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發 - 少年遊9 || 4561字

血,暗红色的血,婀娜着最后变成一条直线沿着剑身坠向地面。
黑衣蒙面人歪着脑袋,右手提起剑身,伸出舌头舔去。呵呵,还是温热的呢,果然有一点腥。
月光下黑衣人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影子的有些部分覆盖在地上的尸体上。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七八具尸体,大多是年轻的和尚,只有黑衣人脚旁倒着的一个老僧看起来有些年岁了,脑后流出的血液染红了他已经开始斑白的头发。
黑衣人想:是不是每个人血液的味道都是不同的呢?
他覆盖着面巾的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起来很年轻,甚至很有英气,只是却透出一种说不上来的阴戾。现在,这双眼睛里浮现出满意的神色,看着地上自己的作品,他忍不住想要大声地赞赏自己。
杀手?柳鸾阮郁那两个婆婆妈妈家伙也配称为杀手?
黑衣人自顾地呢喃着。如果不懂得欣赏杀人的美感,怎么配称为一个杀手呢?更何况,还是杀手组织的领袖。
杀手是什么?黑衣人有他自己的理解。好的杀手是一个手艺人,有绝好的技术,并且有欣赏这种艺术的品味。杀手可以顷刻间决定别人的生死,甚至可以决定那即将离去的人的表情,是惊恐一些的,还是错愕的,甚至……是微笑的。
人们都道杀手是工具,多么的可笑?
在这个世界上,有力量和本事来决定别人生命的人,应该被尊称为——神。
明月影为柳鸾的伤口上好了药,轻轻地帮他把裤子拉好,生怕碰到他的伤处又弄疼他。
这几天来,明月影都是这样亲自为他上药。宫里的事物不太繁忙的时候就陪他说说话。她自然开始了解柳鸾的身世。得知他自小就失去双亲,为谷风子收养又不被其承认,以及这两年组建经营“忘重阁”的种种。柳鸾说这些事情的时候,用的是平淡的叙诉的语气。可仍听的明月影一阵心酸。
她觉得自己过去真的对他有很多的误解。以为他所做的一切是为权势金钱或者天性无情。可是自知道他从小孤苦,一个赢弱的孩子却要背负起仇恨的负担后,每次想到心中总是不免一阵辛酸。想到他出手杀人时的狠辣,也不过只是一个孩子为了要维护自己在这险恶的江湖中的生存和尊严,对柳鸾则是更加怜惜。心中升起了几分母性的慈爱和要把他引回正途的责任感。
柳鸾趴在床上,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可他还是红着脸享受着明月影细致的照料。他体会着这些年来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温柔。
明月影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养出了这么个习惯,总是忍不住去揉他的头发。
柳鸾看着明月影傻傻地笑了起来,他一向是不爱笑的,即使偶尔笑一下,也是很小的幅度。现在笑容不知怎么竟开始泛滥了。他若是能看到自己的样子也一定会惊奇:一个人怎么会有着如此可爱好看而又满是孩子气笑容。
明月影看到这个大大的笑容,又忍不住去揉他的头发,又轻轻地捏了捏他的耳朵。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宠溺流露出来。
“笑什么?小家伙。屁股不疼了?”
言毕,柳鸾的小脸果然又红了。
“姐姐,我不小了,”犹豫了一下,又道:“可不可以不叫我‘小家伙’?”
明月影笑了起来。“不是小家伙,你是什么?”
柳鸾扭捏着吐出两个字:“男人。”
明月影笑的更厉害了,心中还道:真是个招人稀罕的小家伙。说实话,在她眼里男人应该是邵林杰那样的,而柳鸾不但年纪小自己十岁,外貌又是异常的秀美赢弱,在她看来最多也就是一个大男孩。想着,忍不住又用手去梳理他被自己揉乱的头发,口中却说道:
“男人,那你给我听好了。我说的话,你都要记住!既然你父仇已报,不该做的事情就不能去做。你要是不听我的话,再犯错,就休要怪我打烂你的小屁股!”语调还是很严肃的。
“哦。”柳鸾可怜巴巴地应道,挨打的滋味还真是不好受。
明月影满意地点点头,心里颇觉欣慰。她的小鸾儿在她心中本来就该是个好孩子,就像现在这样,看起来又善良又乖。然后柳鸾突然又说了一段话,弄的明月影眼睛顿时就湿润了,怔在那里半天不能言语。
柳鸾悠悠地说道:“其实……不管姐姐怎么对我,我都是不会怪姐姐的。就算姐姐讨厌我也没关系,就算有一天姐姐真的把我打死也没关系,我总之是不会怪姐姐的。只要姐姐能觉得快活,我就心满意足了。”
柳鸾说出这段话时的表情是坦然的,他觉得自己既然这么想就这么说,没什么不对。却看到明月影的面颊涌上了两片红潮。他小小年纪未经情事,哪里会懂得明月影此时内心的撼动?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惹的明月影不舒服。正在想解释什么又不知该解释什么的时候,小蝶突然急匆匆地走进来,神情不太自然地看了柳鸾一眼,然后把嘴凑到明月影耳边说了几句话。柳鸾只隐约听到了“邵公子”三个字。
明月影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中,但一听小蝶的话,面色一整。看了柳鸾一眼,也急忙随小蝶出去了。
柳鸾看着明月影离去的身影,心里还在疑惑,我刚才说错什么了?怎么惹的姐姐不高兴了?想来想去也不得要领。又想到邵林杰,觉得心窝一阵疼痛,又暗自纳闷:胸口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怎么又开始疼了起来?
(写到这,作者厚着脸皮感慨一下:俺太稀罕俺的小鸾儿了!~~~!)
“你归而复返,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吧?”明月影面对邵林杰已经开始变的平静,即没有克制不住的激动,也没有故做的冷漠。
邵林杰点点头,道:“柳鸾还在你的宫中?”
明月影困惑的看了他一眼,“你回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邵林杰也意识到这句话中竟然露出了醋意,心想:还是说正事吧。吸了一口气,沉声道:
“八月八日,冠王堡受袭。
八月十一日,我邵家受袭,我弟弟林英也受了轻伤。
八月十三日,昆仑五名外出的弟子惨死。
八月十五日,少林八位高僧身亡,其中还有一位是少林方丈渺一禅师——也是你所见过的渺因禅师的小师弟渺果。”
明月影皱皱眉头:“你们邵家也受到袭击了?你没事吧?”
邵林杰叹了一口气,“月影,那时候我已经被柳鸾抓了起来,整天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箱子里,只有吃饭的时候能得一刻自由。我家的事情我怎么知道?这还是我下山碰到武林同道才知道的呢。”
明月影点点头,确是这样。按路程来计算,那时候邵林杰确实是应该在柳鸾给他“送礼”来的路上,到八月十五的夜晚,就被“摆”在了正厅上。想了想,道:“还好,邵家总算没有太大的伤亡!”
明月影对邵林杰多年来的关心一时总是改不了。
邵林杰自然也听出了这关怀的意味,心中一暖,这下面的话几乎说不出口了。
明月影又皱起了眉头,缓缓道:
“林杰,你们邵家的事,恕我真的不能帮你了。这武林恩怨,我实在不想搅进去。”
“我明白。”
“那你又为何来同我说这一番话?谁受袭,谁伤亡又与我有什么关系?”
邵林杰深深地看了明月影一眼,“月影,少林高僧惨死的地方正是明宫山下的圳川城。你再想一想,这些事件发生的地点和时间。”
明月影一惊,柳鸾把邵林杰送来的路线不也是一路从杭州到圳川么?四件事发生的时间和他的路程不也正好相符么?难道……转念一想,也许只是巧合呢?
“林杰,不能就这么草率断定就是柳鸾下的手吧?”
邵林杰点点头。“当然,不能这么简单的断定。可是那位武林同道告诉我:所有死的人都咽喉上中了一剑断气而亡,而且种种特征都显示出是‘忘重阁’一贯的风格。”
他又看了明月影一眼,明月影已经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了。
他接着沉声说道:“而且,进入冠王堡和我家的都只有一个人,来人遮去了面目,可与他交过手的人都说身型看起来不过是一个少年,绝对不及弱冠。这些人都在江湖中打拼了数十年,这一点是决计不会看错的。月影,且不论我家,单论冠王堡的防卫,哪是一个少年能够轻易突破的了?如此的少年高手……我实在……实在还不知道有第二个。”
在前武林盟主顾亦豪的寿宴上,武林中人都亲眼看到:柳鸾一招夺过他的兵刃,又一刀将其毙在其自己的兵刃之下。纵使柳鸾是攻其不备,但习武之人在江湖上打斗,以一对多是常有之事,在打斗的过程中突然另有人出手更是常事。可是以一位武林盟主的武功之高,竟然毫无招架甚至闪避的能力。这般身手就不得不另人刮目相看了,而且,他还是一个只有17岁的少年。
虽然很多人还不知道柳鸾确切的名字,但通过那次的事情,也知道必定是“忘重阁”的人,以这样的身手必定也是地位极高的头目。所以现在整个江湖都认定了这些事是“忘重阁”那个杀害顾亦豪的少年所为。整件事,已经是传的沸沸扬扬。各门各派更是骚动不已。
明月影怔怔地看了邵林杰许久,希望他能说出点让他安心的话,比如一些可以稍微排除柳鸾嫌疑的迹象。可所有的迹象都指向柳鸾,若是今天以前,她也会毫不犹豫地认定柳鸾就是这一串事件的凶手。
可是,那是她心中认定的小鸾儿啊。那么善良听话的孩子,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呢?他父仇已报,他没有理由要这么啊!
原来——他也在利用我,他其实还是一个有野心的孩子。如同所有的男人一样,其实在意的只是权势和名利。
可是,今天居然还对我说出了那样的一番话,我还真相信他了!
一个眼前的邵林杰不也就是因为一句轻许的诺言,让我空怀着希望,苦等了十年么?
可我又等到了什么?
都快三十岁的人了,竟然还把自己当成小女孩! 一次,又一次!你竟都轻易地相信那些幼稚的语言。
明月影!你怎会如此的愚蠢?
你凭什么做明宫的主人?!你凭什么照顾这一宫苦命的女子?!
“哈哈哈!”明月影竟然笑出了声,笑着笑着两滴晶莹的泪珠滚落。
这看的邵林杰心惊,从来没有见过她如此失控的神态,他突然有点后悔自己跑来告诉她这一切。他突然发现自己其实也有着阴险的用心,他自问:我其实不也是希望柳鸾能够离开她么?还说什么希望她幸福,我怎么会这么虚伪?
邵林杰突然对自己感到失望,他发现他原来从来没有真正的为她考虑过。只是不断地不断地去破灭她的希望伤她的心。
明月影突然历声道:“谁也不许跟来!”然后风一般的扭转身体离去。
柳鸾由于出生的时候不足月,体质本就孱弱。胸口的伤又初愈,却又添了棍伤,所以伤势恢复的极慢。几天了,还是下不了床,整天趴在床上甚是无聊,于是就胡思乱想着。这会他还想着明月影刚才为什么生气,却见明月影手里提着藤鞭冲了进来。
“姐姐”两个字还未叫出。明月影已挥起藤鞭狠狠地抽了下去,这一鞭又不同与往常,之前打的再狠也总顾及着不要伤了他的筋骨,也是教训的意思。可是这一次,却像要取了他的性命一般。
柳鸾的伤没好,哪经的住这一击?趴在床上的他仅穿着薄薄的一层衣裤,伤口登时迸裂,血迅速渗出来。
一声惨叫,绝对是柳鸾平生喊最大的一声。
又是一鞭,三鞭,四鞭,五鞭。
柳鸾经不住疼痛,眼泪已经涌出来。心里更是难过,他知道姐姐刚见了邵林杰回来,突然好像若有所悟:原来是因为姐姐心里只有邵林杰,听到我说那样的话,定以为我要轻薄她,怎会不生气呢?
这么一想,他又难过又委屈。心道:我虽然爱慕姐姐,可也只是希望她能过的幸福,并不会没有自知之明的产生什么非分之想啊。
臀上实在是疼痛难当。柳鸾哭喊道:“姐姐……别打……先别打……你听我解释……”
解释?明月影心中更感绝望。不管你有什么样的理由,可是杀害了这么多条生命,难道还能得到宽恕么?明月影的泪水也汹涌而出,哽咽着一字一字地说道:
“柳鸾,我要你知道,即使是邵林杰也从不曾欺骗过我一言一语。可你竟然……”她已经说不下去了。
欺骗?柳鸾深感迷茫,忍痛道:“我……我从来没有骗过姐姐啊。”
明月影听了,心想:是啊。你干了这些“好事”,却不告诉我,自然算不上欺骗。这些事情上你确实算不上骗了我。可是,你,你却欺骗了我的感情——等一下!感情?明月影心中一惊,我什么时候竟然对这个小人儿动了心?
怎么会?我的心中是只有林杰的啊。即使他不可能属于我,我也是不会变的啊。
我早已立志,宁可孤老终生,也不会像那些负情的人一般喜新厌旧的。
而且,还是比我小10岁的一个孩子。我难不成疯了?我绝不是负情薄幸的人!
“不可能!”明月影大声说道。跟着手中的藤鞭又开始狠命地抽打下去。
柳鸾已经痛的承受不住,挣扎着想从床上逃下去。心想:我以后再向姐姐好好解释,她定是误会我的心意了。
明月影看到他竟然试图逃走,更觉是他的心虚。
怒声道:“柳鸾!!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么?”
“哪……哪句话?” 疼痛让他的言语越来越吃力。
“我说如果你若是犯错,我会怎样?”
“姐姐说……会……打烂……打烂我的屁股。”
“好!那你还记得你是怎么说的么?”
柳鸾一怔,喃喃道:“我说……就算姐姐打死我……我也不会怪姐姐。”
“那你说的可是真的?”
“是!”没有丝毫的犹豫。
“好,那我今天就成全你!”说着手中的藤鞭再次抽打下去,不留余地的打下去。明月影也不知道此时的自己——
是对柳鸾辜负她心意的愤怒么?
是察觉到了自己的移情,对自己也失望了么?
亦或,是多年积淀的悲苦与恨?
柳鸾想到自己说的话,便已决心不再躲闪。只是趴着不动的强自忍受着,哭泣着,呻吟着。
虽然从开始到现在也不过才挨了十几下,但他模糊地意识到:这次,屁股恐怕是真的会被打烂了……
柳鸾下身的上半截已经是完全的血红色了,裤子也被打的烂成碎布。明月影又把抽打的部位扩展到小腿,背部。练武的人下起手来,自然不同与一般。大概总共也就三十几鞭,柳鸾的身体的后面已经是一片血红。
其实,明月影已是下手越来越轻,从不计性命的打法早变成只伤皮肉不伤筋骨的重打。否则,恐怕柳鸾早就被活活打死了。即便是这样,完全不运功相抗的柳鸾此时也已经是被打的毫无力气动弹,也没有力气喊叫哭泣,眼皮开始慢慢沉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