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热豆浆(1)
“哥,我回来啦。”雒梧楫高高兴兴的用膝盖敲门,大红的木门油漆已经剥落了,屋檐上还在滴水,小家伙左手提着一个扎的紧紧的塑料袋,右手按着怀里的豆浆袋子,生怕被雨点打湿了。皮肤烫得发疼,梧楫笑着,还好,豆浆捂在衣服里还热着呢。
“小雒回来啦。”雒幢檐连忙从自己的老旧电脑上站起身,赶去给弟弟开门,才一看到梧楫就立刻伸手把他拉进来,接过装着练习册的扎的紧紧的塑料袋,“快换衣服。”一边快步往往洗脸架走一边打开袋子,塑料袋套了几层,好在书还没有湿,洗脸架上没有干毛巾,于是幢檐忙将书放在床头,抽出自己枕巾替他擦头发,“我不是叫天天给你送伞了吗?怎么又淋成这样。”
雒梧楫嘻嘻一笑,将手伸进怀里拿出一小袋豆浆,“哥快喝了吧,还热着呢。”
简易的塑料袋用白纤维线扎着口,梧楫学校西面街角的小豆浆店有卖,一小袋五毛钱,一塑料杯也是五毛,可是比塑料袋装的少,豆浆店在西头,家却在东头,梧楫跑了好远呢吧。
雒幢檐接过豆浆袋去小厨房,其实,雒家的小屋是没有厨房的,就是进门的一段走廊支了煤气灶,雒幢檐自己在墙上用别人不要的箱子钉了个小橱柜,他边拿碗边吩咐梧楫,“还不快换衣服,感冒了怎么办?”
幢檐和梧楫的小家也是没有衣柜的,好在大床的床板可以揭开,里面好放衣服,梧楫边换衣服边催,“哥快喝了嘛,都要凉了。”
幢檐掂了掂暖瓶,只有一瓶热水,够喝和梧楫晚上洗漱的,他自己洗漱都只用冷水,因此提了一个空暖瓶,“我打水去,红暖瓶里有热水,你洗洗头,要着凉了。”
幢檐家的绿暖瓶还是十年前的老样子,铁架子焊的瓶身,瓶胆已经不保温了,可是红暖瓶是月前才买的,很俗气的大红大白,红色是暗暗的,发黄的白瓶身上印着大大的牡丹花,是一个小杂货铺清货的时候幢檐买的,老板要十三块,幢檐帮了他一下午忙,于是八块五卖给幢檐的,这壶虽是样子难看别人挑剩下的,可是保温还不错,梧楫军训的时候要带暖瓶,幢檐想男孩子用这样的暖瓶要人笑话,想攒钱买个好些的,可是大超市随便一个都要二三十块,好在梧楫懂事,说牡丹是国花呢,这暖瓶也不错。
刚提了绿暖瓶,幢檐又拿了个大缸子,一壶水要一毛钱呢,好在水房的徐伯人好,看他们兄弟俩相依为命,打水时总许他再多盛一缸,若是别人,还得加半张水票。
“哥,外面下雨呢,别去打水了。”梧楫知道哥哥一手提暖壶一手端缸子,肯定是没办法撑伞的。他自己也是,一手提着书本一手捂着豆浆,哪能打伞啊,于是,将伞让给班上没带伞的女生了,走到岔路,自己淋着雨,要女生将伞撑走了。
幢檐瞪他,“快洗头!”不打水怎么办,没有热水喝什么,晚上用什么。用热得快烧水,一壶就得用将近一度电,一度电六毛八,够打好几壶了。
梧楫撒娇道,“哥,别去,你要是感冒了得吊瓶子,一次就好多钱呢,哥舍得?”
雒幢檐又怎么能不知道梧楫心疼他,看他在洗脸架那洗头,弯着腰将头伸进脸盆里,过去给了他挺翘的小屁股一巴掌,“知道感冒了麻烦,还敢淋雨?屁股痒了是不是?”
梧楫一跳,块状的洗发膏有一点飞到地上,梧楫忙蹲下身子用手指刮起来上面的一层,又揉到头上,幢檐看着弟弟蒙着泡泡的笑脸,一阵辛酸,海鸥的蓝色罐装洗发膏,四块九一罐,兄弟俩省着能用好久,这个弟弟,真是委屈他了。
梧楫却笑道,“哥,快喝豆浆去,都冷了。”
幢檐却没喝豆浆,连忙将破旧的电脑关掉,这是幢檐的高中班主任买了新电脑之后送给他的,赛扬处理器,只能带的起win98的系统,可是已经很不错了呢,幢檐写稿子,做表格都得靠它,幢檐总说,这是兄弟俩的衣食父母呢,“都是你这小家伙,哥都忘了关了。”这一会白开着,怕得费不少电呢吧。
幢檐关了电脑将梧楫脱下来的湿衣服放在盆里,正收拾梧楫就叫他,“哥,等下用我洗头的水泡。”雒家的一点水得用好多次,水费也涨了呢。节约是美德,也是态度。
PS.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人,没吃过冰激凌火锅,不知道86年是红酒的好年份,舍不得银行卡的十块钱年费,过年时候买不起八块钱一斤的青椒就吃一块钱一堆的菠菜,可是,他们依旧活得高贵,至少,在陆离眼里,比坐在星巴克叫蓝山的人高贵,因为,伪小资根本不知道,牙买加海拔1800,才叫蓝山,可是,真兄弟会明白,五毛钱的豆浆,都是在乎
并不是只有出生入死才叫兄弟,有一种感动,叫做,相濡以沫
一、热豆浆(2)
晚餐前后是雒梧楫每天最高兴的时候,因为那时候,哥哥不会那么忙,兄弟俩可以开开心心的说笑好一阵子,看着哥哥在那焖米饭,自己就在旁边洗菜,和他讲学校里的事。
桐檐一向是很疼弟弟的,有时候也插两句嘴,但多数时候都是听他叽叽喳喳,不过今天又接了个文字录入的活,如果明早之前做完的话有六百块,梧楫的鞋底已经薄得快要破了,等领了钱,就能再给他买双新的。梧楫很懂事,从来不要什么,平时买鞋也只敢买十八块钱一双的钉子鞋,那次赶上下雨,小鞋摊的老板赶不上收摊,鞋都淋湿了,桐檐刚好路过,帮老板把小摊收到房檐底下去,看老板为那些淋湿的鞋发愁,桐檐就问了问价钱。居然后来谈到十三块五一双,桐檐心里高兴,一气买了三双,梧楫从初一到现在,除了参加广播体操比赛时要求的白鞋外,就这三双鞋了。好多孩子上了中学就不穿了,可梧楫却说穿钉子鞋长个子,鞋底的小钉子都磨平了,也不说要买新的。
梧楫蹲在地上洗土豆,嘴里还不住催促着,“哥,都怪你,豆浆又冷了。”
桐檐笑着用毛巾给梧楫包上头发,白毛巾扎了个小揪揪,装束好似星光大道的阿宝,桐檐笑着数落,“头发不擦干,感冒了有你好受的。”
梧楫只是转过头呵呵的对哥哥笑,配上那条毛巾,更显得朴实极了。
桐檐看弟弟乐呵呵的,也不说什么,心知他定是将伞让给了别人,也不问,倒是说,“刘阿姨刚才来,送了碗红烧肉,我说等你回来吃。”
梧楫点头,“哥又帮她干活了吧。”
桐檐笑,“那算什么活,她一个人,又没有自行车,所以,帮她搬下换下液化气。”
梧楫心疼道,“液化气站那么远,哥也没有自行车,累坏了吧。你要是累成腰肌劳损,看以后谁管我。”
桐檐嗔他,“刘阿姨对你不好啊,哪那么多话。”
梧楫撇嘴道,“她?送的月饼,馅是硬的,给的桃酥,差点嘣断我的牙。好容易送箱没过期的牛奶,还是含三聚氰胺的。她有什么好?哥这次好好看看,肉别长毛了吧。”
桐檐狠狠踹了他屁股一脚,“别乱说话!刘阿姨又不知道牛奶有三聚氰胺。”
梧楫吐了下舌头,知道哥哥这人,哪怕别人一点好都记在心里,也不再多说,只是笑着扭了下腰,“疼啊,人家手湿着呢,哥给我揉揉。”
桐檐才不理他,只道,“洗完没,削皮。”
梧楫哦了一声,自己去抽屉里拿了柄小勺子,一点一点刮土豆皮,这次买的是刚下来的新土豆,皮很薄,若是用削皮器,恐怕是浪费了呢。
两个人的饭好做,桐檐等梧楫削好了土豆就自己拿到案上切,桐檐的土豆丝切得很漂亮,细细长长的,刘阿姨总是说,桐檐长得秀气,干活也细相(北方方言,很认真细致的意思)。
梧楫还没回来桐檐就切好了凉菜,蒲公英开过花之后的杆子是可以当菜吃的,桐檐在水中漂的干干净净,切成整齐的小段堆在盘子里,样子也漂亮。
桐檐开火倒了油,梧楫叫道,“哥,好了好了,不用放那么多油。”
桐檐没理他,梧楫爱吃辣,干辣面子不泼油哪里有香味,自己把辣椒碗端出来,等油红了炝了香香的一碗,刺溜一声,鼻尖都蹿着香。
梧楫赶忙打下手,将姜蒜和干辣椒丢进油里去,刚过了味,桐檐已经将土豆丝倒进去翻炒,锅上马上蹿起火来,桐檐关小了火,梧楫就喜欢吃这种炒得够劲的菜,虽然这样的菜炒起来费气又费油,但买不起好菜,总得要他吃着香。
桐檐叫他,“屋里坐着去,你不呛啊。”
梧楫笑,“我要看哥炒菜。”
桐檐摇头,“每次回来不先学习,到晚上又点灯熬油。”
梧楫知道哥哥嘴上这么说,但心中还是心疼他,自己舍不得,可只要是他学习的钱,再多也不皱眉,因此只是笑着道,“我自习课作业都做完了,回头再看看书就成。”
桐檐知道梧楫学习上从来不偷懒,也不多问他。
兄弟俩才刚刚端饭上桌,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就听到敲门,正是隔壁的刘惠琴。
“刘阿姨。”梧楫虽然不喜欢她,但还是很礼貌的站起来和她打招呼。
桐檐也起身,“刘阿姨也吃点吧。小雒,给阿姨盛点饭。”
刘惠琴摇手,说话像是倒豆子似的,“哎呦,不用!你们吃!梧楫老师来电话拉,桐檐你快接去!”
桐檐忙大步走出去,毕竟电话空等着花老师电话费呢,“谢谢阿姨,麻烦您了。”桐檐家本来是有电话的,可是用的机会不多,每月还要交二十块座机费,于是就拆了机。
刘惠琴的嗓门倒是真亮,跟着幢檐出门还不忘数落梧楫,“你看你哥,多替你操心!不过孩子平时也真是挺乖的!不知这次怎么弄!”
雒梧楫没说话,手上摆弄着筷子,等哥回来,刚热的豆浆,又冷了吧。哥一定是会生气的吧,没想到老师真的会打电话,刘阿姨一定以为是告状吧,那,哥哥那么要面子的人,要怎么说。梧楫看着桌上的菜,蒲公英拌的很鲜,土豆丝炒的很脆,这次的红烧肉还真的挺香的样子,哥哥米饭上还有自己刚才替他夹的一片,不知他接了电话回来,还会不会吃呢?
PS.
我真是非常不喜欢刘惠琴这个太有存在感的名字,简直一点也不符合我的审美品味啊
长叹中~
梧楫是个好孩子,真的是个好孩子
可是,好孩子快倒霉了
一、热豆浆(3)
“您好,我是雒梧楫同学的新任班主任,我叫辰薇。”电话中是一个平时偶像剧中经常能够听到的女声,带着些天生的娃娃音。
“陈老师您好。”梧楫换班主任了,为什么没听他提起。只凭声音当然以为是这个陈。
“请问您是雒梧楫的——”女声有些踟蹰。
桐檐道,“我是雒梧楫的哥哥。”
辰薇有点不快,但是依旧很客气,“不好意思,我有些事情想和雒梧楫同学的父母沟通,可以麻烦您请他的家长听电话吗?”
桐檐的声音依然不浮躁,“不好意思,父母早逝,家里一直是我们兄弟,梧楫要老师费心了,有什么事直接和我说,我是他的直接监护人。”
辰薇抿了抿嘴唇,原来是这样,难怪,心下不由得埋怨起自己来了,连忙道歉,“对不起,我才接班不到三天,很多情况都不了解,真是抱歉了。”
桐檐只是道,“没关系,请问陈老师有什么事吗?”
辰薇知道了梧楫家的状况,自然不可能再说什么,只是心下自责,连忙道,“没有。”
桐檐知道这老师是未经世事的小姑娘,连掩饰都不周全,只是挑眉哦了一声。
辰薇心里一阵紧张,却又在心中暗骂自己,我才是老师啊,怎么会这么忐忑,当下接口道,“因为我刚接班,所以,打算逐一了解一下班上同学的情况,雒梧楫成绩很好,没什么要说的。呃,如果您对我的工作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的话,都可以打这个手机,谢谢。”
桐檐皱了皱眉,“那谢谢陈老师了,梧楫还要您多督促,麻烦您了。”
辰薇笑道,“没事的,这是我的工作,有事打这个号就可以。”
桐檐真正确定她是初出茅庐,知道梧楫虽然平时很懂事,但是明年就要中考了,只怕还是有些事要问问老师,因此道,“抱歉,这个座机没有来电显示,老师可以再说一下您的号码吗?”
辰薇说了号码,又夸了梧楫几句才挂电话。
桐檐向刘惠琴道了谢,回到家里,梧楫只是拨拉着碗里的米粒,看他进门,连忙从椅上跳下来,又怕哥哥骂自己毛毛躁躁的,只是垂着头。
桐檐没看他,“先吃饭。”
梧楫看哥哥阴着脸,没敢坐,只是站在桌边扒饭,吃了几口,看哥哥只是吃白饭,壮着胆子将红烧肉又往哥哥那边推了推,雒幢檐一眼望过去,梧楫非常不争气的滑了下手,两粒米掉在桌上,连忙捡起来吃了,重新端起碗,饭碗里却已多了两块肉。
梧楫心里一热,想说什么,却还是没敢开口,本来最开心的晚餐时光就这么闷声不响的过去,大概是因为心中害怕,今天的菜都没怎么动,等吃完了饭,梧楫刚要端菜,桐檐却道,“你放着吧。”
梧楫缩着手退到一边,桐檐自己却是将碗碟收到案板上,没吃完的菜用报纸盖着。
梧楫看哥哥在一边忙,却是根本不理自己,心中难过,咬了咬牙过去想洗碗,桐檐却根本不理他,他手才刚一伸过来,桐檐就将两个碗端走了。
梧楫低头道,“我去拿家法。”
桐檐仿佛没听到似的,自顾自的洗碗。
等他将洗好的碗倒着空在案板上,又洗了手,梧楫却是端端正正的双手捧着一根朱红色的戒尺在床前站着了。
桐檐这才望了他一眼,“你有什么要说的。”
梧楫咬着嘴唇,“对不起,哥,我知道错了。”
桐檐一把从他手中夺过戒尺,在梧楫屁股上狠狠抽了两下,“知道?知道错了你还干?”
桐檐的手劲大,戒尺刚刚抽上来,梧楫的屁股就已经火辣辣的了,端端正正的站着,却是不敢躲,挨打的时候不许叫不许躲,这是多少年的规矩了。梧楫收了手,紧紧贴着校服裤缝,臀上的皮肤虽疼得像是一抽一抽的,却是不敢用手摸。
桐檐看他腰还是拔得直直的,身子虽然还瘦,但是也算有款有样,也不再抽他,只是用戒尺敲着他贴在裤子上的手背,“错哪了?”
梧楫咬着唇,屁股上的两下是真的疼,如今都是麻辣辣的一片,仿佛是戒尺烫出来的,他轻声道,“我不该不告诉哥新换了班主任。”
“碰!”的一下,桐檐的戒尺带着风狠狠的就撞在了他屁股上。梧楫吃痛,膝盖弯了一下,却又马上站好。
“啪啪!”又是两下,桐檐延着他腰以下落了两板子,齐齐地顺下来,“还有呢?”
梧楫觉出哥哥这次加重了力道,知道他是气自己避重就轻,连忙道,“我不该瞒着哥偷偷去豆浆店。”
辰薇什么也没说,雒桐檐本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逼着梧楫自己交代,听他居然是偷偷去豆浆店,想起他今天给自己提的热豆浆就上火,难怪呢,哪家的豆浆店晚上还磨豆浆,还是热的?跟自己说是给同学补习,居然是去打工。
PS.
街边的豆浆店豆浆只是当早点卖,永和不过是个特例而已,不过话说回来,我真的很厌恶永和的豆浆
呵呵~
一、热豆浆(4)
梧楫觉出哥哥这次加重了力道,知道他是气自己避重就轻,连忙道,“我不该瞒着哥偷偷去豆浆店。”
辰薇什么也没说,雒幢檐本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逼着梧楫自己交代,听他居然是偷偷去豆浆店,想起他今天给自己提的热豆浆就上火,难怪呢,哪家的豆浆店晚上还磨豆浆,都傍晚了还是热的?跟自己说是给同学补习,居然是去打工。
桐檐生气,直接就拽着梧楫胳膊过来,梧楫虽然刚才换了薄体恤,但是手臂被他箍住,只觉得一圈都是铁一样的疼。桐檐将他按在自己怀里,一连串的戒尺就砸下去,全是挨着刚才那两道,“你去豆浆店干什么?打工?老师不打电话你就不知道说是不是?给同学补习功课?补习到豆浆店去了?你现在还学会说谎了是不是?”桐檐骂了几句,戒尺却是不停地敲,只觉得梧楫的身子在他怀里抽着,梧楫知道自己做错事,不该躲,哥哥虽然按着自己在他身上,却是觉得没脸靠着哥哥,只是固执地用两条腿支撑着,即使桐檐的戒尺落得急,也不敢借着哥哥身子站。
桐檐打了大概一二十下,才将梧楫放开,梧楫还是双手死死抓着裤缝,屁股上闷闷地疼,仿佛是花椒滚过,又像是辣油翻过,却是不敢用手摸。
桐檐看他还是死死并着腿,站得直直的,明知道这样的站姿会给身体带来额外的痛楚,却是连偷奸耍滑都不会。实际上,梧楫这个孩子,平时最是机灵,小时候挨打,也总爱抱着哥哥撒娇什么的。可自从那一次,桐檐狠狠给他去了毛病,他挨打的时候就再也不敢乱动,有一次疼地抽筋了都不敢说。
桐檐顺着他臀将戒尺搭在梧楫膝间,梧楫知道哥哥是罚他反省,连忙向下一蹲身子,用膝窝夹住戒尺,腿并地紧紧的半蹲着,将双手平平地伸在前面,桐檐问道,“还有什么?”
梧楫咬着牙,臀上本来挨了打,如今这样蹲着,肌肉都被拉伸,就更疼了,更何况手还要平伸着,挨打倒是不怕,毕竟是从小养大自己的哥哥,可是,每次被罚用各种各样的姿势反省认错,真的是不知道脸要往哪搁,马上就要十五岁了,却还是被哥哥这么管,怎么说面子上也挂不住。哥哥心情好的时候本来抗(百度)议过,可是桐檐不过一句,“你不做没脸的事我干嘛要你没脸”,他想想也是,哥哥平时最疼自己,若是不犯错,又哪能挨罚呢?
梧楫听哥哥问,先是道,“我不该说谎,不该瞒着哥打工还有换新班主任的事,更不该逃课。”
桐檐早就猜到他如果只是打工的话,老师怎么可能打电话,只是哼了一声,回身从缸里用大碗舀了一碗豆子,又用水泡着才端过来,梧楫的脸更红了,靠着大腿和小腿的肌肉夹着戒尺腿本就酸地不得了,知道要是再加上这一道,自己不知还能不能撑着,桐檐将碗放在梧楫头上要他顶着,“还有呢?”
梧楫如今连头也不敢动,桐檐等着他回话,他想来想去也不知桐檐问的是什么,就这么撑着,脖颈酸地发痛,他不敢,并不是因为害怕碗落下来被哥哥加罚,而是因为他知道这碗豆子就是明天的稀饭,哥哥总是变着花样的给他做好吃的,虽然没钱,但是能想到的绝对不委屈他,每次接了新活,总想着给他怎么改善改善,早上熬的粥自己都不舍得吃,全都省下来给他,如果这碗豆子从头上落下来,那得浪费哥哥多少心血。更何况,本就是自己不对,要自己认错是给自己机会,哪还有晃来晃去的道理。
梧楫又想了想,才怯生生地开口,“没有了。”
桐檐抬起眼睛望过来,还没说话梧楫已经经不住颤了一下,害怕头上的碗倒了,连忙稳了稳身子,“真的没有了。”
桐檐转身,只用背影对着他,“这样还不够,还打算担水了是不是?”
梧楫当然知道担水是什么意思,家里的两个水桶,盛满了水用两只胳膊担着,他不是怕重,只是自己本就是半蹲着站不稳,如果再加上两桶水,真的不敢保证还能顶得住头上的碗,心中又是惭愧又是害怕,可是真的不知道哥哥还问什么,只是小声道,“哥,真的没有了。“
桐檐转过身望着他,梧楫后面都是热辣辣的,可是如今竟觉得发冷,桐檐直视着他眼睛,目光冷厉,“袁老师为什么不带你们了你总知道吧。”袁老师就是梧楫从前的班主任。
梧楫紧紧吮了下下嘴唇,“袁老师,好像是病了。”
桐檐一瞪眼,“好像?雒梧楫,你长本事了?今天晚上给我贴墙根去!”
梧楫心中害怕,却还是马上应是,看哥哥这样子,今天这顿打轻不了,打完了还要罚贴墙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熬,想到这里,刚才挨过打的地方竟像是会动一样,皮肤已经一跳一跳的了。
桐檐走过去,用指节弹了梧楫一个毛栗子,梧楫怕碗掉下来,死死撑着,连半蹲夹着戒尺的腿也因为使力夹的更紧了,额头上立刻就是一道红印子,雒幢檐厉声呵斥,“你最好现在把该说的都给我说清楚!待会挨打的时候再让我问出来,你就只当自己没长过屁股!”
PS.
可怜的小孩哦~
长叹~
不过陆离觉得还是满温馨的,呵呵~
一、热豆浆(5)
桐檐走过去,用指节弹了梧楫一个毛栗子,梧楫怕碗掉下来,死死撑着,连半蹲夹着戒尺的腿也因为使力夹的更紧了,额头上立刻就是一道红印子,雒桐檐厉声呵斥,“你最好现在把该说的都给我说清楚!待会挨打的时候再让我问出来,你就只当自己没长过屁股!”
梧楫紧紧抿着嘴唇,前因后果若是一起说出来,那自己还为什么要瞒着哥哥,听哥哥的意思,他其实还有些事不知道吧,不知能不能瞒得住。当即决定咬了牙,哥哥为了自己能够过得好一点,每天都不断地接私活熬夜,害怕键盘的声音吵着自己,想买一个橡胶的,为了省五块钱三天两头的跑商贸城,橡胶键盘并不实用,打起字来要慢好多,哥哥为了多赶活,手指上都磨出血泡来了。如果不是为了要哥哥别那么辛苦,又何至于跑去豆浆店帮忙呢。哥哥一直说自己不爱喝牛奶,还笑说豆浆才适合亚洲人体质,好在老板刚好下午兼卖点玫瑰角(一种玫瑰夹心的类似于饼干的硬点心),土豆片什么的,自己如果少上最后一节课的话,正能替他卖,而且早上去早些,在最忙的时候也可以帮着卖豆浆,活不多,又不是很占用时间,早上好办,梧楫通常上学是极早的,下午偶尔回来迟了,就给哥打个电话说是替同学补课,钱倒是不多,不过早上豆浆油条可以随便吃,晚上能带点卖不完的玫瑰角,不过怕哥哥怀疑,梧楫不敢多带,偶尔拿一次也说是给同学补习功课人家给的,就这还被哥哥数落半天,不该拿别人东西,哥哥吃不到,梧楫自己也不吃,老板总夸他实诚不偷着吃东西,却不知道他心中是这般想法。
梧楫的肩膀已经开始疼了,他知道,一会会更疼,可是甚至自己有些期待,因为只要熬过了这时候,肩颈就没有知觉了,也不用怕再砸了碗。
桐檐看他竟是梗直了劲不说,不觉生起气来,“你是铁了心的和我耗呢?”
梧楫不敢看他,只是垂着眼睑,“哥,我真不知道。”
桐檐直直走过去,拎起了铁桶,雒家的水桶还是以前那种青蓝色的铁桶,提手也是铁的,提起来咯吱咯吱的响,梧楫听到声音,忙叫道,“哥——”
桐檐没搭理他,梧楫却并不是求饶,只是道,“哥,外面下雨呢,撑把伞再去。”
桐檐心中一酸,将桶在地上顿了一下,等着梧楫说什么,梧楫却又是端端正正的蹲着,什么也不说了。
桐檐拿了把大黑伞提着桶出去,管水龙头的刘惠琴冲他一笑,连忙将闸阀开到最大。桐檐捡了皮管子放在桶里,“刘阿姨接班啊。”
刘惠琴点头,“嗯。吃过了吧。”
桐檐忙谢她的红烧肉,才要给水票,刘惠琴已经摇手道,“大雨天的谁看呢,不要!”
桐檐知道刘惠琴是好心,忙道了谢回去了。伞遮着桶倒是将他半个身子淋在雨地里,这是喝的水呢,可不能让雨水淋了。
梧楫听哥哥回来了,特想回头看看他淋着了没,桐檐却只是拎了两个满桶过来,梧楫看桐檐半边身子湿透了,连忙催道,“哥别感冒了,快换件衣服吧。”
桐檐根本不理他,梧楫知道哥哥生气,不敢多说话,只将两只手侧平举了,手臂本来是向前平举,这么长时间,早酸得不得了,如今换个方向,梧楫觉得骨头间的结合都钝了,竟像是拧一只生锈了的螺丝钉一样。
桐檐才刚将水给他挂在小臂上,梧楫的身子立马就抖了一下,脖子拼命向后缩着,不敢让头上的碗掉下去。
桐檐又替他在左臂上挂上一桶,听到梧楫心跳的声音竟是异常清晰,桐檐向后退了一步,只用眼光打量着梧楫,梧楫以为哥哥嫌他站得不好,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身子,桐檐看他稳住了,从他身侧绕过去,“自己好好想想清楚!”
梧楫轻轻用舌头舔着齿尖,桐檐已经将橡胶键盘换成了自带键盘,然后开了电脑。本来的键盘自然比橡胶的打字快,稍微快点能省不少电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