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短篇】 家医 (上)用糖果治病的蒙古大夫 作者:欢
「我是家医,不是兽医。」医师眯起眼睛,稍稍旋转了椅子,右手敲着桌边那张空白病历。
戴起淡绿色口罩,穿着白袍的青年医师被我的不信任惹恼了。
这医师想必曾经立志过要去精神科,完全从我的眼神中读懂了我埋藏在内心这句:你行不行阿…?
四岁的小表弟禄宝健康可爱,活蹦乱跳,医师的诊疗间里跑来跑去。
可恨,从来都是禄宝坐在这张椅子上,我站在旁边按着他的!
小儿科的医师,小儿科的技术!
每当医师吩咐完禄宝后,我接着说:「禄宝,回家以后要听医生哥哥的话乖乖吃药。医生的规矩记得吗?」
禄宝眼睛大大的,身体不舒服时就泪汪汪的,让人好不舍。
我还得吓道:「医生说不吃药要脱裤子,打屁股喔。」
青年医生必然一挑眉,温和又坚定的对小朋友强调:「对,不乖就脱裤子打屁股,像这样!」一把将禄宝弟弟拉过去,靠在自己身上轻轻的打一下屁股,再捞一把水果软糖塞进小朋友口袋里,笑道:「如果有乖,下次来跟医生哥哥领双倍糖果。」唬的禄宝看到他一向顺从,回了家想到他也乖乖吃药,就怕回诊时我会告上一状,吃了药再吃医生给的水果软糖,甜甜的,很幸福,
收买童心嘛这是。
羊毛出在羊身上,这么高深的道理小孩就是不懂!
我们是一对默契绝佳的演出伙伴,但不代表我想当他的病人。
特别是,家里禄宝煞有其事的对我说,「如果没有乖,医生哥哥真的会打屁股,我有听幼儿园同学讲。」我笑,禄宝的表情很是认真:「真的,不信你去问我同学啦」,还求证呢!禄宝太可爱了,当场把我弄得笑弯了腰。
这有演技没医术的年轻医生,把一群小小孩唬的十分当真,又如此喜剧,不去干喜剧演员实在浪费他的才华。
可是命运捉弄人,我感冒了,我仗着自己身体一向健康,几天前感觉不舒服也撑着工作不去看病,以为会像过去的每一回一样自己好起来,可是今天放假一早起来却先是高烧不退,而后被该死的流感病毒折磨得上吐下泻,咳到不行,走出家门晴空万里却找不着一间有开的诊所,别无选择,病恹恹的爬进这家小区附近的小小家庭诊所。
这里我一点也不陌生,从我家后窗可以远远望见诊所后院,一片小花园,一只黄金猎犬,这个喜剧演员趁没生意做时整理花草,出来小区公园蹓狗。
与其说是家庭诊所,不如说是小儿科,平时中午放学时段过后,生意好的惊人,说是人气王也不为过,因为禄宝体弱常常感冒,带他来看医生的我也是常客。
我很少生病的,表弟也很少看到我生病,人家说不生病的人一生起病就很要命,此言不假,这回换我当病人,他当起小小家属了!
【极短篇】 家医 (中)不吃药不听话还能怎么样 作者:欢
「咳…医生,我身体很不舒服,发烧,咳嗽,腹泻,快开个药给我拿回去就好了」
医生挂起听诊器,要我坐过来一点:「药不是随便乱开的」
什么呀,不就是几种西药的排列组合吗!
医生压着我的舌头查看喉咙,害我不能讲话,又频频数落我:
「你拖这么久才来看医生?!」
我努力把自己想象成一具人型道具,任蒙古大夫摆弄,又摆又弄。
「林先生,你这个情况是....」
我没有听清他絮絮叨叨的在说什么,因为我已经烧得昏昏沉沉了,想的是赶快拿药回去吞落睡觉,只听到最后一句:「所以,老话一句,按时吃药,多多喝水,能睡觉时就睡觉。」
「恩恩….谢谢医生…」我有气无力的点头,这个医生我来当就绰绰有余了。
禄宝跑来跑去的玩一点也不关心哥哥病情,却在这时有点兴灾乐祸地大喊:
「羽祥哥哥,不吃药不听话怎么样阿?」
我继续不理他。
就要多花钱填医生荷包了呗,还能怎么样?
青年医师写的一手漂亮的英文病历,唬人的那种...
手边有一盒华丽满溢的水果糖,骗小孩的那种!
「羽祥哥哥!」禄宝扑上来一屁股坐到我腿上,
「喂!哥哥感冒,别靠我那么近!」我仰着头使力推走他,推不掉,
「不吃药怎么样嘛!!!~~」禄宝贼笑,硬是往我身上黏得紧紧的。
我无奈道:「不吃药,我让医生哥哥脱裤子,打屁股,恩?」
医师把禄宝抱过去,笑道:「好乖,规矩记得比谁都清楚。」
把我当小孩骗呢。
才带上诊疗间木门,我又回头开了一道缝开了个玩笑:「医生?」
「恩?」
「医师,您忘了给我糖果…」
医生笑喊:「禄宝来!」把那把本该属于我的软糖塞满了路宝外套,一袋愚蠢的咳嗽糖浆给了我。
咳嗽糖浆?恶……一回家我转手就扔进垃圾桶了。
禄宝目击惊呼一声,我得意笑道:大惊小怪,小孩子跟大人就是不一样!
【极短篇】 家医 (下)医疗行为,医师定义 作者:欢
小区内小孩子很多,而这位医生大哥哥拿小孩特别有办法,
所以,他的开业前市调是成功的,名为家医诊所,我带弟弟来时却永远都是小孩子充斥这里。
诊所内有彩色球城堡,小朋友在里面总是玩疯了,只有轮到打(百度)针时,呜呜求医生不要~~医师铁面无私,摆手一黑脸:没办法,不打不会好!小朋友便哭哭啼啼给拖了出去,那场面活像儿童剧团版「拖出去斩了」,惹的我发笑,小孩就是小题大作。几秒钟疼痛,换好几分钟漂亮的护士姐姐揉他的小屁股,太划算了!
小朋友眼中的护士姐姐,那简直像天使一样,哄骗小孩也是一把好手,说话可以不时带着童音(对我说话又正常了),我想她可能在幼儿台主持过节目。
「医生是坏人!等下姐姐帮你打他!」几次打完针,这位俏丽又温柔的护士小姐帮小表弟止血轻轻揉着屁股,妖魔化里面那位黑脸时,
我搂紧弟弟拍着他的背跟护士姐姐相视一笑,看着她那双迷人的眼睛,必定配合演出:「不哭了不哭了!都是医生的错,哥哥等下跟姐姐一起去帮你出气!」
其实我想说的是,你下班打发掉里面那位老板后,我也把弟弟这只拖油瓶遣送回家后,可以一起去看场电影吗?
可是看护士姐姐纯洁专注地揉着小表弟的屁股,我又几次都说不出口了,真想跟弟弟换阿,要我挨几针我都愿意。
又是周末早晨,又是大好天气,大家都出去玩了,禄宝埋在彩球城堡里,只有我坐在候诊椅上,诊所内冷冷清清的,上星期拿的那袋药早午共吃了两包,到晚上感觉好得差不多,我非常专业地判断那么药也该扔了,而后病情恶化,继续撑着工作,几天夜里险些没咳掉我半条命。
「医生呢?」美丽年轻的护士小姐走出来,我没话找话问道,
她笑咪咪回答我:「医师休息一下马上就出来了。」
(不,我刚刚出门时已经看见他在后院企图帮那条金黄色的大狗洗澡,生性热血的黄金猎犬非常不满意,逃脱并把他第二心爱的玫瑰花给踩了,于是一人一狗忙成一团)
不过我并不介意,因为护士小姐就站在我身旁整理候诊椅背后钉架上那一排排的故事书,身材玲珑有致,包着短裙的屁股浑圆挺俏,绝对是生过孩子也不会变形的那种,与我的脸颊在一个平面上———尽管离的还不够近。这医师医术不怎么样,挑员工的眼光倒是很不错的,我希望他跟他任性的爱狗再多相处一会,我则跟他亲切的员工多培养感情一会儿。
医师看我病的惨兮兮,不无同情道:「奇怪了,十二包三天份的药,你吃了一个星期?」
「呃,我觉得好了,药就停了几天。」
医师皱眉:「上星期我有提醒过你,这次的流感症状会疑似好了却又来,所以即使感觉好点也可能只是假象,还在患病的循环期内,药不能吃个一两包说停就停」
我压根没听见,就算听见也不会照作。
「这个,医生,我没记清楚呢。」我干笑起来,
看他表情似是有点不满了,难怪很多人都不喜欢来看医生,大爷我花钱找脸色看呢?
他又再度压着我舌头查看,眼睛迅速准确眨了那么几下,好像从里面逮到什么罪犯似的,关掉灯,严厉不悦的说:「咳嗽糖浆也没喝?」
我有些嘻皮笑脸不起来了,
禄宝又好死不死撞了进来:「在我家垃圾桶阿~」
医师摘下听诊器,放好笔,也不写病历了,双手交握在桌前:「所有症状因为你的怠于配合医疗,统统都还在,而且更加恶化!」
「听不懂~」禄宝拉着医师大哥哥的手摇晃,傻傻问起。
好禄宝,你的关心哥哥心领了,不是时候阿。
年轻医师黑着脸,说,「不吃药,不听话,怎么办?」
禄宝怕了,躲回我身边怯怯地说:「脱裤子,打屁股」又想跟我挤一张椅子讨安全感,好禄宝,你的记忆力哥哥很佩服,不是时候阿。
医师看着我,眼里非常较真,指着里面单人诊疗间:「林羽祥,进去。」
我站起来按着禄宝肩膀朗朗笑道:「医生跟哥哥开玩笑呢。你出去玩,哥哥感冒,别离我那么近。」说罢让护士姐姐用糖果骗了抱去,她也对禄宝说,不哭,医生开玩笑啦。
黑脸的演技派大夫,做检查就做检查,还跟我开玩笑呢!你快把我家弟弟吓哭了。
我跟着医师进去里面的单人诊疗间,里面有张诊疗床,一张诊疗躺椅,和一些我不懂的医疗器械,我抢先说:「医生,我吃点药就会好起来,一向不喜欢侵入性的被涂药水在喉咙上或吸什么雾气治咳嗽的喔,不需要真的不需要」
医师摘下口罩,眉清目秀一个英挺的青年,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他,然而此时他的脸上实在冷的叫人慑服:「我是医生,我来决定应该采取什么医疗行为。」
「我……」
「现在,靠着床趴好」
唉。只要不往我喉咙涂那味道恶心要死的药,趴哪我都好,不过这姿势能做什么治疗阿?还有,这医生年纪轻轻,脾气可真不是普通的大。
身后,医师竟然拉下我的裤子!
「喂!!你脱我裤子!!」我惊叫回身!
医师挑眉:「这是医疗行为。」
「哪门子医疗行为?」
「不吃药医生哥哥就要脱裤子打屁股…规矩你记的最清楚了」
「你你….」我惊吓的几乎想不出下句话,「…你还真的要打我?」
「病人不肯按时吃药也是医疗无法顺利完成的原因之一,只不过它是心因性的,心因性的病因,自然有投药之外的方式扳正。一般而言,病童不乖,我会请父母进来这里当场教育,可是你没有长辈陪同,我便亲自代劳了。」
话才说罢不知拿什么就往我屁股狠抽两下,我惨叫一声,货真价实的疼!
「你你你这蒙古大夫!!我不接受!~我有什么理由该打???」我大吼起来,
医师也不强压我就范,说道:「那好,你站起来听仔细!」
我赶忙起身拉好裤子,医师劈头骂道:「我就告诉你三大该打的理由:第一,你言行不一,叫小朋友要乖自己却把药随便乱丢,没有办法给小朋友做好榜样。第二,你要生病把自己折腾的死去活来没关系,你是大人,可是你住在家里,家里有这么小的小孩,传染给孩子引发重感冒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你的随便会给他人带来困扰,第三,言而有信,你来找我看病,我承诺用心诊断症状和治疗方式,你承诺要配合医疗,可是显然你对医病关系毫不尊重。以上三点,你真是不成熟!」
言之有理,骂得我低着头都不好意思回话了。
医师拿着那根竹条,在我眼前敲敲床沿:「趴下来。」
长约45公分,直径大概只有一公分不到,还看的见一截截突起的竹节,就是这东西打的我屁股到现在都还抽痛,我颤抖的问:「那到底是什么?」
「绑植栽用的竹器,让大人记取教训,正好。」
(全文完 2009.11.4)
【极短篇】 家医2 (上)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作者:欢
在庸医滥用权威给我安上罪名,迫使我趴在床上强行执行处罚后,我已经极想扁他,踢他两下也好!
他只打了我…让我对众位看倌覆述一次他那毫无同理心的原话:「不多不少的五下」
可别忘了,我刚说过,我这个星期被卷土重来的流感病毒折磨到只剩半条命,现在医师几乎打掉另半条,不是我不禁打,实在我不知道他身为医师悲天悯人的情怀藏在哪里,何以揍人手劲这么大下手这么重?可怜我一个大男人被打的下半身脱力,就那么挂在床沿疼得一时半刻站不起来。
我承认我的行为给小朋友作了最坏的示范,我承认我的任性随便给小朋友带来风险,所以从我愿意再度趴下去的那一秒开始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紧紧咬牙不准自己再哀叫半声,可是小时候挨打已经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没想到那么疼!!
完事我握紧拳头用力往床上砸落,骂道:「庸医!没本事医好病人也别拿病人出气!!!」
他能一口气把我数落到抬不起头,此刻却静静不答话,也不理会我,走到诊疗椅旁边调整斜度,任我骂任我吼,让我嚷嚷累了见我才缓些,便低声吩咐:「林羽祥,过来这里坐好」
我偏头瞧了片刻,见他拿起一个密封塑料袋拆了,取出一支抛弃式的棉签,往瓶子里沾了药水,那种长度…我不过去…我才不过去…「喂!你以为我是小孩子那么好骗!!我刚刚已经说了我不需要任何侵入性的治疗~!一而再再而三你得寸进尺了!!」
医师又挂起口罩,眼里满含笑意,语气饱含威胁:「我以为你比小孩子聪明多了,一次便了解不配合医疗的严重性,不需要再提醒第二次?」
我展现了连自己都难以理解的乖觉。
躺在刑椅上,仰头张着嘴我实在惧怕,医师无奈道:「张开一点,你这样我看不清楚」
我只好勉强自己把嘴再张大一点,「好…很勇敢…」他专注地看我的喉咙,竟下意识把我当小孩鼓励了!我愤而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两下!眼睛睁的大大的,密切注意凶器动向,当裹满药水的棉签伸进我嘴巴时,我浑身都进入战备状态,它每前进一公分,我就无法克制自己的头不往后退一公分,进两公分,我就退它两公分!直退到后脑勺都抵上诊疗椅靠背,前有追兵,后无退路了,我的表情想必相当惊恐吧,医师眯起眼睛摇摇头,伸出左手垫在我后脑勺上,轻轻按着这颗很不配合的脑袋靠前,用那种骗小孩的温和语气说:「没那么可怕,忍耐一下子……」我几乎被他骗了!棉签戳上我喉咙那一刻,我喉头一甜,恶心感觉整个翻涌上来,棉签才离开我的喉咙,一俯身我就忍不住往椅子旁垃圾桶吐了出来,而且药涂在喉咙上我吐不掉,干呕几回,猛烈咳了几下,眼睛都湿了,好难受。
我不是真哭,这是咳嗽带出的眼泪,不可归责于我…
抬头,医师却已经取了卫生纸到我面前,我又羞又气,很想骂人,可是发出的声音却带着哽咽:「医师,抱歉,真的没办法,我不适合这种疗法!」
「心因性的。」医师旋开诊疗椅左手边的水龙头,又用纸杯给我倒了温开水,「漱个口,喝点水,缓缓。」
我连忙左侧过身,胡乱漱口把恶心的药水味从嘴里赶出去,水泼了整脸,让自来水和眼泪混成一片。
可没想到,我都这样了他还不肯放过我!
十分钟过后,「刚刚没弄好,再来一次吧」医师要求。
我语气转而不善:「医师,你不要勉强我,我是配合你,可不是好欺负!」
「林羽祥?」
「医师…」我投降~这已经是我最低的姿态了~
我可不是医师的谁,竟然怎么求都不管用!
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医师完全不为所动:「这么快就忘了我说的三大理由?」
我现在真的觉得「拖出去斩了」那戏码演进了我的心里…
想想小朋友,想想我自己的原则,两难之间,我紧紧抓着诊疗椅扶手,躺下去也不是,站起来更不是,还要压抑那种阵阵想吐和惧怕的感觉,我低头赌气道:「看别人难过,勉强别人,你很高兴是吧!?」
就像在比拼谁比谁更能坚持一样,我俩对峙僵持了一分钟有余,医师叹口气拆了口罩,让我看见他的表情中只有关切,没有半点幸灾乐祸,他慢慢地说:「这次我轻轻的涂,小心的涂,行吗?」
条件是:必须让我抓住他的右手臂,控制深度和速度。
「不行,你一紧张乱动就会戳伤喉咙。」医师拒绝的干脆,「要抓就抓左手!」
「笨蛋!我抓你左手有啥用!!」我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狂抱怨,
「等等不准说话了,就抓左手,喉咙觉得很不舒服还可以提醒我!」
于是,我又被说服了。
可是,
妈的,我又被骗了!!
他这次速度比上次更快,让我闭起眼睛深呼吸一下,趁我闭起眼睛那几秒却很快伸进来把药涂上去,根本没预告也不给我准备时间,我感到咽喉满溢那恶心的药水味,翻身欲呕,医师眼快,一步上来左手捂住我的嘴巴,好难过!我气的狠狠掐他手臂,医师也没放开,只是右手轻轻拍我的背:「好了好了…没有东西可以吐…没有东西可以吐…」我就这么在他手里咳了两三回,直到那种恶心的感觉适应过来,让他软硬兼施给逼着把药咽下去了。从医师身上挪开那时,我竟从侧面的镜子哩,看见自己脸上泛着潮红,咳得眼睛又湿了,好丢脸!
「恩,这几天回去要记的戴口罩,咳过就换。」
喝过水,那味道还是在,喉咙怪怪的。
瞅见医师左手臂上一处被我掐到发青,心里只有你活该三个字。
当然医师并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一边写处方,一边殷殷嘱咐:「不舒服是一定的,要忍耐,别去想它,半小时后就好多了。直接涂一次药,快过你吃五包十包药。」
苦受折磨的是我,便宜都让禄宝占尽了,医师照例往禄宝口袋塞了两把水果糖。
我烦。
待禄宝走前面先出去,医师却拉开抽屉,递给了我一盒漂亮没拆封过看起来很昂贵的草本薄荷糖,
他提醒道:「半小时后,喝过温开水才可以含,也不可以多吃。」
我不好意思直视医生,眼神从手上那盒薄荷糖,飘到满溢的那堆水果软糖,觉得有点受宠若惊,总觉得自己像有什么话想说却无法准确地说出来,只得讷讷谢过医生,起身拉开诊疗门,医师坐在原处,笑道:「大人跟小孩,就是不一样,对吧。」
打我不还手,骂他不还口,这场医病关系里,谁占谁的便宜?
走出诊所大门,拉着禄宝小朋友的手,深深喝进几口自由空气,早晨太阳晒烤过的气味跟喉咙里令人怪不喜欢的药水味融成一片,得出结论:我怕死这个小儿科医师了…
【极短篇】 家医2 (中)演技始终来自于磨练 作者:欢
禄宝也到了喜欢主动阅读故事的年纪,并且经常透过「社交活动」,从幼儿园同学那里得到某些很好笑的情报。
我应禄宝要求,在周三下午抱着他走到图书馆楼下,他不肯了,要下来,也不让牵,他要自己走。
上来果然便看见医师穿着白色连帽运动外套,牛仔裤,一身休闲,坐在儿童阅览室木地板上,跟小朋友们(众FANS)玩得正欢。(唉,小孩子的情报竟然也会正确!)禄宝好样的,一冲进去就往医师腿上爬,
到了时间,医师翻开绘本,正要开讲,见我还待在里面,温和地提醒:「林羽祥,我看你在外面等等比较合适。」
我没好气道:「家长又不只我一个,你偏偏叫我出去罚站?!」
他更不客气:「病人有什么好说的!快出去!」
见他把禄宝抱在怀里,我放心了,何况禄宝黏上医师便也不很在乎哥哥在哪…
我脑子一转,绕到图书馆办公室,
找了看起来最单纯的工读生下手,讨要义工名册。
「讲故事的义工老师阿?」大概是我这个人太诚恳了,工读生不疑有它。
「恩恩,基金会方面承办说故事老师的培训课程,需要核对一下现有的义工人数,好规划下次培训课程」
「呀这样,请您稍等喔。」
虽然我平时干的不是甚么好拿出来说的正事,装成白领说话却也似模似样,我很佩服自己的即席伪装能力,纳闷BANNED集团怎么没考虑把我收编旗下。
他了解我的一切,起码生理上的,难道我不需要更多地知己知彼一下以防暗算吗?
我觉得我们之间需要有某种对等,任何形式都好,任何手段都好。
不一会,名册到手,我迅速翻到我要的那一页,有医师照片的那一页。
义工报名基本资料表上,医师的笔迹工整而秩序,不似我写什么永远都龙飞凤舞的潦草,看得出他在填写时,很重视这张表格。
孙灼基。
职业,医师。…(写错了吧,是介于小儿科医师跟兽医之间)
年龄,27,出生月份,我丨操,还比我小两个月呢!
兴趣,动物,植哉,
为什么想从事说故事义工呢?……(好长,带回去慢慢看!)
「小姐,不好意思,这里有看见一位新义工我们基金会方面漏了没建立资料,方便让我复印其中一页带回去联系吗?」
我将情报折好塞进裤袋里,
回到讲故事现场窗外候着,从这个角度我可以清楚看到医师,
医师,愿意的话也可以看到我。
人是奇怪的动物,明明是同一个人同一天下午,多知道一些情报,看上去的感觉又有了那么些不同。
暖场过了,今天孙医师讲的是大野狼与小红帽,小小只的禄宝离开医师大腿,坐在最前面听的津津有味,在玻璃窗外我看着医师一下扮野狼,把小朋友吓退好几公尺,一会儿戴起红帽子,惹得小朋友个个紧张担心,不亦忙乎,一点形象也没,我边咳边笑,差点笑岔了气,(那件红色连帽外套是他自己准备的!)
秋冬交接的天气格外干冷,图书馆内又放着冷气,我只穿了件薄衬衫就出来了,等在原处站着没动就感觉很冷,有一会没一会地交互磨搓着手臂取暖,
远远观赏医师唱作俱佳,一眼也没看过来我这里。
休息时间,孙医师离开阅览室穿上鞋子,径直往图书馆职员办公室进去,不一会出来,冷不防走到我身后拍拍我的肩,把那件小红帽外套穿到我身上,又递了一杯热烫的姜茶给我,唠叨了句「不会照顾自己!」一巴掌打在我屁股上,便又进去开演下半场了,
「喂!诊所外还吃我豆腐!!我不穿这么难看的颜色!」我追着骂!
医师摆摆手也不回头。
孤零零站在外面,看着医师和小朋友在里面热烈讨论剧情,吞下几口糖姜茶,身体暖起来了,心里却突然有点酸,我很羡慕,我觉得,能孩子似的坐在那里,对一个精采的童话故事当真,不必计较自己是什么,有什么,真好…。
【极短篇】 家医2 (下)一不让他乱说话,二不让他看笑话 作者:欢
我又挨打了,不痊愈是老天爷的错,不照医师指示照顾自己是我的错。
我哪有??
医师高高举起那件小红帽,一挑眉:「这,不就是证据吗?」
「你陷害我!!你心是黑的!!你仁心仁术被狗吃!!唉阿!!~~」啪的一声竹藤不留余地甩落在我屁股上,把我痛的骂不出话来!医师敲敲床沿:「今天到此为止,我只能说您运气真不好,遇上我。」
「你只会暴力相向!!」我在疼痛中嚎叫,
「能奏效就好。」医师拿起笔开处方,一点都不以为意。
不幸中的万幸的是,
今天我单枪匹马来的,没请禄宝大爷陪同:一不让他乱说话,二不让他看笑话。
「我一定是唯一敢让你医的成人病患!」将一包药揣进怀里收好,我准备离开,忽然记起禄宝大爷交代的事:「阿,对了,家里禄宝想跟医师借前天那本故事书呢,可以吗?」
医师笑笑,说你等等。带我出来外面候诊区架上,找到了那册绘本。
我摇摇头叹道,「我跟禄宝说喜欢这本故事书我买给他,他偏偏就要医师的…」
医师得意道:「林羽祥,那是我的本事,你想学就拜师!」
「可惜您的医术不及表演的千分之一…干脆我家弟弟给你做弟弟好了。」
「行阿,这样,你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