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楚翊湖边救孤女 知雪悉心顾亲娘 却说自冷冰儿跳崖以来,绛月宫没有一天安宁的日子。宫众全体出动去崖下寻找。崖下有一块纯净的湖,湖边是凌乱的树木杂草。根本没有冷冰儿的身影。宫主的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少宫主坠崖身亡,为什么不见尸身?如果少宫主侥幸活了下来,那么她又去了何处? “自从少宫主坠崖,宫主就没睡过一个好觉,吃饭也吃不下去,天天以泪洗面。”宫女们的言论也传到骆知雪的耳中。她默默地听着,心中并不是滋味。若不是她当日教唆宫主杖毙冰儿,冰儿也不会跳崖,宫主也不会精神崩溃。这一切都因她而起。 依稀记得幼年时在骆家亲戚家寄居的日子,由于是养女,少不了旁人的白眼。舅母是个凶悍的女人,整日对着舅舅和一家**呼小叫,嫌多了她这个寄生虫。舅舅生性懦弱,不敢说什么,其他人也不想多事。舅母的两个儿子对她也是深恶痛绝。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父母不愿意把自己养到身边,为什么要把自己放在乡下的舅舅家,让自己忍受寄人篱下的日子。 唯一给她温暖的是哥哥骆知秋。印象里他英拔的身子,谦和的语调以及温暖的笑容给了她关于亲情唯一的念想。骆知秋经常过来看望她,顺道把父母给舅舅家的金银细软带来,因而哥哥的到来就是舅母唯一给她好脸色的日子。哥哥不时给她带来街上的小泥人、糖葫芦以及甜甜的米花膏。她童年最美好的回忆就是哥哥笑着看她狼吞虎咽地吃米花膏,怜惜地说:“小馋猫,没人跟你抢,慢点吃啊。” 她永远忘不了,哥哥死前曾跟她约定,带她去吃最甜最好吃的米花膏。 一切都已经回不来。 所以她恨冷冰儿,恨冷月宫主,恨夺去她所有快乐和幸福的绛月宫。她要复仇,要亲眼见到冷冰儿不得好死!只有这样,才对得起死去的哥哥。 老天爷就是喜欢跟人开玩笑,她的亲娘竟然就是冷月宫主。她最恨的地方竟然就是她家,就是她梦寐以求回去的家! 不过也正好,既然冷月宫主是自己的亲娘,又疼爱自己至深,她刚好可以利用这一点手刃杀死哥哥的凶手冷冰儿。 冷冰儿被架上刑凳挨受粗板子的责打时,她内心一阵畅快,仿佛哥哥的灵魂可以在天上看见。可是随着责打的加重,她看着冷冰儿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挣扎状时,内心又忍不住一阵怜悯。她本不是个狠心之人,看见她们母女相残,看见冷冰儿痛楚而绝望的神情,她的内心有说不出的难过。她觉得自己没用,在仇人面前竟然起了怜悯之心。而冷冰儿的坠崖,让她彻底后悔了。毕竟冷冰儿是误杀了她哥哥,毕竟冷冰儿是在遵从母命。毕竟冷月宫主做的这一切,也都是为了寻找自己。 原来这一切的源头竟然是自己。 她不再痛恨,不再满心想着复仇。她只想把冷冰儿找出来,然后,把项子彦还给她。说到项子彦,骆知雪心中一阵愧意,她从没有真正喜欢过他。望着项子彦痴痴的眼神,她只觉得累。复仇之后她只觉得累。
与绛月宫所在的神山相邻的是号称“医仙之山”的隐逸山,其始祖源于战国时期的扁鹊。扁鹊曾在此行医,后人便称其为医仙之山。隐逸山峻美辽远而平易近人,不似绛月神山那般充满神秘的威严。而绛月山下的湖水一直通向这里,汇聚在这边的溪流下。 这日,江湖人称“圣医老人”的关门弟子楚翊下山采药,他一袭白衫,面容清秀,眼神清澈而干净。他自小便随**在这里隐居,以救济世人为己任。 阳光明媚。他走到溪水边,正想洗几株刚菜的辛夷草,忽然“呀”的一声。湖边躺着一个少女,十七八岁的年龄,只穿了贴身的红肚兜,雪白的背上布满了黑青色的肿印,一条葱绿色的裤子上也隐隐现出了血迹。他赶忙跑过去扶起少女,却见她已经昏了过去,唇角还带着鲜明的血丝。她的身子到处是流水冲刷的痕迹,滴滴答答的水珠,难道她是从溪流的上游——绛月宫那边顺流飘过来的? 原来当日冷冰儿坠下悬崖后直接掉进了湖中,由于冲力,她顺着水流一直飘到了下游的溪水中。因为她熟悉水性,所以使用了“闭气”的功力,这才没被大水淹死。可是自身的重伤加之水流的冲力,她终究晕了过去。 楚翊没有犹豫,弯腰便抱起这个瘦弱的女孩子向茅草屋走去。 他从药罐中拿来治疗创伤和溺水的药,慢慢助她把胸腔内的积水吐了出来,然后悉心为她涂抹伤药。等到该涂抹臀部的时候,他迟疑了,这是个女孩子啊,怎么可以轻易冒犯呢?他自小清心寡欲,从没有亲近过异性,更不敢有任何越轨的行为。可是眼下如果不及时上药止血,伤口化开就会没命的啊!他纠结着,狠下心脱下了她染满血迹的裤子,露出肿块布满的屁股。一阵心痛。 她还只是个孩子,到底是谁这么狠心? 楚翊用热毛巾敷在屁股上,鲜血很快就染红了毛巾。之后他又把伤药均匀涂抹于她屁股上。一双手接触到少女那挺翘的屁股时,楚翊脸微微红了,心中有了异样的感觉,血气也在慢慢上涌。 “你是医生,她是病人,怎么可以乱想!” 他压抑着内心的情绪,悉心地为她上好药。然后给她盖上柔软的被子,这才松了口气。细看去,这个女孩生得可真是灵秀,精致的鼻子和绛唇,白皙的肤质,哪一点都无法不让自己心动。 太阳落山的时候,冷冰儿终于醒了过来。意识清醒时,只觉得背上臀上的火烧般的伤痛被一种冰凉的药液侵润着,真舒服啊。她慢慢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床边,坐着一个老人,身旁还站着一个青年,这是楚翊。楚翊关切地望着自己,那眼神像极了曾经的项大哥。 “我这是在哪儿?”冷冰儿喘息着开口。 “你在隐逸谷,我是这里的谷主,他是我的徒弟。”老人和善的回答着。“你都昏迷三天了,好在终于醒过来了!”楚翊略带欣喜地说着。冷冰儿只觉得他的声音很好听,带着磁性。清澈而美好。 “是你们救了我?”冷冰儿淡淡地问。 “是翊儿救了你,如果他没有及时救你回来,恐怕你现在已经没命了。”圣医老人轻声问,“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 冷冰儿心中一痛,她的娘不要她了,她的家没有了。她喃喃地回答:“我叫弃儿…我没有家…” 弃儿?圣医老人打量着这个女孩子,叹了口气。她有着怎样的故事? “翊儿,你好好照顾这位姑娘,把她的伤疗好再送她离开。”
(六)子彦求医遇故人 冰儿不肯归神宫
自那日起,楚翊成了冷冰儿的专属医师。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心疼这个女孩子,她的一颦一笑都让他牵肠挂肚。他不愿称呼她为“弃儿”,那样会让他难过,他只是怜惜地叫她“青儿”,只因她穿了一件青色的裙装。
他对她的过去并不知晓,只想照顾她。因为她那楚楚可怜的神情和忧郁的眼光,激发了楚翊保护她的欲望。半个多月的相处,楚翊已经深深倾心于她。他的用心冰儿又怎会不知?可是,经历了之前那么多的风风雨雨,她的内心似乎再也激发不起爱的感觉。她只觉得累。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却说项子彦听说冷冰儿坠崖,内心也是一阵疼痛。当日他曾许诺照顾冰儿一生一世,可是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责怪自己没能守护着冰儿。事实上,由于当日冷月的离间,他与冰儿之间的爱情已走远。可是他依旧心疼这个女孩子,即使如今的心疼并不是出于爱情。
骆知雪自从冰儿出事以后,一直照顾卧病在床的冷月宫主。她看着冷月宫主憔悴的样子,很不好受,毕竟这是与自己有着至亲血缘的亲娘。冷月宫主时常握着她的手,跟她讲述冰儿小时候的事情,讲得自己泣不成声。由于积劳成疾,宫中又没有可以救治的药,骆知雪便拜托项子彦去向圣医老人求助。
项子彦依言赶到隐逸谷。圣医老人与自己的师傅有多年的交情,加上他本人也是有着慈悲为怀之心,想必不会为难自己。等走到山下的溪水边,他却看到意料之外的一幕。
楚翊捧着一小杯药水喂着冷冰儿喝下去,眼神中有无限柔情。
“冰儿!”项子彦又惊又喜,跑过去抓住她的手臂。冷冰儿一愣,待看清楚后慌忙甩开他的手,无意碰触到伤口痛得惊呼一声。楚翊心疼地揽过她,又充满疑惑和敌意地望向项子彦。
“冰儿,原来你还活着!”项子彦喜形于色,丝毫没有注意到楚翊的神色。
“楚大哥,我不认识他,你让他离开。”冷冰儿淡淡道。
“请阁下离开,不要再纠缠她。”楚翊冷冷道。
“冰儿…你怎么了?你认不出我了吗?我是项大哥啊!你忘记了吗…”项子彦有些焦急,不停地说着。
“你认错人了,我不叫冰儿,我叫弃儿。”冷冰儿掩饰住内心的情感,依旧语气平淡。
“弃儿?你把自己叫弃儿…”项子彦有些难过地道,“你可以抛弃我们这些人,可是,你可知道你娘亲因为思念你,卧病在床多日了。”
一丝慌乱穿过冷冰儿的眼神,被楚翊捕捉到了。他早知道这个女孩子的身世不简单。
“她日日夜夜都在等待着你,你真的忍心抛下她吗?跟我回去好吗?”项子彦也看出她神情中的异样,继续说道。
“你真的认错人了,我不是你要找的冰儿,请回吧!”冷冰儿说完这句话,转身便离去,无人知道她转身的一刹那,泪水已经决堤。
娘,她还关心着自己?那她当日为什么那么狠心要杖毙自己? “楚大哥,那个人走了吗?”冷冰儿忍不住问道。 “已经走了。” “那…那他拿到药了吗?” 楚翊凝视着她,轻声道:“冰儿…” 冷冰儿错愕地抬头,却见楚翊满眼都是关切,“你是认识他的,对吗?”冷冰儿噤了声,微微点了点头。 “有什么事情,让我陪你一起承担,好吗?”楚翊试着抱住了她颤抖得身子。 冷冰儿只觉一股巨大的温暖流遍全身,颤抖的心终于不再寒冷。她终于不再掩饰疼痛,不再隐藏伤痕,将过去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楚翊。那一夜,楚翊一直紧紧抱着她,就像抱着一个做错事情怕被惩罚的小孩子。心疼,让他再也离不开这个无辜的女孩子。 不出二人所料,次日,绛月宫主带着项子彦、骆知雪和几个宫人,来到隐逸谷。当绛月宫主看到失而复得的女儿,禁不住内心深处的喜悦,走上前想去抱住冷冰儿。冷冰儿却下意识后退几步,有些畏惧,有些生疏。楚翊一直在她身旁默默守护着,他不允许任何人再伤害他的青儿。 “冰儿!”冷月宫主声音微微颤抖,眼眶已有了泪光。 “宫主…”冷冰儿微微欠身,依旧不肯叫“娘”。 冷月宫主凝视着她,有些哀伤地说:“看来你是不打算认娘了…” 冷冰儿突然抬起头来,泪水夺眶而出,她喃喃地道:“是您说的,不许叫娘,您也没我这个女儿…”她多日来的委屈似乎一泻千里,“您的女儿只有骆知雪一人,我只不过是被亲生父母遗弃的弃儿…”悲从中来,一时间竟不能自已。 冷月宫主内心仿佛被千把刀凌迟着,她悔恨交加,平素冷漠的她竟然也落下了心痛的泪水:“冰儿,你是我一手带大的,就算不是亲生骨肉,又能有多大区别呢?事实上,本宫一直视你如己出,你难道不认为吗?” 冷冰儿沉默了。是啊,虽然说娘亲一直待自己不那么温情,可是谁说她不是默默关心着自己呢?她七岁那年生了一场重病,母亲一直抱着她哄着她,为了照顾她几天几夜都没有合眼。她十二岁那年被仇家抓走当人质,仇家以她威胁母亲自杀,冷月宫主连眼皮都没眨,当即将匕首刺向自己心脏,幸亏一场意外才救下她们母女。这么多年来,虽说她们之间很少有温馨的场面,她从不敢像其他女孩子一样在母亲怀里撒娇,可是母女之间早已结下了不解的情缘,打断骨头也是连着筋的。 可是,可是自己始终不是亲生女儿。为了骆知雪的一句话,母亲依旧可以把自己送到断头台。那一声杖毙的命令,难道没有斩杀母女深情吗? “宫主,您已找回亲生骨肉,冷冰儿的使命也已经完成。您往后多保重。”冷冰儿双膝点地,向冷月宫主福了福,然后起身走远,再也不回头。 “冰儿…”冷月宫主哀伤地望着她,心痛地闭上了眼睛。
冷月宫主独立月下,眉宇间,化不开的怅惘。 冰冷的院落里,万籁俱寂。清辉将她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她淡淡吟着这句哀婉的词,幽幽叹息。此时的她,不再是那个叱咤武林令人闻风丧胆的绛月宫主,不再是那个心里扭曲杀人如麻的女魔头。此时的她,只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妇人,一个刚刚失去女儿的母亲,一个落寞而无助的弃妇。 若论失去女儿,事实上她不久前才找到女儿,那个她思念了近二十年的亲生骨肉。她失去的是收养的女儿,那个被她故意忽视的女儿,那个被她折磨了近二十年的女儿—— 冷冰儿。 那个冬天,脑海中的追忆依旧清晰。遥想那日她无助地抱着被换走的女婴,在漫天飞雪中冻得几近晕厥,女婴的小脸也被冻得惨白惨白。她解开上襟的扣子,让女婴的小脸紧贴自己,用体温给她取暖。望着这冰雪覆盖没有一丝希冀的天空,冷月决定给这个女婴起名“冰儿”,以此来提醒自己人生中曾有过如此绝望的一个冬天,以此提醒自己永不泯灭报仇雪恨的愿望。 冰儿从小就很懂事,比同龄的孩子早熟。她总是睁着一对水灵无辜的大眼睛,默默接受自己交代的一切任务,从没有任何迟疑或怨言。而当午夜梦回,冷月宫主掩面哭泣时,冰儿就用小手轻轻去拭她面上的泪痕。 “娘的泪水,女儿会替您拭干的……”
她永远忘不了那一次,也是在悬崖边上。当时的冷冰儿只有十二岁…… “啪!” 鲜红的掌印深深烙在冷冰儿脸上,她颤抖着蜷缩在角落,手捂着生痛的脸颊,强忍着眼中湿热的泪滴。 “说!你到哪里去了?”冷月宫主俯视着跪在自己脚边的小女儿,怒气十足地指着背篓中的几株枯黄的野草,“本宫之前罚你在房间里背心经,可是才离开一个上午,你就野到悬崖摘花去了!要不是本宫及时发现,你早都没命了!”越说越气,一脚踹在冷冰儿胸口,冰儿惨叫一声摔倒在地,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 “娘……咳咳……女儿不是贪玩……您听我说……”冷冰儿紧紧捂住胸口,可怜兮兮地解释着。 “还敢狡辩!我看你是欠打了!”冷月宫主厉声喝斥,手一伸将挂在墙上的藤条吸入掌中。冷冰儿跪走到近前抱住母亲的腿,带着哭腔哀求道:“娘…女儿是去采药……” “宫中藏药丰富,何需你去采药?!何况悬崖边上会有什么药?!”冷月宫主低头睥睨着自己的女儿,沉声责问,“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谎了?你好大的胆子!”她见冰儿迟迟不肯乖乖受罚,索性一把扯下她淡粉色的裤子,扬起藤条照着屁股上就是重重一下。 “呼——啪!!!”一道淡色的红痕。 冷冰儿用力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喊出声来,身子随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呼——啪!!!”“呼——啪!!!”“呼——啪!!!”“啊啊”冷冰儿凄惨地叫了出来,实在是太疼了啊,她痛得不支扑倒在地上。两道明显的肿印覆盖着方才的红痕,交错处深深陷了下去,仿佛有暗红的血迹在其中酝酿。 “跪好!”冷月宫主见她趴在地上挣扎,横眉一斥。 冷冰儿本能地双手去捂被抽打得滚烫的臀肉,手刚一接触臀部,又是一藤狠狠地招呼上来,在她手背上留下深深一道鲜红的血印。她痛得失语。此举更是激怒了冷月宫主,她只道她在抗刑,一咬牙用尽力气重重地鞭打,藤条越落越急,越落越狠,眼见那白嫩的臀上横竖交错着深浅不一的肿痕。冰儿带着哭腔不断地求饶,直到哭声也越来越微弱。疼啊
“你知错没有?”藤条急急一收,冷月宫主低头望了眼冰儿,见她一张樱唇已被咬出血来,心里不由得一疼。 “女儿知错……”冷冰儿痛得晕晕沉沉的。 “自己说,哪里错了?”这么说,只不过是给她一个台阶,好停止责罚。 可惜冷冰儿怔了怔,迷茫地抬头,看着母亲:“女儿……哪里错了?” “放肆!”冷月宫主登时气得面色铁青,举起藤条死命往冰儿臀上一砸,冰儿惨叫一声,一霎那劈成了两截,冰儿白皙的臀上瞬时咧开一道长长的血口子。冷月宫主功力深厚,下手狠绝,冷冰儿实在承受不了,痛哭失声:“娘……饶命啊……娘……” 冷月宫主冷哼一声甩开半截藤条,犹自恨恨地骂着:“你不是嘴硬吗?你不是要造反吗?让本宫瞧瞧,你翅膀长得多硬!” 冷冰儿抽泣着低诉:“女儿没有贪玩……女儿没有……” 冷月宫主气得肺都要炸开了,这个小孽种分明是公开和自己作对!她随手拿起武器架上的金丝鞭,“啪啪啪!!!”劈头盖脸像冷冰儿臀上、背上抽去,带来凌迟般的剧痛。 “宫主!”门外匆匆跑进来的是大**南苑,“宫主手下留情啊!少宫主都是为了替您找寻疗养的药,才会去悬崖处的……” 金丝鞭蓦地一停,冷月的手悬在半空中。“你说什么?” “少宫主听说只有宿根草才能助您恢复元气,就跑来问属下哪里可以找到,属下说此种草世间难寻,只有海之深处、悬崖边上才会生长,没想到……”南苑气喘吁吁地解释,“都怪属下不好,让少宫主涉险,属下该死!”
冷月宫主当日与神农帮帮主交战,虽险胜却受了前所未有的重伤。为了恢复内力,她尝试了很多办法都不奏效。未料冰儿竟肯为了自己,爬上那惊悚的悬崖峭壁,还差一点失足跌下去! 扬鞭的手缓缓垂下,手一软,金丝长鞭滑落在地,发出轻琮的声响。 “没有贪玩……没有……”冷冰儿还在神志不清地轻声重复着。冷月俯下身,把蜷缩一团颤抖的冰儿紧紧搂在怀里,眼眶微微红了。 这么多年以来,她总觉得没有给过亲生骨肉半点母爱,亏欠她太多。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她更加亏欠这个虽在她身边长大,却没享受到自己丝毫关怀的养女。 已是三更,万籁俱寂,思绪越发凌乱。 月光生生地投在她淡漠的眸中,似乎有温热的液体隐隐浮现。 不知是月色清冷了人,还是人清冷了月光。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隐逸谷里,冷冰儿亦是彻夜难眠。 诸多的离愁别绪,诸多的伤感绝望,让她说不清道不明地独自垂泪。索性披了外衫,吱呀一声推开房门,院子里凉风阵阵,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却听不远处传来清幽的笛曲,如怨如慕,如泣如诉。若非一番彻骨的伤痛,哪里能洞悉到这曲调中柔肠百转的悲欣交集? 她是熟悉这调子的,就像熟悉吹出这调子的那个人。 没有开口,转身就要进门去。 “冰儿,等等……” 不用转头,就知道这充满磁性的清朗之声是来自谁的。 “一句话都不想听项大哥说了吗?”项子彦走到她面前,低头凝视她,悠悠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还不能原谅我……” 冷冰儿有些嫌恶地躲开他的眼神,淡淡的语调中没有任何感情色彩:“我累了。” “冰儿,雪儿把一切都告诉我了……是我对不起你……”项子彦眼眸黯淡,“可是我依旧希望你可以放过雪儿,放过你娘,也放过你自己吧。” 冷冰儿微微抬头,眼光里有捉摸不透的复杂。她悠悠开口:“一直以来,我都想知道,如果当初没有我娘的阻拦,你……你会选择和我一直走下去吗?”彼时她偷偷潜入轩辕教内,被掌势的**抓住,幸而被他所救。他一张英气逼人的面孔,笑容美得令人心醉;彼时她伤势初愈便下厨为心上人做了一桌失败的饭菜,他硬是皱眉下咽却谎称可口的温馨场景;彼时她身处绛月宫,在地牢里看见血迹斑斑昏死过去的情郎,痛不欲生地答应了母亲的命令;彼时她偷着跑出宫外只为与他重聚,却见苦心找寻的梦中人怀中拥着另一个女孩……彼时他说,彼此会爱对方一生一世,而如今,物是人非事事休。 “冰儿,我只希望你幸福……其他的,已经不重要了……”项子彦避开了她追问的眼神,望向远处。 已经不重要了?是啊,的确已经时过境迁。如今项子彦心中只有骆知雪,而她的身边也已经有了楚翊。为什么还要在乎,到底在乎些什么呢?莫非她内心深处还是忘不了他? “楚兄过来了,我想我也该走了。”项子彦看见不远处走过来的楚翊,淡淡道。 楚翊看见冷冰儿迷离的眼光和苍白的面容,心下一阵疼惜。他又看了看身边的项子彦,大概明白了个中曲直。他本性淡漠,不会有太多情绪化的反应,然而只要是关于冰儿的,他就难以平静了。略带厌恶的语调冷冷抛出:“你来这里做什么,又让她伤心了?” 项子彦微微尴尬,他再次望了眼冰儿,看见她神情复杂。他又叹了口气,认真地道:“希望楚兄好好照顾她。” 楚翊微微不屑,走过去把外衣披在冷冰儿身上,不再理会。 直到项子彦离开视线,冷冰儿才开始大量楚翊。他的眼中流露出不同于项子彦的睿智和贵族气息,而是淡然的、清朗的、不染纤尘的恬静。他的拥抱轻柔但是安心,他的爱怜惜而温暖。在他的身边,没有惊天动地泣鬼神的海誓山盟,也不会有撕心裂肺的痛楚。有的,只是云淡风轻的习惯,还有细水长流的依恋。 楚翊见她这个动也不动地看着自己,一双乌黑的眼珠不知是喜是悲,突然怜惜地握住她纤细的双手,温声道:“在想什么?”冷冰儿的思绪被拉回到现实,心中徒升暖意,她说:“想你”。楚翊幸福地将怀中的小人儿抱紧。这个让他心疼了多日的女孩子,终于重新感知到温暖。而那温暖,正来自于自己的力量。 不远处的项子彦看到此景,唇角也扬起了安慰的笑容。他亏欠这个女孩子的幸福,终于有人替他做到了。
(七)市集母女重归好 阴谋渐次起端倪 “夫人,绛月宫少宫主不肯回去,加上冷月一贯的铁血政策不得人心,宫中的几个堂主大有叛离的趋势……绛月宫的势力已大不如前。” 庄严的轩辕教大殿内,一个男音低声向教主夫人禀报着。云夫人眯着眼,满意地听着这个自己最得意弟子带回来的好消息。她一直密切关注着绛月宫的动静,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彻底端平冷月宫主的势力,毕竟她的存在对本门是很大的威胁——之前那次报复事件就是最好的证据。另外,她还迫不及待地想看看等她苦心积虑的一切真相大白时,冷月宫主会是怎样一番痛不欲生的样子。每当想起她一手策划的这个不为人知的秘密时,云夫人总会得意地大笑。她恨啊,每当想到丈夫曾经和这个女人交欢过,加上丈夫一直对她怀有愧疚之心和不忍之念,她的心就升腾起一股妒火,烧灼的满脑子都是复仇的愿望。 “很好,你做得很好!”云夫人点头称赞着,“教主真是没有看错,让你卧底到绛月宫,随时监控着那里的一切……哈哈!我们的目标马上就要实现了!”她忽然扬起头疯狂地笑起来。 “弟子……弟子只有一个请求。”男音再度响起。 “说吧!你此番若能立功,我就劝教主立你接任本教,你父母的罪责也会得到赦免。” “到时可不可以放过知雪和冰儿……”几乎是带着一丝颤抖,他说出这两个名字。 云夫人冷冷凝起了眸,半晌,唇角慢慢上扬起残酷的笑意:“如果只能放过一个,你愿意放过谁呢?” 男子背影微微震了一下,沉默。 “呵呵……你倒是提醒了我……如果这个事情放在冷月身上,她又会如何选择呢?哈哈哈哈!”云夫人再次得意地大笑起来。那笑声却让人有说不出的恐惧。 当年她抢走了骆知雪,却暗中让骆世杰把她藏起来,不让冷月宫主知道。这才导致她们母女分开了这么多年。如今冷月和知雪已然相认,却不知道这场“狸猫换太子”究竟还藏着怎样的阴谋。 男子轻轻的开口:“如果必须死一个人,那么,请让弟子代替她们。” 空空的大殿,男子转过身走了出来。幽昧的灯光看不清他的轮廓,那种落寞的神伤却将他默默吞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