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60年,宋太祖赵匡胤发动“陈桥兵变”,夺取后周建立大宋王朝。时为北汉大将的杨业因不满北汉皇帝刘崇父子亲奸佞远贤臣,遂借宋太宗赵匡义攻打北汉之际,决定携妻儿归顺大宋。
烟尘滚滚的官道上,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飞速向前疾驰。
后面那辆马车似乎负重过多,渐渐被前面的马车抛在身后。从这辆马车的装饰看,显然是从宫中而来,而从车上的一应物品看,却又像是逃难一般。
此时,这条属于北汉王朝的官道上拥挤不堪。放眼望去竟都是前往各地逃难避祸的贫苦百姓。声声哀叹,切切愁苦更令这官道显得千疮百孔,哀鸿一片。
马车一路颠簸,越行越慢。车帘被轻轻掀开,从里面探出一张端庄秀丽的少妇面庞。她看看满路的逃难百姓,轻声一叹:“停车!”
马车停下,先从车上跳下了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接着便走出了那位素雅清丽的少妇。
汉子看看少妇,悄声说:“夫人,如今还没有离开北汉的势力范围。假如那些追兵追来,恐怕您和各位小少爷都会有危险啊!”
少妇摇摇头说:“杨洪,你看这些百姓,他们实在太可怜了。你去把带来的干粮分给他们一些吧!现在刘崇已是自顾不暇,我想追兵大概不会这么快追来。”
“夫人,话虽如此,可是咱们还是慎重些好。如果您和各位小少爷有什么危险,我怎么向老爷交待啊!”
“好了,杨洪。你先把干粮拿来,待分给这些百姓之后,咱们就赶紧离开此地。”
杨洪回身正想从车中那些干粮出来,不料这时从车上陆续蹦下五个少年孩童。看他们的穿着打扮、年龄、高矮,显然就是杨洪所说的那几位小少爷。他们好奇的打量着路边奔逃的百姓。一个三四岁的孩童蹦着跳着跑到少妇身边,清脆地说:“娘,他们也和咱们一样着急赶路吗?”
少妇一见几个孩子从车上跳下来,顿时着急起来。她紧紧拉住那个三四岁的孩童,转身对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说:“延庆,你们几个怎么都出来了?这里很危险,赶快回到车里去。”
“娘,是小七非要出来。我们拉不住他,所以就一起下来看看。”叫延庆的少年说。
“是啊,娘。小七吵着闹着要出去。三哥不答应,他就耍赖。”另几个孩童叽叽喳喳地说。
“行了。你们几个现在马上回到车上去,不许再出来。”少妇吩咐着,接着又看看身边的幼童说:“你要是再不老实,娘就不理你了!”
幼童眨眨眼睛,忽然看到提着干粮的杨洪,急忙撒娇说:“娘,那些赶路的伯伯婶娘们好可怜!咱们把干粮分给他们好不好?”
少妇笑笑说:“你舍得吗?”
幼童马上点头:“嗯!”然后又小声说:“娘,要不,咱们留下一点点,好不好?”
少妇与杨洪听到这句话,不禁啼笑皆非。
少妇轻捏幼童的脸颊,笑骂:“你不是说舍得吗?怎么又反悔了?”
“那娘,还有三哥、四哥、五哥、六哥和我也会很饿的嘛!”
“对不对,三哥四哥五哥六哥?”幼童对几个哥哥眨着眼睛。
少妇无奈的摇摇头,对杨洪说:“你看呢?”
“夫人,七小少爷说得不错。我看咱们还是将粮食留下一些,待追上老爷和大少爷、二少爷再作打算!”
“好吧!”少妇点点头吩咐:“杨洪,快给逃荒的百姓分粮吧!现在天色已不早,咱们还是早些追上业哥和延平、延广为好。”
“知道了,夫人!”杨洪提着干粮走入人群。
“你们几个快回车上去。”少妇看看还在好奇的打量那些逃荒百姓的几个儿子吩咐道。
“哦!”孩子们答应着,一溜烟儿全都回到了车上。
少妇松了口气,紧紧拉着最小的儿子随即也登上了车,放下了车帘。
遥远的天边传来一阵轰鸣。天陡然间昏暗一片。浓墨般的乌云滚滚而来,瞬夕吞噬了整片天空,眼看一场大雨便要倾盆而下。
车在一处空地停了下来。
“杨洪,是要下雨了吗?”车内的少妇轻启朱唇问道。
“是啊,夫人!这怎么办?老爷见不到夫人和少爷一定会担心的。”杨洪焦急地说。
少妇从车内出来,望望昏暗的天空对杨洪说:“看这种天气,应该不会再有什么追兵。不过想要与他们会合,恐怕也非易事。这样吧,杨洪,你去前面打探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避雨。”
杨洪领命前去打探。
“娘,要下雨了。”延庆从车内探出脑袋说。
“是啊。所以娘让杨洪去找避雨的地方了。你们几个在车里不许打闹,听见了吗?”少妇守在车旁嘱咐道。
她的话音还未落,就看见车身左右晃动不停,紧接着又听见孩童的叫嚷:“娘,车里不好玩。我要下去玩。”
少妇一听便知道是最小的儿子又坐不住了。她没有搭腔。
车身还在晃动。
“小七!你能不能老实一点啊?”
“不要!我要下去,我要下去!”
车里的延庆见拦不住弟弟,只好喊着母亲:“娘,你看小七…!”
少妇掀起车帘,盯着小儿子,似乎有些生气地说:“延嗣!你是不是不听娘的话?”
延嗣摇摇头,瘪着小嘴,委屈地望着母亲。
看着他委屈的模样,少妇有些不忍。她轻叹了口气,对车内的孩子们说:“好了。你们都出来透透气吧!但是记住,决不可以乱跑。知道么?”
“知道了,娘!”几个孩子高兴跳下车,在空地上玩耍了起来。
延嗣拉着母亲的手,羡慕地看着几个哥哥,问母亲:“娘,我可不可以和三哥四哥五哥六哥一起玩啊?”
“当然可以啊!”少妇摸摸延嗣的脸蛋笑着说:“不过呢…”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延嗣已经挣脱了她的手,高兴的要去找哥哥们玩。
少妇眼明手快,一把拽住他,将他拉回自己身边,接着说:“娘的话还没说完呢。等咱们到了汴京安定下来,你再长大些的时候就可以和哥哥们玩了。”
“娘,汴京是什么地方?我们什么时候能到汴京?我想快快长大!”
“汴京是大宋朝的京师,咱们现在就是要去大宋。”少妇搂着儿子,娓娓诉说着汴京和大宋。
天边的云越堆越厚,豆大的雨点越下越密。
杨洪气喘吁吁的赶了回来,对已经与孩子们一起回到车上的少妇说:“夫人,前面除了一座关帝庙,并无其他避雨之所。”
“既是如此,那咱们就去关帝庙避一避吧!”少妇看看已有倦意的几个孩子,接着说:“他们几个也玩累了,那里正可以让咱们歇歇脚。杨洪,走吧!”
车子在关帝庙前停下。杨洪撑开油伞将少妇和五个孩子让了进去。
几个孩子刚踏进庙里,便被一尊雕刻的栩栩如生的关羽塑像所吸引。他们跑上前摸摸这儿,瞅瞅那儿,显得甚为好奇。
一个比延庆年龄稍小一点的孩子,盯着塑像问:“娘,他是谁啊?好威武啊!”
“四弟,我听爹说过,他是关帝关老爷!”延庆回答。
“我知道,我知道。”另一个比他俩又小一些的孩子抢着说:“ 三哥四哥,我也听爹说过。爹说关老爷与刘玄德、张翼德桃园结义,誓保天下太平、百姓安乐。爹还说关老爷是一个大大的英雄呢!”
又一个六七岁的孩子摸摸关帝塑像,回头问:“三哥四哥五哥,关老爷厉害么?”
“当然啦,爹说关老爷是三人中间最厉害的一个。”延庆指着塑像手中的一把刀说:“爹说,关老爷手中这把青龙偃月刀更厉害。就和咱们的杨家枪一样锋利威猛,无坚不摧。关老爷曾用它斩过什么颜良、文丑。还差点把曹孟德给斩了呢!”
“三哥,那后来呢?”六岁的孩童追问。
“后来…我不知道了,爹没有说过。”延庆摇了摇头。
“六弟,”老四接着说:“后来因为关老爷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所以就把曹孟德放了。”
“哦!”老六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问:“那颜良、文丑是什么人啊?他们为什么要跟关老爷打架?”
“六弟,以后让爹告诉你吧!”老五说:“总之,他们都是很厉害的人。但是一遇见关老爷,就不行了。所以爹说,关老爷最厉害!”
“哼!”这时候在旁边听哥哥们说话的延嗣接口道:“我才不信!他们有爹爹厉害么?爹爹才是大英雄呢!”
“小七,谁说爹爹不是大英雄了?”几个孩子异口同声反驳。
少妇在一旁看着几个儿子叽叽喳喳不停的斗嘴,无奈笑笑说:“你们几个在一起就吵个没完,不嫌烦啊?你们不烦,娘可是要被你们烦死了呢!”
“娘!”延嗣跑到母亲身边说:“娘,爹爹才是大英雄!对不对?对不对?”
“对!爹爹是真正的大英雄!”少妇的眼神中透着缕缕敬佩的目光,由衷地说。
“娘,我以后也要做像爹爹一样的大英雄!”延嗣坚定地说。
接着他又看看几个哥哥问道:“三哥四哥五哥六哥,你们要不要做大英雄啊?”
“当然了!”四个孩子不假思索地说:“我们都要做像爹爹一样的大英雄!”
“嗯!”延嗣重重的点着头说:“三哥四哥五哥六哥,咱们拉勾勾。不许赖皮哦!”
“好!”延庆接着说:“还有大哥二哥!我们大家说好了,今后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我们永远都要做像爹爹一样的大英雄!如有反悔,天地不容!”
“如有反悔,天地不容!”几个孩子的手紧紧勾在了一起。
少妇眼含热泪,激动地看着眼前的场面,忍不住奔上前紧紧的拥住了这几个许下了永恒诺言的兄弟们。
夏日的雨总是来的急去的也急。眨眼的工夫,天空便慢慢明朗起来,不过仍有些许淅淅沥沥的小雨点顺风飘落。
正当大家其乐融融之际,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杨洪机警地向外张望。远处,一行二十余人催马扬鞭正奔关帝庙而来。
“夫人,看那伙人的装束,应该是北汉的追兵。夫人和小少爷们的安危…夫人!咱们如何是好?”杨洪请示着。
此时少妇眼中的温柔与爱怜逐渐被一股凌厉的杀气所代替。她冷哼了一声说:“看来,刘崇父子当真不肯放过我们杨家。既然如此,我佘赛花也只有拼死一战了!”接着她又看看几个孩子严肃地说:“延庆、延辉、延德,你们赶紧带着延昭和延嗣到后殿去。无论这里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准出来!娘和杨洪会去找你们!”
三个大一点的孩子从母亲严肃的口吻中猜到一定有事情要发生,他们拉着两个弟弟便要往后殿而去。
“娘!”延嗣大叫着不肯离开。
“延嗣!”赛花半严厉地说:“现在娘不能分心照顾你,你必须听哥哥们的话。否则,娘真的会生气!听见没有?”
“听见了,娘!”延嗣怯怯地看看母亲,顺从的随着哥哥们离开了。
马蹄声疾,眼看离此地越来越近。赛花紧握手中雁翎刀,严阵以待。
“杨洪,准备好了么?”
“是!夫人!”
“好!今天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佘赛花的厉害!”
坐在后殿台阶上的五个孩子托着腮互相对望着。
此时忽然从前殿传来阵阵厮杀声和兵刃相接声。
延嗣见几个哥哥似乎都没有注意,于是便偷偷跑到门边,探身向外仔细听了起来。然后回头对几个哥哥说:“三哥四哥五哥六哥,快来!前面好热闹啊!”
四个兄弟谁也不妨延嗣有这么突然的举动,吓得连忙捉住他,使劲往回拽。
“三哥四哥五哥六哥,我听见娘的声音。我想去看看嘛。”延嗣挣扎着要躲开哥哥们的掌握。
“是啊,三哥四哥五哥,”延昭被延嗣的话吸引,对三个哥哥说:“咱们去看看吧。听洪叔说,娘的刀法很厉害。就连爹爹有时也打不过娘呢!”
“爹打不打得过娘,我不知道。”延庆俨然一副大人的模样对延昭延嗣说:“我只知道娘吩咐过,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事,咱们都不能出去!否则,娘会很生气!”
延昭低下头不吭声。
延嗣接着又说:“可是,外面好像在打架啊。要是有人欺负娘,怎么办?”
延辉与延德不由自主的也走到门口,侧耳细听,似乎想知道母亲是否真如延嗣所说在奋力抗敌。
“四弟五弟!”延庆叫住他们:“你们难道连娘的话也不听么?”
听见延庆此话,老四老五只好无奈的重新坐回到台阶上。
“四弟,你看着六弟!”延庆吩咐着延辉,接着又拽过延嗣对延德说:“五弟,咱们俩守着小七,决不能让他离开半步!”
延德使劲点着头。
延嗣见被两个哥哥守得严严的,无法离开半步,不禁耍起赖叫道:“三哥五哥,让我去看看嘛!我保证不让娘分心!”
“三哥,我的手好疼哦!”
“五哥,我知道你最好了。你就让我去看看吧!”
延庆和延德只是紧紧的拉着他,并不答话。
延嗣看这些话都不能令哥哥们放开自己,于是转了转眼珠,抱着肚子喊道:“哎哟,我的肚子好痛啊!”
这句话虽不打紧,却还是令延庆延德吓了一跳,他们看着弟弟疼痛的表情喊道:“小七!你怎么样?哪里痛啊?”
延辉和延昭也跑过来,担心地看着延嗣。
“这里,这里。”延嗣指着肚子说。
延庆延德顾不得许多,连忙松开手安慰着延嗣:“不怕,小七!有我们在,你不会有事的!”
延嗣看看终于松开手的哥哥们,忽然翻身跳起来笑着说:“三哥四哥五哥六哥,你们被我骗了!我才没有肚子痛呢!我要去看娘打架。”说完,便要跨出门。
“站住!”延庆反应快,也顾不得用力的大小,一伸手扭住了延嗣的胳膊。
“三哥,好痛!你放开我啊!”延嗣疼得叫了出来。
“不行!”延庆似乎有些生气,他看着延嗣说:“小七,我不管你痛不痛,总之我不会放开你的!”说完,竟不知不觉中又加了几分力道。
延嗣的泪花儿在眼中打转,显然是有些受不住了。
“三哥!”老四老五老六看着延庆说:“三哥,你放开小七吧!他真的很痛啊!”
延庆却执拗的不肯放开。
推推搡搡间,突然‘砰’的一声,延嗣的头撞到了一根梁柱之上。还没等几个孩子反应过来,延嗣已经倒在了地上。
“啊?小七!小七!”几个孩子看看倒在地上的延嗣,全都吓呆了。他们围住延嗣,拼命的喊着,但是延嗣却丝毫没有回音。
“怎么办?三哥,小七…”延昭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其他三个孩子见延嗣始终没有回音,惊慌失措,也情不自禁地哭了起来。
这时,后殿外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接着便走进一个身着劲装的十四岁少年。他看看殿内情景,不由惊问:“三弟四弟五弟六弟,你们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小七呢?”
“二哥!”延庆忍不住,一头扑进了少年怀里哭着说:“二哥,是我不好。小七,小七他…”
“小七怎么了?”少年不由分说,急忙分开几个弟弟,正看见延嗣倒在地上,额头上微微渗出一缕血迹。
“七弟!七弟!”少年搂住延嗣叫着。
“这是怎么了?”忽然,一个颇为威严的声音在孩子们身后响起:“好端端的,怎么又哭又叫的?”
“爹爹!”孩子们望着面前身着铠甲,不怒自威的英伟男子,慌忙止住了哭声。
“延广,延嗣怎么了?”英伟男子走上前问道。
“爹!”延广焦急地说:“爹,七弟昏过去了!”
“什么?”英伟男子伸手摸摸延嗣的脉搏,然后看了看延庆,沉声喝问:“延庆!你娘不是要你们在此等候么?你们都干了些什么?延嗣怎么会昏过去?”
延庆低头不敢吭声。
“回答我!”英伟男子加重了语气。
几个孩子的泪水被吓得再次夺眶而出。
“业哥!这是怎么回事啊?”这时佘赛花与另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也走了进来。
看见赛花进来,延昭猛地扑进了她的怀中,大哭道:“娘,我们不是有意的!”
“延昭,别哭!”赛花安慰着儿子,然后走到延广身边,心疼地搂过昏迷的延嗣,轻轻的擦去他额头上的血迹,同时也把了把他的脉搏,然后对男子说:“业哥!别问那么多了。我看延嗣没什么大碍,先把他救醒再说吧!”
“哼!”杨业瞪了瞪几个儿子,然后从赛花手中接过延嗣,为他推宫输气。
赛花见丈夫暂时分了心,便对老大老二说:“延平延广,你俩把弟弟们带过来,娘有话问。”
延平延广带着几个弟弟随母亲来到后殿庭院。
“都不许再哭!”赛花看看几个儿子问:“延庆,你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娘!”延庆擦擦眼泪说:“娘,可不可以不告诉爹?”
“为什么?”赛花听出延庆话中有因,于是说:“如果你老老实实的告诉娘,娘会考虑。”
“嗯!”延庆点点头接着说:“我们几个在后殿等娘的时候,小七听见外面有打斗的声音,他担心娘,想去看看。但是我们知道娘和洪叔一定在抗敌,怕小七出去危险,所以不让他去。谁知他不肯,结果…结果,我们没拦住,他就不小心撞到了梁柱上。”
“延嗣真是不听话!”赛花摇摇头说:“你们也是担心他,这不能怪你们!”
“可是娘,如果当时不是我没拉住,小七就不会撞到柱子上了。娘,都是我的错!”延庆内疚地说。
“延庆,你并没有错。就是有错,也是延嗣的错。”
“娘,求求你别告诉爹,好不好?小七也是因为担心娘,所以才会想出去的。”几个孩子纷纷求道。
“是啊,娘!”延平延广看看母亲说:“娘,要是爹知道了这件事情的缘由,七弟也会受罚。他还那么小呢!”
“好了,咱们现在离汴京还有一段路程,你们赶快去准备准备,等延嗣醒来,咱们就起程。”赛花没有回答,只是这样嘱咐着儿子们。
“娘!”延庆还想说什么,却被赛花打断:“娘知道该怎么做,你们就不用担心了。赶快去准备吧!延平延广,带弟弟们去前殿等我们。”
“知道了,娘!”延平延广领着弟弟们离开了。
赛花回到后殿的时候,正巧延嗣从昏迷中醒来,他看见爹娘都在,很是高兴。
“延嗣,还痛不痛?”赛花走到儿子身边问道。
延嗣摇了摇头。
杨业见儿子已经醒来,也暗暗松了口气。接着他脸色一整,望着延嗣说:“延嗣,你是不是和哥哥们打架了?”
延嗣怕被爹爹责骂,闭着嘴不说话。
“说呀!”杨业微怒。
赛花感到怀中的儿子轻轻颤抖,急忙对杨业说:“我问过了。他们几个看见关帝圣像就说以后都要做像你一样的大英雄。结果几个人互相拆招的时候,延嗣不小心就撞在了柱子上。”
杨业显然对妻子的话深信不疑,他欣慰地点头说:“这几个小东西还算懂事!”
“你满意了?”赛花笑着说:“杨将军,咱们是否可以起程赶往汴京?”
“夫人说的是!咱们这就起程。”杨业一马当先带领妻儿直奔汴京而去。
一家人昼夜兼程,很快便抵达大宋皇城汴京。
皇宫外,旌旗飘扬,鼓乐喧天。宋太宗赵匡义亲率群臣在宫门外迎接杨业及赛花。为了彰显大宋纳贤良举名将之诚意,宋太宗不仅封杨业为右领军卫大将军,而且御赐天波府为杨府官邸。从此杨府一门便开始了保大宋安民心的忠烈征程。
杨家军骁勇善战,威名远播。一直对大宋虎视眈眈的边远之国大辽更是闻杨家军之名而丧胆,见杨家军之厉而失魂。
杨业素以治军严明被朝臣们所推崇,然而他身为一家之梁柱,对膝下七个儿郎更是严厉无比,甚至不近人情。他们稍有过犯,轻则受罚,重则杖打。几个孩子对此无不深感畏惧。只要杨业在府,府中便常常悄无声息。
而对延嗣来说,爹爹不在家的时候便是自己将天波府闹得鸡飞狗跳、人仰马翻的时候。虽然赛花也时常对延嗣的捣蛋胡闹加以惩戒,不过延嗣仍然和母亲最为亲近。
岁月匆匆,寒暑更替。转眼已是孩子们来到大宋的第五个年头。
二十一岁的延平与十九岁的延广已是两个英气勃发的青年。他们奉父命时常随军操练,出征。而其他几个孩子也依次开始操练杨家枪法,读书习字。
这日清晨,刚从边关回来不久的杨业整好戎装,准备上朝复命。穿回廊绕过天波府后花园之时,正听见妻子与延嗣母子俩在说话。
“娘,好闷啊!”延嗣的声音。
“府里天天都被你闹得鸡犬不宁,你还闷?我问你,今天要你写的字、背的书、练的枪法,你都写好背熟练完了?”
“娘,大哥二哥要随爹爹打仗,三哥四哥五哥六哥不是在教场就是在私塾,好没意思哦!爹爹还要我写字背书还有练习枪法,真的好辛苦啊。娘,今天就让我出去找哥哥们玩玩嘛!”
“调皮捣蛋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喊过苦?你根本就是想偷懒。”
“娘啊…”
“你不用再说了。总之如果你不想被罚,就老老实实地去完成功课。”
“我看,让你去祠堂呆上一天,你就不会觉得又闷又苦了!”杨业背着手走了过来。
“爹爹!”延嗣怯怯的看看父亲。
这时延平延广急匆匆地穿廊而过。
“站住!”杨业微皱眉头叫住了两个儿子。
“爹!”延平延广垂首站住。
“你们两个今天不是应该去军营吗?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动身?”杨业不满地责问。
“爹,”延平嗫嚅着说:“我们…我们起迟了。”
“作为军人,最基本的一点就是守时!两阵交锋,每时每刻都充满着危机与变数,占领先机便可掌控全局!像你们这样,如何能处之泰然而立于不败之地?这道理我平时没有教过你们?”
“孩儿知错了!”延平延广说。
“哼!”杨业看着两个儿子说:“到了军营之后,你们两个给我绕较场跑十圈,听见没有?”
延嗣见赛花站在一旁一直没有吭声,不禁轻轻拉了拉母亲的衣袖小声说:“娘,大哥二哥好可怜啊!”
赛花看看他:“你也知道。那还不赶紧去习字背书练功?难道真要等进了祠堂,你才肯乖乖地听话?”
“可是娘,大哥二哥…”
“还不走?”赛花轻斥。
延嗣又眼巴巴地看了看俯首听训的延平延广,趁父亲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走了。
见杨业仍然在训斥延平延广,赛花走上前对丈夫说:“大清早脾气就这么火爆,也不怕被外人听见笑话。你不是要回朝复命么?再不走怕是也要误了。”
“哎呀!”杨业经妻子一提醒,才猛然想起还要回朝复命。于是对延广延平说:“我刚才说的话,你们两个都听见了?”
“听见了!爹!”延平延广转身便要出府。
“延平延广,”赛花叫住两个儿子心疼地说:“就是要去也得吃完饭啊!”
“娘!”延平延广感动的看看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