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归故园]后来的很久,洛梓萱都不再记得自己的名字。房子中的所有人都被勒令,不许称呼她的名字。她知道,这是程意风惩罚她的方法之一——失去名字,就如同失去了存活于世的证明,失去了灵魂。
最开始的时候,房子中的所有人,管家,佣人,司机,还有他,都叫她萱儿。
那时她刚来到程家。
她的母亲,是程意风父亲的女佣。如今她也成为程意风的女佣,不同之处只有——妈妈曾经那样深的爱着程叔叔,而程叔叔,也以同样的爱回报妈妈;而她,她不爱程意风,她对他只有恐惧。
他回报她的,却是难以言喻的恨意。
从她有记忆起,就活在程意风的惩罚里。
他白天里是人人称羡的商界精英,英俊潇洒,风度翩翩;她则努力去完成他交付的各种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有时是将100粒米摆满地板,每粒之间间隔10厘米;有时,是将他们的房间粉刷成红色,但第二天他就会改变主意,叫她重新刷成蓝色。完不成任务,或完成的不好,就会被惩罚。
夜晚则有无数名媛佳丽对他投怀送抱,他也乐意接受。而她在一天的劳苦后,要抓紧开始打扫他的卧室。他有极致的洁癖,若看见一丝头发、一粒浮尘就会发飙。如果她没有保证他的卧室一发不染、一尘不染,也会被惩罚。。
当一切结束,灯火散去,他回到深夜的家中,叫她到他房中去。他就着一杯晶莹剔透的睡前酒,打量她疲惫不堪的面容。这时他会决定,她今天的工作是否让他满意,是否需要惩罚她,来教她记住谁是主人。
两年以来,没有被惩罚的夜晚,她十根手指也数的过来。
如果她只是没有完美的完成任务,他又心情好,兴许会让她自己选择惩罚方式;而如果她犯下错误,如打翻了他珍爱的水晶花瓶,没有将他的书按照字母顺序排好,就没这么幸运。如果是小错,她只需原地接受惩罚,如果是大错,她就会被带到刑之屋里,在那四壁都被漆成黑色的房间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已记不清有多少年,时间可以过的很快,她一眨眼就从少女成为女人。
可时间也可以过的很慢,那些惩罚的每分每秒,都留在她皮肤上,脑海里,长的仿佛永远不会结束。
每当洛梓萱自问这个问题——程意风,你到底从何时开始,这么恨我?答案总是很模糊。
从小时第一次见面,他十岁,她六岁,他就不知为何的,讨厌她。
后来,他十八岁,她十四岁,因为她妈妈的插足,程叔叔想要与夫人离婚,他更加恨她。
再后来,程夫人与妈妈起了争执。妈妈失手将程夫人推下了楼梯,程夫人受伤,到如今右脚还有些微微的瘸。那之后,他越发恨她入骨。
可妈妈也从楼梯滚了下去,妈妈闭上了美丽的眼睛,再也没有醒来。
没有人在意妈妈的性命,他们所有人都讨厌妈妈,说她是无耻的贱人。
连程叔叔也完全忘记了妈妈,他眼里只有因为贱人而受伤的妻子。
楼梯事件发生后,他放下所有争吵不睦,回到了结发妻子身边,回到了曾被他忽视的儿子身边,一家人终于团圆,幸福美满。
当他回头,看到小小的、满脸是泪的洛梓萱,他不知如何是好。
程夫人怜惜的抚了抚她的头,指间用力,狠狠拉了她的头发。她痛的叫出声,但没有人听见。
“这孩子,就送去孤儿院吧。”
她很想去孤儿院,只要能离开,她哪里都可以去。在远离那大房子的其他地方长大,会很孤独,会很想念妈妈,但会好好的长大。
十四岁那年,她离开了程家。
她本以为,日后再也不会被噩梦追捕。可不过四年的时间,她十八岁,就又回到了这座房子。
程家与记忆中不大一样,程叔叔因年高病重,已退出家族企业的管理,带着妻子远赴美国休养。这座大宅子,一下子静了许多。
程家与记忆中又很相似——一样那么肃穆,冷漠。当她一步步踏入程意风的领地,还有那难以抵抗的攫取与支控,让她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她不愿意回到这里,但世事难料,最后竟回来了,也只能一遍遍的告诉自己,要勇敢。
从两年前一直到现在,她无时无刻不对自己说,要勇敢。咬紧牙,即便眼泪不听话的落下,身上的痛难忍,心里的痛更是刻骨铭心,不准求死。总有一天,所有折磨都会结束,她会去到向往的湖边小屋,岁月静好,安宁幸福。
无论她的乐观与坚强,在程意风那里换来了多少变本加厉的镇压。。2e65f2f2fdaf6c
“程先生回来了。”。
洛梓萱立在程意风的卧室里,在这警报一般的句子下,回过神来。她迅速的做最后一次检查——头发,没有;尘土,没有;鞋印……门前有!。
糟了,早晨去了花园,回到房子里时擦了那么久的鞋底,居然还是留下了一点痕迹。
咚、咚——。
程意风上楼的声音在她耳里不啻丧钟敲鸣。她打扫后早已将抹布都收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没有办法,她迅速的跪下,用刚好及膝的黑裙擦干净了那土黄的点。这动作用0.01秒做完,她拼命站起,将双手服帖的放在小腹前,头则顺从的低下。
刚摆好姿势,门就开了。程意风身上那好闻的松柏味飘至身前,她低着头,只能看到他价值不菲的鞋尖。
他没有跟她打招呼,不过站立几秒,就擦身而过。她忙跟上,刚好接住他脱下的外套,扶平褶皱。
她想着,这外套要在明早他出去前熨烫好,如果他今晚早些放她走,她兴许还能睡个觉。
他落座沙发上,她已经将酒杯摆在他面前。他端起呷了一口,眼睛四下游走。她提心吊胆,千万不能有遗漏……。
她站在那里,好像等了一万年的时间。
他终于启唇,吐出两个字,“不错。”。
如同死刑犯得到赦免,她砰砰跳着的心终于回归平缓。
可他还没说完,“可是……”。
这转折太惊心动魄,她一瞬间不顾礼数的抬了头,一双大眼睛满含惊恐的看他。
他笑笑,将她拉近自己,大手停在她右边膝盖上。她低头看去,霎时七魂去了六魄。
——地上是没有灰尘了,方才那污渍直是跑到了她的腿上。黑裙尚且不显许多,但她小巧雪白的膝盖竟也未能幸免。
他语含冷意,“你的衣服,你的首饰,和你,也是我的财产。只要是我的财产,我就不喜欢上面不干净。”一甩手,她重重的跌在他面前。
“这、我……”她不知该怎样解释,语无伦次。
他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抬头看他,“你想用自己的裙子擦地,以为我没看到吗?如果是地上有尘土,我大概饶你这一回。可你不爱惜自己的皮肉,必须重惩。”。
[惩罚之一[132天]洛梓萱趴伏在沙发扶手上,褪去裙衫,等待受罚。程意风解了皮带,折半,在她的娇嫩的裸臀上比了比,并不急着责打,意在叫她皮肤受冷,心里的恐惧更在长久的等待中越发难熬。
嗖——啪!。
她以那屈辱的姿势足足待了五分钟,他才打了第一下。她痛的嘤咛出声,屁股猛的紧缩,心也因疼痛而漏跳了一拍,腰肢不由得扭动。他责令她不许动,又等很久,才落了第二下。打在完全相同的位置,连挨两下,痛的钻心。
家规是,如果他认为罪不至死只是小惩,就会每一下稍微换换方位,给她受刑的肌肤一些喘息时间。那样,她就算挨了几十下,也不会皮破流血,最多红肿淤青,不会太严重。
嗖——啪!。
嗖——啪!。
……。
仍是相同的部位。一连打了五下,每下间隔三十秒。之后加快,他连抽了她二十下,手劲不减。
看来今天的确是重惩,他持续的击打相同部位,想叫她皮开肉绽。
当他终于停止这一轮,她不敢回头看,但感觉得到屁股火辣辣的,撕裂般的疼。而且既然他暂停,那就说明,一定是皮开肉绽了。
他容她呼吸了几分钟,出言命令,“把丝袜拉到膝盖。”。
“不要……不要……”,即便知道她的哀鸣在这恶魔耳里是动人的乐章,她还是下意识的哭求。
果然,他出声警告,“反抗会换来什么,你很清楚。”他那么平静,好像不是在残酷的毒打她,而是悠闲的谈论天气。
“求你……痛,好痛……”。
他没有再与她废话,自行动手将她的丝袜从大腿根退到了膝盖。
嗖——啪!。
他开始狠狠的抽打她臀与腿相接的地方,又快又厉。方才二十多下都在惩罚她的屁股,叫她坐下的时候会想起挨的打。可她一天到头,根本没有什么坐下休息的机会。所以为了保证她在走路的时候只要迈开腿就疼,他要打她的大腿根。
臀肉在皮带的鞭笞下痛苦起伏。她叫到嗓子都哑了,再也叫不出。有那么几下她冒着危险用手去挡,他就会加快皮带的频率,以作警示。如果她扭动腰,躲开了笞打,那么躲开一下就多打十下。
因此,本该二十五下的惩罚,她最后挨了五十多下。
他终于停手,她忍不住的哭出了声音。惩罚结束,意味着她可以走了吗?她伸手将丝袜拉上来,经过肿胀的屁股时,痛的钻心。她站起身,面对着他。
“怎么,以为这样就够了?”他说,“我刚才好像说过,你的反抗不会白搭。”
还要打?。
他攥住她的手臂,将她丢进了沙发。她的伤坐不住,他阴冷的盯着她,逼迫她坐好。“首先,我还没说你可以把丝袜穿上。”眼神带了邪魅,像要隔空将她的灵魂吸掉。
她含泪将丝袜再次褪去。
“到脚踝。”。
一双玉腿如葱般白净细长,并直伸出。
嗖——啪!。
他一皮带抽在她膝盖上,她痛的跳脚,下意识的将腿收回,抱在怀中。
“如果你还想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就坐好别动。”。
她双膝挨了重重的十下,红云遍布,很快转青。因为她弄脏了右膝,所以他要惩罚那里。他以前从没打过她的膝盖,这次打了,那没有什么肉的部位,都是骨头,疼痛更甚。
时钟敲响了午夜12点,她清楚的记得他11点准时踏入房门。她的惩罚,已持续了一个小时。而这甚至还不是结束,他决定手累了,不再打她。看着她受虐的双膝,他命令她跪在沙发前。
疼痛加倍,她两腿如小美人鱼的行走一般,像有一千根针扎在膝头。
他说,“记住,你的身体,只有我可以为所欲为。任何人——包括你自己——都不许让它染上半点尘埃。”。
她木然的点头。
他又问,“今天的日期。”。
“2010年3月13日。”。
“你欠我的债还有多少?”。
“10万3千2百元。”。
“还有多久可以还清?”。
“……132天。”。
程意风盯着她的眼睛,语气转柔。“不错,在余下的这132天里,你都要好好听话。”
为兄还债如果可以回到那一天,洛梓萱依然会选择离开程家,去到孤儿院。甚至,如果回到那一天,她依然会义无反顾的,成为阮嘉上的妹妹。
尽管如今回到这座地狱,被程意风握在手心里,也都是因为嘉上哥哥.
孤儿院并不是容易生存的地方,吃食很少需要抢,捐赠的衣服虽然样丑且恶臭,但也只有那么几件,很快就分光。孤儿院还有恶霸似的大块头男孩子,会欺负她,抢她的东西,拿她取乐。
如果没有阮嘉上,她大概早就死在那里了。他保护她,将自己的饭菜分给她。在那段磕磕碰碰成长的青春期里,他就像哥哥一样,是她唯一的慰藉。
他们太像在一起,所以如果来收养的人家不肯接受两个,就一个也不能带走。
有很多人家想要收养一个女孩子,但阮嘉上是个已经不小的男孩子,就没那么多人想要。每次她为了不丢下他一个人而拒绝了收养,都会惆怅好一会儿,因为那对夫妻看起来那么和善,那么喜欢她。
说不定,她真的错过了一个美好的家。
每到那时,阮嘉上会抱抱她,安慰她,“别担心,我长大了会赚很多钱,带你走。”
嘉上哥哥的确赚了很多钱,那时她不知他是怎么赚的,但真切见到了大把的钞票,也跟着燃起希望。他说,“现在还不够,但我很快就可以赚到更多。”
可他并没有赚到更多。甚至连已经赚到的这些,都失去了。
后来她才知道,嘉上哥哥的钱,来自地下赌庄。她哭着求他不要再去,他也信誓旦旦。可后来讨钱的人出现在孤儿院,将他带走,她欲哭无泪。
没有人在意阮嘉上的消失,就像曾经妈妈的死,因为他们是一无所有的穷人,所以即便有一天无影无踪,也无足轻重。
她绝望的寻找嘉上哥哥,最后被带到了一处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
嘉上哥哥被打的遍体鳞伤,牙也掉了几颗,满嘴是血。她抱着他,求那些人放过他。她没有钱,可除了钱,她什么都可献出。
为首的一个打手于是道,“我去问问少爷。”。
那时,她蠢笨的没有料到,那少爷就是程意风。
“少爷说,如果你肯去给他做女仆还债,就放了这小子。”。
就是这样,重新回到了这噩梦之地啊。
方走入程宅的那刻,她几乎昏厥过去。她希望是自己记错了,向上天祈祷这不是真的,她没有无意中的走回了恶魔身边。可程意风就那样悠然出现了,修长的个子,走到她面前,遮蔽了她的整个天空。
他却半点没有意外,好像早知道老天爷的恶毒玩笑。他轻松的说,“告诉我你的名字。”
你明明知道。
但她没有这样答。
“洛梓萱。”。网 @
他耸耸肩,没对这名字表现出任何熟悉,好像那只是普通的、令人心烦的三个字。
“从今天起,这不再是你的名字。”。
他并没有给她一个新的名字。管家换了一个年轻的男子,但厨师、司机、园丁和其余几个佣人都是她记忆中的人,他们显然也认出了她。但程意风规定,不许他们称呼她为萱儿,或洛梓萱,或任何名字。
他剥夺了她拥有名字的权利。
在长久的“喂”,“你”,“过来”之后,她也渐渐被洗脑,对洛梓萱那三个字陌生起来。那是她吗?她是谁?她还是个真实存在的人吗?。
这不要紧。
程意风会用别的方式来提醒她,她是真实存在的——这方式的名字叫做疼痛。
她的工资是每天100元。对于一个女仆来说,即便是程门这样的地方,这薪水也高的离谱。但其他的女仆,不用做程意风说的那些事。
按照这样,她要用3年左右的时间,才能还清嘉上哥哥欠程意风的钱。。
不久她就知道了自己作为“女仆”的真正生活是多么惨绝人寰,不是没有想过逃跑,程意风毕竟没有用链子栓住她。她曾试着走过一次,没有追兵,她似乎很自由,回到嘉上哥哥身边,颇轻松了几天。
她几乎以为,那些苦难都是真正的噩梦。一睁眼,温暖的人生在等她。嘉上哥哥说给她烧最爱吃的糖醋鱼。
可美好的表象马上打碎,嘉上哥哥在去超市的途中被抓走。
她独自等了很久,直到夜幕降临,周身都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那时,她其实有了预感。
苦难从不结束,她在夜晚的风声中感到了前途的凛冽。一片黑寂,她多希望,永远不用睁眼。
但她睁开了眼。
她迎着寒风,一步步的,走回了程家。
在所有女仆可以犯的错误中,出逃是最大的一种,受到的惩罚也最重。。
那晚,她第一次进入了程意风的刑之屋。
从夜晚到凌晨,她受尽难以启齿的私刑后,被丢回自己的简陋卧室。程意风坐在她的床边,像头狮子打量捕获的小鹿般,打量遍体鳞伤的她,用目光再次将她凌迟。
“如果再有下次,你今晚受的所有罚,我都会用在阮嘉上身上。”。
由是,她再也不敢离开。她只在每个难以入睡的夜晚,数着日子。还有2年,还有1年,还有200天,还有150天……过了今晚,还有132天。总有一天,苦难会结束。而在那天到来之前,她只有咬牙挺着,祈求上帝让她在下一个程意风夜晚来临时,让她保住小命,平安度过。
偶尔程意风会叫她出门去为他买东西,那是她的好日子,因为可以偷偷约嘉上哥哥出来见面。只要听见他叫她萱儿,就记得自己还有名字。只要看见他,就会觉得日子还是熬的过去。
暗无天日
程意风有时会叫他的医生来为洛梓萱疗伤。多半是觉得她伤的地方会影响干活、跑腿的时候,譬如双膝。挨了打,又罚了跪,她走路会疼还好,但如果压根走不成路,就失去了女仆的意义。此刻她静默的坐着,看着医生为她膝盖涂抹了很有奇效的药膏。
这位孟医生也是相熟很久,从她小时在程宅,就一直见到。程意风很信任这位医生,他是轻易不去医院的,每每都是孟医生来家里诊治。可只是诊治他一人,下人们有个什么,那是不敢劳孟医生的。除了洛梓萱,她的伤,只给孟医生看。
她听到了叹息声,抬头,这上了年纪的白衣天使禁不住可怜她,频频摇头。处理过她的腿,老人又说,“孩子,趴过去,把裙子脱了让我看看。”
两年下来,连医生都知她若遭罚,哪里一定是重灾区。她虽然是大姑娘了,但从小被这位妙手仁心的大夫看到大,在他面前永远如6岁孩童,也没太多顾忌。于是听话的褪了衣裙。大夫稍微瞧瞧,给她留下一管药膏,让她自己擦涂。
待到要走,医生劝她,“别太怪风儿,当年你走,他很伤心。”
这种话她一秒都不会相信。
迅速料理好身子,她穿了衣服,要出去为程意风取回一条他中意的项链。与嘉上哥哥约好了在珠宝店见面,她不禁雀跃起来。
人流熙攘中,他为她买了一杯奶茶,两人趁时候还早,并肩坐着说话。
“你最近瘦了。”她担忧的说,他两边脸都凹的厉害,眼睛下面也有青晕。从前那样帅气阳光的他,现在憔悴不堪。
“萱儿啊……”阮嘉上的确盼着这次会面,“你身上有没有钱,可以给哥哥用?”
每次见面,他都会问她借钱。可她哪有什么钱,倒是欠着程意风偌大一笔钱。可看嘉上哥哥这么可怜,她只得想尽办法弄钱给他。程宅里随便什么东西都很值钱,她曾偷过一只水晶烟灰缸,给嘉上哥哥拿去卖了,又买一只长相类似的玻璃烟灰缸,让她放了回去。也不知程意风是实在太有钱,还是没有留意过,这件事一直没有被发现。可她就默默的良心不安,觉得这是坏事。天可怜见,程意风对她残暴至极,她却为拿他一只烟灰缸而愧疚难受。
她咬了嘴唇,“我真的没有钱了……”。
阮嘉上却盯上了她手中包装精美的礼品盒。“喏,这项链。”。
“不行!”。
程意风叮嘱她今晚之前就要拿回来,他回家时就要见到。
“我保证今晚之前给你换一条一模一样的,程意风一定看不出区别!”。
她用力摇头。并紧双腿,不想给嘉上哥哥看到她受虐的伤痕。可这样的险怎么能冒,这项链价值六位数,有个闪失程意风一定会打死她。
“萱儿……”。
见她怎么也不答应,阮嘉上撩起了衬衫,给她看自己干瘦的腰。
肋骨一根根,扎着她的心。
泪簌簌而下,洛梓萱双手抚着自己耳垂,取下了那对珍珠耳环,递到他手里。这是妈妈留给她的,如今她身上,只有这东西值钱。。
“嘉上哥哥,找到工作,有了钱,一定把它赎回来。那是妈妈留给我的唯一东西了。”
阮嘉上点头如捣蒜。临到离别,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她说,“你听说过程意风有个私生子吗?”。
她答没听说过。
“据说他不久前让一个女人怀孕。别看他这人冷漠,但对那母子很好,为她在富人区买了房子,好生供养。”他微笑,“萱儿你,怎么不试试看。”
这是在说什么啊!?她连靠近程意风都会觉得恶心。
“你是在哪里听说了这些事?”。
“咳咳,一起玩的朋友,有一个是为程意风工作的……”。
什么?。
“哥哥你还和地下赌庄的人有来往吗!?”。
回到车上,司机啧啧,“这人只是拿你当取款机。”。
洛梓萱擦干了眼泪。“你不懂。”。
有一年夏天,他曾经救过她的命。在妈妈去世后,再也没有人真的关心她。她只有这么一个亲人了,一定要好好的在一起。
车子启动,缓缓徐行。忽然一声惊雷,她惊骇不已。遥见远方天空乌云密布,太阳也隐去了金色的光辉。
迷路夏天
那个夏天,洛梓萱回忆起来还历历在目。
孤儿院难得组织一次夏令营,平素吵闹打架的孩子们也不顾隔阂,开心的在一处旅行。目的地定在远郊的深山,清风和畅,远山如黛。她从没见过那么美的风景。而更好的在于,如此美好的风景有嘉上哥哥在身边陪伴。
他们白天出去爬山,摘果,捕鱼,探险。夜晚在篝火旁边谈天说地,讲到特别恐怖的故事,她吓的搂紧他。
山中有林,万物纵生。各种见过的没见过的动物植物,都让她感到新奇。
就那样,她跟着一头美丽的小鹿,走到了森林的深处。走了那么远,当她终于想要回去,已经找不到来时的路径。她茫然的摸索,在太阳的晒烤下口干舌燥。
曾经在书中读到过,如果人一直向前走,其实会走成一个圈,回到来时的地点。于是她决定继续向前走,同时沿途留下些小记号,用以提醒自己。不久后她就回到了记号旁,但这起点,并非进入森林的起点。
她又渴又怕,不知身在何方。踽行那么久,腰酸腿软。她中暑,头晕脑胀的摔倒在地。不知昏迷了几个钟头,她感到小腿一阵水似的凉滑。伸手去摸,那凉滑却会动。
蛇!。
她刹那清醒,但已来不及,脚踝一痛,肿了起来。
是毒蛇吗?。
我会不会死在这里?。
她挣扎着起来,硬是向前走,实在走不动了就向前爬。
不要,不要死在这里……。
嘉上哥哥,快来救我。
后来回想,那一定是条毒蛇,因为她神志迷乱,含混不清。混沌中,她见到一个颀长的身影,奔走过来,将她抱进怀里,向森林外面走去。
“嘉上哥哥……”。
她用力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张意想不到的脸。
蛇毒上脑,她产生了最不可能的幻觉——她看到了程意风。关于程家的回忆倾时涌来,她又看到了妈妈。妈妈跌下楼梯,翻滚不停,她却无力去救。她哭叫,看着妈妈头破血流,将白地毯染成猩红。
原来,还是要死了啊……所以才有过去的阴魂来纠缠……。
她拼命踢打,抱着她的那双手臂越来越紧,成了锁链,要将她勒死在其中。
“放开我!让我走!”。
扑通一声,她如愿掉在地上。
“洛梓萱!”。
那人恼火的摇了摇头,俯身下来,看到了她脚踝的伤。“这是怎么回事?”他钳住她双脚,想细看。
“不要碰我!我再也不回去了!我宁愿去孤儿院也不要和你们在一起……我恨……我恨你们……我要你们死……程……
那人好似被雷电击中,久久没有动弹。
她还记得脚踝的剧痛,噩梦中那人吮住了她的创口,好几次。她挣扎不休,因此那人也颇费一番苦头才将蛇毒吸出,算作是对伤口做了初步处理。之后,他又抱着她飞奔,直到回了营地。她听到汽车离开的声音。
清醒过来,嘉上哥哥的面容第一个清晰。
他抚着她的头,温声安慰,“没事了。幸好我早发现了你,不然……”。
回忆结束,洛梓萱好像是在对司机讲故事,但无形中,重拾了对嘉上哥哥的信心。无论她迷路到何方,他都会去找回她,拯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