿部力量必须要加强。”说着就将篮球抛给张昀翔,亲自上场赏了他一个火锅。Z中的球员们很少看他对自己的球员这么凌厉,也不免回过头多看两眼,秋瑀宸将球还给张昀翔,又指点了海亓几句,沈默只是一个人在自己的篮架下努力,一眼都不看。
秋瑀宸却突然叫他,“沈默。”
“是。”沈默飞快跑过来“教练。”
秋瑀宸倒是难得看他这么乖,不自觉的拍了拍他肩膀,在场的球员全部石化,没有看到这一幕的球员纷纷打听出了什么事,沈默自己倒是尴尬起来,秋瑀宸迅速回复了教练面孔,“你来守昀翔,替他示范一下。”
“是。”沈默可没有半分被器重的得意,只是将球抛给张昀翔,张昀翔的打法相当聪明,只是一边拍着球一边寻找出路,沈默守得也比较自如,并非步步紧逼,张昀翔打球的特点就是快,他虽然也经常做一些假动作,但是很少去玩花哨的打法,可是如今,沈默的防守看似随意,实际上却可以就任何位置迅速反映,无意中消磨了进攻时间,秋瑀宸在一旁看着指点,“注意昀翔的左肩。”正说到这里张昀翔立刻带球,秋瑀宸马上反映,“右!”
沈默知道他是怕自己守失了这一球才出口提示,不过他自己的反映也相当快,张昀翔刚刚起步加速,沈默立刻上前拦截,秋瑀宸又悠闲下来,“昀翔的启动非常快,空切要位很方便,篮球最重要的是学会跑位,这样才有拿球的机会。”
海亓的面色有些怯,“是,教练。”
秋瑀宸继续看着,张昀翔却像是丝毫不顾及时间,竟然打得越发悠闲,秋瑀宸却对海亓道,“注意!”
果然,话音未落,张昀翔已经立刻将球移至右手做了一个带球起跳的动作,沈默却像是根本不急,果然这是虚张声势,秋瑀宸对海亓道,“这样的情况下,最好选择传球,然后打一个时间差,对方的防守队员不一定跟得上,或者先转移再接球。”
秋瑀宸这边解说着,那边沈默和张昀翔明显陷入焦灼,沈默却渐渐觉得有了几分把握,在心中默数着张昀翔拍球的节奏,一二,一二,一二,一一二,换手,就是现在,果然,在他右脚向前微迈之时立刻出手,侧身盗球之后立刻转身接跳投,毫不犹豫地打进。
秋瑀宸向沈默点了下头,对张昀翔道,“你每一次换手的时候都会习惯连拍。”
张昀翔笑了笑,“是,紧逼防守的时候总是会这样。”
秋瑀宸只是道,“习惯不是定式,可以试着调整一下。”
张昀翔立刻立正,“是。”
秋瑀宸不再多说,和沈默并肩向前走,“刚才那个球,出手可以更加果断。”
“嗯,有点害怕打不进。”沈默小声道。
秋瑀宸背对着球员们,倒也不在乎形象,宠溺地笑笑,“若是打不进我怎么可能叫你做。”
沈默只是抿了抿嘴唇,没说话,也不知究竟在想些什么。

何胥的日子倒像是比非璟煜还难熬,那个没心没肺的小孩被他拳打脚踢之后不知是摆出了一个什么样的表情,说不上是俯首认错,也说不上是死性不改,倒像是连挨打都坦然起来了,何胥实在是不想再打他,脾气过了也心疼起这个小师弟来,看他强忍着疼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坐吧。”
非璟煜倒像是没有一点不好意思,自己相当自觉地在秋瑀宸床上坐下,何胥看他略略皱起的眉就知道后面疼得厉害,在他小腿上踹了一脚,“起来!”
非璟煜没起身,别扭道,“不疼。”
何胥拽他起来,自己替他垫了厚厚地被子,“想跪是不是?”
非璟煜没说话,重新坐下,何胥将秋瑀宸的椅子拉过来,坐在他对面,“自己说要怎么办。”
非璟煜别过了头,大不了被狠揍一顿,还能怎么办。何胥知道非璟煜不怕打,只是昨天刚挨了一百下,看他的样子要逼到注射吗啡,想来教练打得也不轻,今天若是再打,也没什么用了,看他现在也没有要谈的样子,只是说,“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去看他们练习。”
何胥轻轻掩上门,只留非璟煜一个人在房里,他对篮球之外的事都不怎么用心,可是这个小师弟的心思,他又怎么会不明白,看教练早上对沈默的样子,就知道小非心情不好,如今,教练却是将这孩子交给自己来管。现在他心中还不知道在想什么,自己多说也没有任何意义,不如留他在这里安静一下,或者,教练过来说他两句,这孩子反倒好些。想到这里,就立刻去找秋瑀宸了。
秋瑀宸正陪沈默练球忙得不亦乐乎,看何胥远远地过来也没什么反应,沈默轻轻碰了碰秋瑀宸,“何助教等你呢。”
秋瑀宸将球交给他,“嗯。”
何胥倒是相当开门见山,“教练,您要不要看看小非。”
秋瑀宸的反应很冷淡,“有什么要看的,他是伤了还是病了?”
何胥尴尬地笑了笑,“小非的脾气就是那样。”
秋瑀宸立刻道,“胥,这件事,你全权处理,所有的后果我来承担。还有,给他一个不定时的长假,你重新拟定一份联赛的名单备份。”
何胥听秋瑀宸居然说得这么严重,立刻郑重起来,“教练,小非是该罚,可是,如果因此而禁赛的话,这样的惩罚会不会太重了。”
秋瑀宸冷冷一笑,“仅仅一个高中联赛,对他而言算得了什么。如果继续出状况,他就可以直接退学了,去美国去西班牙都可以,只是别在我眼下转。你告诉他,这件事,不可能这样结束。”
何胥不知道教练是说真的还是只想给小师弟一个教训,一时间也不敢乱接话,秋瑀宸微微点了下头,“既然交给你,你想罚想放都可以,我需要的只是他的一个态度。就这样吧。你替他去请个假,今天不用上课了。还有你自己的功课,大学虽然轻松,也别耽误了。”

第三十四章 各自的辛酸

吗啡药力过后的非璟煜独自对着休息室雪白到空洞的墙壁,虚虚晃晃地倒在床上,根本顾不得是否压到伤,那个曾经会心疼地替他盖被子拍着他脊背哄他入睡的瑀宸哥已经将全部的宠溺都给了别人,又有谁还会在乎他是不是在难过。无力的四肢尚且支撑不起一具清瘦的身体,又何谈一个破碎的希望,非璟煜迷迷糊糊地躺着,眼前是大大小小的白色光晕,亮得晃眼。只可惜,他没有能力说服自己如何坚强。
何胥进屋的时候正看到一个无比脆弱的非璟煜,整个身体抽在一起蜷在床上,何胥轻轻摸了摸他额头,手指上是点点冷汗,一张脸白得令人心悸,何胥轻轻叹了口气,用最轻柔的动作推了推非璟煜身子,非璟煜缓缓张开眼,没说话。何胥拍了拍他,“盖了被子再睡。”
非璟煜无力地摇了摇头,强撑着身子要起来,何胥轻轻按他,“休息一会。”
非璟煜的声音像是飘在空中,“没有,他的床,不方便。”
何胥听他语声无力,更是心疼,“没事,教练说了让你休息的。”
非璟煜牵出一个笑容,嘴角的弧度使得他眸子也闪着讥诮的光,“他说的是要我停赛吧。”
何胥在他身边坐下来,“小非,这件事,别说是教练,我也不会轻易原谅你。”
非璟煜又笑了笑,强迫自己坐起来,何胥站起身抱他,非璟煜却习惯性的一躲,除了秋瑀宸,他不愿意被任何人照顾,或者,这是一个恶劣的习惯,可是,他不愿去改。只可惜,现在那个会将温暖的怀抱留给他的人已经将昔日的温柔翻了倍送给别人。
何胥趁着他抬起身子将被子拉好,又按着他睡下,“无论教练是怎么说,你现在没办法自己起来是事实,先好好休息,再考虑怎么样认错吧。”
非璟煜的声音很冲,“我有什么错!他既然不愿意管我,我干什么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何胥狠狠拍了他一巴掌,“小非,你这个样子教练怎么会高兴?”
非璟煜立刻吼道,“别管我!我又有什么义务逗他开心!”
何胥知道他心中难过,也不计较他恶劣的态度,只是柔声道,“教练对沈学弟好,可是对你也不错啊。你自己总是没事找罪受,一天到晚的闯祸惹他生气,又让他怎么心疼你?”
非璟煜立刻回口道,“他不心疼我可以去心疼别人,谁要他心疼?”
何胥在心中笑了笑,真是煮熟的鸭子,“不说了,你先睡会。”
“我不睡。”非璟煜又挣扎着要起来。
何胥这次狠狠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乖乖睡,再闹就拉开窗帘揍你。”
非璟煜哼了一声,“我就不睡。”
正说到这里,就听到门锁响动的声音,何胥一回头,就看到秋瑀宸和非罹站在门口。
何胥显然是认识非罹的,连忙起身打招呼,“非叔叔,教练。”
非罹笑得相当优雅,“小胥啊,璟儿这孩子麻烦你了。”
何胥正待要推辞几句,非璟煜冷冷道,“那是我师兄,关你什么事。”
非罹也不是第一次在人前被儿子抢白,只是笑了笑,倒更显出成年男子的雍容气度和宽和,秋瑀宸向何胥点了下头,对非罹道,“罹叔,小非弄成这样,瑀宸有负所托,真是抱歉。”
听了这样的话,一般的父母肯定是要谦逊几句的,可是当着非璟煜的面,非罹却是连什么犬子顽劣之类的客气话也说不出,轻轻笑了笑,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味道,“他愿意就成,也没什么。倒是麻烦乔魁首了。”
秋瑀宸这才瞥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非璟煜,“罹叔来了。”
非璟煜只听他说了这四个字,就将头偏向一边,竟像是再也不愿看自己一眼,一时间委屈辛酸莫名其妙的都涌上来,连眼睛都湿了,“不用你赶,我自己走。”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力气,居然像是从床上跳了下来。非罹当然不忍心看儿子受罪,连忙上来扶,可是非璟煜竟是使出浑身的力气将他推到了一边,“滚!他都不要我了你还要干嘛?”
秋瑀宸看非璟煜像是个被抢走了玩具的孩子一样闹,心中也不由得酸楚,可想到终究要逼他自己长大,也不得不狠下心来,向何胥打了个眼色,就直接对非罹道,“瑀宸先出去了。”
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听非璟煜骂道,“你走,你永远都不要再出现,永远都不要让我看到你,秋瑀宸,你这个王八蛋!王八蛋!”
非罹轻轻扶着非璟煜,“好了,小非。”
非璟煜立刻将矛头对准非罹,“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滚,你们都滚,反正我一直都是一个人,永远都是一个人,全都给我滚。”
秋瑀宸看他连声音都撕心裂肺起来,心疼得无以复加,牵起往事,就更是狠不下心。当年,他才五岁,非罹就是因为怕自己溺爱过甚才狠下心送他去训练,小小年纪就吃尽苦头,这孩子最怕的就是被丢弃吧,可如今,却又被自己以这样的方式驱逐了,恐怕这孩子心中的痛不是一点两点吧,从前总是想他会慢慢长大,也会一点一点的放手,可是现在,竟是连这样也办不到了,稍稍的冷淡,这孩子就拿自己的身子出气,若是有一天真的放手,还不知道他会怎么样。想到这里,秋瑀宸几乎是逃一般的冲出了门,却死死拉着门把手,终究还是不忍心啊,一颗心被撕扯成了好几瓣,这一个弟弟,自从跟着他,哪里舍得让他伤一点心,可是今天,竟是生生地将他逼到绝境。想象着非罹会怎样用那些拙劣的技巧讨好,可是却一点也想不出。
教练休息室的隔音很好,秋瑀宸也只是一个人在门外空愣,好容易才放开门把喘了口气,可是还来不及深呼吸,却突然感觉到有人拉门,走出门的非罹耸了耸肩,“这孩子一句话也不肯说,只是要我走。”说完就死死盯着秋瑀宸,似乎是逼着秋瑀宸应答,秋瑀宸知道他想什么,却含糊其词,非罹只是用更加强硬的目光和他对视,甚至,带着几分哀求,这样的神色在这个硬朗的男子面上实在少见,“小非这孩子,是我亏负他太多,他性子偏激,做事又极端,从来没有人管教,现在成这样,也是——”
秋瑀宸听非罹话已说到这份上,自己也实在狠不下心,终于还是问道,“用不用瑀宸去看他?”
非罹拍了拍秋瑀宸肩膀,“难为你了,可是除了你,这孩子和谁都不亲。”
秋瑀宸只是嗯了一声,默默打开门,才进去半个身子,电子万年历就立刻飞了出来,大概是身体虚弱臂力不佳,还没砸着秋瑀宸就落在地上,重物坠地的声音伴着非璟煜的怒吼,“滚!”
秋瑀宸轻轻关上门,扶起缩在床上的非璟煜,“小非。”
听到熟悉的声音,非璟煜在一瞬间一愣,像是想推,想像承诺的一样永远不理他,可是却终于抗不过本能,抱着秋瑀宸不撒手,甚至带着哭腔,“瑀宸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后都听话,不要赶我走,不要赶我走。”
秋瑀宸轻轻拨了拨他手指,“小非,先放手。”
非璟煜却抱得更紧,身体也在颤抖,秋瑀宸甚至不知道,那个虚弱的身体怎么会有如此强大的力量,“求你,瑀宸哥。”
秋瑀宸轻轻顺着他脊背,柔声道,“我不赶你走,先放手。”
非璟煜却像是怕秋瑀宸哄他,将秋瑀宸的腰都快掐断了,也不说话,只一个劲的摇头。秋瑀宸无奈道,“小非,再不放手真的就不要你了。”
非璟煜触电一般,立刻松开了手,可是双臂还是虚虚地围在秋瑀宸腰间,秋瑀宸蹲下身子,轻轻摸了摸他脸,“我和你说过没有,永远都不会不要你。”
非璟煜像个电动的人偶,点头。秋瑀宸顺着他眉毛的纹理抚弄,“那为什么还害怕?不相信我?”
非璟煜摇头,秋瑀宸知道他累了,轻轻抱起他,要他睡在床上,盖上被子,“罹叔今天突然来,坐了一夜的飞机,一下机就来找你,知不知道他多心疼你?”
非璟煜没说话,秋瑀宸看他口干得厉害,想替他倒点水,可是刚一转身,非璟煜立刻蹦起来,痛得抽搐也顾不上,连忙表白,“我知道,我不对。”
秋瑀宸看他这么急迫,不觉得心疼起来,轻轻拍了拍他肩膀,“你睡着,我倒点水。”
非璟煜却终究不肯躺下,直直地看着秋瑀宸,大概是何胥早前开了开关,现在饮水机里还是有开水,秋瑀宸兑了点冷的,又轻轻吹了吹才递到非璟煜口边,非璟煜微微扬起脸,嘴角边立刻就是一个大大的如同向日葵一般的笑容,根本不管烫不烫,张开嘴就咽。秋瑀宸喂了他几口就将水杯移开,面色立刻沉下来,“小非,上次你嗑药我怎么说的?”
非璟煜低声道,“你说,要是有下次,就把我打残了。”说到这里居然真的怯怯地伸了双臂出来,“瑀宸哥,我错了。”说完就狠狠闭上眼睛,像是秋瑀宸真要将他手打断一样。
秋瑀宸摇了摇头,“这件事我交给何胥管,你自己觉得应该怎么罚和他说就是了。”
非璟煜有些失望,只是哦了一声,秋瑀宸却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小非,我舍不得打残你,但是,如果你再这么不知轻重的话,恐怕不死不残也有很多让你比死了残了还痛苦的办法,记住没有!”
非璟煜立刻点头,“是,记住了。”
秋瑀宸站起身,“别的没什么可说的,只有一条,从今天开始,恢复从前的规矩,错一条就停赛一场,如果不想打联赛的话,只管错。”

沈默站在球馆门口等秋瑀宸,晨练结束的队员们已经陆陆续续的走出来了,王舰苗镇宇他们都会对沈默笑一笑,“和教练一个班啊,同情哦”或者“教练那么器重你,首发一定没问题了。”
沈默也只是维持着固有的冰山表情,点一下头,接受昔日队友们的玩笑或羡慕,但是也有三三两两的男生看到他就刻意绕到一旁,几个美女助理更是对他恶语相向,远远走过来就故意大声说着诸如“男人帅有什么用,帅哥都没良心。”之类的话。
然后立马就有人接茬,“不是帅哥没良心,是有的人没素质。”
沈默本来还不明白别人说什么,想想大概是自己在一场直播的比赛上当众殴打教练影响恶劣,女孩子心眼小看不惯也难免,倒也不计较,依然是一脸淡漠。可是三三两两的有女生经过球馆门口,尤其是两个,私语的声音接近广播。
“那个,那个就是沈默。”
“靠!就是他呀,长得那么帅居然这么不是东西。”
“那个女生真可怜。听说长得又漂亮成绩又好,还是文艺部部长。”
“哼,我看是那女生自己骚,活该!”
沈默越听越不是滋味,隐隐觉得这件事和褚清沙脱不了关系,可是正听到这,突然发现刚刚走出来的田澄立刻冲了过去,站在那两个女生面前,“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背后嚼舌根的人自然强硬不起来,讪讪笑笑,“没什么。”
韩敏看田澄气势汹汹的要论理的样子,连忙上去拉她,“算了,也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田澄看着那两个女生灰溜溜的跑开,回头狠狠瞪了一眼沈默,拉着韩敏就走,还不忘再骂一句,“恶心!”
沈默呆呆站在那里,听着自己被众人唾弃,一句话也说不出,甚至找不出一个理由来原谅自己,凭他的敏感,他早已明白是褚清沙的事,更何况秋瑀宸还曾经隐隐约约的和他说过这些传言,莫说他本身就不是喜欢解释的人,即使真的是如宋玉一般善辩,又如何能找到一个立场一个理由来说明。沈默一个人呆呆站着,甚至比那一日站在主席台上做公开检查还难堪,想到曾经也替那个高傲的女子口对口的喂过汤,甚至手碰手的躺在一张床上,还有厮守一生的承诺,沈默就连自己也看不起自己,甚至是宁愿再一次站在主席台上,为辜负她接受无数人口诛笔伐,可是,想来是这样的愧疚,那个女孩也不稀罕吧。
清晨的日光熹微地射过来,大片大片的红叶反射的光像是血一样冷,沈默突然明白了什么叫仓惶,原来,只一个人,身处一地,也会觉得毫无容身之处,他甚至下意识地紧了紧外套,一颗心从内到外都毫无温度,有些错,若是自己犯的,便连屈辱也说不出。正自责时,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冷了吗?”
沈默回过头,是秋瑀宸宠溺的目光,无助的孩子像是抓到最后一根稻草,在心中暗道,“秋,如果能和你在一起,哪怕真的是被万人唾骂也无所谓吧。求你,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第三十五章 骄傲

沈默的这一天心情很不好,或者是因为敏感,或者是因为事实,周围的目光都不怎么友好,尤其是韩敏田澄和他还是同班,他更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些女孩子,秋瑀宸看他表面上依然是冷然的冰山表情,实际却是眼神飘忽心不在焉,上着课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轻轻碰了碰他胳膊,“小默。”
沈默回过头,“没事,听课。”
秋瑀宸在后面轻轻拢了拢他腰,沈默别扭的闪了一下,“上课呢。”
秋瑀宸笑了笑,“昨晚没睡好?”
沈默摇头,“没有。”
秋瑀宸看老师正往这边看,也不再多问,只是自己写了张小纸条推给沈默,“累了就和我说,送你回去休息。”
沈默在纸上回了句,“不用了。哥说要我乖乖上课,不许搞特殊。”
秋瑀宸点了下头,也不再多问。毕竟,无论是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感情,在学校,在教室,他们也只是普通的学生。

好在物理一向是沈默的强项,虽说题目简单,可是沈默倒也能够略略转移注意力。秋瑀宸看着情人轮廓优美的侧脸,心中不自觉的就暖起来。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可以这么近距离的看他听课的样子,平时虽然也陪他读书写字,但是究竟不如此刻这么迷人。只是,情人的直觉还是告诉他,沈默有心事。
望着情人发呆,一节课倒也过得快,只是可苦了几个球队的成员们,因为身高的问题,秋瑀宸和沈默是坐最后一排,教练在后面盯着,虽然不知道他是不是肯费心思盯着自己,也到底不像平时那么放肆。听得懂还好,听不懂的时候就郁闷了,又不敢回头看,以至于那个讲课拉拉杂杂啰啰嗦嗦的物理老师非常意外为什么平时那几个无法无天的体育生今天这么安分。
叽叽喳喳的女生们一到下课是没办法安静的,虽然高三了,但是二百多天毕竟不算一个有威慑力的数字,教室的气氛倒也不至于沉闷。沈默在学校一向没什么话,秋瑀宸也不可能真的喋喋不休,因此,下课之后的两个人,一个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仿佛是等待作画的模特,另一个也只是心不在焉的翻着书,替自己找点事做。同桌生活并不如沈默先前想象的那么美好,也没有那种形影不离的愉快。
“沈默,有人找。”门口的一个男生转过身叫他,大概是刚转来这个班,性子又冷漠,名声又不好,因此,也没什么人和他搭讪,只传了话就算。
可是沈默还没想明白是什么人找他,坐在第二排的田澄已经冲了出去,“清沙,你怎么来了?”连一向内向腼腆的韩敏也急急追出去。
秋瑀宸听到这个名字有一瞬石化,一颗心就像是被高高抛在了天空,却始终找不到落点。沈默终于在嘴角勾出了一个弧度,起身走出去,甚至也有些急迫。秋瑀宸看到被沈默带的稍有偏离的椅子,悬起的心重重碎在了地上,却本能的跟上去。
沈默回过头,“不用,秋。”
秋瑀宸一个人呆在原地,难道,她回来我就一无所有了吗?想到这里又恨自己多疑,褚小姐又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秋瑀宸立在走道里,却又突然觉得可笑,难道一直看着就不会丢了吗?可是若要回自己座位去,终究是舍不得,只是伫立在那里注视着沈默背影。沈默走出门口似乎顿了一下,竟难以置信的跳起来。许久不见如此鲜活的身影,可秋瑀宸的一颗心却是扯着疼。我的小默,是不是只有跟我在一起,你才不快乐。
一向以冷漠著称的沈默即使在和他最亲密的时候也没有这么的愉快,那样的欣喜就像是骨子里带出来的。秋瑀宸轻轻摇着头,他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要沈默如此开怀,将刚才的郁郁一扫而光。可是,想起褚清沙这个名字,他就没有任何立场在出现在她面前去争夺什么。可是内心作为恶的一面竟蠢蠢欲动,一时间全世界都成了假想敌。如果是抢我的小默的话,那就只能对不起你了。正想到这里,秋瑀宸自己都将自己鄙视的不得了,对那样一个女孩子,你已经亏负了她那么多,又如何还要再去报复呢?更何况,已经走到今天,小默又怎么会离你而去。秋瑀宸苦笑一下,昨晚睡得不好,大概是有些精神恍惚了。
秋瑀宸第一次如此焦虑,不停地抬腕数着他的精确到微秒的手表,直到上课的音乐响过,他不得不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可是,沈默依然没有回来。秋瑀宸开始担心起来,我的小默,你会不会像上次一样,一走就再也不回来,让我追也追不到。秋瑀宸想到这里,愈加不安,实在是没有能力继续坐在椅子上听课,直接起身开了后门出去,口沫横飞的老师完全没有阻止秋教练的意思,抬头看了一眼,就继续方程式了。
秋瑀宸才走到门口,就听到了一阵肆无忌惮的笑声,回头一看,褚清沙婷婷地站在那里,沈默和许久未曾露面的言寓荆抱在一起,言寓荆已经笑得连脸都抽起来。
“秋教练。”第一个看到秋瑀宸的不是和兄弟谈笑忘了时间的沈默,而是出落得更加优雅的褚清沙。
沈默看褚清沙走过去才注意到秋瑀宸,“秋,有事?”
秋瑀宸又如何向情人诉说他的疑心病,只是笑了笑,“没什么。”
褚清沙款款走过来,条纹衫外随意地搭着一件小外套,举手投足间竟是掩不尽的风情,甚至还在时尚中透出知性的味道,可是,甜美的笑容却带着浓浓的校园风格,更加清瘦,却更加健康,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乔哥哥要我来看看你有没有认真上课。”
秋瑀宸被她明媚的笑容罩住,一时间竟有些脸红。这个女孩即使是从前在学校的时候也没有笑得这么灿烂过吧,可是为什么在她眼底却根本找不到如她面庞般清丽的单纯。秋瑀宸仰起头,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相当残忍,究竟是什么样的涅槃才会让一颗伤痕累累的心褪去全部的沧桑,寻回久违的童真。
秋瑀宸在心中叹了口气,却勉强自己第一次如此自觉的在沈默之外的人面前露出笑容,“褚小姐觉得呢。”
褚清沙没说话,轻轻晃着她的米奇手袋,可以打动任何摄影师的纯情,看来,她不止学会了如何隐藏自己,还学会了如何逼迫自己忘记。
言寓荆对秋瑀宸的感情一向复杂,他救过自己的命,可是也间接令得那个人双目失明,一无所有。言寓荆自己也不知道是心中是如何打算,看到秋瑀宸也不知该不该招呼,本来和沈默手舞足蹈聊得开心,可是看到秋瑀宸之后,只是涩涩一笑,像是想起了什么,移开了目光。
秋瑀宸面对言寓荆倒是自如的多,他从来有一种天然的高傲冷淡和刻意经营的不可一世,如果不是因为沈默,或者言寓荆在他眼里只是哥不值得浪费记忆空间的男宠。有些人,天生便习惯了被孤立,也享受着俯视众生。
沈默轻轻嘟了嘟嘴,“秋,浴巾来看我,我想和他多聊一会。”
秋瑀宸点头,“好。我替你请假。”
褚清沙并没有像从前一样打趣秋瑀宸,只是立在一旁微笑,不失活泼,不失格调。

事实证明,久别的朋友总是有说不完的话,沈默带着言寓荆去学校附近的小酒吧,一瓶百威是可以坐一整天的。不过,一向好酒的言寓荆破天荒的点了一杯柠檬水,沈默几乎要伸手摸摸他是不是发烧。
言寓荆偏过头,“你觉不觉得这里清静的过分。”
沈默笑笑,“没什么啊。应该是秋要人清场了吧。”
言寓荆打了沈默一拳,“不傻啊。”
沈默淡淡一笑,“如果你试过有一个时期不停的训练洞察力,做不好就没有饭吃——”
言寓荆打断他的话,“好了好了,别这么伤感,不就是慕镧嘛,我知道。”
沈默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言寓荆抬起杯子,甚是不耐,“烦不烦啊,喝酒。”
沈默笑道,“你那是水吧。”
言寓荆有些尴尬,习惯果然是很可怕的东西,因此也找了句话,“你真不是东西。清儿那么好的女孩子,唉,我要是你,一定不放过。”
沈默的心像是被人用镊子拨了一下,终究只是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看着一小串气泡愣神,良久才道,“是嘛。”
言寓荆放下杯子站起身狠狠掐着沈默脖子,“装什么装,掐死你。”
沈默被他掐得喘不过气来,只是用脚在桌下踢,言寓荆又狠狠打了他一拳才放手,“哼!乔魁首跟她说你现在是腹背受敌四面楚歌,在学校简直就要混不下去了,几乎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就像是夏天的苍蝇——”
沈默踹了他一脚,“你有完没完啊。”
言寓荆哼了一声,“清儿真是好人。看你小子现在混到蚊子的份上了,要我过来伴她男朋友,替你洗脱始乱终弃的罪名。”
沈默心中有些酸疼,欠她的,终究一辈子也还不清。
言寓荆端起水杯就将冰镇柠檬水泼在沈默脸上,“喂,我说被甩得是她好不好,你别上演悲情戏码。”
沈默在桌上抽了张纸擦干净脸,一拳揍过去,言寓荆笑着闪向一边,“我就不帮你。我今天在学校晃了一大圈,嘿嘿,现在大家都知道被甩的是你了。看你这棵大校草的面子往哪搁。”
沈默无奈,“你还真无聊。”
言寓荆用被子剁着桌布,“你以为我愿意?我这叫为义气两肋插刀,为朋友插兄弟两刀。”
沈默听言寓荆说得欢,心中却不知是什么滋味。他非常明白,如果不是为了替自己洗刷罪名,一向如此高傲的褚清沙又何至于回来将全部的伤痛和虚假的幸福揭给人看。痛的,永远只是她自己吧。原来,无论是什么样的骄傲,代价都是如此惨痛。

第三十六章 谁的悲辛

沈默走出酒吧的时候秋瑀宸正等在门口,今年的秋天像是特别冷,在门外吹了几个小时的风,即使是一向体质极佳的秋瑀宸也难免面色发白,沈默看秋瑀宸眉毛上都蒙了一层霜,不觉心疼起来,轻轻握了握他手,更是冷得像冰,小声埋怨道,“怎么站这么久?”
秋瑀宸笑了笑,“没什么。”
沈默轻轻摇了摇头,“你不是已经派人保护我了吗?那个一看就不是酒保的酒保,还有那个假装失恋的男人。”
秋瑀宸轻轻捏了捏沈默耳朵,“眼力更好了。”
沈默只是退了一步,毕竟是公开场合,这样的亲密举动,终究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言寓荆将头撇向一边,大概是刚才打过电话,禇清沙正从马路对面走过来。言寓荆习惯性的握住了她残缺的右手,倒真像是一对璧人。禇清沙假借整理手链,不漏痕迹的挣脱,笑道,“和甜甜,敏儿她们聊了好久。”
言寓荆点头,“我送你回去?”
禇清沙轻轻摇头,悠悠地一伸手,左手,沈默心中蓦地一痛,原来,还是没办法不在乎。禇清沙回头浅笑,“不用。”只两个字,出租车已经在她面前停下,言寓荆替她拉开了车门,禇清沙随意理了理手袋的位置,侧过脸微笑,言寓荆关上门,看她果断的离去,毫不拖泥带水,却美丽优雅,不觉又给了沈默一拳。
沈默轻轻用小指勾了勾秋瑀宸,“替浴巾找套房子吧。”
秋瑀宸在心中暗道,不是和王云天在一起吗?可是又怎么会在面上露出,只是点了点头。
沈默接着道,“房子找大一点,我也想一起住。”
“嗯?”只是一个单音,但足够表示不满。
沈默居然又说了一遍,“房子找大一点,我也想一起住。”
“小默。”秋瑀宸的声音极富磁性。
沈默的表情很平静,“浴巾现在一个人,我想和他一起。”
言寓荆只是捣了沈默一下,“这事以后再说。”
沈默点了下头,“那你今晚睡哪?”
言寓荆笑得极为夸张,“你不会以为我连住旅馆的钱都没有吧?”
沈默笑了笑,“那学校对面那间吧,环境比较好。”
言寓荆摇头,“无所谓,什么样的地方没住过。”
沈默知道他从小就颠沛流离,如今王云天失势,想必言寓荆也没有什么好日子。想到这里,难免堵得难受,又觉得这一次言寓荆仿佛变得沉重许多,虽然还是从前一样的真性情,却少了几分飞扬。沈默重重拍了拍言寓荆肩膀,“我送你去。”
言寓荆一脸无奈,“我又不会迷路。”
沈默没搭理他,而是望着秋瑀宸,“要去吗?”
秋瑀宸点头,面容沉静,可是心却痛得厉害,原来有一刻,自己可以被彻底忽略。
言寓荆这时破天荒的对秋瑀宸说了句话,“你们好像结婚十年的夫妻。”
沈默毫不留情的踹了兄弟一脚,引得路人侧目。言寓荆躲闪不及,后悔不迭,正感慨间,突然面色一沉,拔腿就跑,“浴波,老地方等你。”
沈默不明所以,秋瑀宸却轻轻拉住了要追上去的沈默,沈默下意识的甩了秋瑀宸手,秋瑀宸却再一次拉住了他,一起转身,一辆法拉利直直地冲他们驶过,正靠在路边,沈默挣开秋瑀宸手跑过去,乔熳汐从车里走出来,笑容温暖,轻轻摸了摸沈默头,“又翘课了?”
沈默还不及说话,马上就听到一个亲切的声音,“都敢翘课了,看我不抽死你。”
沈默激动的冲过去,紧紧抱着迟念,“迟大哥,你怎么和我哥一起来?”
迟念可丝毫没有顾及路人的习惯,不轻不重的拍了下沈默屁股,“来看你有没有偷懒。”
秋瑀宸只是站在一边行注目礼,乔熳汐随便说了句出来转要请假的话,然后就问非罹的事,秋瑀宸也不隐瞒,如实相告,当然,最后免不了加上管教不力之类的请罚,乔熳汐也没有多追究。倒是迟念已经大方的将乔熳汐的车当成了自己的,拉着沈默坐在后座眉飞色舞的不知在谈些什么。
秋瑀宸依照礼节坐在了驾驶座,“熳汐哥是要去学校吗,罹叔在休息室,用不用瑀宸提前安排?”
乔熳汐摇头,“不用。我和迟念谈事,无意开到这里。”口中虽说是无意,但是却望着后视镜中的迟念微笑。
秋瑀宸也不多话,倒是迟念捏着沈默的脸,“瘦了。”
沈默笑着摇头,“没有。”
迟念敲了敲他头,“气色也不好。”
沈默笑,“哪有?”
秋瑀宸听沈默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迟念说着话,倒像是根本不在乎自己这个正牌情人一样,心中一阵酸涩,可是在哥哥身边,也只是专心致志的打着方向盘。乔熳汐一向不是多话的人,一路就只能听到沈默和迟念聊天。
“最近有没有坚持练功?”迟念笑问道。
沈默想了想,“没做柔韧。”
迟念皱了下眉,沈默刻意向他那边靠了靠,“我翻倍补上。”
迟念摇头,“柔韧这种东西,一天不练就前功尽弃,操之过急又容易受伤,不盯着你就不知道自己练习吗?罚你每天做30组套路,听到没有。”
沈默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含着下巴,低低道,“知道了。”
迟念倒是不再难为他,而是叫道,“瑀宸。”
秋瑀宸正开车,“是。”
迟念像是批评后进生家长的老师一般,“不是要你督促他训练吗?他不明白你也不明白吗?”
沈默轻轻拽了下迟念胳膊,“迟大哥,别生气了,不会有下次的。”
乔熳汐笑了笑,“默默每天被教练情人练盯着练球已经很辛苦了,你就别再罚他了。”
迟念哼了一声,“这不是乔熳汐风格吧。”
乔熳汐笑了笑,“他又不去做杀手,盯那么紧干什么?”
迟念冷冷道,“谁不是这么过来的,若真能这样平平安安的过了,当初又何必送他到墓镧。”
乔熳汐没说话,只是招牌式的微笑,他非常明白,秋瑀宸的未来不必要沈默来背负。所谓的墓镧,在母亲眼里,也不过是一个持着羽毛拨弄着在蚂蚁洞里爬行的弱小生灵的游戏罢了。母亲喜欢一个人,哪怕是像自己一样有自甘下贱的过去她也可以用全部的温柔来抹煞,并且将那叫做自强不息,可如果不喜欢,即使卓绝如禹落,还不是想藏就藏,想丢就丢。乔熳汐想起骊歌的话,“熳汐,你记住,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比生命更贱的了。”乔熳汐抚着太阳穴,近来一直想多看看阳光,母亲在意大利的开疆拓土已经进展到最后阶段,他早已经向骊歌请命要亲自出手,不过骊歌大概是不希望他参与黑手党的内部斗争,一直拦着,如今,连非罹也星夜回国,身为儿子的,总算有机会尽孝道了。乔熳汐明白迟念的意思,他希望沈默能在这次的计划里出一份力,来向母亲证明他的价值,可是,迟念毕竟不了解母亲,会抓老鼠的猫也只是猫而已,被人重新捧回手里的时候,就要自己洗干净爪子,叫声是喵喵还是咩咩都不能自己选择,更何况是在没有主人的花园里追着尾巴转圈。很多时候,尊严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高贵,还不是靠苟延残喘换来的。
秋瑀宸毕竟最敏感,“熳汐哥,有什么吩咐?”
乔熳汐正要开口,迟念已经道,“圣母——”
乔熳汐立刻打断,“母亲的势力遍及天下,想为他卖命的可以排到南半球,还犯不着默默去冒险。”
迟念和乔熳汐一向吵惯了,“那你要默默怎么样,他是个男人,难道要做一辈子金丝雀?”
沈默的肩膀抽了一下,乔熳汐的语声依然轻柔,却极具说服力,“他和我们不一样,他的价值不是用抢了多少地盘杀了多少人衡量,他的生命必须也只可能绽放在球场上。”
迟念冷笑,“是吗?那当年你为什么不送他去篮球训练营反倒塞进墓镧?”
乔熳汐露出一个不可理喻的笑容,“母亲是为他好,默默也不愿意连累瑀宸的。”
迟念骂道,“你们家的人凭什么就断定默默会连累瑀宸?在这样的家族生活,他若没有一功半绩又如何站得稳?”
乔熳汐很少这么犀利的反驳,“他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只因为瑀宸爱上的是他,只是他。”
迟念冷笑,“是吗?圣母会接受一个毫无利用价值的人吗?你不要忘了文儿是怎么样才能回来的。难道七十二丈冰不是交换条件?四十三个俘虏,三百斤烈性炸药,只要差一步——”
乔熳汐轻轻叹息,直到很久以后,他才知道,当日的七十二丈冰,被骊歌设计以天险困住四十三名不肯归顺的高手,文禹落就是凭着车轮战打出来,毫无选择的替她铲除异己,倘若不能将那些人一一击毙,骊歌为了事不外泄,恐怕会引爆炸药,要他们同归于尽。不过,骊歌做事一向留有退路,即使真的出了意外,相信她也教给了文禹落全身而退的方法。否则,当日她不会一直守在洞外。可即使如此,也让迟念无法不恨了吧。
乔熳汐轻轻叹了口气,语声竟是格外苍凉,“你又怎么会真的不知道,即使禹落做不到,母亲也不会要他死的。”
迟念望向窗外,“我赌不起。”我知道,那个女人从来不舍得让你失望,我也知道,她从来只是利用文儿牵制我,可是,哪怕只有万分之零点零零一的可能,我也不能要文儿去冒险,如果,仅有的这点剩余价值可以交换他的幸福,即使一辈子被锁住,我,心甘情愿。当年,之所以会输给你,也只不过因为,终究狠不下心吧。
迟念紧紧拢着沈默肩膀,“秋瑀宸的爱绝不是他能栖身秋家的唯一筹码。”
乔熳汐的态度非常坚决,“如果他死了,就连瑀宸的爱也没有了。”
沈默突然抬起头,“哥,我想知道是什么任务。”
乔熳汐缓缓道,“你可以知道,可是知道之前,我要你两只手。”
迟念一脚就踹向副座,“你简直不可理喻,凭什么不相信默默?”
乔熳汐语声平淡,却让沈默的身子不由得颤抖,“这无关信任,只不过,他若是去,我就废了他。”
秋瑀宸一脚踩下刹车,“哥!这是小默的事,凭什么你们决定!”

第三十七章 回不去的曾经

乔熳汐语声平淡,却让沈默的身子不由得颤抖,“这无关信任,只不过,他若是去,我就废了他。”
秋瑀宸一脚踩下刹车,“哥!这是小默的事,凭什么你们决定!”
迟念本来非常愤怒,可是秋瑀宸只一句话,他居然站起身来狠狠拍了拍他肩膀,“好!不枉默默这么对你。”
然后,潇洒地坐下,无厘头的摸了摸自己的头,踹了一脚副座,“喂,车顶太低了。”
沈默瞬间崩溃。
秋瑀宸几乎重新踩下油门,乔熳汐转过头,“你可不可以正经一次。”
沈默直视着乔熳汐目光,“哥,我想去。”
乔熳汐语声平淡,看也不看肩膀颤动的秋瑀宸,悠悠叹了一口气,缓缓道,“好啊。”然后看似波澜不惊的对秋瑀宸道,“翼盟刑堂。只需要一刀,一点都不痛。”
迟念死死攥着沈默手腕,“你什么意思?”
乔熳汐只是直视着前方,“没什么意思,乔熳汐说过的话,几时改过的。”
迟念甩开沈默的手,“算你狠!”
乔熳汐却根本不看迟念,而是转头对着沈默,“没有什么人能跑得过图腾魁首的追杀令,阳奉阴违大可不必。你可以继续上课,继续打球,要讨我母亲的欢心,替她削一个苹果远比杀一个人实际。弹指千里取人头,那是无聊文人的话,我妈从来不会认为人形工具有多了不起。”
迟念冷冷一笑,“哪怕,他是夜神。”
乔熳汐的声音像极了在谈判桌上,“我妈接受他,因为他是乔熳汐最爱的文禹落,绝不因为他是夜神。”说到这里,似乎有意无意的瞥了秋瑀宸一眼。
秋瑀宸狠狠一咬嘴唇,从驾驶座跳到后座来,坐在沈默旁边,紧紧抱着他的腰,“不要去,小默,不要去。”
沈默只是轻轻拨开他手指,“迟大哥说的对,秋,我不能一辈子只做一只金丝雀。”
然后就是异常清澈的目光,“哥,您舍不得砍断我的手的,我真的想像禹落哥一样,可以理所当然的和他站在一起。请,您,成,全。”
乔熳汐冷冷道,“你大概是忘了我从前是怎么对你的。”
沈默摇头,“无论您从前是怎么对我的,我知道,您舍不得,我最让您讨厌的时候您都舍不得。而且,那个人,也曾经为他出生入死过的。”
秋瑀宸听沈默如此平静的说出这样一句话,整颗心都像是被掏了出来——那个人,也曾经为他出生入死过的。原来,你终究不可能不介意,小默,你为什么不肯相信,其实,我和小非的过去远没有同你一样的刻骨铭心。秋瑀宸紧紧握着他的手,“小默——”
沈默根本不给他机会,“哥,您也不希望,我用一段没有筹码的过去赌一个不可期许的未来吧。哥,您和禹落哥还能帮我多少次?”
乔熳汐望着秋瑀宸,“不可期许的未来!你自己听听你将默默逼到什么程度!”
秋瑀宸几乎是将头埋进沈默肩膀里,“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沈默根本不看秋瑀宸,“哥,默默会努力。默默知道自己任性冲动又爱偷懒,可是我会努力。迟大哥会教我,我不会有事的。纵然——”沈默抿了抿嘴唇,“纵然真的有什么,秋也不会忘记我的,一辈子都不会,难道不是赚到了?”
秋瑀宸此刻的心就像是被千斤的石磨压着碾着,原来,竟是他自己将他最爱的人逼到这样的地步,原来,在他心里,竟连一个自己不会忘记他的希望都渺茫。小默,不知不觉中,伤害已经这么深了吗?
秋瑀宸握起沈默的手,直视他眼睛,“一定要去吗?即使,代价可能是我永远失去你。”
沈默凝视着他眸子,深深的一潭,如初见时,所有的宠溺所有的怜惜在一瞬间涌入脑际,可所有的伤害,所有的无助也逼到了尽头,他终于狠下心,“秋,生死就像是水和冰,生则流动,死则凝结。活着的时候,或者,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以为是紧紧的掬在手里,实际上,一点一滴的都从指缝间流走了。有一天,才发觉,原来很久以前就不在了。”
乔熳汐轻轻叹息了一声,只是望着迟念,“你该知道,他根本就做不到。”
迟念没说话,一直看着窗外,秋瑀宸松开了沈默的手,“好,你走吧。”
秋瑀宸第一次在车厢里跪下,“哥,求您,成全。”
沈默只觉得唯一的一点希望在瞬间破碎,他不知道是什么任务,可是这一次,竟真的是永诀了吗?明知道是自己倔强的偏执,可是为什么,在听到你不再僵持的一刻,却还是这么痛,这么痛。
乔熳汐冷冷一笑,“这就是你的决定?”
秋瑀宸抬头,“是,瑀宸,放他走。可是,无论是什么任务,瑀宸和他一起。曾经多少次,他最艰难的时候,瑀宸不在身边。一个人走向手术室,一个人去救浴巾,一个人去墓镧,甚至是站在台上做检查,都永远是一个人。瑀宸从来只能远远的看着,听别人说着,为什么瑀宸一辈子都要这么残忍?这一次,无论他做什么,瑀宸都在他身边,他打球,我就和他一样站在球场上,他杀人,瑀宸就和他一起去动手,两把枪或者一把枪我都不在乎,无论什么代价!”
乔熳汐的语声是平静至极的残忍,“如果你要和他一起去动手,他就一把枪也没有。你会被当成一具没有生命的机器带回来,他,死无全尸!”
秋瑀宸第一次歇斯底里,“为什么?哥,你告诉我,为什么?”
乔熳汐微微一笑,缓缓道,“为什么,我若是知道为什么,又何至于和你是一样的结局。我只能告诉你,这就是你的命!他就是死在你面前,你也只能看着,否则,你就连看着的资格都没有!”他望着迟念,“禹落从来没有问过我,为什么火场里,救他的是你不是我,因为他比我更知道,如果出现在那里的是我,他就必死无疑。”乔熳汐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疲惫,“谁宁愿这样,不是我,也不是你。在你还没学会写抗争的时候,你已经明白要屈服。得到了这么多,总该付出代价。”
秋瑀宸冷笑,第一次,在他的熳汐哥面前,“是吗?得到了这么多?那,如果我宁愿,重新开始。”
乔熳汐笑得格外苍凉,“重新开始?放弃什么呢?秋家长子的身份,翼盟盟主的地位。”乔熳汐缓缓解开衣衫,胸口处一大片死肉,丑陋至极,旁边却是刻得满满当当的文禹落的名字,语声带着浓浓的讥诮,“你?重新开始?你有什么资格!削骨还父,削肉还母,我试过。可是,我身体里流的还是乔家的血。无论我多么不想承认,我的母亲是乔鸶偲,永远也不是骊歌。所以,不去恨,她无论对你做过什么,没有她,就没有你。更何况,秋瑀宸,母亲和伯父可曾真的对不起你过什么?”
秋瑀宸突然觉得人生毫无意义,第一次,他的卑微和无助以一种出离的状态膨胀,甚至,不及蝼蚁,“那,我要怎么办?”
乔熳汐系上纽扣,“怎么办?求你的小默原谅,告诉他,你爱他,你不愿意他去冒一点险,哪怕是为你。”乔熳汐凌空伸了伸手,“你们从来也不知道,什么叫无路可退,只是一味的庸人自扰。母亲现在逼着默默去死了吗,母亲逼着你们分开了吗?”
乔熳汐猛地回头,望着沈默,“为什么要生离死别?嫉妒曾经有个人为瑀宸死过。”
乔熳汐又望着秋瑀宸,“为什么要生死相随?惭愧曾经从来没有追随过。”

乔熳汐轻轻弹了弹挡风玻璃,“可是你们知不知道,曾经有人为了那么幼稚的伟大丧失了全部生存的意义。曾经有人只是为了在一起,放下了全部的骄傲和尊严,包括,唯一能够证明自己还活着的梦想。一个动不动就说不怕死,一个动不动就要抛弃一切,这已经不是幼稚,简直是愚蠢!”
乔熳汐指着迟念对秋瑀宸道,“他为什么要默默去做那么危险的事?因为他觉得你对默默不够好,所以,默默要有别的筹码来爱你。最切合实际的解决方法,不是要你放下一切去证明有多爱他,也不是无休止的抱歉和对不起,而是向他证明,即使他没有攻城略地的功劳,也丝毫不妨碍他是你秋瑀宸最在乎的沈默。母亲从来不缺卖命的人,可是,你的小默只有一个。”
乔熳汐望着迟念,“当年,你之所以会输,是因为,你活得太理想,太浪漫,你从来没有弄明白,什么叫规则。这一次,他如果赢了,母亲不过认为是越俎代庖,不知轻重,若是输了,就是不自量力,死了活该。你若是连这一点都认不清,又如何照顾自己,如何对别人好?”
迟念沉沉叹了一口气,“你曾经又何尝不理想,不浪漫?”
乔熳汐刻意将头偏向一边,很久都没有说话,直到将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曾经全都沉淀,才望向沈默,此刻的乔熳汐,依然冷静,依然理智,依然强势,依然霸道,依然,永远不败,“想不明白,你大可以走,但我说过的话,永无更改。我保证,走不出N市就彻底废了你,哪怕瑀宸恨我一辈子。”乔熳汐悠悠回转目光,望着迟念,“哪怕,你替他报仇。”
乔熳汐按了下按钮,车门自动打开,语声冷漠,“全部下车。”

第三十八章 我爱你

迟念丝毫不顾及形象的靠着树干坐在路边,秋瑀宸抬眼望着沈默,“你,还要去吗?”
沈默偏过头,“你觉得呢?”
秋瑀宸淡淡一笑,“有那么重要吗?”
沈默突然回过头,血一般的枫叶直直地坠下来,在一刻挡住了两个人的视线,又翩然落地,沈默低低道,“如果,你不愿。”
秋瑀宸伸手摸了摸沈默的脸,“不要考虑我愿不愿,你迁就我已够多,就让我对你好一次。”
沈默没再说话,而是默默向前走,沈默看着他瘦削挺拔的背影,一步一步地踏上那些偶尔飘下来的叶子,仿佛要走到最远处,不再回头,朦胧的阳光将他的影子勾出清晰的血色轮廓,如同,能够回避却不愿回避的未来。秋瑀宸只是亦步亦趋的跟着,不说话,甚至,惧怕踩到枯叶时的声响,化作春泥更护花,有些矫情吧。秋瑀宸淡笑。
迟念摸了摸口袋,他是没有抽烟的恶习的,可仿佛每个郁闷的男人都会习惯性的消遣,不过,只摸出一张残破了的卫生纸,迟念起身,朝和沈默相反的方向走,终究是南辕北辙啊。乔熳汐说的对,我们,终究不是一类人。默默有默默自己的世界吧。他开始自责,倘若,真的是一条不归路,自己岂不就是掘墓人?
沈默突然回过头,站定,与几步之外的秋瑀宸面面相对,秋瑀宸也停步,相视无言,仿佛隔着天河。
沈默抬头,“其实——”
秋瑀宸微笑,甚至带着鼓励,即使自私,也让我追随一次,无论,你的决定是什么,让我也试着,循着你的脚印走。是不是这样,我就能够知道,你曾经有多痛多辛苦,然后,永远不伤害。
沈默突然笑起来,只五个字,却像是重生的凤凰,“我也舍不得。”
秋瑀宸激动的跳起来,冲过去紧紧抱起他的小默转圈,从来没有出口的三个字脱口而出,“我爱你!”
沈默一愣,“什么?”
秋瑀宸将沈默放下来,以最虔诚的方式,单膝跪地,轻轻托起他手,伴着秋风吹拂红叶的声音,宣告是对全世界,因为我的世界只有你一个人,“我说,我爱你,我的,小默。”
沈默突然之间觉得一切都不真实,或者期许过的告白,或者已经觉得不必要,可是在这一刻,为什么还会心跳,不是应该幸福的只听到他呼吸的声音吗?“呃,秋,这是一个不好的玩笑。”天,我在说什么。
秋瑀宸微笑,“那,这样呢?”他低下头,亲吻他每一个指节,如同晨露亲吻白兰。
真不知道沈默的感官是敏锐到极致还是迟钝到极致,“痒。”
秋瑀宸从指尖吻到手背,即使是多年的篮球生涯,沈默的手背依然不很粗糙,手腕软地就像是起舞的柳,秋瑀宸用左手揽着他的腰,一路吻上去,轻灵,美丽,这样的吻并没有盖住沈默的嘴,一直慢热的孩子终于被情人的温柔软化了神经,所有的感官开始正常,“我也爱你,我的秋。”
秋瑀宸迅速站起身犒赏他诚实的口和舌头,柔软而灵巧的攻略,强势的宠溺,原来,只是唇齿厮磨,也可以互为所有。
鸣笛的声音尖锐而刺耳,仿佛要揭破所有的柔情,秋瑀宸根本不在乎什么叫人言可畏,只是将沈默拢得越紧,如果,你愿意,我也愿意,那全世界都不愿意又如何。可是沈默轻轻推了推,秋瑀宸松开口,放开唇齿间全部的纠缠,如果,你不愿意,那,我绝不强求。
沈默仿佛有些抱歉,又轻轻吻了吻秋瑀宸面颊,秋瑀宸侧过身,一辆Bayerische Motoren Werke嚣张的开过去,沈默伸手蒙住了秋瑀宸眼睛,直等到车子拐过路口才放开手,“不许你记人家号码去找事。”
秋瑀宸微笑,“好。”然后,微笑着牵起沈默的手,“陪我回去?”
沈默点头,一张脸如同粉琢出来,“秋,你说,哥会不会罚我们?”
秋瑀宸笑着牵起沈默的手,“不知道。哥的心思,我哪能猜得透。”
沈默偏了偏头,“也是。秋,我不去了,可是,你要不要帮帮伯母。出谋划策之类的。”
秋瑀宸苦笑,“出谋划策哪轮得到我?放心吧,如果真的有事,熳汐哥一定比你急。”
沈默握了握秋瑀宸手,“秋,难道你连问一声也不会吗?”
秋瑀宸轻轻晃着沈默的手,“嗯。我知道了,我晚上回去发邮件给母亲,如果,手还能动的话。”
沈默不厚道的笑起来,“才不至于呢。哥最疼我们了,最多就是屁股上受受罪,联赛就要开始了,肯定不舍得打手。”
秋瑀宸无奈,“但愿吧。”
沈默嘟着嘴,“哥真可怜。看他说那些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秋瑀宸轻轻摇头,“哥的事,你别想那么多,他看得开就好,禹落哥会照顾他的。”
沈默点头,他当然明白哥哥的骄傲和倔强,如果成天被人用同情的眼光看着,那恐怕还不如受辱时候了,想到这里又担忧起来,“可是迟大哥呢,他好像很难过的样子。”
秋瑀宸摸了摸他头,“回去之后我们要哥和迟大哥联络,告诉他你不去了,然后,一起向他认错好不好。”
沈默点头,“嗯,还是担心他呢。”
迟念从来都相当厌恶手机和通讯器这类东西,记得沈默问他要联络方式的时候,他就说过自己讨厌可以被随时找到的感觉,大概是杀手的通病吧,文禹落也相当不喜欢用移动电话之类的东西,因此,只有他主动找别人,很少有人找得到他,当然,乔熳汐永远是神通广大的,不过,倘若不是有急事,也很少去触犯迟念的忌讳。
沈默咬着嘴唇不知在想些什么,突然问道,“秋,你说,浴巾去做什么了。”
秋瑀宸拨弄着自己的手表,“现在他在你们都熟悉的那家川菜馆。”
沈默有些脸红,“你替我保护他啊。”
秋瑀宸笑笑,“他走的那么急,我怕有事。”
沈默低下头,一张脸就像是跌进了蜜罐里,“嗯。”
秋瑀宸轻轻唤他,“小默。”
沈默没抬头,“嗯?”
秋瑀宸又叫,“小默。”
沈默抬眼望着他深深地一潭浓黑,仿佛要将自己全部的生命和灵魂都吞噬掉,可为什么,竟然心甘情愿。
秋瑀宸望着他最爱的小默,一字一顿道,“无论我从前做过什么,无论曾经多么让你失望。可是,从今天起,我保证永远不会再辜负你,会一心一意对你好,不再对你疾言厉色,也不再对别人犹豫迟疑。只要你喜欢,无论任何时候,任何地方,秋瑀宸都是沈默一个人的秋瑀宸,因为——”
沈默打断他的话,“因为,沈默早已经是秋瑀宸一个人的沈默了。”

第三十九章 揭过

漫无目的的消磨着自己宝贵时间的乔熳汐回到家里已经是晚饭时间了,文禹落笑着替他送上漱口水,“外面风很大吧。”
乔熳汐漱了两口,“还好。”
文禹落将漱具递给下人,自己接了乔熳汐递过来的衣服,“晚饭已经做好了。”
乔熳汐摇头,“有点累,你吃过了送个汤上来就好。”
文禹落浅笑,“做了东西都没人吃。”
乔熳汐知道文禹落一向不是佯嗔撒娇的人,自己心中也澄澈的很,“他们俩想跪就跪着去,我上楼了。”
文禹落笑,“什么都瞒不过你,一回来就跪着呢。”
乔熳汐拢了拢文禹落的腰,文禹落笑着,“非坛主晚上恐怕要过来。”
乔熳汐轻轻叹了口气,“那就说瑀宸出去了。”
文禹落没说话,反正跪是跪不死人的,乔熳汐管教弟弟的事,他很少说什么。
乔熳汐虽说是累了,可依然是一回去就拨了电话给骊歌,骊歌听到儿子的声音显然是非常开心的,“熳汐,你那边已经六点多了,吃过晚饭了吗?现在很冷呢,多穿点衣服。”
乔熳汐连声音都愉快起来,“还没有,一会下去吃。妈那里下雨了吧。”
骊歌像是个望着晴雨表的小女孩,“昨天有下过,今天还好。你知道,这里不是很冷。”
即使明知道看不到,乔熳汐也连连点头,“嗯,可是气候有些湿,熳汐订的那套礼服您看到了吗,尤其是关节处的设计,很独特,既保暖又不显得臃肿。”
骊歌笑,“我前天晚上就穿了,还有那副耳坠,很别致。在这边这么多年,怎么会没有衣服穿,不过真的很漂亮,倒是你很多年没有在国内长住了,这次多玩几天吧。等我这边的事忙完了就通知你直飞丹麦。”
乔熳汐的语声有些犹豫,“妈,我和禹落商量过,我们想过去。”
“不用。还用不着你们。”骊歌显然不希望儿子也卷入异国的争端中。
乔熳汐倒是典型的忠臣孝子一等人,“妈,图腾现在的重心也在这次的计划上,既然已经到了最后阶段,就算是熳汐过来也没有什么危险的。”
骊歌的声音很冷静,“这里的事我还应付的了,图腾依然要你坐阵,以免内部空虚。真正收尾的时候会叫你过来的,喜欢威尼斯还是佛罗伦萨,妈送给你当新婚贺礼。”
乔熳汐有些担心,明知道是不该说的话,可是在骊歌面前也不免孩子气,“妈,现在的黑手党已经不比从前了,您一个人在那边,熳汐——还是让熳汐过来吧。”
骊歌一点也不怪儿子的不自信,倒是笑得谐趣,“没事的,如果我都不行,你过来就可以吗?熳汐,你什么时候也这么瞻前顾后小心翼翼的了,是不是要结婚的男人都这样。”
乔熳汐被他打趣,也笑起来,“没有,妈,我和禹落——”
骊歌打断他,“这点小事还不用劳动夜神,如果Z-seven做不到的话,再要他出手吧。”
乔熳汐倒是真的振奋了,“Z—seven倒戈了?”
骊歌笑笑,“即使是诈降,我也要逼得他不得不假戏真做。一个背叛了贝尔纳多的杀手,除了骊歌,谁还能庇护的了他。”
乔熳汐点头,“您千万要小心。”
骊歌的笑声如同豆蔻少女,“你越来越烦了,熳汐。对了,瑀宸还好吗?”
乔熳汐笑,“惩戒室跪着呢。”
骊歌只是道,“恐怕这是他最后一年打球了,别让他有遗憾。”
乔熳汐的声音非常值得信赖,“您放心。他中午跟我说一定要去您那里,还有沈默。不自量力的两个小家伙,也该吃一点苦头。”
骊歌此刻更像是个宁愿被骗的母亲,“倒也难为他,他们,别罚得太狠了。”
乔熳汐笑得极为奸诈,“怎么会?”

沈默轻轻揉着自己的膝盖,“秋,腿好酸。”
秋瑀宸轻声哄他,“跪好一点,被哥看到怎么办,回去给你好好揉揉。”
沈默问道,“你说哥什么时候才回来啊?”
秋瑀宸笑,“又不是跪给哥看的,管这些干什么。”
沈默跪直了身子,“不是的,只是迟大哥罚我做三十个套路,如果哥再不回来罚我,恐怕都没时间做了。”
秋瑀宸无奈摇头,“要是哥罚了你,恐怕你没力气做了。”
无论这两个小家伙跪得多痛苦,乔熳汐却是悠悠地靠在椅上边喝汤边听一些实时录音,等一碗热汤喝过,又漱了口收拾半天,才缓缓走出房间,看那两个不知好歹的孩子去。
一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要他哭笑不得,沈默靠在秋瑀宸腿上睡得正香,这倒是无所谓,秋瑀宸上身除了一件贴身的内衣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睡衣正披在沈默身上。
秋瑀宸看乔熳汐走进来,也有些尴尬,乔熳汐自己在床上坐下,语声是典型的乔氏风格独有的波澜不惊,“回房睡去吧。”
秋瑀宸自然明白这是一句反话,否则,乔熳汐又何至于去床上坐下,正在这时沈默也迷迷蒙蒙的醒了过来,看乔熳汐端端正正的坐着,又眨两下眼睛,伸出舌头将嘴唇舔了个遍,才讨巧道,“哥,你回来了。”
乔熳汐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感,“睡醒了?”
沈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摇了摇头,“没。”
秋瑀宸看情人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样子,实在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乔熳汐看他居然还有意无意的撮着秋瑀宸睡衣的衣角,只是道,“既然不想穿,就不用穿了。”
沈默倒是非常乖巧,“哥,我们知道错了。我和秋说了,我不去了。还有,替我告诉迟大哥一声,要他好好照顾自己,还有,浴巾约我晚上去川菜馆,还有——”
秋瑀宸轻轻碰了碰情人,这样的小动作又怎么瞒得过乔熳汐,乔熳汐缓缓道,“让他继续说。”
沈默低下头,“没事了。”
乔熳汐笑笑,“那就好。我会替你通知迟念,已经晚了,你去找言寓荆吧。”
沈默瞪大了眼睛,“我可以走了?”
乔熳汐点头,“是。”
沈默拉着秋瑀宸,“哥说可以走了。”
乔熳汐的语声依然平静,“难道英文学得连中文都听不懂了吗?you和你终究是不同的。”
沈默本来已扶着秋瑀宸肩膀要站起来,只听这句话,又重新跪下,“哥,我错了。”
乔熳汐站起身,“以为这样就可以蒙混过关?是考验我的智商还是高估你的魅力?”
沈默听乔熳汐这句话已经严厉起来,平日里撒娇耍赖的功夫再也不敢用,低头跪得直直的,这时候倒是一点也不敢叫膝盖疼了。
乔熳汐站起身,“没什么可说的,做错什么你们自己明白。”乔熳汐走到沈默面前,“你什么时候膝盖变得这么软。”
秋瑀宸连忙认错,“哥,小默不是故意的。他只不过是太累了。”
乔熳汐一眼扫过去,秋瑀宸低下头,“跪,不是我要你们跪的?知道错,就认错。挨藤杖至少可以让你记住疼,罚体能至少能够让你明白累,跪在这里有什么意义?你们怎么想,怎么做,都是自己的事,瑀宸,你马上就18岁了,默默也已经16岁,有些事,你们可以自己做主。自由选择的能力每个人都有,选错了,就失去下一个自由选择的权力,没什么可说。”
沈默和秋瑀宸一起垂下头,“是。”
乔熳汐只是轻轻挥手,“都起来吧。”
秋瑀宸自己倒还好,勉强能依靠自己身体站稳,等站直了就扶沈默起来。乔熳汐看着沈默,“非坛主已经回来了,非璟煜是搬出去还是继续住在这里,由你决定。”
说到这里就看着秋瑀宸,“至于你,去安管家那领一个本,自己每天要做什么,做错了什么,以后要怎么做,全都记清楚,当然,你也可以当做是检查。每天三千字,也不算委屈你。”
秋瑀宸立正,“是。”
沈默笑着,“谢谢哥。”
乔熳汐根本不看他们,过滤所有的顺从和撒娇,“不要以为这样就是结束。你们俩从今天开始,每天各加两个5000米,伏地挺身每天六组,每组100个,两头起每天三组,每组100个,至于负重深蹲,提踵练习,这是分内的事,不用我多说吧。”
秋瑀宸和沈默一起立正,“是。”
乔熳汐又望了望沈默,“默默,你的柔韧如果再做不好的话,迟念的法子不比我的少。至于你已经多加的三十组套路,那是你咎由自取,与我无关。”
沈默听乔熳汐说得严厉,就知道现在是无论如何都逃不了,他倒也从来不会逃避类似体能训练的责罚,只是应是。
乔熳汐接着道,“至于现在,先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去影音室给我用坐角式看带子,再偷懒的话,直接换莲花平衡式要你们看。”
沈默和秋瑀宸依然是整齐的回话,乔熳汐点了点头,“认不认错,知不知错是两回事,惩戒室这个地方,从来不是避难所,走吧。”

第四十章 隔膜

沈默靠在秋瑀宸怀里,懒懒地拨弄着手指,秋瑀宸轻轻替他捏着肩膀,“累了吧。”
沈默点头,“你都好久没帮我洗过澡了。”
秋瑀宸有些心疼,笑着加了加力,“还不是你不让。”
沈默偏着头问他,“秋,你说哥会不会生气?”
秋瑀宸笑,“怎么会?”
沈默嘟着嘴,“可是哥今天都没抱我,也没摸我头。”
秋瑀宸没想到这孩子居然这么敏感,安慰道,“你这么不乖,宠你两次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哥怎么还会纵着你?”
沈默抬脚狠狠的压下水花,“我以后不这样了还不成吗,真的跪得腿酸。”
秋瑀宸轻声问,“你说,是不是弟弟都会这么在乎这些事?”
沈默知道他想非璟煜,只是道,“也不一定吧,在乎的,就会想啊,不过,非师兄是一定会想的。”
秋瑀宸无奈笑笑,“小非他很可怜。”
沈默趴在浴缸边上,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是吗?”
秋瑀宸握着他的手,“哥不是和你讲过他的事。”
沈默抬起头,眼中是一抹拭不去的天真,“你不是说秋瑀宸只是沈默一个人的秋瑀宸吗?”
秋瑀宸的目光黯淡下来,“他和你不一样,他是弟弟。”
沈默只是道,“秋瑀宸是非璟煜的哥哥,乔熳汐也是秋瑀宸的哥哥,秋,我不明白,你对非师兄为什么就和哥对我们都不一样呢?”
秋瑀宸揉着他经常罚站的脊骨,“小默,其实,小非心里是没有什么别的想法的,我也一样。我对他,唯一和哥对我不一样的地方,就是我少了几分理智,这是不能怪他的。我大概还没有学会怎么样向别人表达我的好。事实上,今天小非在学校也告诉我,他想搬出去住,想试着和罹叔相处,罹叔或者不是一个好父亲,但是,我希望他可以成为一个好情人,对小非,对我,对你,对他自己都好,你说是不是?”
沈默想了想,转了个身,自己靠在浴缸壁上,将腿搭在秋瑀宸腿上,要他继续替自己揉,“也是,秋,你说非师兄的爸爸对他会不会像你对我一样好。”
秋瑀宸捏着沈默僵硬的小腿肌肉,“我对你,大概算不上好吧。”
沈默跳着腿,“你对我当然好,可是,你对别人也好。”
秋瑀宸宠溺的笑笑,“罹叔对小非也很不错。我今天和小非聊过,他心情很不好,不过,有罹叔陪着他,该是不错的吧。”
沈默想了想,“那你有空去看看他,在球社也别总是骂他吧。”说着就低下头。
秋瑀宸小心翼翼的替他涂着浴盐,“你越来越乖了。”
沈默哼了一声,一脚就踹过去,“要你说我乖。”

穿上还带着棕榈气息的睡衣,沈默端着乔熳汐的醒神汤去敲他书房的门,乔熳汐抬头看了他一眼,“功课做好了?”
沈默吐了吐舌头,“哥,你别再生气了。”
乔熳汐只是道,“汤放下,你回去睡吧。”
沈默气鼓鼓的将汤顿到书桌上,却终究忍不住道,“我又不是故意睡着的。”
乔熳汐抬起眼,“你就真的困到那种程度?如果是无意的,瑀宸会不叫你起来吗?身上还盖着他的睡衣,你以为惩戒室是帐篷吗?默默,我这辈子最讨厌的事,一件是偏执,一件是偷懒。还有,错了就是错了,永远不要找借口。”
乔熳汐一向很少疾言厉色,这次骂得这么凶,沈默也不由得委屈,认错也认了,罚也罚过了,那还要我怎么样,想到这里,就又重新将汤盆端起来,“要禹落哥给你端去,我走了。”
乔熳汐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任他将认错的汤端走,免不了觉得好笑,真是个任性的孩子,只可惜嘴角的弧度还没撤去,文禹落就又重新端着汤进来,“在忙?”
乔熳汐停下笔,挑了挑眉。
文禹落笑起来,“你骂默默了。”
乔熳汐笑,“没关系,这孩子,一向是打得罚得骂不得,说两句就委屈。”
文禹落替他将汤盛好,乔熳汐只一闻就皱起了眉,他最讨厌汤里面带枣的味道,文禹落笑着,“默默说天冷了,加了好多枣给你。”
乔熳汐大大喝了一口,却道,“是吗?下次再敢偷懒,要他脱了衣服跪路边去。”
文禹落才不拆穿,“非坛主刚才过来,圣母那里应该是没什么事的,否则,他也没有这份兴致,亲自替非璟煜整理东西。”
乔熳汐又喝了一大口汤,“我知道。可是,我还想去一趟。
文禹落笑,“我知道。行李已经收拾好了,机票订在后天,你正好可以看完表演赛。”
乔熳汐没说什么,他心中想什么,永远瞒不过文禹落,尽管自己都知道,却总是喜欢在他面前充成熟。
这边两个人甜蜜蜜,那边沈默就不知道多委屈了,主动示好这种事,一辈子都没做过,连对秋瑀宸都没做过,可是乔熳汐居然一点也不领情,越想越委屈,越想越觉得哥哥不喜欢自己了,难道做你的弟弟就这么难,一点点错都不许犯。一个人抱着抱枕窝在床上,秋瑀宸看他青着脸,就知道这孩子碰了钉子。只是抱着他躺好,自己坐在他身边,将他腿搭在自己腿上,“指甲这么长了,今天剪剪吧。”
沈默将脚趾翘起来,要秋瑀宸替他剪,心里又少不得想乔熳汐的事,越想越觉得自己像个女孩子似的,可是,竟是一点也忍不住。不觉将脚一拉,秋瑀宸狠狠按着他,“又乱动,剪到肉怎么办。”
每次替沈默剪指甲,他总少不得乱动,沈默的脚长得特别好看,全身上下最白的地方可能就是双足了,脚趾是圆嘟嘟的,尤其是指甲,剪下来的指甲屑就像是一弯弯月牙儿,第一次替他剪的时候,秋瑀宸都舍不得扔。不过,现在秋瑀宸的心思可不在沈默的脚趾上,“挨骂了?”
沈默点头,“嗯。骂得特凶。”
秋瑀宸用小挫子替他挫指甲上的小刺,打磨地光光的,“哥最讨厌的就是偷懒,都是我不好,应该叫你起来的。”
沈默不服,“我练功睡着了迟大哥都从来不骂。”
秋瑀宸无奈,“小默,练功睡着了和受罚睡着了能一样吗?”
沈默恨恨道,“怎么不一样。我上次就是被罚练新学的套路一百次,练着练着就睡着了,迟大哥也没骂。”
秋瑀宸看情人粉嘟嘟的面庞,不觉笑起来,“体能极限和自我放纵哥还是分得出的,他肯骂你就是不生气了,熳汐哥若是真生气了,你以为你还有力气坐在这里抱怨。”
沈默低下头没说话,其实,他并不是小心眼的人,只是,在乎了就难免敏感,有些人,只要对他有一点点好,他就会将整颗心都拿出来。沈默是这样的孩子,小非又何尝不是呢?

骊歌接到电话的时候还是很开心的,毕竟,秋煋是个连结婚纪念日都想不起问候夫人的无趣男人,尽管,那个日子骊歌自己也不大记得了。结婚这么多年,连秋瑀宸都马上要十八岁,可是他们夫妻感情依然不很好的原因也在于,秋煋这个男人,太没有情调了。骊歌眼中完美的男人典型就是她自己一手□出来的乔熳汐,温柔专一而又风度翩翩。尤其是男人味中的一点男孩气,真正是颠倒众生。骊歌看秋瑀宸,都属于越看越叹气的,更奈何是丝毫不解风情的秋煋,多日未联系,连一句意大利气候湿当心身体都不会说,和妻子说话就像是审犯人,“听说熳汐要结婚了?”
骊歌听他这口气就生气,不冷不热道,“是。我已经做主把在丹麦的产业全部留给他和文禹落。”
秋煋只说了两个字,“不行。”
骊歌轻轻笑笑,“最迟下个月,我会发请柬,熳沨已经开始做礼服了,小公主知道哥哥要结婚了,高兴的不得了,熳汐的礼服她要亲手做。”
秋煋和骊歌的谈论根本不似谈判桌上的迂回曲折,完全是命令式的口气,“不可能。颙潃临终前将儿子托付给我,我就不能要乔家蒙羞。”
骊歌冷淡一笑,悠悠地躺在靠枕上,甚至用另一只手拨电话要了客房服务,然后才重新拿起手机,“通知吗?我知道了。”
秋煋的口气也一点不软,“我再告诉你一次,不可能。”
骊歌翻了个身,“等文禹落上了游艇的时候,你就知道可不可能了。你可以查一下国内的八卦报纸,昨天的头版就是我为他们成婚特地订的游艇,颜色很喜庆,我找风水师算过,和他们的命相也相称。”
大概是习惯了这么些年和骊歌相持,秋煋依然冷静,甚至还带着几分诚恳,“你自己纵情任性就罢了,可是,你要熳汐如何面对九泉之下的父母,又要他怎么和天下人交代?”

骊歌先是将小费递给侍者,又浅浅咂了一口红酒,才缓缓道,“天下人远没有你想得那么闲。呵呵。那样的父母,不要也罢。”
秋煋的声音立刻冷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骊歌轻轻晃着红酒杯,“没什么意思。父亲风流糊涂,母亲自私懦弱,世伯只知道趁火打劫,我从来不信鬼神之说,不过,倘若真有灵魂的话,他日泉下相见,乔颙潃最先问的一定不是熳汐为什么娶了一个男人,而是,他的好兄弟好伙伴怎么就趁着他尸骨未寒夺了乔氏在恒河全部的股份。”
秋煋本来绝不是容易动怒的人,可是回回被骊歌戳到痛处,也不免恼羞成怒,“你不要扯别的事!颙潃和鸶偲固然有错,他们也是熳汐的父母,他的婚姻大事,还轮不到你做主!”
骊歌轻轻一笑,“轮不到我?你最好不要忘记了——”骊歌轻轻一顿,将红酒杯放在床头,“熳汐刚学会说话,第一声妈叫的不是乔鸶偲,是我骊歌!”
骊歌不说这句话还罢,越说秋煋越生气,“你居然还有脸把这件事挂在嘴边上,若不是你得意忘形,风头出尽,熳汐又怎么会从小和鸶偲就不亲,若不是你在中间插了一杠子,他们母子又何至于走上这条路,鸶偲又怎么会那么亲信了阮亦儒,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要,熳汐受了多少苦,你比谁都清楚,你以为自己不用负责任吗?”
乔熳汐刚一出生,也不知道是哪来的缘分,骊歌就喜欢的不得了,天天陪着他抱着他。乔鸶偲为了保持身材不愿意喂他母乳,乔熳汐是骊歌一点一点喂羊奶长大的。这孩子从来就最黏着她,她也整日和乔熳汐在一起。刚学会说话的孩子,开口发音就是ma,实际上又有什么象征意义,可大人心中偏不这么想,乔熳汐说话极早,第一声ma就是对着骊歌叫的,骊歌当时年轻,又喜欢乔熳汐,少不得到处炫耀,月子中的乔鸶偲本就心里不是滋味,暗暗后悔了好久。更奈何乔熳汐渐渐长大,小小年纪就聪明的没天理,又是天生一副冷淡性子,对谁都爱理不理的,就只和骊歌亲近,府里流言到处都是,可是骊歌偏偏是别人越说她越得意,乔熳汐就像真的是她生的一样,乔鸶偲性格软弱,当面也不敢翻脸,但背后不知流了多少回泪。
骊歌听秋煋将乔熳汐那几年的遭遇推到自己身上,声音越发冷,“就算是我要负一半责任,乔鸶偲也要负另一半。若不是熳汐这孩子天生孝顺,我早都将那个女人开棺剖尸,看看她有没有心肝?怪只怪我五年之后才看到熳汐,让这孩子吃了这么多苦,若不是我这个做义母的亲信了他那个蛇蝎心肠的母亲,他又何至于——”说到这里心中就绞地厉害,再也说不下去,良久才狠道,“熳汐这孩子这辈子几乎没什么欢乐事,你既然自己提起这件事,就最好给我记清楚,无论是谁,只要敢阻挠这门婚事,我就要他后悔为什么生出来。哪怕他父母从地府爬出来,我也要他们这辈子做不成鬼。”

第四十一章 严厉与温馨

吃饱喝足欺负够了情人的沈默高高兴兴的出了家门,一路上眉飞色舞地和秋瑀宸讲着训练的事,秋司机聚精会神的听着,偶尔讲两句,只要稍稍透出一点教练腔调,沈默就翻眼瞪过去,秋瑀宸轻笑着,“记得好好练习。”
沈默酷酷地将头转向车窗,懒得答话,一路疾驰,等秋瑀宸停好车和沈默走进球馆的时候,非璟煜已经和张昀翔一起压肩了,大概是忙着训练,也没和秋瑀宸打招呼,秋瑀宸和沈默去更衣室换衣服,两个人趁着没人又闹了一阵,一起走出来的时候,却看到一个长得比卡通人物还可爱的女孩子在和非璟煜说话,非璟煜显然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非同学,你觉得呢?”女孩的一张脸俏的像朝霞照耀下的苹果。
非璟煜皱了皱眉,“这里是篮球社,无关人等最好自己出去。”
女孩子捧着餐盒的手已经开始轻轻颤抖,长长的睫毛上马上就落上了几滴珍珠,这种女人最厉害的武器显然对非璟煜不管用,他只是别过头,“你可以走了。”
女孩子抱着粉色的餐盒就跑出去,一路都是带雨梨花的粉香。
张昀翔轻轻拍着非璟煜肩膀,“风采不减当年啊。”
非璟煜没说话,继续抱着肩做拉伸,秋瑀宸知道又是女孩子来找风云人物非同学献殷勤,只是轻轻笑了笑,他自己每年也总少不得被追个十几次,情人节的鲜花巧克力球衣球鞋更是能塞满一间储藏室,好在习惯了也不觉得什么,他一般都会叫何胥将这些东西根据地址退回去,没有地址的,就分给球员们吃。所以,每年的情人节,何胥都不愁买不到巧克力送连昕,反正教练这里肯定多得是。何胥虽然是有主的名草,也少不得抱着成箱的礼物,好在连昕自己的礼物与何胥在伯仲之间,两个人也从来没有因为这个红过脸。
沈默一个人照例去跑了热身的三千米,秋瑀宸管他一向极严,别人的热身通常只有一千米而已,只有他和何胥非璟煜不同。何胥今天早上不知是什么原因还没到,大概是今天来得早,球馆也没有几个人。等沈默跑完了三千,秋瑀宸叫他略略整理休息就是简单的投篮手感练习,200个,不算命中率,只是个简单恢复,不过沈默今天的手感不错,大概是自投自捡自娱自乐没有压力,一组练习做得相当好,甚至连一向惜墨如金的秋教练都破例说了句,“继续。”
在车里秋瑀宸就说过要沈默今早着重练习上肢力量,等他做了10次20米折返跑记录了数据之后,就直接对非璟煜道,“小非,我带沈默去健身房,等大家做好了热身训练来找我。”
非璟煜正在做擦板跳投,模仿的是科比的经典动作,但是显然不是很理想,因此只是随意嗯了一声。秋瑀宸一向很少在晨练的时候带球员进健身房,毕竟,体能的消耗太大了,不过沈默明显是个意外,秋瑀宸的要求也更高些,“正握杠铃弯举,先做2组,每组10次。”
“是,教练。”沈默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杠铃,自己报数,第一组还勉勉强强算是标准,可是略略休息一下,胳膊就像是再也抬不起来,第二组的第一个就开始打晃,秋瑀宸是典型的教练腔调,“肘关节保持固定。”
“是。”沈默咬牙稳住手臂,肌肉中的乳酸让他恨死了自己,可是刚刚能保持住肘关节不动,身子就又忍不住向前倾,大概是实在累得厉害,沈默加快了频率,可是身子却前后摇摆起来,一边做一边报数,却连声音都像是从喉间憋出来的,谁曾想在他报出10的时候,秋瑀宸却突然道,“3,继续。”
沈默几乎握不住杠铃,却一句话也没说继续做。秋瑀宸看他紧紧咬着嘴唇,却丝毫不怜惜,只是随着他动作慢慢数秒,“向上弯举,1,2,保持——,下放,1,2。继续——”秋瑀宸口中虽数着秒数,但实际的时间远比他数的长,沈默实在撑不住,身子已经倾得更厉害了,只能迅速将杠铃举起来,秋瑀宸立刻呵斥,“停!”
沈默杠铃举到一半,却生生抬到中间,整条胳膊上就像是压着一座山,秋瑀宸冷冷道,“嫌握距太长了吗?我说过多少次,不要用肌肉和关节的弹性把杠铃送上去,重新开始,自己数着!”
沈默举得手酸,却一句也不辩解,重新又慢慢的将杠铃顶上去,每一个动作都力求做到最稳,停下的角度也适当,虽然手臂还有些小小颤抖,但秋瑀宸看他用功,也不多说,好容易做完了加罚的10个,沈默只觉得连胳膊都要断了,却乖乖的站在那里等秋瑀宸吩咐,也不找地方坐,暗暗发誓下次看奥运会一定要关注举重,真是太不容易了。
秋瑀宸看他的汗水顺着脖子滚下来,心疼的不得了,却终究没有替他擦,只是道,“科比每天都是3组,每组15个,你仅仅是这样的重量都受不了吗?”
沈默立刻立正,“是,沈默会努力。”

等非璟煜过来叫秋瑀宸的时候,沈默已经累得瘫在卧推凳上,秋瑀宸蹲在他身边替他揉胳膊,非璟煜瞥了一眼地上的杠铃,微微一笑,沈默虽然是眯着眼睛,却也能感受到他的轻蔑眼光,“怎么?”
秋瑀宸下意识地掐了沈默一下,沈默只是问非璟煜,“你能做多少?”
非璟煜只是说,“你问教练吧。”
秋瑀宸只是道,“你是SF,他从前打过中锋,不用和他比。”
沈默偏过头,“我从前也打过中锋。而且,他现在是SG。”
非璟煜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而是对秋瑀宸道,“我安排今天练抢篮板接跳投,请问教练我在哪一组?”
秋瑀宸看着他,“你自投自抢自接,做到45%就算过关,否则,你知道规矩。”
非璟煜点头,“是。”
沈默还不等非璟煜出去就望过来,秋瑀宸知道他想问什么,也不再瞒,“他从前的最好成绩是92公斤13次,那时候逼得紧,现在恐怕在85以下。”
沈默红着脸撑起来,手却抖地厉害,秋瑀宸扶着他他也摇头,他自己今天只是练65公斤就累成这样,非璟煜的数据对他而言甚至连想都不敢想,沈默小声问,“那队长呢?”球队中的每个人似乎都是永远习惯将何胥当做队长的。
秋瑀宸笑,“一定要这样比吗?其实NBA选秀也只是测84公斤卧推的,斯塔德迈尔也只有111公斤,可是他的力量又有谁能够忽略,数据有时候不代表什么,更何况,我也不希望自己的小默是像霍华德一样的SF。”说着就轻轻笑了笑,“我不喜欢抱着大块大块的肌肉睡觉。”看沈默还是阴着脸,秋瑀宸拍拍他,“慢慢练吧,一点一点加上去,会进步的。”
沈默显然没有秋瑀宸这么乐观,今天的晨练之后最大的变化就是再也不用秋瑀宸叫他起床,每天都是和秋瑀宸一个时间起,先做乔熳汐和迟念加罚的功课,然后就是练力量,练速度,练反应,逼得秋瑀宸将健身房的钥匙自己保管,很多练习,没有人保护是非常容易受伤的。秋瑀宸没办法陪他的时候,沈默就自己在球馆里练投篮,练更加注重爆发力的17米加速跑,甚至还藏起了两个20公斤的哑铃,偷偷练单臂弯举,不过秋瑀宸知道后差点抽他,第一天还好,第二天的时候因为他自己太过急躁,连夹个菜都痛得没办法。秋瑀宸替他洗澡的时候看他肌肉都僵成了块,气得不得了,边替他揉捏边数落,“我和你说过没有,训练的事不能操之过急。”
沈默痛得直抽冷气,“疼。”
秋瑀宸一点也不可怜他,“你还知道疼?以后要练力量到我书房来练。”
沈默被他捏得直冒冷汗,却一点也不服输,“我刚跟着你的时候你还不是每天都把我榨干了才算。”
秋瑀宸无奈,“那我什么时候逼得你超过了极限,甚至,影响第二天的训练。”说到这里就狠狠跺了他胳膊一下。
沈默低着头,咬着嘴唇,“哥每天罚那么多,迟大哥也罚,训练做不好你也罚,剩下的时间就只有那么一点,我怎么能不抓紧。”
秋瑀宸瞪他,“训练的事不用你操心,我会替你安排的,想偷懒肯定是不行的,但是过量也绝对不可以。小默,要是你再胡闹,我只能替你计算好固定的训练时间后叫你在我旁边抄书了。”
沈默狠狠踩了他一脚,可是脚在水里也使不上劲,只能用语气表达不满,“怎么也不行!队长和非师兄怎么做什么都可以。”
秋瑀宸摸摸他头发,“他们也有和自己较劲的时候,一样是不许的。小默,自杀式训练不是不可以,事实上我就是接受这种训练长大的,但是,每个人和每个人不一样。我和小非都是刚学会走路就练功,而且,启蒙老师是一个人。不过那时候我不认得小非,师父很严厉,也不怎么爱说话,更没听他提过。况且,师父那么有名,整个中国,能请到他做家庭教师都是很不容易的事,自然要用心学,更何况,实在是累得没工夫去想别的事。我和他学了五年,又换了很多家庭教师,其间父亲也会亲自教导我,我十岁那年,熳汐哥就回来了,以后都是他教,管得就更严,罚得也更狠。所以,很多东西,即使残忍一点,我们是习惯的。可是,你就不一定受得了。答应我,永远不要勉强自己,好不好。”
沈默没说话,可是听他说到,“很多东西,即使残忍一点,我们是习惯的。可是,你就不一定受得了。”突然之间就觉得辛酸,在你眼里,你和他才是一个世界的人吗?一样的出身,一样的家世,一样的成长经历,甚至连启蒙老师都是一样的。那,我又算是什么。
秋瑀宸显然注意到了亲爱的小默的心不在焉,低下头去深深地吻住他双唇,“想什么呢?”
沈默摇头,“没有。”如果是如此炽烈的温度,那么,我可以告诉我自己,我就是你的小默吗,独一无二的小默。
秋瑀宸笑着抱他起来,“今天还没做作业呢。写不写得了,用不用帮你。”
沈默波浪波浪的摇头,头发上的水滴飘得到处都是,“不用,我能动。”
秋瑀宸用浴巾替他擦身子,沈默看着大浴巾又想起什么似的。秋瑀宸笑道,“你不是已经打过电话给浴巾了吗?他很好。”
沈默皱了皱眉,“没什么,最近都没空去看他。”
秋瑀宸笑,“实在想他就叫他来家里住吧,反正母亲也不在,叫安管家收拾下客房就好了,也省得你总惦记着要搬出去。”
沈默抬头,“真的可以?”
秋瑀宸捏他鼻子,“怎么不可以,难道这里不是你的家?放心吧,我不会把浴巾赶出去的,就像你不会把熳汐哥赶出去一样。”
沈默有些尴尬,“可是,非师兄都不住了。”
秋瑀宸正想解释,但沈默立刻道,“天,92公斤13次,他怎么做到的。怎么会这么强,不愧是打职业联赛的人。”
秋瑀宸笑着抱他出来,“也没什么啊,从小就练嘛。禹落哥可以做到170公斤,看不出来吧。”
沈默惊道,“怎么可能?禹落哥还不到一米九啊。”
秋瑀宸笑,“如果你每天做不到就没东西吃你也会做到的。所以,每个人有不同的生活方式吧,做自己就好。”
沈默突然笑起来,“是不是熳汐哥和你说抱着禹落哥的浑身肌肉不舒服,难怪熳汐哥只喜欢从后面抱禹落哥呢。”
秋瑀宸被他眨着眼睛似乎还带着几分期待的可爱相逗得乐起来,“怎么可能,禹落哥又不是女人,而且,皮肤那么好,手感应该很好吧,更何况,也不可能每时每刻都是肌肉紧绷的。”
沈默狠狠拍了拍秋瑀宸头,“我随便一问而已,你怎么知道禹落哥手感好不好。”
秋瑀宸无奈摇头,这小破孩,说也是他不说也是他。不过沈默明显又在走神,秋瑀宸笑,“你在算什么。”
沈默道,“我在算,多少天才可以练到100。如果是这样的话,秋,要不,你也罚我吧,做不好就不给我东西吃。”
秋瑀宸将他扔在床上,“懒得和你说,看书吧,我擦地去。”
话是这样说,却还是替沈默在床上放了垫板,将书本纸笔都准备好,又替他用干毛巾包着头发,“自己先写,等我收拾好了过来替你吹头发。”秋瑀宸一向不喜欢多用吹风,所以若不是马上要睡的话,一般都不会立刻去吹。
沈默看着那些弱智的题目就心烦,不过还是打起精神做下去,秋瑀宸收拾好了一切替他将头发吹到七成干,就自己在床头柜那里蹲着写每天的检查和关于明天的计划。每天三千字倒也不算多,但是真的是很浪费时间的一件事,尤其是还有一大堆工作要做的时候。沈默也会问秋瑀宸为什么不先做完工作再写这个东西,秋瑀宸笑笑,“因为工作是很无聊的,可是检查更无聊,所以,先写无聊的检查,工作就显得不会那么无聊了。”
沈默倒从来没有想过他一向刻板的情人也会有这么无厘头的想法,不觉暗暗摇头,又做了一会题目,终于发现一个相当有挑战性的了,咬着笔杆想了好久都想不出,在草稿纸上算了很久都算不出,秋瑀宸听他演算的声音越来越急躁,不觉看了一眼,“这个吗?直接用——
沈默立刻打断,“别告诉我,我做得出。”
秋瑀宸笑,“别总是把问题想得太复杂。”
沈默没顾得上答话,“con,居然是这样。”
秋瑀宸笑,“我看第一眼的时候也很闷,呵呵。”
沈默点头,“嗯,是啊,太古怪了,哪有这么简略的。秋,你睡不睡。”
秋瑀宸摇头,“我去外间看,你先睡。”
沈默将书本推到一边要秋瑀宸替他去收拾,“那你别关门。”
秋瑀宸笑,“那灯亮着你怎么睡得着。先睡吧,我很快就完了。如果,没有新工作的话。父亲这两天心情不大好,总是会半夜找我。”
沈默不觉地心疼他,这两天都是好容易处理完一大堆事,本以为马上就能睡了,可是又有急件传过来,要他立刻去做,偶尔听到秋瑀宸压低了声音认错,就难过地不得了。
沈默侧躺在枕头上,眨巴着眼睛望着秋瑀宸,“可是伯母说要你不用理他。”
秋瑀宸笑,“母亲是这样说啊,那可是我父亲,怎么可能真的不理。而且,是工作上的事。”
沈默小小埋怨,“那你还浪费时间自己写作业。”
秋瑀宸摇头,“上学当然就要写作业了,你不是也写。小默,晚了,快睡吧。”
沈默不情不愿地闭上眼睛,“嗯,我睡啦,你也快点吧。”
秋瑀宸笑着关了灯,轻轻掩上门,在沈默抗议之前道,“睡吧,我留了条缝的,没关。”

第四十二章 年少

很多老师都面临过台上口沫横飞,台下昏昏欲睡的境况,但是,这在Z中的高三生中并不常见。所以,沈默今天的表现就尤为令人发指。虽然平常也曾经偶尔打个盹,但像今天这样直接靠在秋瑀宸肩上睡得昏昏沉沉就非常少见,秋瑀宸知道他累得厉害,也不叫他,甚至还脱了自己外套给他披上。沈默习惯了晚上睡觉时紧紧搂着秋瑀宸,如今课堂上转体的幅度也相当大,甚至死死抱着秋瑀宸脖子差点要他喘不过气来,讲台上的老师已经抓狂到了极限,但是沈默却还在和周公神侃,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秋瑀宸轻轻将他手放下去,这只无尾熊抱惯了尤加利树,怎么舍得放手。秋瑀宸无奈一笑,向台上老师打了个手势,要他继续讲课。老师偏偏是最看不惯什么篮球队员足球队员的,但碍于秋瑀宸的面子,也不好多说什么,继续念叨极限去了。
秋瑀宸和沈默坐在教室最后排的角落,虽然不是显眼位置,但显然也不能太过分,更何况,已经有不少人克制不住好奇心转过来看了,虽然对上的是秋瑀宸的一张冰山脸,但是看着沈默居然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吊在一向以严厉和没人性著称的秋教练脖子上,也觉得非常震惊,张口的弧度已经变成了圆度,让台上的老师恨不能将粉笔头扔他们嘴里去。尤其是几个篮球社社员,明明好奇的不得了,又碍于秋瑀宸积威不敢往后转,甭提有多痛苦了。秋瑀宸虽然也觉得这样太过于有碍观瞻,但是沈默难得睡得着,还睡得这么沉,也实在是不忍心叫他。更何况,从前非璟煜累得时候也是这样靠着他,因此,也不在意沈默的动作太夸张。更何况,他对沈默心中还是存折愧疚的,从前给非璟煜的很多特权,这孩子都没有,也难怪他多想,宠溺情人的心一上来,再理智的人也难免大脑发热一回,秋瑀宸也只是由着他睡。
非璟煜那时候三天两头的蹿教室,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在哪个班哪个班就能和老师打起来,因此秋瑀宸只能将他拴自己身边,有时候非璟煜困了,就肆无忌惮的靠在他肩膀上,睡的不高兴了一脚就踹翻了桌子,台上的老师碍于非家的势力,也只是敢怒不敢言。秋瑀宸狠罚过他几次,可非璟煜居然一次又一次的在校外堵他看不顺眼的老师,典型的问题学生。有的老师都只能恳求秋瑀宸,“小秋啊,你让他上课睡会吧。”就为这个,非璟煜的屁股就没有哪天不挨藤条的,记得有一次,这孩子挨了打还不安分,居然推着轮椅来学校上课,那一次,秋瑀宸险些要他真的坐上轮椅。后来,非璟煜越来越服他,也不再闹,但是偶尔练球累了就会靠在秋瑀宸肩膀上睡,秋瑀宸知道他辛苦,也从来不骂他。好在这个活宝睡着了老师们都只有念佛的,谁还在意他睡姿夸不夸张。
秋瑀宸轻轻摸了摸沈默的头发,沈默不耐烦的摇了下头,却忘了是躺在秋瑀宸身上不是家里那张大床,险些就掉下去,好在秋瑀宸眼疾手快扶好了他。小家伙睡得更高兴了。张昀翔回头看了一眼,只是对教练笑了笑,秋瑀宸也没说话,倒是有个替补趁机和张昀翔聊起了天。
“教练居然对沈默那么好。我以为他会把沈默摇起来,‘出去跑十圈清醒下。’”
张昀翔笑,“怎么会?从前队长上英语课睡觉教练还帮他请假要他去休息室睡。”
“何队长?”
张昀翔猛然醒悟,“是啊,何胥。他的英语烂是全校知名的。”
“队长最著名的三件事:球技好,英语烂,女朋友漂亮。”
张昀翔笑,“教练对喜欢的球员宠得时候纵容的不得了,不过罚得时候也会更厉害。”
“那件事是不是真的?”
张昀翔没说话,那个替补继续打听,“有人抢队长女朋友,教练替他抢回来的事。”
张昀翔只是道,“捕风捉影的事,不靠谱。听课吧。”张昀翔无奈,本是何胥和连昕在外面玩,因为一些事起了摩擦,何胥一直不想生事,但无奈对方太嚣张,双方在十字路口打架造成交通拥堵,后来都被带去了派出所,是秋瑀宸接何胥出来。张昀翔还记得那时候何胥和自己说,“我本以为教练至少得每天罚我个一万米,没想到他只是给了张条,以后这种事打这个电话。”
那边全班的注意力明显都不在黑板上,这边沈默却睡得更香,秋瑀宸看实在是影响到老师正常教学了,只能轻轻的替他调整姿势,要他趴桌上睡。毕竟,非璟煜那时候的特立独行是出名的,睡成习惯也不造成什么视觉效应,沈默就不同。谁曾想这小破孩居然是恍惚到这种程度,大概是秋瑀宸温暖的胸膛靠得太舒服,什么都不记得了,秋瑀宸一碰他,又听到四周吵吵嚷嚷的,居然立刻大声骂道,“安静点好不好?”
一声怒喝惊起千层浪,教室立刻安静的有些森然,台上的老师终于忍不住冲下来,沈默一阵恍惚,秋瑀宸却轻轻顺了顺他脊背,“没事,睡吧。”
沈默咕哝一声,偏过头又倒下去,却突然间惊醒,脑袋向装了弹簧一样弹起来,秋瑀宸的外套也滑在了地上,才一睁眼,“my god”,沈同学立刻将一张脸涨成了萝卜,又立刻将椅子向外挪了下,谁曾想慌乱中椅子脚正压在秋瑀宸外套上,沈默又是一阵脸红,慌慌张张的挪凳子将秋瑀宸印上了清晰凳角状的白色外套捡起来,双手递过去,“教练,对不起。”
秋瑀宸接过外套,依然是一脸冷然,“坐吧。”
沈默尴尬地又挪了挪椅子,却恍然发现凳角碰到了一双蒙了尘的接近灰色的皮鞋,一抬头,数学老师正用满腔愤懑的眼神瞪着他。秋瑀宸抬起头,“马上就是联赛了,最近训练很辛苦。”
老师狠狠瞪了沈默一眼,大声骂道,“一个非璟煜还不够,现在——”
正说到这里,就听到“嘭”的一声,教室门大开,非璟煜收回了踹出去的脚,冷冷抬眼,“老头,有没有人教过你说人坏话的时候要小声点,Merde!”非璟煜并没有像台剧中男主角一样故作帅气的将手插在口袋里晃进来,因为他不用这么做,也已经够帅,左手先是一拍球,一个背后换手,却突然将篮球砸到了最后一排最右边的桌上的一个笔盒上,篮球高高弹起,下落之势却不是很急,非璟煜走到篮球落下的位置,角落的男生带些迟钝的抬起头,扶了扶眼镜,非璟煜一皱眉,“这是我的位置。”
男生自然没有傻到对他说我一进班就坐这里,乖乖收拾书包,教室里格外安静,每个人都在故作用功的看书,只有老师一个人差点连胡子都吹起来,非璟煜伸手一捞篮球,“讲你的课!”
老师将手上的数学书将桌上一拍,却又重新拿起书走向讲台去了,“现在这个怎么求导——”
眼镜男收好了书包移向空座位,非璟煜正要坐,却只听到一个非常干净的命令,“站着。”
非璟煜将篮球放在椅子上,甚至没有看秋瑀宸一眼,“是。”从位置走到墙角。
数学老师哪里知道非同学的悲惨遭遇,看他居然还不安分,只觉得不批评不足以正师威,“你又要干什么?”
非璟煜走到墙角,用非常标准的动作转身面壁,缓缓吐出玩世不恭的两个字,“罚站。”
一堂课折腾了这么久,下课的音乐自然来得太是时候了,数学老师甩着书出去,三分钟后就是训导主任进了教室,“秋教练——”
秋瑀宸没等他开口,直接指着墙角的非璟煜,“他的事我已经处理过了。”
非璟煜回过头瞪着训导主任,“你还要怎么样?”
训导主任有些尴尬,只是看着秋瑀宸,“你知道,他是学校高薪聘请的教师,很有经验,而且,现在是高三了,一班又是——”
只可惜话还没说完,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就从墙角传来,“你有完没完,这样的老头我一小时能给你请一打,再多说话你试试!”
秋瑀宸只是对训导主任道,“这件事我会处理。”
训导主任知道秋瑀宸一向护短,可是,如果只是因为这个老师,那这样说给双方一个台阶就罢了,他自己也相当明白非璟煜是得罪不得的人,可是,非璟煜今早的轰动举动绝对不是在这间教室里,可是秋瑀宸压根没有继续听的意思,权衡再三,也只是说了两句客套话就走。秋瑀宸等他走出教室门,才走到非璟煜身边,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以为我现在管不了你是不是?”
非璟煜不争气的一抖,秋瑀宸却又提高了声音,“去你位置上坐吧。”
非璟煜连忙立正,“谢谢教练。”
沈默看秋瑀宸走过来,自己起身让了位置让他进去,秋瑀宸待要和他说什么,这个薄脸皮的小孩已经低下头假装看书去了。秋瑀宸轻轻笑了笑,在桌下握住了他的手,沈默的手指依然冰冷,“累了吧,再睡会。”

沈默在桌下死死扣着秋瑀宸手指,用指甲狠掐纵容自己睡着丢脸的情人,表面上却摇了摇头。非璟煜往这边看了一眼,就直接撇过头睡觉了。一分钟后,一个外卖小弟打扮的男人拎着一堆零食走进教室。秋瑀宸站起身,正要行礼,穿着诡异的非罹却摇了摇头,甚至这个已经有了一个十七岁儿子的父亲居然晃着两个大袋子对秋瑀宸做口型,“浪不浪漫?”
秋瑀宸真的哭笑不得,只能嗯嗯啊啊的敷衍。好在非罹要伺候宝贝儿子,也没空听他说话。非璟煜抬起头瞪着他老爸,“不用你来赔罪,你永远没机会!你今早追着我踹了12个教室,如果还要第13个,很好玩吗?”
沈默和秋瑀宸立刻抬头,对上彼此的眼睛——今早,12间教室,倒!

第四十三章 戏剧

非罹一脸谄媚的看着他宝贝儿子,几乎让秋瑀宸怀疑那个曾经立着眉毫不犹豫地漠视血流成河杀伐征战的男人根本不真实。沈默安安静静的听课,甚至还自己举手上台做了题目,物理老师对沈默的超强反应能力赞不绝口,甚至要沈默亲自讲了两道非常易错的选择题。沈默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思路清晰条理清楚,还真有几分优等生的样子。物理老师在一旁听的大点其头,又要沈默将一道力学题目的解题方法写在黑板上。非璟煜大概是烦了非罹打开的麦香鸡块,一把推到地上,“con,这样的题目也用这么做。”
说着就自己走上讲台,随手写了一个公式,仿佛都不用思考就填上了答案,然后相当鄙视的瞪着物理老师,“这样就可以了。”说着还用红色的粉笔在沈默的一大堆解题步骤画了个大X,“麻烦。”
沈默只是一脸冷然,安静的将他画上去的X擦掉,仔细讲解了解题的思路和方法。又将非璟煜刚才写上去的公式圈出来,“如果读过爱因斯坦《现代物理学经典粒子量子化轨道运动模型通解》的话,会对这个公式很熟悉,是相当基础的东西,不过有些理论需要证明,在高考的时候是不可以直接写的,大家掌握上面我写的那一种就可以了。有兴趣的话可以看一下R.P.Feynman的专著,他的一些观点很有价值,如果不喜欢读英文原著,也可以看看曾谨言的《量子力学导论》,比较浅显一些。”
沈默说完就将粉笔重新放回笔盒里,淡然的走下讲台,仿佛没有看到台下那些戒备着嫉妒着却又不得不汗颜的眼神,秋瑀宸看沈默回来坐下轻轻笑了笑,将演草纸推过去,“也可以这样写。”
沈默皱着眉看了一会,“这里不太明白。”
秋瑀宸点头,“嗯。”
秋瑀宸重新将步骤写地更加清楚些,试图用最浅显的方式要沈默明白,那边非罹却将非璟煜的演草纸抽掉,“干嘛浪费时间在没意义的事上。”
非璟煜瞪着父亲,“我要学习。”
非罹笑,“学习还呆这?我看那个老师连你的程度都比不上,学了也没用。”
非璟煜站起身,对非罹吼道,“让开。”
物理老师望过来,非璟煜却看都不看一眼,直接一推桌子就出去。
非罹也起身,“去哪?”
非璟煜连篮球也不拿,“儿童乐园。”
非罹跟在他身后,“没关系啊,我替你买通票。”

物理老师狠狠将厚厚的一册模拟题砸在讲桌上,“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所有人全部垂下头,十秒之内教室中全是哗哗的翻书声音。
沈默小声道,“这就是非师兄的父亲?”
秋瑀宸无奈,“嗯。”
沈默突然觉得,其实自己真的好幸福。

沈默中午回到家之后觉得自己更幸福,才一下车,就看到言寓荆正在等他,小家伙甩开秋瑀宸的手跑过去,“我以为你不肯搬来住。”
言寓荆笑,“怎么会?”
秋瑀宸随后跟上来,“先去吃东西,中午一定要休息会,晚上回来再聊。”
沈默点头,“嗯。嗯?哥不在?”
早有佣人上来接衣服,安管家笑着解释,“乔少爷和文少爷一起出去了,大概马上就回来。”
沈默乐着回头望秋瑀宸,“我先和浴巾聊,等哥回来才吃东西。”
秋瑀宸看沈默有了兄弟又忘了情人,和自己一样的全无心肝,不觉苦笑,真是现世现报。正想到这里,手机马上响起来,秋瑀宸一看号码,顿时一个头两个大,终究恭恭敬敬的接起来,“罹叔,您有什么吩咐吗?”
那边非罹的声音明显爽朗,“你知道璟儿最喜欢吃什么东西?”
秋瑀宸道,“番茄炒蛋。”
非罹顿时乐得合不拢嘴,“嗯,好,没事了。”
秋瑀宸觉得有些不对,却又觉不出什么不合适来,终究是懒得管他们父子间的事。直到很久以后,非璟煜才告诉他,那天凡是他经过的路,一路都是番茄炒蛋的味道,几乎逼得他窒息,好容易东拐西拐拐进一家小巷子,饿得天昏地暗,正想要一杯豆浆,刚扔了十块钱,小摊子的老板揭开油锅锅盖, “同学,蛋灌饼要吗?”
非璟煜听到鸡蛋就害怕,连豆浆都没拿拔腿就跑,老板看他跑得快,以为他干了什么事,喘着粗气跟在后边追,那条小巷就像是永远跑不完似的,非璟煜本就是逃出大路的,实在麻烦,只好边跑边将身上的现金全部扔下来,“我什么都没干,你别追了成不成?”
谁成想正跑到路口有一个热血青年经过,看一个老伯追着一个少年,少年边跑还边撒钱,当场冲上去见义勇为,“小贼,别跑!”
非璟煜不耐烦和老人解释又不能动手才跑,正自郁闷,看到一个上来找事的才对了脾胃,还不等热血青年追上来他先折回去,抓住就是几拳,越打越过瘾,几乎将热血青年打成了烂鸡蛋,非罹在路口看到儿子和人打架,哪里还去想他那宝贝儿子永远吃不了亏的,也上前去帮忙。说来也巧,正打得兴起,就碰到了迟念在这一带找人,眼看这两父子当街施暴,连忙上去拉开,“老非,这种事你还亲自动手?”
非罹看着迟念,“你怎么在这?”
迟念望向非璟煜,“你打他干嘛?”
非璟煜愣在当地,思索半天,终于说了一句话,“我也不知道。”
迟念狠瞪他一眼,立刻拨了急救电话,非罹看着蜷在地上发抖的路人甲,无奈对迟念道,“这小子不经打。”
迟念亲自将那热血青年扶起来,那青年倒也真不愧热血,这时候还不忘骂人,只可惜迟念一巴掌就抡下去,“说句话你试试。”
只这一巴掌就将那人打闷了,迟念趁机摸了摸他胸肺,“大概是骨折,没事。”
非罹这时也偏头瞪着儿子,说了一句丝毫没有同情心的话,“你下手那么狠才骨折而已?”
迟念倒也不是什么见义勇为的人,但到底是瞥了非璟煜一眼,非璟煜表面上一副□□的样子,心中却着实有些惭愧,只是偏过头将手略略贴在口袋上延扮韩星,浅褐色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感,冰蓝色的眼睛却像是将整条巷子淡青色的墙砖都映进去。
迟念转身拍拍他肩膀,“走。”
非璟煜回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青年,明显是有些担心,可是迟念已经一脚踹在他屁股上了,“快点!”
非璟煜几曾受过这种委屈,更奈何他老爸还就在旁边,不料非罹也只是说,“走吧,来不及了。”说着就将身上的现金全部抽出来放在男青年旁边,“医药费我会负责的。”
直等走到下一个路口,非璟煜才听到隐约的救护车声音。迟念看他想回去,又是踹了一脚,“还不够麻烦吗?”
非罹这次不等非璟煜发作,“唉,我说你有完没完。”
迟念只是道,“我替瑀宸教教他。”
非璟煜听到秋瑀宸这三个字,轻轻哼了一声,迟念又踹过去一脚,“一个男人阴阳怪气的像什么样子,别以为你爸在这我不敢动你。”
非璟煜猛然转过身,“我最后告诉你一次,也别以为自己辈分高就了不起!”
迟念只是抬起脚又是一个侧踢,非璟煜明明身有防备却是一步也躲不了,只向右一退,却又像接不上,可是那边非罹居然早已有所防备,也飞出一脚接下来,两个人各退了一步,面色有些沉,“阿念,这一脚下去就不是玩笑了。”
迟念没接非罹的话,只是对非璟煜道,“我要打你躲不了,我就管得你,和辈分没关系。跟我走。”
非罹自己也知道对这个儿子实在是骄纵的厉害,他今天变得这副脾气,自己是难辞其咎,和迟念又是多少年的老交情,本来犯不着为小事翻脸,可是儿子性子倔强,真难保和迟念有什么冲突。
非璟煜倒是没有翻脸的样子,只是接着迟念话问,“去哪?”
迟念道,“上你们秋教练家喝粥。”
非罹道,“你怎么最近这么闲了?乔熳汐的脾气可不怎么好,再加上他那个谁都惹不起的妈,母子俩够你受的。听说连请柬都印好了,就等着下月结婚,自己想开点,别总去招人家不待见。”
迟念骂道,“小人之心,我这次去真是找人,但不是找文儿。还有,文儿的伴郎我是当定了,除了我这个师兄,他有什么婆家人。”
非罹狠狠拍了拍他,以示安慰,被迟念一肩膀甩开,突然转过身,问非璟煜道,“你有没有见过一个长得和你一样看一眼就欠抽的破孩子去学校找沈默?”
非璟煜道,“只见过一个比我更欠抽的,经常去。”
迟念自然明白他说什么,正要骂,非璟煜已经一句狠话甩过来,“就是你!死老头!”

沈默和言寓荆在客厅里眉飞色舞的聊天,秋瑀宸实在不明白两个男人有什么好说的,只是一个人抱着文件在旁边看,沈默正说到兴起,和言寓荆闹起来,一拳就打过去,从来就玩惯了,也不分轻重,言寓荆表面笑得肆意,可是强忍的疼痛又如何躲得过沈默眼睛,立刻扑上去要解他衣服,“我看!”
这边言寓荆还没反应,那边秋瑀宸已经跳起来,“小默,你干什么?”
沈默直接挥手,“没空理你。浴巾,你是不是受伤了?”
言寓荆推他,“没有。”
沈默才不信,“上次见你就觉得不对劲,给我看一眼就信你。”
言寓荆向一旁躲,“喂,没这么玩的,当着情人的面非礼兄弟。”
秋瑀宸从后面抱住沈默,“肯定是伤了才不让你看。你别乱碰,惹得他躲你扯到伤更疼。”
沈默想想也是,坐了下来,像是一点都没注意到要冒火的情人,只是盯着言寓荆,“你怎么弄的?难道王云天还敢打你?”
言寓荆笑,“怎么可能?”
沈默又跳起来,“说!”
言寓荆压他肩膀坐下,“不是他打的。他以后恐怕也打不了人了。”
沈默这才回头望着秋瑀宸,“秋,你先回房去看好不好。”
秋瑀宸心头真是不得不酸涩,却只是顺手揉了揉沈默头发,却连文件也没有拿回去。
言寓荆晃晃几上的红茶,“没有啤酒吗?”
沈默又是一拳捞过去,却生生顿住,言寓荆居然自己拉着他手腕结结实实的打在自己胸口,“没你想得那么脆弱。”说着又顿了顿,“本来是藏在一个小县城的,他养了几月伤,脾气难免暴躁些,不过对我却真的不错。只不过,背叛就是背叛,浴波,很多事,可以去宽恕,但是没办法原谅。他既然出卖过我一次,言寓荆就不会再是他的人,当然,也永远不会是别人的人。不过,后来,他就有些不安分吧,四处招兵买马,我知道,他要复出,少不得再一次利用我,所以,也打算自己走了。后来,也就没什么后来了。”言寓荆没再继续说,沈默知道,他愿意说的,也只有这些。只是给了一个属于兄弟的微笑,好在言寓荆也并不是多愁善感的人,或者,即使敏感即使脆弱也逼迫自己不在任何人面前表达,因此,两个人只是将大杯的红茶当成酒灌下去。每个人,都有些不忍回忆,不愿卒读的过去,不止是因为难过,更因为,即使是痛也舍不得和别人分享,既然要这么霸道的留存着,就让他烂在心里吧,或者,几十年后,便成了枯槁的面容褶皱的皮肤下最浅淡也最深沉的笑,又何必一定要寻根究底呢?重要的,是,现在正当年,重要的,是,人永远要活在当下。
沈默正不知想着什么,就有下人迎出去,乔熳汐依然是一脸从容的走进来。沈默站起身,言寓荆没动,乔熳汐根本不在乎家中是否多了个人,只是微笑着对弟弟点了下头,“吃过饭没有?”
沈默摇头,“等哥一起吃。”
言寓荆站起身,看也没看乔熳汐,独自走上楼。十几岁的孩子,终究存不住恨,可是,又忍不住不恨,如果,逃避是忘记的第一步,那么逃避也是一件勇敢的事。
乔熳汐走上前揉揉沈默头发,压低声音道,“那边的事很不好,别问他。”
沈默抬头,眸子中透着崇敬和感激,“谢谢哥。”
乔熳汐却根本不想接受他的崇拜,淡淡笑笑,“不用谢我,我只是不屑和小孩子玩。”
沈默嘟了嘟嘴,“哥,你要总是口是心非的禹落哥要不喜欢你了。”
乔熳汐笑着拍了拍他屁股,“洗手去。”

言寓荆正走到楼梯口就看到秋瑀宸,秋瑀宸只说了一句话就下楼,“住在这里,总要面对我哥的。没有什么仇恨不仇恨,一场游戏,只不过,我哥赢了而已。规则是早都订好的,输了,谁也不能怨。。”
言寓荆伫立在楼梯口良久,也跟他下去,跟在秋瑀宸身后。等他和秋瑀宸洗了手回来的时候,乔熳汐已经换了衣服在桌边做好了。乔熳汐看到言寓荆在沈默旁边坐下,破例赞许的对立在桌边的文禹落点了点头,文禹落轻轻笑了笑,也不坐,而是站在桌边等着布菜。言寓荆正抬起头,手中的筷子落在桌上,沈默望他,“怎么了,浴巾?”
言寓荆指着文禹落,“我刚才看到它笑。”
沈默一脸错愕,“那怎么了?”
言寓荆这才深深吸了口气,又看了一眼文禹落,居然问出了一句相当没有水准的话,“原来,你,是活的?”
沈默狠狠拍了拍他脑袋,“废话,他是我哥,当然是活的。”
这一次,连一向最善于控制情绪的乔熳汐也不禁笑出声来,文禹落只是淡淡道,“我刚刚才从外边进来,太冷了,皮肤僵得有些苍白。”
言寓荆这才重新捡起筷子,“我也觉得不可能是玉像,可是,人怎么会这么漂亮?”
乔熳汐却是别有所指,“真真假假,这世间分不出的本就太多,认错了也不奇怪。”
言寓荆只是道,“是吗?有时候,假的对也比真的错好。”
正说到这里,就听到相当爽朗的笑声,“我就猜到现在来准能蹭——”
只可惜迟念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已经以最强悍的架势封住了餐厅到客厅的通道,骂道,“有种就让我永远找不到,小混蛋,给我滚过来!”
言寓荆全然没有了刚才摆哲学家神通的气焰,低着头咬着嘴,躬身垂手一步一步挨到迟念面前,“师父。”

第四十四章 可怜的浴巾

只可惜迟念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已经以最强悍的架势封住了餐厅到客厅的通道,骂道,“有种就让我永远找不到,小混蛋,给我滚过来!”
言寓荆全然没有了刚才摆哲学家神通的气焰,低着头咬着嘴,躬身垂手一步一步挨到迟念面前,“师父。”
迟念又岂是好脾气,这些日子一个小巷子一个小巷子的走,不知道多担心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家伙,早猜到他要跑准要找沈默的,今天过来,正打算套话,却看到这家伙居然还堂而皇之的坐在秋家的餐厅里大吃大喝,真是气炸了肺,劈手就是一巴掌下去,言寓荆一瞬间如同被当头一盆冷水泼下,还没辨过味来,已经被他打得翻在地上,迟念上去就是两脚,“滚起来,再装死试试!”
沈默起初还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来连忙不顾一切的上去拉,“迟大哥,别打他。”
迟念脾气上来哪还管沈默,一把甩脱了沈默又上去踹,“站起来!”
言寓荆被他踢得东倒西歪,哪里还能站,沈默自己去拉还不够,连忙向乔熳汐求救,“哥,哥——”
乔熳汐用餐纸擦了擦嘴,才站起身拦在迟念面前,迟念骂道,“滚,要不连你一块揍。”
乔熳汐只是笑了笑,“那倒不打紧,先弄明白是什么事,让他喘口气,你若真要在我这管徒弟,我借地方给你。”
迟念伸手去推,“哪来那么多废话,让开。”
只可惜手指还没碰到乔熳汐衣角,只听得轻轻的一声师兄,迟念立刻回了手,文禹落抬起眼,“师兄,先让他起来吧,这孩子怪有趣的。”
迟念看沈默已经扶了言寓荆起来,只是冷声道,“没什么好问的,你若不愿意跟着我,和王云天说去,迟念不是背信弃义的人。”
言寓荆伸手擦了擦口边的鲜血,“你就这么不待见我,那你找我干嘛?”
迟念才不顾乔熳汐还在这里,过去就又是一脚,“再说一个字试试。”
言寓荆连爬都爬不起来,却甩了沈默扶他的手,“我就说了,还不是一个字,你要怎么着?”
迟念直接一把将言寓荆从地上提起来,拖着到墙边,“我不怎么着。”然后伸手一抓,直直将他头撞在墙上,“我没空和你怄,想整你法子多着呢。”只伸手一抡,仿佛这个十七岁的大男生只是个转盘似的,直接又提住了他足踝,狠狠往起一挥,眼看就要将他头撞在墙上,沈默连心都要跳出来,想也不及想,往前狠狠一跃,如同高空中的鸷鹰捕捉麋鹿,秋瑀宸却早先一步自己紧贴墙蹿了过去,言寓荆的一张脸瞬间变成了惨青色,下坠时濒临死亡的快感几乎让他无法呼吸,迟念却一转向,将他扔在了餐桌上,乒呤乓啷,碗碟噼噼啪啪的倒下,言寓荆却只觉得自己的身子还在空中,还来不及顺过一口气,却张口就呼,“浴波小心——”
沈默生生扑上去,扑不到人难免自己撞墙,好在秋瑀宸正站在这个位置,稳稳的接住了他,只是重力加速度太过强横,秋瑀宸的手臂被震得无法反应。迟念将他从餐桌上提起来,一巴掌就打在脸上,“你不是不怕死吗?”
言寓荆只是低着头,直到迟念的第二巴掌马上就要落下来,才低低说了一句,“如果你要我死,我不逃。”
迟念停在空中的手顿了顿,却是更狠的一巴掌掴下去,直接按在餐桌上就是一阵暴打,连乔熳汐都为他没有理智的发泄而震惊,言寓荆却动也没动,甚至还在有力气挪动身子的时候将自己的位置摆得让他更顺手些,迟念像是已经忘记言寓荆有生命似的,“你的命什么时候就这么不值钱了,你以为你没权力活就有权力死吗?别以为你多勇敢多大义凌然,我也一点不感动!你就是自杀谢罪,我也不感动!”说着就将他身子提起来,“听到没有!”
言寓荆的目光有些茫然,被刺痛的茫然,如果,你真的不在乎,那,为什么又下手这么重,可是,他终究没办法像个女人一样去追问,只是勉强站直了身子,“是,徒儿记住了。”
“浴巾!”这时候,只有兄弟才知道他有多痛吧。
言寓荆回头,依然是带着嘲讽气息的微笑,“现在知道我的伤是哪来的了?”
乔熳汐抬头瞥了一眼狼藉碎落的杯盘,“没事了?收了吧。”
文禹落站起身,“我去做点东西吧。师兄,你新收的小弟子喜欢吃什么?”
迟念无论是多大的火气,对上文禹落也是前所未有的温柔,“都好,不用管他,他今天没饭。”
沈默立刻不平道,“凭什么?你已经打过浴巾了,凭什么不给他东西吃。”
迟念只是道,“你跟着我的时候,做错事也会没有东西吃。”
沈默还要再说,倒是乔熳汐沉下脸,“默默。”
秋瑀宸轻轻拢着沈默肩膀,轻声道,“迟大哥管徒弟,你别多话,乖。”
沈默才不管那么多,直接对上迟念,“那你连我一起罚,我也不吃东西了。”
言寓荆扶着肩膀,“浴波,没你事。”
迟念倒是丝毫没有理会沈默,悠悠道,“站就站直了,要不就给我蹲着去。”
言寓荆没有形式化的应是,却强迫自己站直了身子。迟念看他大概是疼得厉害,肩膀不觉得有点瑟缩,正要喝骂,却看到下人正走过来,也没说话,大大咧咧坐着,打碎人家碗碟,破坏人家晚餐,却连说抱歉的觉悟都没有。乔熳汐却没再坐下去,而是叫,“瑀宸,你过来。”
秋瑀宸显然有些紧张,乔熳汐安抚似的拿起他的手摸了摸关节,略略点了下头。秋瑀宸知道乔熳汐是怕他伤了手,所以才亲自查看,也有些感动,“谢谢哥。”
乔熳汐不再说话,转身上楼,沈默和秋瑀宸在后面跟着,偌大一个餐厅,此时只剩下言寓荆和迟念两个人。言寓荆倨傲地站在那里,不说话也不动,迟念倒是怕自己出手太重打伤他,却终究和自己堵着气不替他看,两个人一个坐一个站,倒是谁都不好受。
这边沈默跟着乔熳汐,知道九成九又要挨骂,心里也畅快不起来,但是,还是担心言寓荆更甚,乔熳汐倒是没进书房,只是站在走廊里,声音很轻,却不乏责备,“什么时候这么多话了?”
沈默不服道,“迟大哥都快打死浴巾了。”
乔熳汐笑笑,“好容易收这么个宝贝弟子,迟念心疼还来不及,哪舍得打死他。”
沈默依然嘟着嘴,“那难说,心疼是肯定的,可迟大哥生气了就下重手。”
乔熳汐只是摇了摇头,“那样的性子,管管是对的,总没有我打你狠。”
沈默立刻红了脸,乔熳汐接道,“迟念有分寸,你不用去拉。若是今天我罚你,他上来拉着我,你心里是什么滋味?行了,和瑀宸玩去吧。饿了先吃点心。”
沈默知道乔熳汐是在教他别让浴巾面子上难堪,毕竟,当着这么多人被师父打,即使是好兄弟,还会挂不住吧。秋瑀宸牵起他手,“别多想,想得越多越不好。我们等禹落哥的菜吧。”
沈默心中虽然还不免担心,嘴上却玩笑道,“还是我聪明,要是提前吃了饭,就吃不下禹落哥亲自做的好菜了。”说到这里又加了句,“可惜浴巾今天吃不到。”
秋瑀宸笑笑,也不多说,虽然腕骨没什么事,可是依然疼得厉害,只是他习惯了忍痛的,也不多说。文禹落一般是很少下厨的,他不在的时候,一直是秋家的厨师在做菜,今早乔熳汐陪他去墓镧看望他养的那些豹子鸽子什么的,两个人惬意了,可苦了沈默被文禹落好厨艺娇惯的胃。秋家的厨师本也是非常出色的,可是和文禹落比,就不止是天壤之别了。
言寓荆一个人站地笔直挺拔,可他自己却觉得浑身的骨头都错了位,加上是在疼得厉害,可能是空调打得有些低,小家伙大大的打了个喷嚏。迟念无奈叹息一声,“过来。”
言寓荆终究还是有些怕的,往前挨了两步,却连自己都鄙视自己,又大步跨上来。迟念没再打他,只是摸了下骨头,又看了看脉象,本该说两句安抚的话,他却倒好,直接一句,“这么点小伤,擦点红花油就没事了。”
言寓荆也是个闷脾气,连嗯一声都没有,端端正正的站着。迟念也不怪他,用手指轻轻扣着桌面,“我找了你快两个月,怎么算?”
言寓荆还是没说话,迟念倒是一点也不急,任由他耗着。言寓荆在几个月之前才跟的他,迟念起初不喜欢他,可是后来倒是越来越喜欢这孩子的破脾气。虽然,自己因为这个脾气不知揍过他多少次。
迟念缓缓道,“从现在开始,你所有的奖励全部取消。先去默默那睡一会吧,等你醒来了,我们再一条一条算账。”
言寓荆没动,迟念直接将凳子往后倚着墙,荡秋千似的晃着,言寓荆还是没说话,迟念直等了五分钟,确定他没有休息的愿望,居然一点也不生气,语声越发淡了,“那就先去外面,绕10圈鸭子步,用滑步。”究竟是没有罚蛙跳,还是不忍心吧。
言寓荆依然没有应答,仿佛在他和迟念的相处方式中,根本不需要这种无谓的语言。比沈默还不识时务,比非璟煜还自讨苦吃的小孩立刻蹲了下来,将手背在身后,乖巧的有些不像话,认认真真的进行惩罚,好像完全不知道他可以出了这个门才开始的。
迟念像是不想看他,将头偏向一边,却忍不住又看了两眼,小家伙似乎是迅速的用手扶了下腰,却又乖乖背过去了。迟念不由得有些担心,难道是打出内伤来了,犹豫着要不要先减轻惩罚,带他去医院看看。但是终于,还是狠下心,偏过头自己对墙坐着了。

第四十五章 沦落人

言寓荆不是沈默,同样的倔强,沈默倔强的惹人怜惜,言寓荆也不是非璟煜,同样的骄傲,非璟煜骄傲的理所当然。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孩子,没有过人的背景,没有过硬的功夫,却比那两个孩子有着更偏执的自尊。他比沈默独立,他比非璟煜坚韧,因为他没有依靠。王云天爱上他的时候,他不屑,他爱上王云天的时候,王云天已一无所有。所以,当他第一次学会了高难度的搏击动作迟念带他去维也纳看欧洲杯的时候,这个从来对所谓小恩小惠怀着戒备的态度无动于衷的孩子第一次感动。现场看球赛,对他而言,真的很奢侈。尽管,他拒绝了无数次沈默送给他的球票,甚至,有06世界杯。
迟念看他闷闷地重新走回来,几乎是爬了吧,更何况,自己还罚他用滑步走,看他虽然已经全没了力气,可还是做得标准,一只腿由侧面展开,迅速滑到正前方,然后另外一只腿再由后方滑过来,如此的重复相当折磨人,又累又痛又难受,身子虽然已经快瘫下来了,却还是逼自己直着腰,迟念本来就心疼,如今只见到言寓荆一张脸被汗水冲得连头都不敢抬,发丝全是一缕一缕的耷拉着,不知不觉的就减了脾气,看他在自己脚边可怜兮兮的蹲着,可是略略扬起的眉毛偏偏倔强的怄人,迟念狠狠踹了一脚,“滚起来吧。”

言寓荆用手撑着地,皱着眉起身,才起到一半又跌了下去,这个孩子毫不掩饰的狠狠掐了一把大腿,迟念看他对自己下手那么狠,居然连眉头都不皱,真的是又生气又心疼,直接起身将他从地上拽起来,言寓荆甩开迟念手臂,“我蹲得下去就起得来,我起得来就站得稳。”
迟念给了他屁股一脚,“哪来那么多话,走!”
言寓荆一皱眉,“我不去,我受得了。”
迟念仿佛从来都是暴力教育,又飞起一脚,“现在去还是要抬你去。”
言寓荆一拧肩,“有没有伤我自己知道。除非你今天打得我动不了,让救护车停在门口,否则,去医院?休想!”
迟念将他领子一拽,“我看你是欠教训。”他可没有乔熳汐秋瑀宸那么好性子,擅长软磨硬泡,惩戒室里跪上几个小时,阴恻恻地呵斥几句,不被打死也吓死。迟念直接将他皮带一抽,言寓荆也不用他按,自己端端正正的站着,没话,可挺直的脊背就是宣言,“随便你打,我要是动一下就不是好汉。”
迟念的脾气一向很少经过过滤,既然皮带也有了,皮肉也有了,那就抽吧,难道还要酝酿?言寓荆麻木了似的,只是直直站着,除了本能的身体反应外,没有一句求饶,甚至鞭背这么苦难的刑罚对他也像是过山车似的,权当刺激了。
迟念最看不得他这副样子,扬起皮带就要往脸上抽,甚至空气中还有散不开的皮革味道,言寓荆愣愣站着,不躲也不求。
文禹落正端着菜走过来,一看迟念手势,就知道这一鞭要抽到脸上,连忙叫他,“师兄。”
迟念仿佛被装了遥控似的,听在文禹落声音,什么都要停下手来,文禹落将木耳放在桌上,“师兄,这孩子怪有趣的,罚得也够了,今天就先饶了他吧。”
迟念还没回话,只见言寓荆身子已经摇摇摇晃的倒了下来,如同一个纸人。这个仿佛是抗击打超强的孩子居然就以这样一种方式晕了过去。

秋瑀宸轻轻拍拍沈默,“怎么在这睡?”
沈默虽已热得满头大汗,却还是将被子拉得紧紧的,他睡的是从前自己在秋家的床,如今,他早就搬到秋瑀宸房间去睡了,他的房间让给了言寓荆住,可是今天非要过来,“浴巾待会就回来了,这床好久没睡过,太潮了。”
秋瑀宸俯下身子吻他,“我叫他们换新的被褥,你这么温着晚上腰会酸的。”
沈默推他,“没事。你忙去吧。迟大哥真是的,浴巾都醒了,又偷偷打麻醉针送他去医院。”
秋瑀宸笑着摸他额头,“迟大哥是担心他嘛。”
沈默嘟着嘴,“也是。”
秋瑀宸刚要收回手,却突然被沈默拽住了手腕,“秋!”
手腕的伤被他一拽,疼得揪心,秋瑀宸却依然笑了笑,语声温柔的不像话,“怎么了?”
沈默心疼的将他手拉过来,“秋,怎么肿的那么厉害?”
秋瑀宸笑笑,“不怎么疼。”
沈默只觉得一颗心就像是被放在小火炉上慢炖一样,虽不是炽烈的痛,却更加磨人,他拿起秋瑀宸手腕轻轻吹了吹,“疼死了。”
秋瑀宸笑,“怎么会?惯了。”
沈默低下头轻轻吻了吻他的手,如同那个唤醒睡美人的王子,“都是我撞的。”
秋瑀宸摇头,“没有,真的不痛。哥刚才也说没事了,你没听到?”
沈默听他反而安慰自己,心中更不是滋味儿,自己冲过去,他就那样硬生生的接着,如今伤得这么重,却还是一句都不说,连哥都知道替他看看伤,可是自己连问都没问过。若是他这样对自己,恐怕自己早就发脾气了,哪还能这么好脾气的一直陪着,想到这里,就紧紧抱着秋瑀宸,“秋——”
秋瑀宸轻抖肿起的手腕,忍着痛缓缓拍他后背作为安抚,紧紧咬着嘴唇的微笑像极了走在针尖上的美人鱼,痛,却义无反顾。沈默搂着他,“秋,擦点药吧。”
秋瑀宸摇头,“我不习惯擦药,冰敷下就好。”
沈默挣开他从床上跳下来,“我去找冰块。”
秋瑀宸摇头,“不用了,哥刚才叫人送过冰块过来。我叫安管家先放着。”
沈默听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心中却知道,是因为他要一直陪着自己,怕自己担心,却连冰敷都不肯。沈默轻轻用手指画着他面部坚硬的棱角,“秋——”
秋瑀宸微笑,“嗯?”
沈默凝视着他眼睛,“可不可以答应我,以后,对自己好一点。”

已经趴在病床上的言寓荆依然不安分,“我说了我没事。”
迟念拧着他耳朵,“没挨够是不是?”话虽这么说,却重新端起了桌上的水杯。
言寓荆自己挣扎着坐起来,从迟念手中夺过水杯,“我自己动得了。”
迟念看他话说得狠,可喝杯水都是颤颤巍巍的,大概是麻药的药力还没完全过去,又重新夺过来,“张嘴!”
言寓荆倒是张了嘴,只不过是张嘴狠狠咬住了杯口,就是不松口,迟念恨骂道,“你松不松口。”
言寓荆咔咔咬了两口,牙齿被铬地生疼,迟念趁机抽走了杯子,倒了两粒药片,“不想要人喂就自己吃。”
言寓荆从他手里将药抢过来,自己端着杯子咕哝咕哝的咽下去,一甩手将杯子重重扣在床头的小柜上,调转身子背朝迟念睡了。虽然翻身这样的动作对于现在的他而言真的很残忍。
言寓荆一个人闷着头睡,迟念坐在他旁边守着,僵了一会,还是言寓荆忍不住,又呲牙咧嘴的转过来,“别在我旁边啊,又不是孩子了,还要人守。”
迟念拍他屁股,“外面冷,我乐意在这坐着,关你什么事?”
言寓荆嗤了一声,迟念立刻又是给他头上一巴掌,“找抽是不是,你就是这么和师父说话的?”
言寓荆将被子一闷,像是再也不想看到迟念,可是连他自己都知道,好像,刚才闷被子的时候又故意向师父那边移了移吧。
迟念没说话,却用最轻柔的动作拍着他后背,轻到连言寓荆都感觉不出来,他知道,这个别扭的小孩需要安抚,却决不允许自己接受安抚,骄傲的人总是这样,期待而又戒备,痛的时候微笑,可是,为什么眼泪却要忍不住落下来,哪怕可以让我再冷硬一点,那我宁愿用千百倍的痛去交换。可是,又为什么不坚强。是不是因为心太累了,所以,眼睛才变成了一汪泉水,以为可以洗掉那些酸楚的过去,有时候,一厢情愿不止是对别人,更是对自己。
躲在被子里的言寓荆狠狠咬着嘴唇,痛,深入骨髓的痛,背上凌乱的伤深及骨头,即使是最轻柔的抚摸还是痛,可是,竟是宁愿一直忍着也不肯说的。不是因为装作不知道他在照顾,而是因为,得到的太少,太过留恋。原来,义无反顾竟是一个如此悲壮的词,悲壮的令人窒息,却又窝心的令人沉迷。言寓荆一直在想,是不是除了王云天之后还是会有人对他好,以任何名义,除了爱情。命运或许玩弄了他太多年,终于也会给求生的人一点缝隙,迟念如神一般的降临,关心他照顾他,可是他还是会怕,会怕那样的疼惜只是因为承诺。
双目已盲四肢尽废的王云天瘫在水牢里,“我,只希望,他,能得你庇护,一生——”
迟念甚至还来不及答应,那个男人已经咬断了自己的舌头,以最残缺的方式将托付变成遗言,让迟念无法拒绝。
言寓荆跪在他身边,他从来不知道,那个即使是为了弹丸之地也宁愿利用他辜负他似乎什么都比他重的男人居然用生命给了他一份如此厚重的爱,可是,为什么,他竟连一句话也不曾对自己说,哪怕只是一句,我爱你。
言寓荆从来不是脆弱的人,言寓荆从来是最脆弱的人,他脆弱到要一遍一遍的剖自己的伤口,以为习惯了就不会痛,于是,他不痛了。不是因为麻木,而是因为,只有心中有爱的人才会有感觉,他已强迫自己将爱的权力通通抛弃了,决绝到连他自己都没有后悔的机会。
迟念突然住了手,狠狠将被子掀起来,看着言寓荆的一头冷汗就心疼的不得了,“拍痛你了怎么不说?”
言寓荆没说话,迟念将他从床上拖起来,“寓荆,你听着。人永远不可以活得这么自私。我弄疼了你,你不说,你以为,最疼的是你自己吗?”
言寓荆轻轻颤了颤,迟念伸手狠狠拍了拍他后背,言寓荆咬牙直起腰,额上的冷汗涔涔的落下来,迟念只是缓缓道,“记住,比你更疼的,是关心你,在乎你,疼爱你的人。如果,你不要让他们承受比你更多百倍千倍的痛苦,那就永远不要把难过藏在心里。无论是什么,都一样。”
言寓荆知道他说的是关于王云天的事,第一次抬头迎上他眸子,“我应该替他报仇,可是,为什么,逼死他的,是你?”
迟念摸摸他脸,“你可以为他报仇,可是,逼死他的不是我,是他自己,也是你。”
言寓荆回过头,“是,他不愿用残缺的生命来爱我。可是,为什么却忍心让我用残缺的生命去思念他?”
迟念微笑,“思念也是一种奢侈的权力,要知道,有些人,连思念都不得不带着负罪感。”
言寓荆跪直身子,“师父,我们都一样。你在负罪思念着一个属于别人的人,而我,在负罪,为什么,明明可以同生共死,却不得不一个人活着。”
迟念拍拍他脸,“心甘情愿。不是吗?”
言寓荆点头,“是。”
迟念将衣服扔过来,“好些了就回去吧,默默还在担心你。”
言寓荆抱着自己衣服,呆呆望着迟念,迟念苦笑,“自己穿吧,我没有替你做的权力,那是只属于他的义务。”

第四十六章 兵临城下

沈默靠着秋瑀宸肩膀站在门口,远远地就看到迟念走过来,身后跟着垂着头的言寓荆,落后半步,仿佛是挨了骂,又仿佛是发着呆。沈默跳过去,迟念伸手拦住他,“怎么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虽是责备,却笑得温情。
沈默嘟着嘴,“迟大哥又欺负他了。”
言寓荆倒是破例没怎么说话,只是低着头,迟念笑,“今天要他先陪你玩玩,明天就和我回墓镧去。”
沈默猛地仰起头,言寓荆的声音很低,“这些天耽误了训练,师父要我回去练功。”
沈默听言寓荆这么说,也不好再留他,倒是秋瑀宸摆出一副斡旋姿态,“迟大哥,言寓荆的身体——”
迟念笑着打断,又顺手摸了摸沈默的头,“明早我带他去看你比赛,开了庆功会直接走。”
秋瑀宸笑望着沈默,沈默终究还是有些舍不得,可是想到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只是道,“还好,明天就比赛,今晚秋不会给我加很多任务。”
迟念瞪他一眼,“训练的事也可以偷懒吗?”
秋瑀宸连忙替沈默分辩,“迟大哥,小默一直都很努力。这些天,除了您和熳汐哥给他的任务外,他还要额外完成很多东西,真的很辛苦。只不过明天就要比赛了,我怕训练强度过大疲劳会引起肌肉僵硬,所以,比赛前都会替他减压。”
迟念只是挑眉望了他一眼,“我问你了吗?默默从来不需要被当成女人一样照顾。”
沈默看秋瑀宸挨骂,忙赶上去握住他手,对迟念小声抱怨,“迟大哥,你越来越凶了。”
迟念还不及说话,一直默默跟在他身后的言寓荆却悠悠开了口,“师父——”
迟念只一看他眼神就知道这孩子要说什么,又怎么能忍心要他再将自己剖一遍——如果能够如此纯粹的被宠爱,即使娇纵一点又如何,无论什么时候,幸福的脆弱总比痛苦的坚强好。迟念并没有等他继续伤心欲绝的敲击自己已经千疮百孔的心,截口道,“才知道,明天若是还打不好,看我怎么收拾你。”
沈默笑着往前走,“打不好你也收拾我,我哥也收拾我,禹落哥也收拾我,秋也收拾我,谁都收拾我。”
迟念没有揶揄,沉默良久,才缓缓道,“禹落,会收拾你?”说完又掩饰般的笑了笑。
秋瑀宸看他终究还是挣不脱放不下,不觉有些辛酸,原来,笑着羡慕甚至还不如哭着嫉妒,毕竟,恨的时候讨伐的是别人,爱的时候,折磨的却是自己。
言寓荆却根本不给迟念伤怀的机会,立刻接口,“师叔不会欺负浴波的。”
迟念一愣,“师叔?”说到这里又立刻恍然,笑了笑,“这种称呼还真是不习惯。”
言寓荆却是一脸不服气,“那我该怎么叫,十四公子?像拍电影一样,还以为自己在影视城。师父,墓镧的称呼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诡异。”
迟念回身狠敲他头,“再多话要你叫默默师叔。”
言寓荆一听迟念如此威胁,不觉住了口,沈默在一旁没心没肺的笑,笑罢才小声道,“他敢叫我还不敢应呢。”
迟念没再和这些孩子纠缠,伸手在口袋里一摸,扔过一个小瓶给秋瑀宸,“拿去擦吧,比乔熳汐的骗钱外国货好用。”
沈默抢过来看那个沉淀着淡黄色絮状物的塑料小瓶,比口服液的瓶子还要小,“这个太少了吧。”
迟念用相当鄙视的眼神望着他,“嫌少?当年你那个倒霉哥哥这么半瓶用了一年。”
乔熳汐等迟念坐在沙发上才过来,“我受你点恩惠倒记得清楚。”
迟念只是道,“我看是你记性差。明知道瑀宸明天要比赛,你要是早替他冰敷上药,怎么会肿得这么厉害?”
乔熳汐也不解释,只是一脸莫测高深的微笑,秋瑀宸低下头,满脸的虔诚,“是瑀宸的错,熳汐哥早就将药品准备好了,是瑀宸一时忘记了。”
迟念才不管秋瑀宸说什么,自顾自的吃着桌上的蜜饯,还不忘继续数落,“准备好了都盯不住,更失败。”
大概是觉得在一群小孩面前和迟念斗嘴太影响形象,乔熳汐根本不接招,只是对沈默道,“你先带言寓荆去休息吧。”
等沈默秋瑀宸都上了楼,乔熳汐才阴恻恻地道,“自己的徒弟刚出医院,还要他站在这里受风,也高明不到哪去。”
迟念只是伸手将盛了松子的盘子拖过来,咯嘣咯嘣的磕,乔熳汐却是一颗一颗用手剥,两个人一个数落对方吃个干果还要装贵族,没意思;一个指责对方手抓了就往嘴里送,不卫生,斗嘴斗得不亦乐呼,完全不觉得这样的问题有失身份,仿佛看着对方气得七窍生烟就是这个世界最有趣的事。

晨练之后的沈默看到秋瑀宸突然惊愕起来,秋瑀宸惯例般的轻轻吻他额头,“怎么了?”
沈默指着他整整齐齐的一套学生制服,“从来没见你这么穿过。”
秋瑀宸摸他脸,“怎么样?”
沈默想了想,“一点也不像秋教练,倒像是小一号的非队长。”
秋瑀宸有些疑惑,“小非?想象不到,他从来都不穿制服的,发下来第一天就当桌布了。”
沈默恶作剧般的点头,“所以啊,你这样穿也是不可思议的感觉。真的会不习惯。”
秋瑀宸无奈,“你不喜欢我穿这个。”
沈默又仔仔细细的看了一眼,捂着肚子笑了一会才道,“秋,看你穿成这样,我会很坏心眼的想起你和哥一起打球的时候,一边鞠躬一边说对不起的样子。”
秋瑀宸笑,“从前哥会要求我穿学校发的制服,即使,这所学校里真的没什么人穿。你知道,哥一贯不喜欢在学校搞特殊,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每天只有20块用,也就在那时候学会讨价还价。”
沈默瞪大了眼睛望着他情人,实在不敢想象,如此不苟言笑的秋教练居然在市场上问,香蕉多少钱?两块?太贵了,三斤五块卖不卖?如果是这样,真想不到会是怎么样。
秋瑀宸伸手刮他鼻子,“想什么呢?”
沈默连忙摇头,“没什么,没什么。”可是脑海中又不觉得浮现出秋瑀宸拿着个西红柿当水果解馋的画面。
秋瑀宸顺顺他头发,“其实,也不算什么,那时候基本上每天都有女孩子送盒饭和零点。”
沈默哼一声,“你吃了没?”
秋瑀宸笑,“水果吃过,盒饭没收过。”
沈默踩他一脚,“哥怎么也不管你?”
秋瑀宸倒是难得讨巧,“因为哥知道以后有人管得了我。”
沈默顿时红了脸,却也不听他甜言蜜语,只是道,“不知道今天的早点适不适合浴巾和迟大哥。”
秋瑀宸知道他故意顾左右而言他,也不拆穿,只是拢着他出去。
这一次回来的言寓荆显然同上一次不同,仿佛整个人都成熟了许多,沈默直到现在都不知道王云天已死的事,还一直以为言寓荆在和他闹别扭。今早的早点显然不是文禹落亲做,乔熳汐和迟念都吃得很少。昨天因为急着看言寓荆,迟念连文禹落做得晚饭都顾不上吃,今早又没有吃到文禹落做得早点,显然有些精神恍惚。不过沈默倒是斗志昂扬的样子,在餐桌上将几位哥哥的嘴角变成初一十五三十的月亮,灿烂到让人嫉妒。

“神话!神话!神话!神话——”无论多少年,秋瑀宸的魅力依然不减,即使距离比赛开始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但是球迷们丝毫不吝惜自己的热情。甚至还没有走进球场,就已经能将这样的尖叫听得一清二楚。
“教练!”因为太过夸张的助威声,尽管球社的隔音真的不错,但何胥也不得不提高了声音。
秋瑀宸点头,沉稳,冷静,“阵型排好了?”
何胥点头,“是。”意外的,他并没有继续陈述阵型,而是将一名一看就拥有极为出色身体条件的男生引荐给秋瑀宸。
秋瑀宸点头,“李辡。”
“是。”绝对出挑的身高和绝对令人放心的体重让更衣室立刻有了厚重的感觉。
秋瑀宸只有一句话,“今天你的任务是在场下,我希望,下一场,你可以不止在场下。”
李辡明显有些受宠若惊,毕竟,能被篮球神话记住名字,而且,居然,还可以给予这样的承诺,实在是连想都不敢想的。站在那里未免有些振奋过头。何胥向他打了个眼色,知道如今不是考验新人的时机,立刻和秋瑀宸谈起了战术安排。作为何胥而言,也只是想让李辡了解一下球队的特点,所以,才特地在这么重大的时刻带他来看球。
更衣室里,永远有最大牌的人,而无论是什么时候,最大的牌永远是非璟煜。秋瑀宸对处在迟到边缘的非璟煜略略点了下头,非璟煜立刻打手势将大家集合在一起。无论是眼神还是气势,都足以向所有人昭示,他就是当之无愧的队长,可是,最令秋瑀宸欣赏的,是,面对突然而至甚至与自己有私怨的李辡,他的眼神没有一丝犹疑,更没有半分不快,只是这一点,就足以让秋瑀宸认为,选他做队长,不是赌注,而是投资。

第四十七章 你我的世界

命运有时候真的很弄人,重新回到这个赛场上,沈默却觉得远了许多。有些时候,生命就是如此残酷,允许回首,却不允许转身。尽管是一样的喧闹与热情,可是,沈默只觉得自己的心再也回不去那年十五岁的秋天。那时候,一个梦想,义无反顾,篮球是他全部的生命,赛场是他全部的世界。沈默轻轻拍着球,环视四周,他甚至还记得现在的这块彪马的广告牌曾经挂在另外一个地方。那是一种令人揪心的熟悉,回忆如剥了壳的荔枝,在最期待的时刻即将被一口吞下去,现实的不忍卒看。即使在一秒之前,还以为,拥有了秋瑀宸完全可以取代曾经爱的一切,可是,听着那些熟悉的欢呼和祝福,沈默又突然像是重新变成了个孩子。他望着站在一边指挥若定的秋瑀宸,如果,仅仅只是在球场,那我是不是可以永远依靠你,一辈子不长大。
口哨声与欢呼声此起彼伏,甚至还没有揭幕就已等待庆功,这就是主场的气势。秋瑀宸是一贯的冷静低调,何胥是一贯的稳重沉着,非璟煜是一贯的不可一世,唯有沈默,收敛了曾经的锋芒,安静的有些自卑的随大流跑出来。尽管,毫无悬念,他是这一场的首发。
非璟煜转身回望,大片大片的球迷都从座椅上站起来,甚至有些小女生扶着男友的肩膀站在凳子上挥手,当然,男朋友们的脸色不会好看。非璟煜只是略略点了点头,可是即使是这样简单的表情也引发了地震般的轰鸣。
ACB职业球员,NBA选秀的热门人物,如果还拥有颠倒众生的偶像面孔和鄙夷众生的偶像气质,那又如何能不引得尖叫连连。甚至还有人用及其蹩脚的法语大声叫着他的法国名字——Lanvin,不过,非璟煜只是略带着迷茫的反应了一阵才转过身,又蹙了蹙眉,思索良久才对着秋瑀宸深深鞠了一躬,“教练,请问——”
秋瑀宸的表情很简单,“用心看。”
非璟煜猛然抬起头,何胥却轻轻压下了他肩膀,“小非。”
非璟煜象征性的坐下来,秋瑀宸只是向刻意走远的沈默招了招手,沈默如任何一个谦逊而又张扬的菜鸟一般跑过来,“教练。”
秋瑀宸轻拍沈默肩膀,对非璟煜道,“仔细看他的这场比赛。写一份具体细致的球员培养报告交给我,这是你今天的任务。”
非璟煜一时闷在那里,“您的意思是——”
秋瑀宸倒是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挖掘有实力的球员并且为他提供最好的培养,这是队长的义务。”
大概是在球场上的缘故,非璟煜的声音很低,“教练,我可以替他传球。”
秋瑀宸的语声平静的残酷,“你大概忘记了,我从来不可能给一个毫无准备的球员上场机会。你不是仙道,这也不是动画片。”
非璟煜一时间有些受不了,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秋瑀宸只是斜睨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倒是何胥拍着小师弟肩膀,“小非,你连战术和阵容都不知道要怎么打,坐下看球。”
非璟煜明明不服,可是队员都在场边,硬是压着脾气一句话都没说,谁曾想秋瑀宸居然还又递给他一张纸,“宣布首发名单。”
非璟煜狠狠一咬嘴唇,却依然是相当有领袖气质的站起来。“海亓。”第一个念出的居然是这个名字,非璟煜有些牙痒痒,居然连这种菜鸟都可以首发,简直没有天理。不过,依然继续自己的责任,“徐智锡。”天啊,这是什么人,听都没听过,不至于胡跃毕业了就用这样的中锋吧。不过徐智锡也明显不轻松,毕竟,李辡还在旁边虎视眈眈的坐着,自己的首发位置非常危险。
“张昀翔。”总算有一个可以出台面的了,否则,传出Z中轻敌全替补阵容出战揭幕战影响都恶劣。
非璟煜继续往下读,是恨不得从牙缝里咔嚓掉的两个字,“沈默。”不过,在如今的阵容里,也不这么令人发指了。
第五,非璟煜一时间有些愕然,旋即又恢复了镇定,难怪用徐智锡上场也不见何助教发急,“秋,瑀,宸。”
所有的球员全部将目光对准秋教练 ,秋瑀宸缓缓脱掉外套,露出标志性的11号球衣,沈默的脸上是难以置信的惶恐和受宠若惊的振奋,原来,他说的竟是这个意思。可是沈默还来不及反应,看台上看到秋瑀宸脱下的外套立刻欢呼起来,因为他们明白,揭幕即将变成屠杀。
秋瑀宸站起身,缓缓走到沈默身边,“跟我走。”
沈默跟在他身旁,有些恍惚,秋瑀宸带领球员站上球场,身旁跟着一头雾水的沈默,看台上一片尖叫,甚至让人不得不抬头来看看是否震破了天花板,秋瑀宸没有任何手势,只是站在那里,漫长而又短暂的五秒钟之后,全场迅速安静下来,甚至包括客队的拉拉队。秋瑀宸站在场中心,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牵起了沈默的手,高高举起,然后,和他最爱的小默一起深深鞠躬,现场的悦耳或不悦耳的声音挑战着所有人的耳膜,秋瑀宸紧紧握着沈默的手,整整停顿了三秒钟,场外永远是解不开的密码,可是,沈默明白,这是最庄严也最大胆的宣言。
仿佛最大的震撼伴随的永远是最肃穆的宁静,如此气氛下,一声清亮的口哨划破了全部的猜疑,非罹正以和贵宾席毫不相称的姿势斜倚在椅上,甚至竖起食指向秋瑀宸炫耀他刚才响彻球场的口哨,Z中和客队的球员也一起站在场上。非璟煜却是在嘴角扯出一个相当讥诮的笑容,何胥偏过头,“小非,你明白教练是什么意思?”
非璟煜的语气有些酸葡萄的味道,“浪漫的意思。”
何胥的大脑像是全为篮球长的,依然没有悟出其中关键,“什么?”
非璟煜直接撇过一句,“求婚的意思。”
才刚说了两个字,却突然看到贵宾席上的非罹正冲这边手舞足蹈,非璟煜再也没有了酸涩的心情,狠狠踹了一脚地板,过了良久,才又看了何胥一眼,“官方版本是,为上次和沈默在球场的风波道歉的意思。”
何胥直直迟疑到秋瑀宸跳球快传沈默接应打入第一个两分,终于在全场的欢呼声中一脸不可思议又原来如此的望向非璟煜,“你说,教练和沈学弟是情侣?”
非璟煜恶狠狠的甩过一句,“是爱侣,迟钝。”

球场上,一对爱侣的蜜月才刚刚开始。篮球在沈默的手里,对方的防守队员丝毫不给他机会。因此,他只是相当常规的在场上倒球,Z中的球员不愧经验丰富,场面上的传球路线相当活跃,大开大合的高吊非常有气势,可是,仅仅24秒的时间却提醒沈默不得不抓紧这一波进攻。张昀翔经验非常老道,拿球后成功吸引了对方防守队员,终于拉开了一个空当,利用自身的速度优势甩开对手,一个漂亮的击地,橙色的闪光滑过地板切给了内线的徐智锡。徐智锡此时却是背对篮框,甚至还来不及调整,转身就投。
沈默只一看这一次出手就立刻判断出不进,迅速切入,先对方一步跃起,果然,篮板!
心有灵犀的情人判断总是如此的精准,秋瑀宸也在同一时刻起跳,一左一右,挺拔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了两道优美的弧线,秋瑀宸和沈默一起上升,同一高度,同一时间,橙色的篮球成为了最经典的鉴证,仿佛两只蝴蝶共同亲吻的一瓣花朵。
电光石火间,眼神交流都是浪费,秋瑀宸将球轻轻一送,自己飘然落地,篮球被沈默以难以置信的速度从左手交到右手,暴扣!
“砰!”

没有犹豫,没有悬念,单手,战斧式劈扣,开天辟地的气势,地动山摇的效果,然后是震耳欲聋的尖叫!篮球绝不是打进去的,是轰进去的。摧枯拉朽,霸气十足!
“默默!”
“默默好棒!”
“默默我爱你!”
人总是现实,疯狂示爱的或许正是前些天口诛笔伐的人,可是,拒绝锦上添花可能比哀求不要落井下石还难。但是无论如何,有些人,注定引导着舆论的方向,直视自己,俯瞰众生,永远不仰望,因为,永远站在至高点。
秋瑀宸并没有同普通球迷一样沉醉在沈默编织的梦境里,他非常果断的在对方球员刚过半场的时候断球,沈默早在秋瑀宸启动前就向对方禁区跑动,他的秋要做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否则,六千观众面前,他就不配被他握着手。
秋瑀宸不费吹灰之力将球断下来,眼神中的鼓励足以冲击所有的疯狂呐喊,他没有高抛,而是稳健的将球运到对方场地,只是速度完全超越了人脑的反应。同沈默在一起,他一向喜欢低手传球,尽管一点也不华丽,但是够亲近,够默契。沈默的眼神越发冷得过分,永远不要给他机会,否则,再大的舞台都是他一个人的世界。
“防守、防守、防守、防守——”对方的拉拉队很敬业。
可是,为什么防的是沈默。这一球,他够果断,也因为,秋瑀宸给他的位置够舒服。
接球,转身,起跳,出手,三分的白线在灯光下闪出炫目的光,沈默的脚尖堪堪擦在弧顶,优美的橙色光圈如候鸟起飞的弧度,如果刚才的暴扣鉴证着力量,那如今的三分就诠释着轻灵,篮球坠落的相当优雅,篮网摆动的幅度如旧上海的旗袍,不激炫,但是,有韵味。
开场不到2分钟,7:0的小□,对方教练被迫叫出了第一个暂停。

何胥闷闷的在一边看着,等球员走下场还有些愕然,却终究尽责地履行着助理教练的义务,“大徐,进攻的事你不用担心,但是篮板一定要有保证。”
“昀翔,跑动再积极一点。今天委屈你多配合沈学弟。”
“海亓,没关系,放开打。”
张昀翔笑,“放心,以为助攻王是白叫的。”
海亓倒不愧是马毓琨带出来的,承袭了他一贯的冷静,马毓琨对这个小学弟重视的很,从前也是球队的新星,如今非璟煜沈默双双回归,尽管教练还是给了他首发的位置,但总难免失落的。海亓倒非常沉着,尽管有些脸红,还是安静的喝水,除了对马毓琨习惯性的笑笑,什么也不说。
这边秋瑀宸依然体贴,矿泉水是自己从助理手里接过来,却亲自替沈默拧开,在球场上这样纡尊降贵倒让沈默不好意思,众目睽睽下,又怎么接,秋瑀宸却像是全没察觉,只是将水交过去道,“毕竟是揭幕战,不要扣的太多,保存体力。”
沈默这边点头,可是重新上场不到一分钟,又是一个经典的卡特式大风车,憋闷了近一年,好容易才能上来,哪有低调的道理。
这边Z中连连上演得分□,那边人家也开始打绝地反击。这一次Z中的对手是七中,并不是篮球名校,也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球员,只是配合比较精巧。可是自从他们的主力控卫受伤后,替补难以胜任组织进攻的重任,整个球队的实力下滑不少。这也是非璟煜懒得来开战术讨论会的原因。本以为一定会首发,谁成想秋瑀宸的脾气还是一样的固执,无论对手多弱,没有准备绝不允许出场。非璟煜从前抗议过,只可惜秋瑀宸回应冷硬,“你不是科比,我也不是杰克逊。”
场上的沈默意气飞扬,在刚才七中教练的布置下,他的防守队员变成了两个,沈默从来都是冲锋陷阵的小坦克,抢下篮板之后一路带球飞奔起来,如果地板不是木质,那完全可以想象一路扬尘的冲击力与锋芒。难以想象的速度下,一切都成了虚设,奔跑迅捷如豹,过人灵敏似狐,只有杀入篮下的那一瞬,他是翼若垂天的大鹏,因为,九万里的高空,无人可破,舍我其谁!
对方的两名防守队员如同旧时护驾的侍卫,在刺客冲上之前上前包夹,可是,再坚韧的盾挡得住矛却挡不住风,攻击——冲击!
“沈默!沈默!沈默!沈默!”
场下的呐喊如破阵的战鼓,沈默犀利的突破如枪,将准备对他关门防守的两名队员冲出了一条缝隙,球场即战场,沈默就是这里的王!
人多又如何,直上云霄的气势冲破了防守队员的心理防线,沈默左腿向下一蹬,借着反弹力起跳,对方4号不甘落后,连忙跟上,想借自己的身高优势封盖,甚至用左手拽他球衣。
沈默只是高高跃起,砰的一声,隔着对方4号劈头盖脸的将球灌进去!这不止是表演,更是侮辱!隔人重扣,势不可当。沈默落地,裁判哨响。不仅打进,而且还赚了对方一次犯规。
比赛继续进行,如今记分牌上的数字是令人发指的15:2,非璟煜悠闲的将脚翘在凳子上,何胥站在一边,看非璟煜懒洋洋的样子,推了他一下,“坐正。”
非璟煜不耐地收了脚,却依然是斜斜靠着。何胥还记得有一次,非璟煜以一种相当夸张的姿势靠在椅子上,秋瑀宸说他一句,他居然说,某年某月某日的某一场比赛,奥尼尔就是这样坐在椅子上的,秋瑀宸的反应相当冷静,“好啊,以后用奥尼尔的训练计划训练你,直到你可以像他一样扣碎篮板为止。”
只为这么一句话,非璟煜那一整个假期,基本上都被秋瑀宸练得趴在地上,有好几次都是晕过去的,这孩子倒也倔强,你练死我都成,就是一句也不求饶。直到有一天和秋瑀宸出门,看到一群小孩在一个废旧的球场打球,一时兴起上去秀了一把扣篮,一记双手暴扣,居然真的被他将篮筐拉了下来,秋瑀宸这才兑现了承诺。否则,非璟煜现在早已被练成尸体了。
非罹在那边本来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儿子,却突然转了头,果然,乔熳汐和迟念带着文禹落和言寓荆相当低调的走了进来。场下的气氛非常热烈,多数人都是站着看的,甚至有些女生还站在凳子上为沈默呐喊助威。
非罹微微一笑,“刚才劲爆的你都没看到。”
乔熳汐只是笑,“扣了几个了?”
非罹道,“15分,一个是瑀宸打进的,一个是三分,剩下的全是。”
言寓荆看沈默在球场恣意驰骋就激动的不得了,又是如此骄人的成绩,更是按捺不住,直接站起身,“浴波!冲!”
迟念狠狠一巴掌拍在言寓荆头上,“乖乖坐着,没规矩。”
只可惜话还没说完,这边的海亓居然一个失误被人断了球,对方大前锋接队友传球立刻就是一波快攻,沈默飞速跟进,迟念一激动,直接跳了起来,“默默,盖死他!”

第四十八章 年华

言寓荆看沈默在球场恣意驰骋就激动的不得了,又是如此骄人的成绩,更是按捺不住,直接站起身,“浴波!冲!”
迟念狠狠一巴掌拍在言寓荆头上,“乖乖坐著,没规矩。”
只可惜话还没说完,这边的海亓居然一个失误被人断了球,对方大前锋接队友传球立刻就是一波快攻,沈默飞速跟进,迟念一激动,直接跳了起来,“默默,盖死他!”
什么是巨星,巨星就是在球队最艰难的时候横空出世力挽狂澜的人,什么叫骄傲,骄傲就是在自己最窘迫的一刻杀出重围一雪前耻的决心。反断是必然的,重要的是这一次反断归谁所有,海亓是志在必得,沈默却是水到渠成。
甚至还来不及庆幸的七中8号已经开始忐忑,心跳同篮球击地一同起伏,同一频率却盼不来沈默也是同一速率,左有海亓右有沈默,他会选择给谁!
居然是背后换手,左交右,这样的一次抢断是要送给沈默吗?是,即使是失误也要失误给最强的人,他的选择没有错。
为什么?沈默没有断,甚至没有出手,海亓试图去抢球,8号已经转身,晃过,沈默此时已经被晃到了身后,居然是眼睁睁的看着他突围,这是什么意思?
海亓急冲,可是他的穷追猛打却又将8号生生逼进禁区,急停,起跳,海亓跟上,伸手,却只能眼睁睁的看到篮球已经飞过至高点,盖还是不盖,盖就是干扰,不盖就是放任。
沈默在这时却已经向旁边撤去,全场一片哗然,只有乔熳汐对着文禹落微笑。
“碰!”
篮球重重落下,居然是砸中篮圈,弹飞,沈默再一次飞起,凌空,仿佛未卜先知的神,双手一抱,橙色的篮球是他唯一所有,也只配他所有,落地之后是锐不可当的战车,所到之处防守队员全部让道,一路开疆拓土,势如破竹,所有人都认为本场的第六灌即将开始,原本喧闹的球场已是一片肃杀,但是似乎所有的霸道都停留在三分线外,左脚刚刚踩到四十五度的弧线,狂妄就立刻化作优雅,犀利也变成了冷峻,原来,不扣也能飞。
“刷!”
柔美的弧线以最完美的角度掠入篮网,仿佛带着橙色光晕的星球追逐太阳,义无反顾。
非罹靠在椅上,“出色的判断力。”
乔熳汐笑,“我倒觉得更重要的是信心。”
非罹居然揶揄道,“是吗?像你这种每天慢放录影带一百遍用公式剖析抛物线弧度导出命中率的人居然也会说信心这种话。”
乔熳汐笑,“我一贯相信信心,这是最廉价的奢侈品。”
迟念瞥了乔熳汐一眼,“拜托多说点人话行不行,不玩深刻会死。”
非罹不厚道的大笑起来,“喂,说实话,你们俩什么时候也比一次?”
乔熳汐才刚开口,没想到迟念居然是同他一起道,“我答应过母亲,这辈子不会再打球。”说完之后还不忘切一声,“只要你愿意,圣母现在根本不介意你是不是把一个圆东西扔进筐子里。”
乔熳汐道,“你以为我每天和你一样闲。”
迟念冷哼一声,“真不知道你在忙什么,老非也是一派之主,就不见他呕心沥血。”
非罹玩笑道,“我哪有乔魁首那么厉害,一天当十天用还要费心思孝顺母亲管教弟弟。我是大闲人一个。”
迟念才不理这个,直接笑道,“我看你比乔熳汐都忙,他最起码是只用孝顺母亲,你居然还要追着儿子孝顺。”
非罹笑得自有韵味, “你懂什么,这不叫孝顺,叫体贴。”
乔熳汐怕非罹又对迟念说出什么你想体贴还没机会这种让所有人尴尬的话,是以连忙转移话题,“瑀宸这个断球有质量。”
非罹说是看球实际上一颗心全在他宝贝儿子身上,也只是随便敷衍,迟念倒是明白乔熳汐顾及非罹口不择言戳破自己的伤心事,在心中一面感激一面诅咒,若是敢对不起文儿你试试。不过看名动江湖的夜神如此心甘情愿的依靠着幸福着,也只能一边欣慰一边酸涩了。不过嘴上却是不输人,“难得,你居然也夸瑀宸一次。”
文禹落轻轻笑笑,像是想起什么,乔熳汐知道文禹落想起那一次,也转过头笑。
文禹落带着淡淡的责备瞟了乔熳汐一眼,表情相当动人。原来,曾经有一次是在一场国际友谊赛上,初出茅庐的秋瑀宸打得非常抢眼,乔熳汐边看大屏幕边和资深的评论员们谈论秋瑀宸的天赋及努力,言语中对这个弟弟是欣赏的不得了,甚至在接受外国记者采访的时候用了excellent来形容秋瑀宸的表现。没想到等秋瑀宸回到家,他却吹毛求疵的挑了无数小错,谁都不知道,当各地的体育记者们聚集在一起将秋瑀宸吹捧成民族英雄的时候,他们笔下无所不能的救世主正以最没脸的姿势翘着红屁股跪在惩戒室里一遍一遍的写检查。
迟念看到文禹落这般浅嗔薄怨的表情,只觉得连毫无生命的壁灯都要化开了,更何况是一颗心,正不知是在云里还是梦中,就听非罹道,“乔,下次别带小夜出来,太考验定力了。”
乔熳汐还没说话迟念就狠狠一脚踹过去,非罹也没躲,只是大笑,文禹落却在这时悠悠的一句,“小非——”
非罹立刻住了口,鉴于刚才笑肌活动的太开,此时的表情有些诡异,“璟儿怎么了?”
文禹落淡淡道,“刚才那个快传,小非经常用。”
非罹连忙追问,“哪个?”
乔熳汐相当不厚道,“快传自然是传过就没了,谁让你就知道取取笑,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看不到了。”
文禹落难得听到乔熳汐说话带些江湖气,真有几分浪子味道,连迟念也夸他好容易说句人话。可非罹就郁闷了,一直用手托着下巴盯紧场上,连眼珠都快要瞪出来,一副惋惜一万年的样子,迟念实在是受不了他,点破道,“文儿骗你的,谁让你笑起来就没完,这就叫四两拨千斤。”
非罹不可思议的转过来看着文禹落,“你居然也会骗人?”
文禹落根本不答话,迟念鄙视道,“不会骗人的或许做的了天下第一高手,但绝对做不了天下第一杀手。你怎么不怪自己蠢,一定要得罪文儿。”
非罹居然真的瞪着文禹落,文禹落只是轻轻扣着乔熳汐手指看场上,用十指相扣的力度来传递他对于进球或失误的态度,非罹直直瞪到第一节结束,文禹落却连余光都没有落在他身上过,非罹长长出了口气,感慨一句,“乔,你真不容易啊。”
然后又狠狠一拍迟念肩膀,“兄弟——”
迟念知道他肯定没什么好话,直接一脚飞起来,“看那边,你那宝贝疙瘩好像挨骂呢。”
非罹本来不信,可是却终究忍不住看一眼,非璟煜和秋瑀宸倒像是真在争执着什么。
“不可以,他的失误太多了,而且,浪费了很多次昀翔的妙传。”非璟煜一点也不给秋瑀宸面子,更是连马毓琨看都不看一眼。那边海亓一张脸已经胀的通红。大概是紧张,今天海亓的失误倒真不少,而且,神情恍惚,整个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本来还在第一节的时候非璟煜就要将他换下来,可是何胥却以没有得到教练示意为由压着他,可如今,非璟煜再也不等了。
“最后的几分钟,海亓的状态已经在回升。”秋瑀宸陈述的是个事实。
“我不明白教练要他做什么,篮板有徐智锡,得分有沈默,而组织进攻无论是您还是昀翔都做得比他好一万倍,更何况,首发的每个人得分能力都丝毫不弱于他,我看不出他凭什么还留在场上,如果不是他的几次低级失误,这一节的分差至少在二十。”非璟煜像是从来不知道别人也有自尊。
“对不起,队长,我只是有些紧张,我保证我会努力。”海亓只是低着头轻声认错,可是却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非璟煜听他这副口气更生气,“上场10分钟,只得3分,篮板一次没有,抢断一次没有,失误倒是有4次,罚球还丢了一个,紧张?你又不姓张你紧什么,这是理由吗?merde!”
秋瑀宸的声音立刻冷下来,“小非,现在说这个有用吗?海亓,已经领先17分,可以轻松一点,多注意场上的形势,打得更稳一些就好。球场上永远会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事,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才能控制比赛的节奏。”
非璟煜还要再说,何胥已经按下他肩膀,“时间有限。听教练的布置。”
沈默微微皱了下眉,看非璟煜的样子,虽然冲动暴躁,但也不像不识大体的人,那为什么还要针对海亓。他明白,自从何胥,胡跃,许霆辙毕业之后,Z中就面临着球员的青黄不接,一年之后,现在的绝对主力几乎全部都要离开,如果不在这时候培养新人,那Z中将很快面临后继无人的窘境,所以,培养新秀就显得尤为重要,而二年级生里,海亓无疑是个中翘楚,这也是难怪秋瑀宸要给他机会的原因。不过,今年的招新倒是很有收获,有几个球员非常有天赋,去年的一些新人在何胥的教训下也锤炼的不错,秋瑀宸主要还是想给这些新人多一些大赛的机会吧。秋瑀宸却像是对这个一点也没有兴趣,在战术板上讲解着接下来的阵型,甚至还有意无意的用眼神责备了沈默的走神。沈默连忙集中精神,抛开一切领会战术了。
第二节一开始,沈默的跑动更加积极,单枪匹马就将球运到了三分线附近,大概是怕了他今天精准的射篮,七中的14号立刻迎了上来。看来对方教练这次是铁了心要严防沈默,派出的14号经验非常老道,相当CBA的上下挥舞着双手防守,沈默却只是紧紧抿着嘴,他相当明白,面对这样的防守队员,速度是唯一的生路。初中时代就被称作是禁区折返跑和17米加速跑的第一数据,即使不能风驰电掣,也相去不远了。
对方14号甚至还不及反应,沈默一个侧转身右脚用力一蹬,突然加速向左侧底线闪去,仿佛已经离弦的博尔特。
你有速度我有力度,对方14号老练的用身体将两人间的空当挤住,同时用左手支住沈默微微前仰的肩膀,借着自己的身体优势直直的阻挡住沈默向前的身体。
14号才刚刚靠过来沈默就预感到不妙,果然,原本防守秋瑀宸的对方6号也向自己这边移了移,难道是想协防吗?如果是这样,那要抓紧了!沈默笑着望了望秋瑀宸,将向前横跨的右脚一收,同时后退一步将篮球移上作势要起身投篮。14号见沈默突然后退同时做出射篮姿势,以为他被自己逼得贸然出手,不觉得意起来,连忙侧身跳起,打算赏沈默一个大大的火锅。
沈默等的就是他这一跳,他的双脚刚刚离地,沈默的篮球已经拍了出去,高高跃起的14号愕然发现面前的人依旧站在原地。
“con!”14号不由得骂了句脏话,居然是假动作。
这一次他的判断没有错,正是假动作,沈默在他高高跳起的身下一个击地将球传给了秋瑀宸,而原本防守秋瑀宸的6号注意力全在自己身上,本身就实力悬殊,更何况还一心两用,哪里是篮球神话的对手,秋瑀宸接球只轻轻一跳,就是非常完美的一记抛射,空心,入网。
沈默看着徐智锡抢下篮板,望着14号不觉一笑,以为我是要单打吗?错,这是助攻!
非罹看着秋瑀宸和沈默的精妙配合,指着防守沈默的14号微微一笑,“你说都是14号,防守的差距咋就那么大呢?”
乔熳汐轻轻捏了捏文禹落手,笑道,“其实我觉得文儿更擅长进攻。”
迟念也笑,“那当然。防守只能保证不一定被杀,想杀人一定要进攻的。这个助攻漂亮,哎,你说那个低端14号要是知道瑀宸和默默是什么关系,应该就不会那么轻易上当了吧。”
非罹居然道,“我倒觉得要是那个6号知道瑀宸和沈默的关系,他一定直接上来包夹沈默,看瑀宸急不急。这就叫战术。不过说真的,我倒特别想看看他们知道后是什么表情,一直都在想,篮球界对咱们这种人究竟是什么态度。”
乔熳汐笑,“你们还真够无聊。若是瑀宸和默默的关系真被揭开,那可不是玩笑了。”
正聊到这里,一直沉默的言寓荆却突然开了口,“浴波和秋盟主的关系,球队未必没人知道。”
迟念习惯性的先给他脑袋一巴掌,“废话!小非,何胥都知道。”
言寓荆只是嗤笑道,“是吗?我看那个什么助教倒迟钝的很,不过,这个人一定知道。”
非罹回头,“谁?”
文禹落微笑,乔熳汐微笑,迟念只看了一眼场上就盯着海亓,“他,21号。”

第四十九章 检讨会

比赛的结果在开始的时候就已毫无悬念,最终118:54的比分也创下了开赛以来的最大分差记录。赛后的沈默依然神采飞扬,秋瑀宸还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海亓在第二节之后状态回升不少,但依然没有逃脱被换下的命运,而替补出场的马毓琨也难免怀着些为小弟子找场子的意思,三分投的让七中球员想自杀,甚至连沈默都不得不在赛后低着头对秋教练检讨自己的三分命中率。不过,本场的MVP还是填补了小家伙的遗憾,也算是给曾经不完美的联赛生涯一个交代。迟念懒洋洋的靠在椅上对言寓荆道,“小混蛋,赢了吧,心满意足了吧,乖乖回去训练去。”
言寓荆没什么话,倒是非罹揶揄道,“好歹等他和沈默告个别。”不过才说着话也不等迟念回答就自己跑过去追非璟煜了。
非璟煜看老爹今天的装束虽然带着愤青味道却也不是很夸张,但是,总觉得这时候有人探亲还是不习惯。秋瑀宸倒是相当公事公办,“罹叔,有事吗?”
非罹笑得一脸无辜,“没有啊。”
非璟煜的表情很冷静,甚至还刻意带上了一个称谓,“爸,我们要开检讨会。”
只一个字,非罹脸上的表情就僵了,这算什么,提醒还是拒绝,不过他终究只是相当潇洒的一笑,“嗯。”
非璟煜虽然没上场,但尽显领袖气质,等秋瑀宸和沈默同一些前辈打过招呼,就立刻带领大家去了会议室。从那张如罩严霜的脸来看,实在不觉得是赢了球。
会议室里,秋瑀宸依然是一个人独自坐在最角落,何胥站在一边,非璟煜面对面的和球员站着,大家都找了位置坐,沈默刻意挑了一个离秋瑀宸比较远的座位,倒是海亓,像是知道要挨骂,也没有坐,只是一个人站着。非璟煜显然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而且Z中的检讨会向来是只批评不表扬,他的日子自然不好过了。何胥从前主持检讨会的时候至少还会说一句大家打得都还不错,非璟煜却是连铺垫都没有。
“这场球,从功利的角度而言,是赢了。但这是理所应当的,没什么值得称赞。我对几个球员的表现非常不满意,尤其是21号海亓,我简直看不出你在场上做什么。”
海亓向来都是性格内向的孩子,听非璟煜居然在大庭广众下毫不留情的批评,一张脸更是红得不像话。非璟煜倒是非常现实,“联赛不是NBA,8场季前赛,82场常规赛,实力强运气好还有季后赛总决赛可以打。大家都只是学生,每年的联赛从揭幕战打到冠军赛,仅仅5场比赛而已。如果不打加时,也只有200分钟。Z中球队从来不缺打球的人,一队任何一个替补在其他的球队都是毫无悬念的主力。所以,不要让你的首发成为笑话。”说到这里,已经不止是严厉,甚至有些刻薄了。
沈默一个人在一边坐着,虽然非璟煜骂得是海亓,他心中也难免紧张,想到自己今天也有几个球处理的不好,若是也被这么劈头盖脸的骂,那真是丢死人了。虽然以前检讨会上何胥也批他批得厉害,甚至还要撑着俯卧撑听,但是好歹不涉及到能力球技,若是连这个都被质疑了,真不明白在这么一个竞争激烈的地方还怎么活。
海亓只是抿着嘴低着头,既不否认也不解释,若不是一张脸已经红到脖子根,实在是不知道他到底听到了没有。非璟煜丝毫不为他的难堪所动,那只冰蓝色的眼睛一扫,寒气入骨,“状态下滑任何人都不可避免,可是心态不正不可原谅。海亓,站在球场上就要明白你要为这个球队打球,想梦游就回寝室床上去。这绝对不是手感或者运气的问题,你最好在今晚之前交出一份明确的检讨,否则,以后的训练就不用参加了。爱到哪灵魂出窍就到哪去。”
这句话一说完,整个会议室顿时一片森然,非璟煜根本不顾忌自己的强硬态度带来的恐怖后果,火上浇油一句,“任何人都是一样。哪怕今天梦游的是我非璟煜,教练也一样要我滚下去。球队是一个集体,任何人的行为都不只是对自己负责。这一点,我希望你们明白,并且,牢牢的给我记在心里。否则,就给我走。”
何胥看非璟煜说的这么严重,不觉为这个小师弟担心起来。海亓在这个球队里,并不仅仅是一个球员而已,当年沈默出走,后继无人,海亓被推上前台,几乎被认定是未来的队长。更何况这个孩子不像沈默那么冷漠,也没有一般孩子的年轻气盛和飞扬跋扈,人缘还是不错的。训练成绩在一年生里也名列前茅,更加上是被当时几乎内定的队长马毓琨亲自调教,可说是万千宠爱在一身。Z中球队一向有传统,老球员带新球员,老球员在球队的位置也时常预示着新球员未来的发展。如今非璟煜毫不留情的批判,不觉让人产生不好的联想。本来马毓琨接任队长是板上钉钉的事,可是非璟煜横空出世,已经是迷雾重重。而非璟煜来队第一天就殴打马毓琨的嫡系海亓,如今又撂下狠话,难免让人猜测,难道曾经着力打造的新星因为马毓琨失势受到牵连?
海亓心中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只是脸依然是比二月的霜叶还红,不觉让人想伸手摸摸究竟有多烫。二十几个人闷在不大的会议室里,谁都不敢出气,气氛倒还真是非常恐怖,张昀翔一向是自由人,一点也不乐意去想争斗这类事,只是笑着打岔,“球队赢球,大家没有不高兴的。即使个别球员出了一些问题,但是海亓的状态在第二节还是有回升的。毕竟是新人——”
非璟煜像是从来不知道要顺势下台阶,立刻反驳道,“新人?他是新人?如果我的资料没有错的话,沈默出走之后,他正式打上首发位置。四强赛半决赛总决赛上都有绝不少于30分钟的上场时间,比当年的最佳新人大热门沈默的上场时间还多。最后的最佳新人奖也是颁给他的吧。这样的资历也叫新人吗?那沈默比他更新,这一场的比赛为什么比他要老到那么多。这不是经验的问题,是态度的问题。”

张昀翔倒是那种对什么都无所谓的脾气,由着非璟煜发飙,他只是道,“他的资历和沈学弟还是没办法比的吧。沈学弟是初中联赛的MVP,无论是大赛经验还是球技,坦率的说都不是他能够企及的。更何况教练从来都是重点培养沈学弟的,别说是海亓,就是我们,如今和沈学弟之间也是存在差距的。既然是检讨会,我也做个检讨。至少在这场比赛上,我和教练的配合就远远不能同沈学弟比,可是和教练配合,我已经是第三年了。在如今的篮球圈子里,除了当年的乔熳汐乔学长和邵咫塬,沈学弟的天赋恐怕不是任何人可以比拟的。今天他有几个球处理的非常聪明,刚才我还在和海焱说,如果我们遇到那样的防守,恐怕是做不到沈学弟那么积极的。所以,我觉得,如果用沈学弟作为标杆,对海亓的要求还是高了一点,对任何人的要求都高了一点。更重要的是,沈学弟无论年龄是多大,他现在是三年级生,未来的联赛还要依靠海亓,简约,还有刚刚加入的李辡他们,所以,我认为,队长是不是应该多给新人一些机会,也适当给他们一点犯错的权力。”
非璟煜听张昀翔这一席话,也不知他是在捧沈默还是在替海亓辩解,但是,落脚点在于指责自己过于严厉。马毓琨可说是海亓的师父,检讨会上,他是不便为海亓说话的,何胥如今又是助教,按照传统,也应该力挺队长,同样资历的肖海焱,随着沈默的回归,已经连位置都很难保证,也没有出头的立场。就只有张昀翔能够出来说句话了。再加上,非璟煜知道,张昀翔一贯是力挺沈默的,而且和马毓琨的关系也不错。为马毓琨的爱徒辩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可是何胥知道,这就是张昀翔聪明的地方。他从来不介入任何的矛盾,但无论面对什么都有自己的立场。可是最难得的,是他委婉的提醒了非璟煜一个事实,一年之后,球队的大局是要靠以海亓为代表的这些在他眼里既没天赋又没技术的球员们支撑的,所以,当务之急并不是打击,而是扶持。恐怕除了何胥,他是最能站在球队立场的人了。有技术,有脑子,也难怪首发怎么换,秋瑀宸都只有放上他才放心。
何胥这时终于悠悠开了口,“海亓,队长的意思相信你已经明白了。昀翔刚才明确了你今后的定位,Z中明年的联赛你是绝对的主力,如果还是现在这种状态,你又怎么带领大家赢得球队的六连胜?小非,海亓的事就说到这里,他的问题阿琨会负责的。”
非璟煜听何胥已经要结束战斗,自然也不愿纠缠,可是他哪里又会明白两个人的郁闷。一个自然是众矢之的海亓,另一个就是无辜池鱼沈默了。好端端的没招谁没惹谁,凭什么又将他牵扯进球。尤其是提到上赛季的退赛和海亓的最佳新人,沈默即使不是小心眼的人也难免酸涩。曾经秋瑀宸在他最痛苦最负罪的时候远赴韩国将他抱在怀里,那一句“答应我的最佳新人呢”,虽是玩笑,可终究是两个人心里的隐痛吧。张昀翔有一句话没说错,教练从来是重点培养沈学弟的,事实上,那个本该站在这里,带领Z中六连冠的人不是此刻依然青涩的海亓,而是秋瑀宸一早就投入了最多的自己。可是,究竟是幸还是不幸,自己让他失望了。

作者有话要说:默默的遗憾,很青涩,但是陆离喜欢
在支离里,沈默是最男人的男孩,他的喜怒哀乐都是我们随手可触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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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小非的强权

沈默勾起了曾经的忧伤,海亓却直面着此刻的痛苦。一个人站在那里,道歉也不是,解释又不成,非璟煜摆明了针对他,不过多说多错而已。更多的还是担心,Z中篮球社,队长的权威从来都不容置疑,如果被队长排挤,真的是比被教练轻视还要惨。海亓难免不担心自己的以后,一个人咬着嘴唇,甚至不敢看平时最喜欢他的马毓琨。今天这个样子,肯定是让他失望了吧。
秋瑀宸这时才从角落里抬起头,悠悠一句,“海亓坐吧。”丝毫不带任何感情,却像是给了海亓最大的一颗定心丸。仅仅四个字,可是,分量十足,不止是解围,更是一种态度,至少,在教练这里自己还没有成为弃子吧。海亓无奈的咬着舌头,脸色更加难堪,可那又怎么样,最初,他看中的就不是你。你只是沈默缺席后无可奈何的替补而已,如今,沈默回来了,你就应该有点眼力价,自动退位让贤。最佳新人又怎么样,即使是球队里的人也明白,如果不是沈默的意外退赛,无论如何也轮不到自己。初中的时候就被他压着打,看他迷茫的表情,应该不知道从前有一个人,在四年前就将他当做是目标吧。那个人,当年进球社的时候,就是一纸邀请函,宛如空降,他带领大家在表演赛上出尽风头的时候,自己还是那个在人群里小心翼翼揣着篮球梦想的孩子,他督促大家在球馆里挥洒汗水的时候,自己还是排着好长的队缩着手哈着气等待填报名表的孩子,所有人都知道,沈默是教练的宝,甚至连当年说一不二的何队长也要让他几分。他从来都只供人仰望,那样也好,已经仰望了四年,就继续仰望下去吧。初三那年的联赛,那个人沉着脸举起名副其实的MVP奖杯,是真正的宠辱不惊。他从来都不知道,其实,有一个男孩叫做海亓,也试图和他走着一样的路吧。他是所有人前进的标杆,所以,他没有必要记得追随者的名字。如果仅仅是这样,那又为什么在他潇洒的一走了之之后将自己推上神坛,幸运从天而降,如此的不真实,可是,终究只是做了一场梦吧,海亓,你只是个备用轮胎而已,即使是在教练最关注你的时候,也绝不是重视,而是无奈。也许这就是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你是该庆幸自己曾经捡到过一个最佳新人,还是该微笑着故作大度将他曾经施舍的还回去。可是有没有人知道,这样的理所当然又让我如此舍不得。
非璟煜之后的评点并不是很伤人,上场的每一个人都得到了一两句颇有助益的建议,包括后来作为替补的二年级生简阅,甚至是表演赛之后才招到的一年级生路僮,还有仅仅上场了两分钟的沐瑱行。因为分差实在太大的缘故,更何况秋瑀宸本就有锻炼新人的打算,这一场上场的新人很多。非璟煜作为前辈,又是篮球界的标志性人物,倒也真的有好些很中肯的意见。本来如果仅仅是这样的气氛,检讨会应该是很积极的。只可惜,开场非队长的训斥太渗人了,那些被点到名字的球员,无一不是战战兢兢,即使没有什么重话,也是低着头重复着诸如“队长,对不起。队长,我下次注意。队长,我保证会努力“之类的句子,非璟煜显然对这样的谦恭毫无成就感。他并不是一个喜欢唯唯诺诺下属的人,甚至厌恶那些表面的臣服。
不过点到马毓琨名字的时候,连何胥都忍不住抬起头,非璟煜的评价依然中肯,“三分很准,只是有时候可以试一下配合,打战术也不失为一种上加的得分方式。我一向认为,只有打出智慧的球队才最具冠军气质。”
马毓琨只是常规性的点了下头,和何胥做队长时是一样的反应。张昀翔笑了笑,“其实队长倒可以和阿琨来个三分大战试试。”
何胥笑着向张昀翔点头感谢他为缓和气氛做出的努力,非璟煜和马毓琨两个当事人却各有表现,非璟煜道,“联赛结束一定奉陪。”马毓琨却只是道,“我倒想和昀翔你比一比突破。其实,我从前都是打组织的。”
张昀翔只是笑笑,也不知这老友是说真还是假,但到底是暗暗将了非璟煜一军吧,居然还让那个暴躁小孩使不出气来,果然姜是老的辣。
非璟煜仿佛丝毫不明白似的,继续道,“昀翔整场打得都比较流畅,但是有个别球的处理粗糙了一点。”
正说到这里,却听到一个明显不服气的声音,“你这么厉害干嘛不自己上去打。”程焰莘屌屌的站起来,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口气有些刻意。
非璟煜打了个手势要张昀翔坐下,缓缓走到他对面,眼神森寒,是比程焰莘更加嚣张的建筑在实力上的霸道,“程焰莘,19号,身高197厘米,体重88公斤,大前锋,曾经因为检讨会迟到而被开除出一队,后因胡跃退役被召回。上赛季场均上场时间7分钟,平均得分2.37,篮板3.3个,最好成绩是前年联赛上的16+10。有什么问题。”
程焰莘只看非璟煜走过来气势上就输了一大截,他其实对非璟煜并没有过多的个人意见,只是看这个新队长明显有犯了众怒的意思,而在球队中极有权威的马毓琨好像也不买他的账,更何况,揭幕战这么重要的比赛,都被教练压在板凳席上,估计队长的位置也做不久了,不觉暗暗在心中盘算,认为自己应该在这时候承担“倒非先锋”的角色,回头若是马毓琨真的成为了队长,自己也属于功臣。谁曾想,此言一出,刚才明明还面上愤愤的球员们居然没有一个申援,而何助教的脸色明显阴沉,虽然不敢看秋教练是什么反应,但料想也绝不会站在这边了,本以为是一呼百诺云集响应,谁成想居然成了光杆司令,一个配合的人都没有,而眼看着非璟煜的咄咄逼人,更是不得不将独角戏唱下去。但是语气难免软了下来。
“我认为,队长总是不断批评大家,在联赛这个关口上,不利于团结,也影响士气。”
非璟煜倒也没有要制他于死地的样子,只是问,“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表面上是问意见,事实上,声音倒是冷得很,而且也没有一点要接受的意思。开玩笑,他非大少爷特立独行惯了,别说是一个替补,就是一整个球队的人站出来反对,他也要杀一儆百,誓不退让。
程焰莘低下头,不敢看他那只冰蓝色的眸子,可是另外的那只浅褐色眼睛也格外令人心慌,“我认为,今天马毓琨和张昀翔打得还是很不错的。而且,沈默打的也很好,大家的表现并不像队长说得那么糟糕。”既然注定要死,先拉拢几个人吧。尤其是沈默,这可是教练面前的红人,假如能够拉拢他,恐怕后果也没那么严重了吧。
沈默一向最看不起的就是程焰莘这种人,从前他刚进球队的时候,这个人就对用他打表演赛非常不满,训练成绩一般,却总是一副愤青样,明明蠢地一眼就被人看穿了心机,还自认为城府颇深的样子。沈默才不甘于被人利用,第一次打了个绝地反击,“我认为这场比赛我有很多细节都处理的不好,尤其是第四节,失误明显增多,还是体能的问题。我以后会注意加强训练。张学长和马学长都发挥的很好,他们本来就是校园篮球界的助攻王三分王,但是,在球场上,没有谁能够真正完美。既然是检讨会,我认为就应该检讨自己的不足,无论比赛的输赢,无论发挥的好坏,所以,就我个人而言,队长的批评还是有道理的。同时,也希望大家可以接受。毕竟,队长是打过职业联赛的,用职业的眼光要求我们,我们都或多或少有一些不足,我愿意接受队长的批评,也相信队长之所以会严厉一点是希望球队能够走得更远。毕竟,球队是大家的。”
非璟煜点了点头,根本不理一个人呆站着的程焰莘,而是对沈默道,“你今天打得还算不错,但是也像你自己意识到的,体能的下降非常厉害,还有一些技巧方面。依然做得不到位。下次注意。”
沈默只是点了点头,一个人坐回到椅上。并且非常及时的收到了一个来自秋瑀宸的赞赏的眼神,小家伙心满意足的低下头,继续听非璟煜训话,“体能不仅仅是沈默的问题,而且,他的体能在球队已经算是非常好的。尤其是一年级二年级生,你们的体能差得令人发指。我从来不否认篮球场上有天才,但是,至少,我在这里没看到。如今篮球界真正的天才是我曾经的队友Ricky,但是如果你们看到他是怎么样训练的,就会明白,你们不仅没有别人的天赋,也没有别人的努力。即使不说远的,只是和何助教相比,你们的体能训练也非常轻松。所以,今天我在这里正式宣布,每天的晨练时间提前半小时。记住,这是鉴于联赛要保存体力而给予的特殊优待,联赛结束后,我和教练组会一起制定新的真正的体能训练计划。如果自认为达不到的,在三天之内提交退社申请,三天之后,由于各种原因迟到早退旷训或者训练不合格的,都会得到相应的处分。”
只说到这里,台下就已是一片哗然,不过非璟煜完全不在乎这些,“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们,这就是仗势欺人,而且,我完全有这个能力。”

第五十一章 平凡

检讨会结束,秋瑀宸示意非璟煜留下,本来每一场比赛胜利之后球队都有开庆功会的传统,可是如今大家竟是谁也没心情。遇上这么一个队长,还不知道自己在球队能不能站得稳,连三年级的几个前辈都挨批,剩下的也不敢再提庆功的事。秋瑀宸没说可以回去的话,队长也没有进一步的表示,有点眼色的球员们都纷纷自己去做训练,赢球后难得的沉闷。
秋瑀宸抬起头,“沈默,先去自己练习。”
海亓明显察觉到秋瑀宸的语声带着些刻意压低的温和,难得的非队长暴力训话之后的和谐音,有几个低年级生已不得不在心中嘀咕,无论什么时候,受宠的就是受宠的。大家鱼贯而出,只剩下沈默一个人在后面,海亓回头看了一眼秋瑀宸,面色依然是潮红,心中不知在想着什么。马毓琨亲自过来揽住这个小弟子的脖子,“走吧。”
海亓又看了一眼秋瑀宸,秋瑀宸仿佛并没有留意他,然后海亓又侧过头看了看沈默,大概是因为大家都出去了,沈默也没想到有人会刻意观察他,面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绝不在常人面前露出的淡淡不满,秋瑀宸似乎在这时站起来向沈默走过去,可是海亓已经咬着嘴唇大步出门。
马毓琨似乎从来不介意新上任的队长怎么看,在别人都刻意或者不刻意的紧张训练的时候,他拉着海亓坐在单杠上,海亓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学长,呃——”
马毓琨微微皱眉,“今天状态不好?”
海亓不知该怎么说,只是嗫喏道,“没——嗯——学长,对不起。”
马毓琨笑了笑,“对不起什么。”
海亓似乎恨不能将头埋进球衣里去,“对不起,我打得不好。”
马毓琨笑起来,“没事。谁都有打得不好的时候,我记得有一次,也是手感特别差,别说是三分,连罚球都不进。后来险些还因为我输了比赛,教练平常虽然严厉些,可是那天竟还破例安慰我,第二场依然是首发,总算找回状态了。放心吧,教练不是任人唯亲的人。”
海亓只是咬着嘴唇,也不知该说些什么。马毓琨在他身上花费的心血不少,自己表现不好,人家也难免说他的,可是,他竟是一句也不骂,还反过来安慰,又叫这个孩子如何面对。有时候,温柔的鼓励比严厉的责备更让人消受不起。
马毓琨伸手拍拍他后背,“心情不好吗?”
海亓不大愿意在这个最尊敬的学长面前撒谎,也不敢说话。其实,还是太过关注教练和沈默了吧,所以,才会格外留心些,也就发现了些不该发现的。
马毓琨用双脚勾着单杠,身子向后一仰,悠悠闲闲的荡秋千似的晃着,海亓乖乖坐着,也不知该说些什么,究竟,还是不能说的吧。教练和沈默,他也不敢断定。本来就不是多话的人,这么冒冒然的说了,更加看不起自己。
马毓琨荡了一会又向上一勾自己坐起来,腰腹间的力量不容小觑。他大力拍了拍海亓的肩,“在担心什么?”
海亓一慌,“啊?”
马毓琨的面上泛起一丝理解的微笑,他不算是特别俊朗的男孩子,但是有一种成熟可靠的味道,他还以为这个孩子在怕爆脾气的新队长,“不用担心,非璟煜从前和我就是一个队的队友。他当年和我和昀翔都是一届的,他那个人不错,就是霸道一点。大少爷嘛,难免的。有一回我迟到了冲到更衣室正看到他换衣服,背上全是伤,腰间是大块的淤青,一看就是伤了好几天了,可一样是做几倍的训练,从来没见他皱过眉。不过他那人奇怪,我本来是装没看见,他却瞪着那两只波斯猫一样的眼睛‘不用瞎猜,就是教练打的,爱和谁说和谁说去。’大概是太好面子又被别人传闲话多了吧。从那以后他但凡看到我都有点小别扭,不过后来确实是没听人提过这些事,他也知道我没和谁说过,也就没什么了。沈默和你们一届,你们觉得教练管他管得严,可是你们没见过教练是怎么练非璟煜的,有时候罚体能罚得像nuedai,真的挺不人道的。不过从来没见他叫过一句苦,也难怪我们这些人里只有他才有机会去ACB,而且刚去三个星期就能打上主力,所以,他说咱们的体能训练轻松绝对不是找茬。我和他不算朋友,他在球队也没什么朋友,昀翔那么好相处的人,也难得和他说上几句话。坦白说,他的人缘也不很好,这一次他回来,其实有好多人都是当年的队友,比如程焰莘,其实他们还一起打过球,但是,好像也没人表现得很热络。其实,他就是性格太得罪人,人还是不错的。”
海亓这才回过头,“学长不讨厌他吗?”表情稚嫩,红扑扑的脸像个孩子。
马毓琨大笑起来,“为什么大家都觉得我讨厌他。”
海亓摇头,却在心里暗道,因为大家都知道,他要是不回来,队长应该是你。
马毓琨明显知道他想什么,解释道,“我不这么想,而且,我也不讨厌他,但是他那样的大少爷显然和我们都不一样,我也不大喜欢他。他是教练的嫡系,队长本来就该是教练最信得过的人。而且,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合适人选,Z中的篮球队长,当然很有面子,可是,也很委屈啊,我要是没猜错,他现在肯定正挨训呢。何胥当年要技术有技术,要威信有威信,一点小事做不好,照样是翻了倍的狠罚,我记得刚开始的时候,连昕天天拉着我诉苦,都快被她烦死了。呵呵,我觉得Z中的队长也不是什么美差。想做自然是想做的,但是,如果做不了也没什么。乔熳汐,秋瑀宸,何胥,哪个不是响当当的名字,非璟煜回来了,如果是我做队长,我自己都觉得奇怪。”
海亓显然没有注意他后面说的话,轻声问道,“教练的嫡系?”
马毓琨笑,“是啊。就像教练是乔学长的嫡系一样。”
海亓只是心不在焉的哦了一声。
马毓琨解释道,“大家都是这么叫。教练很少管球队的琐事,都是培养接班人替他管。当年的何胥,后来的沈默,都是这个意思。何胥当年也是住在教练家里的。其实到今天大家都明白,教练最多就打这一年了,合约也就到明年毕业。”
海亓的心突然跳了一下,“那就是说,教练不会再执教Z中了。”
马毓琨道,“这件事应该每个人都知道吧。否则,一个高中的篮球社要助理教练干嘛。其实谁都明白,早在两年前,球队的事就是由何胥做主的。更何况,教练是恒河的继承人啊,秋家的大少爷难道当一辈子篮球明星吗?当年乔学长不也是在如日中天的时候离开的吗?”
海亓突然叫起来,表情有些愤激,“难道篮球在他们这些有钱人眼里就只是消遣吗?”
马毓琨望着他,“怎么了,阿亓?”
海亓恍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摇了摇头,“没什么。”说到这里又顿了顿,“我只是在想,乔学长,教练,还有非队长,甚至还有沈默,他们这些人,家境又好,打球也那么好,可是,像是从来就可以说放弃就放弃一样。非队长当年一声不响就放弃联赛,沈默也是。可是,回来的时候依旧风光,我们再努力,也是永远比不上的。学长,你说这世界是不是就这么不公平。”
马毓琨像是不太明白海亓的想法,只是道,“家境好和打球好应该是没什么必然联系的吧。”
海亓低下头,像是想起了什么,缓缓道,“我小的时候就喜欢打球,什么都不明白。其实我家也不算穷,但是爸妈也不会给我买上千块一双的篮球鞋。沈默初中的时候就很出名,好像没有不知道他的。每次他打巡回赛或者联赛,我们学校好多人就追着看他又穿了哪一双限量版。他那个人比较冷漠,也从来不在乎谁又来追着他看,其实,我手上还有一个他的签名。”
马毓琨张大了嘴,“签名?沈默居然还给人签名?”
海亓摇头,“也不算,他当然不会给人签名的。就是有一年的初中联赛是我们学校主办,我从报名表上偷偷撕下来的他的照片,后面有他写的班级和名字。他的字很漂亮,刚偷到的时候兴奋了好几天,也不敢给别人说。”说到这里,这个薄脸皮的男孩又脸红了。
马毓琨显然不明白居然海亓还有这样的偶像情结,缓缓摇头,“阿亓,其实,我并不觉得沈默有什么值得羡慕。”
海亓抿着嘴没说话,马毓琨道,“他从前就很出名是不假,教练也很赏识他,但是我想,他和非璟煜他们是一种人,球技好,是非多,就拿非璟煜来说吧,上不上场上场几分钟甚至交了哪个女朋友都会上报纸,也挺没劲的。其实,我羡慕何胥,他和我们一样,都是普普通通的人,可是够努力,够执着,也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梦想。何胥手上有三座冠军奖杯,在篮球界也一样出名,可是,一点负面新闻都没有,我觉得他才是真正为篮球而生的人,沈默甚至教练他们都没他那么纯粹吧。”
海亓明显有些偏激,“可是您也说过,他是教练的嫡系。如果教练不赏识他,不向那么多俱乐部推荐他,他也只是个普通球员而已。”
马毓琨第一次对海亓冷下脸,“阿亓,你不是没有见过队长是怎么训练的,也不是不知道队长为球队付出了多少,如果我们都能做到像他一样,教练又怎么会不喜欢我们。”
海亓从来都是外和内刚的性子,又加上委屈,难免抱怨,“可是非队长已经在针对我了,我做的再好他也不会满意的。”
马毓琨狠狠道,“我不这么认为。非璟煜虽然不是什么宽和的人,但也不会公报私仇。就算他不喜欢你,何胥对你还是不错的,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不要胡思乱想,用下一场比赛证明自己。”
海亓听马毓琨已经有些生气了,只是默默低下头,却在心中暗道,如果你看到了教练是怎么对沈默的,你也没办法平平静静的打一场球的。更何况,我真的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可是为什么,从来那么严厉的教练也可以在一个人面前那么温柔,又为什么,那个人偏偏是沈默。而我,仿佛,一辈子,都无法超越。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很想写一写平凡人,我觉得,我们大多数人都是海亓这样的平凡人吧,会委屈,会难过,会抱怨,会羡慕,会钻牛角尖,会给自己的失败找借口,但是,不会丢掉梦想,陆离曾经说过,海亓从来不是反角,他不是坏人,他是平凡人

海亓,亓,音qi,二声,这个名字也有陆离赋予的涵义哦
呵呵~

大家觉得,秋秋会不会惩罚嚣张的小非呢
呵呵~

第五十二章 室内室外

沈默可没有听秋瑀宸的话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练习,而是跑出去找言寓荆,他知道,言寓荆不和他告别是不会走的。才刚跑出去就看到言寓荆果然在门口,却没想到乔熳汐和文禹落居然也在外面。“哥。”小家伙想到最后一节糟糕的命中率,连忙谄媚的在哥哥胸前蹭了蹭,像只打碎了花瓶之后用小爪子拍着主人的大猫。
乔熳汐笑着揉揉他头发,“累了?”
沈默嘟嘴摇头,“没有,就是新队长骂得好凶,又说以后要加练体能什么的。”
乔熳汐拍拍他脸,“是该练练。”
沈默没在说话,倒是言寓荆不咸不淡的揶揄,“你还真可爱。”
沈默才一脱离乔熳汐胸膛就想到言寓荆和迟念都在一边看着,平时在家里乔熳汐就疼他,黏黏呼呼的也没什么,可如今,这人可丢大了。迟念甚至还学着乔熳汐的模样揉着言寓荆头发,“累了?”
言寓荆一脸镇定,“没有,就是新队长骂得好凶,又说以后要加练体能什么的。”
迟念刚抬起手要继续拍言寓荆脸,可是才说了一个字,就再也忍不住抱着肚子狂笑,“我不行了。唉,乔,你也太搞了吧。”
他一拉开了闸门,言寓荆也不厚道的狂笑起来,师徒两个抱在一起笑成了一团,却看到非罹悠悠一句,“阿念,你怎么了?”
迟念一个人喘气,“你没见到乔刚才的样子,绝种好哥哥。”
非罹切了一句,“我以为什么事,你没见他和小公主在一起,又当哥又当爹。”
乔熳汐依然是一脸温和,“那也没什么,比又当儿子又当爹强。”
非罹被他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乔熳汐却在这时拉过沈默,指着非罹道,“罹叔。”
沈默乖巧的向非罹打招呼,可是罹叔两个字还没出口,非罹立刻道,“叫罹哥。”
沈默抬起眼皮阴阴瞟了非罹一眼,“不。”
迟念又一次不厚道的大笑,甚至还故作夸张的对言寓荆道,“看到了吧,这就叫峥嵘岁月。”
非罹恨不能缝住迟念的嘴,沈默却只是道,“那是伯母的名讳,不能随便叫的。”
这边非罹一愣,那边乔熳汐已经赞赏的拍着沈默肩膀,罹哥,骊歌?看来是真不能乱叫的。
非罹一笑,对乔熳汐道,“比你还孝顺。”
说到这里就伸手就口袋,以拔枪的速度抽出一样东西递在沈默手里,沈默还没反应过来,待打开手掌一看,居然是一根棒棒糖。沈默本以为又是什么新式武器,掂过来倒过去一看,确实是一根棒棒糖,还是草莓口味。于是,他非常镇定的拆开,将糖纸放在口袋里,一脸淡漠,“谢谢罹叔。”
非罹非常受用的点头,“乖。”
只可惜刚一张口,沈默立刻将棒棒糖塞进了他嘴里,然后一溜烟的躲到迟念身后去了。
迟念果然是最不厚道的,“老非,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搞不定儿子了。”
那边,又是乔熳汐迟念非罹的斗嘴三人行,这边沈默却和言寓荆依依惜别,毕竟,墓镧那种地方,并不是随时可以出入的,若要再见,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越打越好了,扣得很詹姆斯啊。”言寓荆笑着鼓励。
沈默骂道,“詹姆斯扣篮很难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