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手反缚,跪在中庭。双肘紧紧捆在一起,因着这样的绑法,不得不挺起胸,方使双肘痛楚略略减缓。绳索向下延至手腕,毫不怜香惜玉地勒过纤腰,腰部象是折断了一般,呼吸欲绝。七月里,毒日头底下,不多一会她浑身衣衫便已湿透。她蒙着眼睛,却想着自己的窘相,一定是既可笑复可怜,不知多少双眼睛,密密地藏着,等着看她这十二皇子打算私自迎娶的王妃,触怒皇帝,也就是她的“公公”,即将受金瓜击顶之刑。
眼睛上的黑布蒙得极有技巧,即使正午,光芒万丈,她也见不着半星光亮,正如她心里,那样绝望,那样黑暗。又是这样的刻骨耻辱,她还不如快快死了的好。她恍恍惚惚地想着金瓜,素日与金斧、金钺及旗罗伞盖等一起举在武士手中,排在仪仗前列,逢宫人有罪,施以金瓜击顶之刑,那样黄金烂漫美丽的东西,就是冰冷无情的刑杖,在日光下横扫下来,带起凛冽的风声,只是一霎的疼痛而已,她似乎看见自己脑浆崩裂,鲜血漫天,身子横卧在地下,还在微微抽搐。
她唇边流出一丝笑意,想象得如此真切,宛若即将死去的并不是她,也并不是一个人,而只是无知牲畜罢了。也对,她被捆绑着,禁锢着,静静等候大人物一声令下,便是她漫漫此生最后一刻,与待宰恙羊何异。
她不知跪了多久,两只膝盖密密麻麻地痛楚起来,身子也禁不住微微摇晃。她隐隐期待起那一阵死亡的风声,可是那一刻却怎么总也不到?
那一刻终于来临。她听得脚步渐起,有人立到她身后,有宫中女官开始报时,平静的声音,吐出一个一个字眼,每说一字,便将她向鬼门关送近一步。她不知宫中规矩,是否处死宫女必须经过是如此繁琐,抑或那只是单单为了让她胆颤心惊。皇帝大约是想看她惊惶失措、痛哭流涕丑态毕露的样子,可是她即便再怕死,也不会在这个时刻示起弱来,皇帝高高在上,可以任意践踏人的生死,然而最后一点人心,他终究是抓不住的。
“云罗!云罗!”一声声呼唤凄楚欲绝,由远及近,韶王终究还是闯进来了。她本来有些跪不住,这时更是一颤,记忆中的十八岁小王爷举止温存笑颜柔和,在皇帝与他母妃双重强势压迫之下显得懦弱无为,为了他执意看取的妻,竟可以这样不顾一切。
接下来发生的事件如电光火石,她目不视物,全然不知发生什么,只感呼吸一窒,有物牢牢封堵于口鼻,柔软的绸缎样东西当头罩下,连同她身子一起罩住,顿时无法挣扎。有人将她一头一脚抬了起来,匆匆急奔,不知是错觉还是真有其事,在那瞬间她好似听见金瓜当空击下干脆利落的风声,以及女子闷在嘴里的半声怆呼,韶王悲恸大呼陡然咫尺清晰:“云罗……云罗……”
抱着她的人还在急急赶路,她不能呼吸,渐渐神智涣散,然而昏迷之前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她一颗心荡荡悠悠沉落下去,如坠冰窟。
她猝然苏醒过来,双肘痛得好似不是自己身上所有,她下意识地双足乱踢,才知道自己被悬吊起来了。悬吊总是双手反绑向上,可她依旧是刚才那样的绑法,肘间另外穿了条绳子,就这样硬生生地把她吊了起来。她痛楚难当,忍不住轻声呻吟。
长发猛然被人抓住,被迫抬起脸来。“贱婢,装死么?”尖利而阴柔,是后宫内监独有的嗓子,训斥,“别出声。”
她实在忍不住,满腔热泪忽然冲了出来,也不管那人在不在:“既判了我死罪,那就让我去死!你是皇帝,怎便出尔反尔……”
太监吓得魂飞魄散,一只手牢牢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发出半点声音来,方腾出空来骂道:“可别以为逃过极刑,就逃出生天了。你的罪大着呢,皇上不但要治你,连你阖族满门,一个都别想活!”
她打了个冷颤,募地清醒过来。她纵然不怕死,却不能不顾虑自己的亲人,父母是早已不在世了,可这世上还有她关心的人。况且皇帝骄奢凶狠,杀人如芥,惹恼了他,只怕连韶王也难免牵连进去。
她低低地啜泣,软弱下来。那太监动手去解她的裙子,她感觉到了,不禁“啊”的一声。太监停了手,冷笑:“不懂规矩的贱婢!可真是麻烦!”捏住她的下巴, “张开嘴来!”
一个坚硬的球体塞进口中,球是那样的大,她的嘴是那样的小,然而太监下死劲地朝里面塞着,终于将她口部填得满满,球体上延伸两根带子,于脑后相扣。她再也出不了声,似乎连呼吸也都在霎时停顿。
太监继续解她下体裙子,她连声音的权利也被剥夺了,只是无声地流泪。受刑之前,她本是换上了死囚所穿的罪衣罪裙,两截分体,那裙子是单独一条,很顺利地解下来了。她也是大户人家出身,从未受过这样羞辱,再也支持不住,又一次晕了过去。
她不知自己何时醒的,周围静悄悄的,闷热无比。她的汗象小雨一样,顺着额头、小臂、身体、大腿,嘀嘀嗒嗒地落到地下,发出与尘土相交的钝响。更让她觉着羞辱的是,嘴因为无法闭合,而她又哭了,口水无法下咽,便顺着嘴角,滑落腮边,滑入颈中。还是没有人,但她想这样悬吊着、闷热着、羞辱着,要不了多久她大概也会自动地死去了。
恍惚中,她听见门喀然一响,随后又寂然无声,她听不到脚步声,然而身体不由自主地畏缩,前面有人!
一只手缓缓地摸了上来,粗砺的大手,摸向她的脸,她的脖子,毫不犹豫地解开她罪衣的纽扣,扯落她胸前最后一点凭依。
“呜……”她痛楚地叫了起来,双乳被那人狠狠地抓住,死命蹂躏。那双手慢慢伸下她腋下,抱得她动弹不得,而后一张嘴,竟是咬住了她的乳尖。她痛得不住辗转。
随之而来的,下体巨大贯穿的痛苦袭遍全身。痛……痛……只是那样一个字眼,象杂生的水草般纠结着缠绵着充斥她的脑海,意识又开始逐渐昏乱……淡薄……大概会这样痛楚至死吧,她模模糊糊地想着,然而这个时候,一切粗暴动作停止了。
她除了痛楚不再感到别的什么,毫无激情,显然并未得到快感,那个人匆匆地结束了凌虐。似乎更为生气地将她一把抓住,狠狠往下纠,她的腰和手都象是要折断了一样,但最终断了的是绳子,那把她悬吊在半空的绳索断了,她被重重地扔在一个硬梆梆的地方,浑身骨架似要散了开来。
昏乱中,有人扶正了她的身体,这双手和刚才那双手完全不一样,手指修长而柔软,似是女子之手。女子将她扶向正面躺好,令她心惊胆颤的绳子又来了,从她的肩上,穿过胳膊,而后,牢牢固定于那个坚硬的地方,她现在已能有所感觉,那也许是一块木板,或者是一张桌子。
女子抓住她纤细的脚踝,慢慢地向上引去,起先还不觉怎么,但是这个向上的过程竟是无止无境,直至她的脚压到脸侧的硬板上,让她惊恐的是她分明感到自己臀部也不由得向上抬起。又一圈绳索上来,把她的脚固定在那个方位。双腿都作了同样处理,现在她知道自己上身和下身几乎完全合并到一起。这样的绑缚对于身体柔韧性较强的她来说,比悬吊好得多了,然而,最羞耻的部位,她明白,至此已毫无遮掩。
她忽的轻微一颤,有柔软、温热而湿湿的东西,贴上了阴部。今日以来未尝有过的温柔,细致地、耐心地呵护着她那里。是舌头,定然是那女子的舌头,挑逗着舔着她的蜜穴,她嗓子眼里哼了一声,香舌似蛇一般宛转深入,轻柔舔上花蕊,深深一吸。她募地剧颤,呜呜地惊叫,某种激情不可思议地燃烧起来。
这时另外有人,用一把刷子,不断轻扫她全身最为柔弱敏感之处,乳尖,腋下,肚子、腰部、足底,一处也不曾放过,她更加剧烈地颤抖,而底下的人始终专注而娴熟地吮吸和舔食,那样热热的、湿湿的、温柔缠绵至死的感觉……终于,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模模糊糊地呻吟,蜜穴里的液体无法阻挡地冲了出来。
那女子悄然停止,然而她感受并未就此好转,欲望被引起,一时之间无论如何无法冷却。她微弱地挣扎着自己的身子,捆绑得太久太久,她的心怦怦跳着,几乎要撑破胸膛。她肌肤滚烫,满是汗水,两颊融融火烧。忽然有人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又一次粗暴地进入她的身体。娇弱的身子被沉重的躯体压在底下,几乎将她生生压扁,然而她是那样迷乱那样渴求,不顾一切地迎合了上去。
良久。压着她的人离开了她的身躯。不多时有人把她从那张硬桌下放了下来,抓住她的肩,拖了几步,如前跪在地上,关上门出去了。意识逐渐回复到脑海之中,她很清醒地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是这样下贱这样淫秽!她无声地哭着,不是不害怕,下一步,那个暴君将采取的残暴措施。
但这一次她似乎为人所遗忘,她再一次天长地久地跪着。膝盖又是如前那般密密地痛了起来,这一次还少了衣裙的遮挡。她实在已经很累、很累,实在是跪不动了,终于身子一歪,倒在地上,她也不觉得疼痛了,甚至连羞耻感也已远去。
很深、很很、很悲伤的梦。她在茫茫浓雾里哭泣,幽幽噎噎的泣音如同阴魂不散的冥灵一样缠绕在她耳边,她深心底里应和着那样深切的悲伤,揉杂着绝望。
一只尖尖的靴子踩在她脚掌之上,她在那样猝然的剧痛中醒过来,听得娇笑之声:“真是贱货,这个样子也会睡着啊。”靴子加倍着意地下使劲儿踩,快意地看她全身抽搐的模样却又发不出声音,“原来,十二王爷看中的,是一只下贱母狗,嘻嘻!”
那只靴子从脚掌、到小腿、到大腿,最后踩到下体,肆意地扭动两下,她闷哼了一声,折磨她的人笑得更加放浪。
待续
“算啦,少在这磨磨蹭蹭的。”原来另外有人,“别误了时间,趁早把她带出去为是。”
两个人一左一右,叉着她的胳膊,向外走去。她下身赤裸,上面的罪衣也褪下肩膀去了,几乎是全部裸露在外,只是挣扎不愿。两个人恼火起来,骂道:“贱婢,到这时还装什么腔!”倒底叫人横曳直拖着带了出去。阳光骤然洒在皮肤之上,热辣辣的一激,她象一只麻袋那样被人扔在阳光晒得滚烫的砖地上。
她是不明白,一个人狠起心来,会是这样……会是这样!他如今得偿所愿,将她狠狠地羞辱了,凌虐了,也得到了,是否会开恩,就此让她死去?
尖尖细细的嗓音,象一把尖刀,一刀刀剜在心房:“梁云罗罪大莫赎,杖三十,着罚为宫奴,钦此。”她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指望也落了空,她在地下瑟缩着,两个人如狼似虎地把她拖了起来,放在一条长凳上,下身固定。
刑杖带着风声狠狠击下,那阵风声一度是她所期望的,然而此时响起,意义截然不同。那板子从臀部至腿,起初云罗还心中默念着数字,只想快点结束这酷刑,然而疼痛如巨大的漩涡,将她彻底吞没,几乎赤身在这些肮脏的人前受辱,也吞没了她的自尊。
她在稻草铺上辗转反侧,受刑以来整整三日,每日里昏迷不醒,昏沉中并无片言,唯热泪滚滚流落两腮。
她名字未改,依旧叫做云罗。只是,在西场子这个地方,没人知道她几乎是做了十二王妃的贵人,更没人知道,是由于皇帝与儿子吃醋才使她落到这般地步。
然而重伤之下,她依然是这般惊人美貌。–三天前她被装在麻袋里,扔到西场子里头,当将这几乎全裸的女子从麻袋里拉出来,她倾国倾城的美丽便惊呆了西场子里上百宫奴。西场子里都是身份最为卑贱低微的宫奴,之前的身份却不一定卑贱,多半都是犯了事的罪官囚女,以及后宫犯错的妃嫔宫女。她们来到西场子之后,尽管做的是最为下贱的苦役,然而每个人都还刻意保留着之前自己的优势,尽量规范容颜、衣着,抱着万一微弱的指望,能够在最最灰败肮脏的地方,终究开出不败的花来,有朝一日得谨天颜重获荣华。
宫奴们见到她,心头都是不期浮现一句话:所谓不败之花,只有这样女子方可担得。
她昏迷着,蓬首赤身,从背至腿,并无一片完肤,鲜血淋漓,嘴巴里塞着硕大的口球,好不容易将之取出来,半天也合不拢嘴,解下蒙眼巾,因蒙得太久太紧,眼眶上下一圈儿青紫,整个儿的狼狈,可还是美。那晶莹透彻洁白细腻的肌肤,那乌黑长亮流瀑一样的头发,乃至盈盈不堪一握的腰肢、修长莹润的大腿、完美无瑕的十指纤纤,眉目口鼻,一笔一划,皆是细细的工笔、天工的雕刻,美得极致,美得灿烂。她静静地、人事不醒地躺在那里,若万里云霞,流光异彩,铺展于屏息静气的众人眼前。
这样美丽的女子,谁都猜到,只怕曾是皇帝跟前得宠的后妃,大家存了个心思,要看这昔日后妃怎么来做低下的奴。然而这个指望似乎没有了,这美女自到西场,一天天伤重难治,昏迷若死。管事嬷嬷小心翼翼报将上去,却得到回覆,若这贱奴死了,与其相关者,也就一个不用活着了。这可把西场子上宫奴们吓得魂飞魄散,什么叫与其相关者?她既在西场,打量着这里所有人都与她相关了。
隔了一天,上头赐下伤药,那伤药任凭西场上宫奴出事前如何贵重的身份,一个也不曾见过,是装在一个碧玉雕缕的盒子里,装着满满一盒胭脂红色的如玉膏子,用玉签子挑开一点点,香气四溢,隔着一个院落也还闻得到。把这药膏抹在伤口之上,短短两个时辰,那边原先老是流血不结疤的伤口突然愈合,连肌肤也恢复如初。
万分不愿地,云罗终于还是醒了。
注:这篇文章是以前收集的,因为错字太多,而且是繁体字,为了让大家看的时候舒服点,所以需要重新排版和改错,请耐心等。只要大家喜欢,我会把剩余的段落一一贴出来。[ 此帖被nuexp在2009-10-24 10:54重新编辑 ]
其实她总算是年轻,一夜之辱加三十刑杖,虽然当场要了她大半条性命去,却不至于伤重致命的地步。只是万念俱灰,总是想着“我还是死了罢”,求生意志之微弱,才令得高烧不退旧伤延绵。然而天子脚下恩威难测,即使想死,也是不得自由,外伤既痊,又没甚么内伤,一天天恢复起来。
缓缓取过枕边那只碧玉盒子,轻轻一按消息口子,打开了它,怔怔地看着,热泪潸潸而下。她当然知道这个东西的来历,叫做袅红水精膏,是西昌国的贡品,西昌国如今坐大了,不再俯首称臣,近几年都没有进贡。如今国中,这个膏子怕不多于三盒。他是那样大方,多年前赠过一盒,如今又是一盒,这样珍贵的贡品,大半倒叫自己得了,要叫人知道了,还不定以为是如何的皇恩浩荡。但是他赐下来,救自己的命,用意不过为了更一步打她到万劫不复的地狱罢了。
她猜得一点不错,刚能下地走路,翌日晨,她便被两个精奇嬷嬷挟了,带到院子里跪下,宣读上意,她所犯是十恶不赦之罪,贬为宫奴,且是奴才中的奴才,西场子所有宫奴,皆在其上。
话音刚落,精奇嬷嬷便如狼似虎的扑上来,把她的鞋子脱了,戴上四十斤重的脚镣。“去干活!”很显然是得到特别吩咐的嬷嬷们一脸狰狞,兴奋不已的挥舞长鞭!
两百多宫奴分为四个部分,其一主要是灌洗阖宫上下衣服,其中也包括主子娘娘乃至皇帝的服饰;其二是打扫宫苑,后宫任一角落都必须每日打扫;其三是操办入葬祭奠用品织物食品等,这宫里头一年不知要死去多少重要人物;最后一项是灌洗宫里的马桶等秽物,听起来这项任务最为简单,却是任何人都不愿意干的,阖宫数千人,而且主子娘娘所用的玉壶金桶又是一天要换上多次,因此数量惊人,可却只分成两班二十四人,日夜颠倒轮流。分到这一苦役的,日夜黑白不停地做,也还是常常无法完成。通常宫奴们都保证将各位主子娘娘的灌洗完毕,至于普通宫人的,一旦做不完,只有各人拿出钱来,另外托人去买了进来。因此做这项,既费力,又费钱,永远讨不了好处去,人人避之若瘟。
云罗被指派做这个。
四更方交时,她在宫苑西角门候着。有人将各种各样的马桶便壶送来,放满一车,便推走。到了指定的地方,一一卸下,挑水,涮壶,再挑水洗过,方放到太阳底下去晒,然后再放上车子,推回西角门。各宫归各宫摆放,丝毫错不得。
规矩是十二人一班,四人一组,可是她不归入任何一组,需得一个人从头至尾把这些单独完成了,嬷嬷给她定的是每日十车。
她明知自己做不了。
她从小娇生惯养不知粟米忧患,十五岁父母双亡投奔姑母,姑母很快看出姑父狼子野心,拿了银子让她自立门户。也是那个时候,她认识她命中的魔星……之后不久,她与柳碧容相识并义结金兰,有越国第一美人之誉的柳碧容两年前嫁入豪门,做了当朝宰相的妻。不忍义姐独守空闺,千挑万选,替她选中十二皇子韶王。虽说韶王还比她年轻三岁,虽说是在勾心斗角的皇室中长大,却有着一双清澈的眼眸。她过尽千帆,心境已老,对于曾经出现过的那人亦已断了指望,便安下心来欲做韶王妃。哪知道进宫拜谒皇帝,恰恰就是七年前那人!于是一夕之间,她从云天之上狠狠地摔下……这样的她,怎么可能完成苦役?光是那四十斤重的脚镣,已禁锢得寸步难行,更何况分配给她洗涮的,都是最下等房中,又粗又笨的,她简直没法搬上车。搬得一二个,其他人也在搬,粗暴地将她挤到角落,她只有等人家都散了,才气喘吁吁地搬上车子。推了两步,那车子硌到石子,顿时翻了,她不知所措地站在秽臭冲天的脏物之中。这一天从天麻麻黑时她起来,直到三鼓之后,把第五车送至西角门上,没见着其他的马桶,筋疲力尽地坐倒。
“贱婢,竟敢怠工!”
精奇嬷嬷如同幽灵般出现,不由分说将她带回西场子的院里,喝命,“跪下!”
她早就认了命,低头欲跪,借着月光看清地上的东西,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地上堆满了碎瓷片,尖利的磨口微微闪烁狰狞的光。“还不跪!”嬷嬷照她背上挥了一鞭,她不由自主双膝跪倒,千百片碎片猛地刺入膝盖以至小腿,她轻轻呼出了声,冷汗刷的流满脊背。
“拿来!”嬷嬷伸出了手。
她痛得全身蜷缩,低声问:“什……什么?”
“还装傻!”那嬷嬷抓住她的肩膀,死命地把她往地下压,“你一天规矩洗十车,可才洗了五车而已,另外五车,自然是嬷嬷们出钱帮你去买了新的补上了,计一两六钱银子,快拿来!”
她惊呆了。她赤身裸体地绑到这里来,哪会有银子:“我……我没有!”
嬷嬷勃然大怒:“呸!贱婢,竟然连个规矩都不懂,还敢你你我我!你还要不要命了!来人,掌嘴!”
西场荒凉冷落,谁不贪这热闹,纵是干了一天苦役,被院子里的声音惊醒了,相继围上来瞧着不走了。这儿也没有刑具刑板之类,一个粗使仆妇抽了根木柴,大踏步走上前来,抓住云罗头发照着她腮帮子狠抽,只两下,血就涌了出来。精奇嬷嬷倒有些担心,宫廷的规矩,伤身不伤脸,决不能毁容。止住那仆妇,吩咐:“把这贱人吊到树下去!”
那仆妇老鹰抓小鸡似地一把将云罗拖了起来,嬷嬷却道:“且慢!”顿了顿,方冷笑道,“这贱婢既没银子,打坏了衣裳她也买不起,脱光了再吊!”
云罗心下早就寒了,也不挣扎,任凭众人如狼似虎地将她拖起来,剥去全身衣裳。院里几棵大槐树,枝桠粗犷,叶浓如盖,把她双臂背向反捆,小指粗的麻绳向上扔去,募然手臂一痛,人缓缓向上升去。
小臂如果对绑,那么吊上去或者双足还可能并得拢,但是背对背绑着的话,一旦双足离地,两腿便无意识地分开,样子颇狼狈,她也明白这是故意让她出丑。脚上锁着四十斤重的脚镣,一旦足尖离地,镣铐的分量立刻显示出来,直要将她两面身体生生裂开似的。
这时周围已然聚集了上百人,几乎一半的宫奴都半夜爬起来看好戏了,不知是谁点了火把,照在她脸上和身上,不无猥亵地笑。
“再问你一遍,有没有银子?”
她含泪摇了摇头。
“呸,任你是只精光鸡蛋,我有本事叫你生出缝来!”
长鞭落在身上,她全身一震,自腰至大腿,浮起一道两指粗的红痕。
“可不象只精光鸡蛋吗?”有人笑道,更多的笑声冒出来。她满脸通红,泪水却不由得掉下来了。
第二鞭、第三鞭,比方才越加用力,一鞭鞭下去,红痕尽显,疼痛难忍。她吃不住痛,双足不自禁向上缩去,宛转呻吟。
“这个贱样,做给谁看呢?还以为在哪个男人身底下呢?”
她本来痛得不能思考了,听见这话,猛然张开眼睛,看到一张脸–一张冰冷却妖娆,眸子里闪动着莫名阴暗光辉的女子的脸。宫奴中不乏有姿色者,这女子在其间也称得上佼佼,只是……那样眼熟,仿佛在哪里见到。
那女子在宫奴中似也有特殊的地位,她一开口,众人突然静止下来,女子摆动腰肢,款款地走到云罗之前,两指抬起她的下巴:“梁云罗,你再想想,没有银子,可是要吃现亏的。你也不是当真精光一个人吧,云罗一舞计百金,纵使落难,随便开个口,哪儿愁没人抢破头子送钱进来?”
“你……”
女子掩了口,嘻嘻一笑,手指一点点落下来,指甲划着她的皮肤,从颈部,到肩,到胸,到乳,最后一根涂着红蔻丹的长指甲钉在她的玉乳尖上,瞧着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瑟缩,目中忽地透出狠光。向后一招手,有人递来两个竹夹子,一左一右,夹到云罗两颗红豆之上。
那样的痛,即使前面使之皮开肉绽的剧痛似乎也难以抵销这种痛楚。云罗失口叫了起来:“啊……”那女子手下不停,在她身上各处,夹了二十来个夹子,每一个都只夹住一点点肉,吊在赤裸的玉体上,颤巍巍、荡悠悠,衬着雪白如玉的肌肤,和东一道西一道伤痕,说不出的凄艳残忍。
“还没想到适当人选?”那女子悠然地问,仿佛适才所做的,不过是绣花画画这样的闺中密事而已。云罗身体不住扭动,大汗淋漓,哭道:“没……你是谁?不要……求你……饶了我罢!”
“我们看看谁熬得过谁?”那女子淡淡吩咐,“嬷嬷,把这些夹子,一个一个都打下来。”
皮鞭不再专注于鞭打肉体,而是重重抽到那些夹子上面,使之受力震脱,夹子离体的痛楚,犹胜夹上之时。随着夹子一个一个坠落尘埃,云罗终于忍不住地长声惨叫:“啊–啊–”
那凄惨的声音回荡于院落之中,回荡于深夜寂静的宫苑之中。
“我说……我说……嬷嬷,请你们到……丞相府,见柳夫人……”
能见到柳夫人吗?不单单是银子的事,而自己脱出灾难的指望,也全在于此了吧?可是,她又是那样的怀疑,皇帝立意叫她受苦,又怎么可能任意由她递出消息去?
尽管是屈服了,也说出了一个足够尊贵、足够风云的名字,可是惨酷的刑罚却未就此离开她,夹子抽掉以后,随即又夹了更多的上去。她被吊绑在树下,雪白胴体无望地辗转扭动,而人们满足地去睡觉。
拖着一身疲惫,两脚血泡,以及满身血痕,云罗艰难地走回西场边上几座石屋的简陋小院,不禁呆住了。
此地灯火执仗,严阵以待,仿佛专门在等她回来。
院落里,架起一个奇异的十字形枷,底下是沉重的铁砣为底,两边斜十字拉开,云罗一见就胆寒心惊,大概地想到它的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