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是女人。这是慕舟过去生活在社会中取得的深刻认识。不过,在娶了美旗后,他又通过家庭内外的切身经历总结出了一个更宝贵的经验:但一个女人若是不爱钱,那你就等着给她当磨推吧!
——关于霓裳的慕言慕语
一
就像犹太人无论到了哪里都会牢记自己是犹太人,并以此教育子女,美旗的父母也是如此。所以,美旗打小就知道自己是这个星球上惟一未中断数千年传统文明的炎黄子孙。
在大学里,经常有老外会问美旗是不是中国人。因为问者用的是外语,她若用中文回答说是,怕其可能听不懂,而她又不愿用外语回答这个问题,所以总是一昂头并挺起胸来,以此表示承认。为此,还曾使某些提问的男生以为她对自己有意思。
有一次,一位来自台湾的留学生同美旗争论台湾问题,只是用的却是英语。美旗当即给了他记白眼,用闽南语熊他道,你个西瓜偎大边,给阮用汉语说话!该生听后懵了,说,好吧,你看你都承认英语是大边,那中国话就是小边了。美旗哼哼道,阮说的是你这个不要根扯断了藤的小西瓜去抱人家的洋大腿,至于中国话可不是小边,而是如易经所云未济的大道无边!
该生很快落在下风,也改用闽南话同美旗继续争辩。美旗盯着这位台籍留学生,又用国语郑重地说道:“台湾是否属于中国不是你我说了算的,事实胜于雄辩,历史和时间说了算。两岸都拜着同样的祖先,我就从没听说过除了中国以外,还有哪个国家同我们拜着完全一样的祖先。既然是同一个老祖宗,那自然就是一家人,这血脉是永远割不断的。你再同我说这话,就请先将家里的祖先牌位都砸了并把身上的血全换了!”
最后,辩论以美旗完胜告终。
大学毕业后不久,在父亲当选所在地中华和平统一促进会副会长时,美旗回国了。再后来,便是与思想上处于同一阵线的慕舟完成了统一家业——佳人倾国字霓裳,嫁得梦中如意郎。
朋友们多以为当初的女性论坛是美旗和慕舟的红线,却不知,真正的月老其实是两岸。相通的心,有如相望的岸,无法挽住彼此的温暖——他们的结合,就是要致力于打破这一点。
慕舟曾在两岸问题评论圈内小有名气,美旗正是看了他那些精彩的评论文章,才实在忍不住飞过来追他的。更确切地说,让她做出这个决定的是他那篇《致年轻朋友们:关于台海,希望只在我们自己》的文。
恋爱时,慕舟曾问过美旗最佩服的人是谁,她的回答诚然出乎他的意料,这也几乎是他惟一一次没料准她的心思。
美旗挺直身子,昂起头来,朗声答道:“彭老总!”
慕舟被这话震蒙了半晌,然后才想起来问缘由。美旗告诉他,她的外公年轻时曾在国军给胡宗南做过幕僚,后来没有去台湾而到了国外。五十年代韩战打完后,外公出入欧洲海关时,发现那些洋人们一见到他的华人面孔便肃然起敬。外公感慨不已地说,当年国军败给彭德怀他们我还心有不甘,如今我算服气了。美旗小的时候,外公还健在,经常对她谈起这个,所以她从小便一直仰慕彭老总。
因此,美旗这个回答也让慕舟打起了一定要娶她的盘算。当然他成功了,更准确地说,是他们都成功了。
日光如梭,话说当美旗守诺地回去陪外婆他们后,正当慕舟对她的思念与日俱增之时,她便同宋江似的洒了及时雨。慕舟不用心有灵犀就知道她会哪天回来,果如其料,她飞回的日子正是近期机票折扣最低那天。
接机时,一见面慕舟就发觉自己快要抱不动美旗了,而那一身的香奈尔也快塞不下她那直追杨贵妃的娇躯。
美旗开门见山道:“我是被外婆他们赶回来的,他们怕你自己在这儿寂寞,后面的话就省略号了。”
慕舟也揣着明白装糊涂:“呵呵,我就知道陪外婆住在一起,你再不回来就会快胖的像猪一样了。”
美旗告屈道:“这能怪我么?谁叫外婆做的饭菜那么,实在实在是太好吃了,我一张口就再也刹不住嘴。就是后来也学外婆那样一日两餐,可还是继续发福。所以,我回来第一是减肥,第二就是由你伺候我减肥!”
慕舟板起脸道:“现在要是在飞机上,我真就把你给扔下去。”
美旗也不遑多让:“OK!只要你不吃龙王的醋,不怕我给你带上green hat,不,是green hats!”
随之,两人相视而笑,又紧紧抱在了一块。
二
美旗这次回来后就像变个人似的,疯狂迷恋上了做菜,不厌其烦地练手,但叫她懊恼的是怎么也做不出来外婆的那么美味的效果。她还又奇怪地喜欢上了洗衣服,每次都哼唱着洗刷刷洗得开心不已,得了便宜的慕舟都为之咋舌。他不晓得,她在给他洗衣服时总在想象着他小时候尿裤子的样子而偷乐,并盘算着究竟何时再造一个小慕舟或小美旗,根本都不记得时间过得有多长,当然也就不觉得累了。
慕舟每次下班回来,就要例行地抱抱美旗,并遵命判断下她是否又瘦了和瘦了多少。慕舟说他感觉她是变瘦了,美旗刚心花怒放,他又补充道,我记得第一节物理课上就说过,感觉是靠不住的。粉拳随即如雨点般挥洒,只是“淋”着真的好舒服。
不过好景不长在,如是的清福慕舟并没能享受太久。原来,美旗做菜一旦感觉口味不及外婆的手艺她便坚决不吃一口,卖力洗衣服和打扫卫生做家务等等也都实是为了爱美大业——减肥。慕舟就对他说自己就喜欢杨玉环式的女性,她也不买账,当即回敬他一句,可我就是不喜欢唐明皇那样的男子。
爱美革命渐收奇效后,美旗苦尽甘来,慕舟则恰反之。小俩口经过友好协商——当然友好只是慕舟的专利,共同制定并签署了《妻夫友好互助公约(附奖惩条例)》——当然签订是共同的而制定则是美旗的特权,简称家法。用“妻夫”二字自然是为表女士优先,从标题上就深刻说明了慕舟的被动地位。其中规定,普通工作日家务全由美旗料理,周末则全由慕舟负责,五比二——这看起来美旗似乎吃亏,实则不然。他们是家庭计划经济,每周计划都全要在上周末制定并完成最主要部分,所以慕舟的活比美旗只多不少。
不过,该公约总还算比较平等。只是附加奖惩条例后,慕舟即指称这是自辛丑条约以来最不平等的条约。美旗当即纠正他道,用语不够严谨,还应该再加上“之一”二字。言外之意,自然又是以后还会有一连串不平等条约。可对这美丽而霸道的“西方列强”,慕舟毫无招架之力。
奖惩条例最核心的内容是:小毛病彼此包容,各不计较。如犯有明显违约和严重错误等,对于美旗同志只能以打屁股作为惩罚,且须在合理可控范围内执行;对慕舟同志如何处置,则由美旗同志随机决定。“美旗同志,就算西方科学家研究出了打屁股有助于减肥,你也不必如此用心良苦地劳动我吧。”慕舟在效法外交部新闻发言人进行口头的严正抗议无效后,只好转为消极怠工,使“合理可控范围”成了他在美旗犯错时拒不履约的借口,推说自己把握不了,但美旗早就留了杀手锏,那就是条约的最后一条——本公约及奖惩条例的最终解释权归美旗同志独有。
慕舟仰天长叹:“如果我的枪在身上,并且里面还有子弹,我一定就把自己给彻底解放了。”但美旗随即用一句话将他感动得稀里哗啦:“那请一定留一颗子弹给我,我们到下面继续执行公约。”
从此,慕舟开始了为翻身解放而奋斗,并以水深火热为乐土。
值得一说的是,慕舟对公约的主要不同意见却非在于针对自己的部分,而是对打屁股一节很不赞成。尽管他能感觉到,那是美旗带有一定受虐倾向的特殊嗜好。于是,他就打屁股的条目同她进行了深入探讨。慕舟指出,中国最早时候的文明刑罚是画地为牢,后来渐渐的才繁衍出了五刑,其中最常用和最基本的就是笞杖。不过笞杖主要是打屁股则缘于唐太宗有一次看人体穴位图后的大发慈悲,下令用刑概行责臀而不以背受刑,以免致死。到了宋朝严重地重文轻武,不希望臣民体格健壮,便又流行起了脊杖——《水浒传》即为明证。
美旗显然对这个话题极有兴趣,专注地听慕舟接着说道:“后来再继续发展,打屁股在中国便有了两种最无良的例子,即廷杖和妇人去衣受杖。廷杖就是皇帝或权贵看哪个大臣比较有思想,不懂得臣妾之道惟在于恭顺,所以要收拾你丫的,此即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至于妇人犯奸的去衣受杖,有不少都是一些登徒子看见人家漂亮的大姑娘小媳妇,自己勾搭不上,或是与之有过节者怀恨在心,便使出一些阴招给她们炒作出犯奸之事来,送到衙门去脱了裤子打板子,此即美人无罪,怀色其罪。所谓莫须有,便这样被一些卫道士们发扬光大到无以复加了。不过还让我觉得好笑的是,一些历史书上言之凿凿地说什么唐朝的开放是因为皇帝有胡人的血统,他们明明是汉人王朝嘛!那我们且看真正的胡人王朝元清是怎么开放的。唐朝时女性袒露上半身以自然为美,元朝却是叫妇人去衣受杖露出下半身以示羞辱,就是这么开放的!当然,现在有的国人对暴露下半身也很不以为然了,例如某些女作家。再说清朝,满清果然又文明了一些,在《大清律例》的小注中于‘奸罪去衣受刑’里加了‘留裤’二字。但对这留裤如何解释,自然是审案的老爷们嘴大说了算,例如俞樾的《耳邮》卷二中记载的那个故事。”
听到这,怕慕舟说累着的美旗插话代他说下去道:“我在你的文中看过,说的是有一个县令,年少轻浮,喜欢谈一些女子的私事,每每接到涉及女子的案子,一定要反复的审理,遇到因为奸情被告发的,不管三七二十一都要命令衙役杖打该女子。每次杖打女子,他都要亲自脱去受杖女子的衣裙,并说法律中记载女子犯罪应该被判处杖刑的,如果是奸淫之罪,一定要去衣受杖,其它的罪刑可以保留内衣裤,单衣受杖。那杖是打在臀部的,所谓单衣就是单裤,去衣也当然就是去裤了,臀部哪有衣服呢?别人都说不过他,他一直坚持这样做。后来他因贪污罪被处死,家产被籍没,妻子和女儿都流落到了青楼为妓女,有人说这是他裸杖妇女的报应。”
“你还真过目不忘啊,可是从前在家里被打屁股训练出来的?”慕舟打趣道,在美旗的“讨厌”之嗔声中继续话题,“朝廷嘴巴固然更大,但却不会给那些妇人们释疑解惑的。像《大清三杰》里记载的钱夫人有彭玉麟罩着,都不能免于要去衣吃打的。何况据《宫女谈往录》中交代,在满清后宫中宫女若犯家法,按内廷的规矩板子就是要直接打在肉上,不许垫中衣。就退一步来说,即便这个留裤可以使那些妇人不至于将臀部完全暴露,这也不能算满清自称仁义道德的比明朝要法外施恩。背景为明朝的《醒世姻缘传》中就说过:‘原来妇人见官,自己忖量得该去衣吃打的,做下一条小小的短裤绷在臀上,遮住了那不该见人所在,只露出腿来受责。’满清却对此都做不到,这个看下袁枚《新齐谱》卷十六中记载的全姑一案就一目了然了。至于章太炎的老师俞樾说妇人去衣受杖行刑部位为臀部始于明朝,这则是诬人之语,元朝的刑法里写的清楚:决者,并用小头,其决笞及杖者,臀受。俞樾实不该因自己身为清人,就如此污蔑前明。好了,现在请问汉人和胡人究竟是谁更真正的开放?”
美旗用足以射出一万光年的目光,紧盯着慕舟道:“相公,你真是太太有才了!”
“我太太确实有才,对此不用自己泄密。”慕舟接过话茬打趣道,待美旗扑哧一笑叫了声“讨厌”地捶了他两下,他喘了口气,又小心翼翼地说,“你看,打屁股这么万恶,那咱们就把奖惩条例里的打屁股一条给换了吧。”
美旗当做没听见,也开始介绍起西方的打屁股传统:“你别只顾着批评中国历史上的这些阴暗面,西方也好不到哪去。其实西方人也有用打屁股调教淑女的传统,一般用的工具会是桦树枝、藤条和鞭子等。用扎成束的桦树枝打在光屁股上,边上的地方会扫到私处,不免有些调谑的意味。至于藤条打人比较疼,鞭子见血快震撼力强,它们便都成了家庭和教会等调教女性的一种手段。但他们实施这样的体罚似乎要比中国普遍,对此我不知道是否能称作比中国更开放。英国的学校直到上世纪才废除体罚,而德国在1898年之前丈夫有权当着仆人的面鞭打妻子的光屁股——这个后来在希特勒统治时期一度曾又被发扬光大过。可见中国未必尽恶,外国亦非尽善。”
慕舟颔首道:“我也是这么看的。记得以前毛主席曾说,中国的知识分子三天不打屁股,尾巴就要翘到天上去了。这对当时的知识分子未免有些冤枉,但对现在的可真是恰如其分。不过中国的知识分子要是都像你这样知错就主动请罚,咱们国家就会好很多。”
“嗯,玉不琢,不成器,我就是有自知之明嘛!”美旗脱口而言,随即恍然大悟地嗔道,“好啊,你绕来绕去就是想说这几句话,干嘛要兜那么大的圈子!”
“我的意思是我可能也是这个德行,怎么有资格教训那么有才又有自知之明的太太你呢!”慕舟赶紧奉承道。
美旗显然毫不领情:“少给我戴高帽子!现在我根据最终解释权对家庭公约释宪如下,我们的家庭私事不得归入上述探讨内,打情骂俏就是奖惩条例的宗旨!”
慕舟无奈地苦笑——美旗坚决认为他越是推脱心里其实越是在偷着美呢,随即给了他脑袋一记爆炒栗子道:“再告诉你一句,什么叫做对爱情的忠贞?就是我的屁股只许你打,你的脑袋只许我敲!”
“美旗同志,你今天又给我上了深刻而生动的一课,就是让我明白了屁股决定脑袋原来是怎么一回事。”慕周只得用一句话结束讨论。
粉拳挥起,狂扁……
此后,美旗为了促使慕舟执行奖惩条例中对她的规定,可谓费尽心机用尽了手段,甚至有一周都不干活只管好吃懒做,却依旧是无济于事。她埋怨他不解风情,他便说这是在考她,看她如何能使他就范。于是,二人转唱起了拉锯战。
万般无奈之下,美旗登上同好圈内的网站,详尽介绍了自己是怎么惹慕舟他也不生气,怎么整他他也不发火等等,然后请同好们见后进聊天室给她支招如何才能成功挑逗他。发完该贴,她又穿上“我从没受过这样的教育”的马甲——此马甲在站内人尽皆知即在于美旗每次用它跟帖千篇一律是“……,我从没受过这样的教育”的格式,将慕舟同其谈论打屁股的内容全披露了出来。
跟着,美旗在一片“老大,I服了U!”之类的跟帖中臭美够了后,又回头来看先发的请求支援贴下的跟帖。但见网友们火眼金睛地洞穿了她的伎俩,一片不屑,板砖横飞。沙发的内容是:“有这样的老公,想着做梦都该幸福的口水直流三千尺了,分明就是在晒自己的幸福生活,干嘛要装苦瓜啊?!”板凳们齐声附议。美旗乐得心花怒放,便换回“霓裳”的ID进入聊天室。
由于美旗用自己的字霓裳注册ID时在个人资料里上传了本人的经过PS后显得更漂亮的玉照,因而很快就在站内极具人气。一见霓裳美人,早就在聊天室恭候的网友尤其是望眼欲穿的男同好们立即兴奋起来,开始争相为她出谋划策,然无一不被她当即否决掉了。
以下就是美旗整理在手提电脑内的部分聊天内容。
不打PP不痛快:实在木招了~那就自力更生,丰衣足食吧~
霓裳:帅哥,你又换衣服了?建议你去做变性手术吧。自己动手那叫意淫,两个人玩那才叫情调,懂么?再说最要紧的是,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极不合理,我从没有受过这样的教育!
不打PP不痛快:吐血~狂闪ing~
聊天室里随即一片嘘声:切,不打自招!原来赫赫有名的“我从没受过这样的教育”就是你的马甲啊!!!
霓裳:我没听见。
我的梦想就是打霓裳PP:美女,PP痒痒了啊,本超级帅主非常乐意为您效劳,咱们约个时间实践吧?
霓裳:帅哥,换衣服不用这么快吧?我刚才还没说完,现在强烈建议你做完手术后就去跳脱衣舞吧。
我的梦想就是打霓裳PP:55555,人家换衣服就是为向你表白嘛。
霓裳:乖啊,既然你如此执着,那我就成全你的梦想吧。正好,我也想找个男主实践给相公看,看他恼不恼,哼~不过,时间我定。
我的梦想就是打霓裳PP:那要快啊。
霓裳:很快很快的,等有见面礼可以给你时就实践。
我的梦想就是打霓裳PP:什么宝贝啊?好奇+期待=无比……
霓裳:等今晚我把老公的枪偷到手了,明天就和你见面,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忘记上子弹的。
帅哥抱头鼠窜!
三
在双方亲友面前,美旗绝对给慕舟足够的面子;在外人面前,美旗更是绝对维护他的高大形象。在一些人看来,美旗未免有些过于完美了。只有同美旗朝夕生活在一起的慕周才知道,在他们家庭中她可是高高在上的淘气女王——当然是可爱甚至叫人哭笑不得的淘气,君主立宪式的女王。
按说君主立宪式的女王是享有崇高的荣誉和丰厚的物质待遇,只是缺乏实权。美旗对实权固然是非染指不可的,但也就仅限于对家法的释宪权,通常夫妇俩对问题都是通过民主协商解决。至于荣誉和物质,则确是美旗满不稀罕的。
婚后,美旗曾回京参加过时尚界的沙龙聚会,并对熟识以及仅是认识而已的女摩登们极力赞许慕舟。于是,一位浓妆艳抹的女摩登惯性地搔首弄姿着问道:“那他有车吗?”美旗一昂头:“有!而且还配有司机,从来也不用交过路费。”全场一片艳羡。美旗补充道:“他的车挂的是军用牌照,不是他自己的。”但这也够羡煞旁人的了,全场各怀心思地笑了起来。那女摩登又不无嫉妒地问:“那他有多大的房子?”美旗掰了掰手指:“在他工作的城市有一处非商品房的宽敞住处,幽静院落,但不是他自己的;在他老家还有更宽敞的房子,隔音效果非常棒,特别适宜夜生活。”
全场笑喷绝倒。
女摩登还不甘心,继续穷追猛打:“那是在农村吧?”
美旗高扬起了头:“农村怎么了?你们的祖先原来就不是住在乡村的吗?本土的就是最时尚的!”
振聋发聩。
美旗乘胜追击道:“自己进了城做了糖衣炮弹美丽的俘虏,就反过来看不起自己的根本所在,我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教育!”
此如雷贯耳的美语一出,顿时一圈子人仰马翻。
还魂后,都已深刻领教过美旗厉害的时髦女们便学乖了,七嘴八舌地交相称赞起美旗的老公,一边说她真是幸福,一边别有用心地充满善意地提醒她,这样的极品男人一定也极其招女人喜欢,对他可一定要盯紧了,时刻都决不能放松警惕。
美旗全不以为然道:“他这个人我最晓得的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当然也不是绝对能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不过,他从来都是有贼心时没贼胆,有贼胆时没贼心,所以总么也做不了贼。”
全场一片哀叹:“看来我们是抢不来你老公了。”
美旗洋洋自得道:“你们还自诩时尚呢?还用老公这个称呼。虽然这也是本土的,但我就用更本土还雅致的称谓。早上起来我送他去上班时叫他官人,中午他回来我陪他吃饭时叫他夫君,晚上共度良宵时我就叫他相公。虽然嫁不了万岁爷,咱也要退而求其次嫁个土宰相嘛!”
一圈子再次人仰马翻。
书说简短,斗转星移。日久固然能生情,也能生变。
由于慕舟一直极其小心地恪守家庭公约中对他的规定,美旗从没得到过随机处罚他的机会,而他又不执行处罚她的条款,暂时死心了的她便专心地去学起来如何做淑女。近一段时间以来,慕舟经常回来的很晚,美旗知道他工作很忙,毫不介怀,每晚都对他很温柔体贴和款曲备至。可慕舟每次就是正常时段回来后,也动辄会因接到一个电话而又行色匆匆地离去。美旗不止一次听到电话里有“海霞”二字,而海霞正是首长女儿的名字。
但慕舟既然都是光明正大地当着她面接的电话,美旗也就不以为意了,没有确凿铁证她是不会胡乱猜疑的,因为——她从没受过这样的教育。所以,美旗只管做自己的事情,完成约稿后每天就在家里一本正经地苦练端茶倒水,时不时来一句卿卿我我的诗词乐府,有事没事再穿上自己做的汉服满街闲逛,在一片片一连串的惊艳目光和声音中招摇过市。当然,慕舟对这些是不会计较的。
按说要修炼成淑女,一般须精通八门功夫。国学就不必说了,父母打小就一直在给美旗灌输;茶道,以美旗的蕙质兰心,很快也就得心应手了;至于插花、化妆、形体、修养等,美旗无师也能自通;礼仪,这个涵盖极广,美旗自认要能达到圣贤所谓知礼的境界对她来说很困难;最后还有女红,这些女子针线工作比较难一些,像纺织、编织、缝纫、刺绣、剪花、浆染等,但美旗经过刻苦耐劳地学习,综合起来还是能及格的。有一次慕舟见美旗刺绣时扎破了手,便劝她如今时代不同了不必去吃这个苦,美旗随即以大家闺秀的风范说道:“天下之学问与技工,岂有不吃苦头而能得来之?但凡兴之所至,则能以其苦为乐事也。”
一番话,说得慕舟心服口服。就是心血来潮,也要做的有板有眼有模有样,这才是美旗受过的教育。
且说此后“海霞”这两个字在家里出现的频率越来越多了,美旗没有证据还是不曾质问过慕舟一句,直到有一天首长的女儿海霞主动来找了她。
当晚,慕舟在晚间新闻结束后回来,就发现家里有一种叫他如履薄冰的古典气氛,地面拖得光洁可鉴,室内花香袭人。一进门,身穿自制的复古式睡裙的美旗便朝他敛衽一礼,深深道了个万福:“相公辛苦了,请移尊步到洗漱斋,让妾身服侍相公净面。”慕舟像个提线木偶似的亦步亦趋随美旗去洗脸,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因为家法明文规定美旗心血来潮要对慕舟如何表现他都必须无条件配合。
洗完脸,美旗又欠身道:“恭请相公移步餐厅,由妾身伺候相公用晚膳。”慕舟在进厨房前赶紧偷瞅了一眼墙上的挂历,只见本日的备注栏内赫然写着:夫为妻纲实践日!一见之下他不由魂飞魄散,因为这意味着下次就是:妻为夫纲实践日!而如何实践,都归美旗解释!
今晚饭菜格外丰盛。美旗真的恭恭敬敬地举案齐眉,如是为慕舟端菜奉饭,并侍立一旁服侍他用餐。慕舟招呼她一同吃,则谦美地婉谢道不敢与夫君并坐,要待他用膳完毕再自食。慕舟不敢再多言,这顿饭吃得极其艰巨。
二人均餐毕后,美旗收拾停当,又叫慕舟坐在床边,给他打来了洗脚水道:“妾身伺候相公濯足。”慕舟胆战心惊地将脚放入水中,还好,虽然很热,但还不至于烫坏人。随之,美旗殷勤备至地跪着给他搓脚拭洗。收工后,美旗倒完洗脚水回来,便恭谨地侍立一侧,许久都不发一语。
慕舟精神实在快要崩溃了,鼓足勇气道:“裳儿,你……”虽然使出了用来哄美旗的百试百灵的“裳儿”的昵称,还是欲言又止了。
美旗用比日本那些拥有绝对妇德的女人还要贤淑的语气说:“妾身在恭候相公召幸侍寝,非礼不敢登榻。”
慕舟真就要疯掉了:“裳儿,求求你了,我哪儿做错了,你怎么修理我都成,但别这样折磨自己好吗?”
美旗突然跪倒道:“贱妾不敢!相公乃人中之龙,焉能惟以一凤配之?妾身自愧忝居正室,不能四时皆在此间相夫教子,殊失人妻之责。海霞姑娘将门之后,且与相公有意,妾愿退位让贤,以姊事之,效娥皇女英故事,同侍一夫,从此其乐融融,相公更可得老泰山之助力,前程无限,岂不善哉?”
慕舟仰天长叹:“唉,中国古代的男人们都是怎么活的啊,真是实在太有勇气了!”
美旗此一整晚的以柔克刚,终于突破了慕舟的防线。他猛地将她抱到床上摁趴下,一把掀起睡裙,随之是滔滔不绝的噼里啪啦。美旗感到有些很疼了时,还心疼他道:“相公别把手打疼了,还是用那镇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