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溪楷,”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讲台传来,“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座位最后一排墙角的位置上,一个脑袋慢悠悠地支起来,顶着一头黄褐色的卷发,有些不耐烦地嘟囔几句,“江老师,我又不会,别耽误大家功夫了。”
“不会就好好听课,别睡觉了。要是觉得困就站起来听。”江沅沅也不恼,继续讲题。
那个叫刘溪楷的男生一脸嫌恶的表情,慢悠悠地站起身,别过头看着窗外。操场边的柳树刚刚抽出新芽。
不知过了几时,下课零才不紧不慢地响起来。“刘溪楷,你放学后留下。”江沅沅撂下一句话就出了教室。“真是麻烦!”墙角的人皱皱眉头,不满地把手里的笔往桌子上一甩,嘭的一声赌气地坐在椅子上。班里同学都习惯了似的,没有人再看他,除了几个去洗手间的同学,没人动位置,仍旧低头看书做题,仿佛下课铃声没多大作用。高中三年级,全市最好的学校,最好的班,大家知道争的是什么。
刘溪楷是个例外,他是他爸花钱强塞进来的。在这充斥着学霸的教室里,他做了一枚扎实的学渣。除了班主任张老师各科老师早已经放弃他了,刘溪楷+高考?开玩笑,这是什么组合?真是别耽误大家功夫了……刘溪楷也自觉,上课从不打扰大家,很认真地睡觉,老师也很配合,从不打扰他的好梦,除了江沅沅!
刘溪楷只要想到那张圆圆的包子脸就头大,不知道哪里来的一个实习老师,偏偏认准了他,杠上似的非得来个有教无类。自江沅沅来到英才一中一个月了,他刘溪楷的背后像多了一双眼睛似的,到哪里都觉得江沅沅在背后盯着。
“刘溪楷!刘溪楷!”听到身后熟悉的声音,刘少爷紧锁着眉头,不由得加快脚步。“你~你站住!”到底还是被江沅沅一路小跑追上了拦在校门口。“刘溪楷,你站住!”江沅沅喘着,压了压有点干燥的嗓子,“我喊你没听见啊?”刘溪楷早已不耐烦了,把轻飘飘的书包往地下一扔,“你到底要怎样?”黄色的卷发在黑压压的板寸里分外招摇。
“你留下,我给你补课。”江沅沅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学生,毫不让步。“江老师,我谢谢您了,我补不起来了,我认了,别耽误您大好时光。下班了,找你男朋友约会啊吃饭看电影多好啊,干嘛跟我这儿耗着,我肯定帮您提升不了达线率!”
“你……”江沅沅被噎得一句话说不出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你不能这样再堕落下去了!”
“楷爷,怎么了?”早在校外等着刘溪楷的狐朋狗友哥们儿弟兄四五个围了上来,“哟,你女朋友啊,一块儿玩去?”江沅沅听了这几个小混混明显的欺负她的话又气又羞,紧紧抿着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眼里不自觉地积了雾气。
刘溪楷有点儿发怔,暗自攥了攥拳头,“走!”捡起地上的书包,头也不回地走了,那几个校外小混混也吹着口哨,蔑笑地起哄走开了……
江沅沅回了办公室,眼泪就不自觉地流下来了。二十五年来,第一次受这样的奇耻大辱,让几个毛头小子调笑欺负了,最可气的就那个刘溪楷,压根儿没把她这个老师放在眼里。对刚刚步入职业生涯的江沅沅来说,简直是一大打击。“是为二班的刘溪楷生气嘛?”不知何时,一个办公室的***站在旁边,江沅沅赶紧擦擦泪“没~没有~”。李逸刚递上一块儿纸巾,对这个母校出来的小师妹颇为照顾,“别为那小流氓置气了,不值得,人家老爸有钱,用不着咱们操心。”江沅沅听到李逸刚称学生是小流氓心里有点儿别扭,觉得身为老师不应该说这样的话,礼貌地接过纸巾没再说话。心下想起那几个小子叫他楷爷,不由得冷笑,我倒看看你怎么当楷爷!
[本帖已被作者于2016年2月25日10时39分39秒编辑过]
“楷爷,咱哥几个今儿去哪里玩啊?”四毛凑过来,“刚才门口拦着你的是谁啊?真是你女朋友啊?”
刘溪楷眉头一挑,白他一眼,“滚边儿,眼瞎啊!”
“就是,四毛,你什么眼神啊,不看看那圆圆的包子脸,咱楷爷这玉树临风的,怎么能看上她,楷爷那小丫头是哪班的?”王洋在旁边也凑趣。其他人也跟着七嘴八舌起来。
实话说,刘溪楷长得确实不错,一米八的个子,浓眉大眼,鼻梁修挺,脸上虽然还带着青春期的稚嫩,但已显露出男性俊美的轮廓。有点儿武侠小说里剑眉星目,面如冠玉的意思。只不过空是一副好皮囊,从头到脚一身邪气,天天和四毛王洋这些早就退学的小混混在一起去酒吧,泡网吧,打电游。
“闭嘴吧,那是新来的实习老师,不知道怎么想得,非要给我补课。”刘溪楷的话带着厌烦的情绪,也透着点儿无奈。
“不是吧,包子脸是老师啊?看着比咱们没大多少啊?”
“要给楷爷补课?嘿嘿,那得补多老鼻子了!”
“哈哈哈……楷爷,我看你以后没好日子过了吧?”
刘溪楷皱皱眉头,“妈的,不管她。走,咱们喝酒去。”
江沅沅买了些营养品来看看生病的张老师,按理说毕业班这么关键的时候是不会让她一个实习生带的,江沅沅之前就是跟着张老师旁听一下,帮忙打理一下班里的琐事。这不张老师忽然病倒了,学校有抽调不开人手,才让她顶替几天,反正新课都讲完了,就带着做题讲题嘛。
“张老师,您好点儿没有?”
“好多了,人老了,稍微累点儿就撑不住了。”张老师是年过五旬的老教师了,刘溪楷私下里称她是老太婆,总是受不了她在耳边唠叨,对刘溪楷还是挺上心的了。不过张老师再过两年就该退休了。
“带毕业班真的不轻松,您得好好休息。”江沅沅很尊敬张老师,不止因为张老师课讲得好,在江沅沅毕业前实习的日子里,张老师事无巨细,顷囊相授,在生活上对她这个异乡来的孤身女孩也很照顾。
“嗯,过两天就可以回去了。这几天你也不轻松吧?”张老师递上来一杯清茶,江沅沅双手接住,“还好,就是……”
不知不觉的师徒俩就聊起刘溪楷来,江沅沅得知刘溪楷爸爸确实有本事,家底不薄,但常年顾不上管儿子,父子俩唯一的联系就是每月一笔数额不低的生活费,估计还是秘书给转账的。刘溪楷的妈妈在他初中时就没了,具体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爸爸为了让儿子上市里最好的中学没少掏赞助费,还在学校旁边地段最好的小区里买了一套房子让儿子上学方便,现在学区房可不是一般工薪阶层想买就买的,本想再给儿子雇一保姆,被刘溪楷拒绝了。
“诶~现在的父母不知道怎么想的,钱哪里有赚完的时候,亲儿子倒扔一边不管不问的。以为找个好学校就万事大吉了?”张老师对于刘爸爸的做法有点儿气愤。“说起来那孩子也可怜。”
江沅沅抿一口清茶,对张老师的观点深表认同,她跟着张老师这个班有一个多月了,冷眼旁观,觉得刘溪楷和那些混社会的还是不太一样的,她也说不清哪里不一样 女人嘛,做事凭直觉,所以她总想试着让这孩子悬崖勒马,换个浪子回头。而且对于这么关心刘溪楷她还有一点私心里的小原因。
聊了很久,江沅沅才辞过张老师。已是月上柳梢头,早春二月的夜里还是有点儿冷,江沅沅把脖子缩进围巾里,脸显得更圆了。她沿着马路边走着,时不时的哈口气暖暖手。张老师家离着学校宿舍就两站地,她不爱坐汽车。
[本帖已被作者于2016年2月25日22时36分35秒编辑过]
上课铃声响了好久,刘溪楷才晃晃悠悠地走进教室坐下,座椅推拉的声响引来了同学的侧目,他也满不在乎。
刚坐好,江沅沅就走进教室,后面跟着病后初癒的张老师,到底放心不下毕业班,身体刚好点就回来上课了。江沅沅搬了把椅子,径直放在刘溪楷座位旁边坐下了。这一举动让刘溪楷瞪大眼睛,张着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江沅沅倒像是很平常的样子,没有看他一下。“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刘溪楷小声嘀咕着,仿佛害怕让江沅沅听到,又故意让她听到一般。江沅沅也不睬理,认真做起笔记来。
刘溪楷看着江沅沅有点儿婴儿肥的侧脸,有点儿想摔东西的冲动,咬牙忍住了。索性转过脸不看她。可貌似江沅沅不放过他,伸手把他桌子上的书整理一下,把张老师正讲的习题和课本抽出来,看着两本依然崭新的书,江沅沅皱皱秀眉,帮他翻到所讲那一页摊开。“听课!”压着嗓子的命令砸进刘溪楷的耳膜,声音坚定有力,刘溪楷仿佛回神一般,腾地站起来。全班的眼神聚拢在一起带着愤怒投射过来。
“刘溪楷,有事嘛?”张老师在讲台上看的很清楚。
“没,没事……”
“那就坐好听课。”
刘溪楷不知道为什么,耳朵有些发热,赌气地低着头,老师讲什么都听不进。想起昨天在校门口的那张包子脸,眼里带着雾气,刘溪楷总是忍不住回放,让他昨天也没玩好,匆匆结束喝了几杯就回家了,留下四毛王洋一帮子惊讶半天,今儿是怎么了。刘溪楷晚上也没睡好,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只要一闭眼,那张带着雾气的包子脸就出现在他眼前,上次看到别人为他哭是什么时候,仿佛是四年前,妈妈搂着他的肩膀,妈妈要是不在了你可怎么办?妈妈……侧身让不知何时出来的泪水滴进枕头里,不想让人看见,其实空空的房子里没有别人,只是他不想面对自己内心的柔软。
……
今儿一大早他挣扎起来,就着急看看包子脸怎么样了,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担心。要搁以前晚上打游戏晚了没睡足就直接请假不来了。
可没想到,一大早包子脸就给来了这么一手……
[本帖已被作者于2016年2月25日22时34分57秒编辑过]
整整一天,江沅沅就这么坐在他旁边,除了去个洗手间,江沅沅就在旁边坐着,听了一天所有的课!刘溪楷想抓狂,要暴怒,要骂人……可是他只能坐在旁边,眼睛直直盯着书本,只要稍微慢一下,江沅沅的杏核眼就瞪了过来,伸手帮他翻书,记笔记。其他代课老师看在眼里,乐的轻松,终于有人能帮忙镇着这纨绔富二代了。
还真别说,刘溪楷觉得好像今天听进点儿东西去,就是时不时的觉得别扭。
终于熬到了课后自习,刘溪楷暗想,江沅沅这不能坐我旁边了吧。因为张老师身体不好,学校一直让江沅沅带着同学自习,张老师和各科其他老师一样在教室里溜达一圈,遇到有疑问的同学帮忙解答就行。江沅沅得坐在讲台上,总不能一直盯着我吧。刘溪楷正暗自庆幸,可是江沅沅就有本事一直盯着他,“刘溪楷,把你座位搬讲台上来自习。”
纳尼?!刘溪楷傻眼发怔地看着讲台上正盯着他的江老师,而上面的小女子也不甘示弱,表情如常地盯着他。耳边传来同学和来辅导老师的窃笑。
真受不了!刘溪楷嚯地站起来,摔门出了教室。大家有点儿担心地看着这个新来的实习老师,江沅沅仿佛不以为意,低头开始自己的工作,很快大家恢复了平静,投入到争分夺秒的学习状态。
没一会儿,教室门被不客气的推开,刘溪楷带着怒气走了进来,瞪着讲台看,感觉到大家都在看着他,除了江沅沅一直低着头在讲桌上写着什么。刘溪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来,也不明白他怎么就那么听话,在众目睽睽下把自己的座位搬到讲台上。一米八的大个子,那么突兀地坐在讲台上,刘溪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刘溪楷有点儿气,气江沅沅也气自己,怎么就坐讲台上了!赌气地看着书,一会儿,江沅沅把自己的教案本扔到他桌子上,“今天的笔记,挨篇复习!”整齐隽秀的字印入眼底。
然后就是一连三天!天天如此!刘溪楷还记得那天上完自习后江沅沅甩来的一句话,“以后每天自习前就把自己座位搬过来,别影响大家学习。”然后耳边就是同学们叽叽喳喳的笑……
“小江老师,真有你的哈,我们全校出名的少爷被你治的服服贴贴。”办公室里老师们如是说。“要他服帖还早呢。”江沅沅淡淡一笑。
[本帖已被作者于2016年2月26日10时14分21秒编辑过]
果然,第四天早晨,刘溪楷的位置一直空着,江沅沅咬着嘴唇,恼怒地挂掉电话。打了十多个电话了,那小子一直不接。臭小子,别让我逮住你!
话说我们刘大少爷被江沅沅像软禁似的跟了三天,身心俱疲,心里憋着一股子邪火,始终难以发泄。
早过了上课时间,包子脸的电话也响了好几遍,刘溪楷始终窝在被子里,拿枕头捂着脑袋,一动不动。猛然翻身下床,给四毛打电话,“叫着王洋,咱们玩去。”
江沅沅和张老师告了假,直奔刘溪楷的住址。可是按了好久门铃都没人应答。
江沅沅不甘心,找遍了小区周围所有的网吧,终于在一家网吧的角落里看见了熟悉的一头黄褐色的卷发,正和狐朋狗友玩得起劲。
“刘溪楷!”江沅沅一把摘下刘溪楷戴的耳麦,“跟我回去!”
“你怎么来了?”刘溪楷先是吃惊,继而是莫名的怒火。
“谁要你管!”
“回去上课!”江沅沅发怒的时候,真是杏目圆睁,柳眉倒竖,粉面生威。
“刘溪楷,我再说一遍,同我回学校上课!”
刘溪楷心内一阵烦躁,站起身一脚踢开身边的椅子,咣的一声,把整个网吧的目光都集中到这里。旁边和刘溪楷一起来的四毛王洋俩个也赶紧站起来,准备替他们楷爷出头。网吧老板看情况不妙,赶紧跑来准备劝架。江沅沅伸手要拽刘溪楷的胳膊,可这小子就像一头愤怒的狮子,谁也碰不得,长胳膊一挥把江沅沅甩得后退一步。
“我说你烦不烦,班里那么多人你不管干嘛总盯着我,你谁啊,我不用你管好不好!我不想学习,我就堕落了,怎么着吧!你又不是我妈,你管我……”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甩了过来,刘溪楷结结实实地挨着这一巴掌,脸顺着力道猛然一偏,白皙的脸颊上立刻绯红一片。周围的人都愣在那里,没想到这个个子不高的小女子这么有气势,连原本站在刘溪楷旁边的四毛和王洋都被惊得一愣,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办。
“刘溪楷,我告诉你,你妈要是知道你现在这个不争气的样子,也得被你气死过去。”江沅沅也没想到自己竟然甩出一巴掌,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打人,还是比她高出一大截的大男生。
江沅沅能感觉到自己右手在抖,嘴唇也抑制不住的颤抖,眼圈有些发红,“不争气的东西,自甘堕落,不求上进,你对得起你妈么?你对得起你自己嘛?”说着又抬起右手……刘溪楷早在江沅沅提起他妈妈的时候已经没有先前的怒气,像只泄气的气球,耷拉着脑袋,闭着眼睛,等着江沅沅再落下的巴掌,颤抖的睫毛暴露了他的慌乱。
可是这一巴掌最终没有落下,江沅沅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扭头就走。江沅沅说不清自己为什么那么冲动,一边走,一边擦眼角涌出的泪,很诧异在教训学生的时候,竟想起自己的母亲,恍惚间有些感同身受。
江沅沅有些懊悔,不应该那么冲动的,万一适得其反怎么办?也不知那孩子怎么样了,别出什么事儿才好,怎么说也得把他拉回学校啊,怎么自己就这么跑出来了。想着想着江沅沅猛然转身,一个大个子就杵在面前。
“江,江老师……”
[本帖已被作者于2016年3月4日7时34分48秒编辑过]
刘溪楷就顶着这一头乱蓬蓬的卷发,左侧的脸颊还微微泛红,亦步亦趋地跟在江沅沅身后。
江沅沅带着刘溪楷回了学校的时候正是午休,此时全校出名的刘溪楷刘大少爷正低眉顺目地跟在这个新来的实习老师后面,全无平日的嚣张气焰,全校师生都快惊掉下巴,刘溪楷撇撇嘴,太丢人了。
“那……我先回教室了?”
“急什么?跟着我一起去。”教育心理学那是白学的吗,刘溪楷那点儿小九九怎么能瞒过江沅沅,她就是要这大少爷在全校面前丢丢面子,煞煞他的威风。
张老师一直在班门口等着,其实上午江沅沅向她提去找刘溪楷的时候,她无不担心,那小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连她的话都听不进去,能听这个年轻的实习老师的话嘛?远远看见他们回来了,张老师提的心终于踏实下来。
“在哪里找到的?”
“你去哪里了?自己和张老师说。”江沅沅没好气的把刘溪楷一把拽到前面。“网吧。”
张老师看着刘溪楷现在的样子,是她从未见过的,心里暗自惊叹,可能真是一物降一物吧。“以后可别这样了啊,你看小江老师对你多上心啊,可不能再淘气伤了小江老师的心。”
刘溪楷低着头眼睛看向别处,江沅沅知道他心里还在别扭着,“进去吧。”刘溪楷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走进教室。
没一会儿,江沅沅也进来依旧坐在他旁边。
下午的课上得云淡风轻,刘溪楷一直低着头,江沅沅也没再看他一眼。
下午课上完后,晚自习前,留有四十分钟是师生吃晚饭时间。“跟我过来。”江沅沅也不看那臭小子,径直走出教室。刘溪楷老老实实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黑黑的长发随着步子左右摇晃。
到了学校宿舍,江沅沅也不招呼他,只管开始用电磁炉做饭,刘溪楷在旁边无所事事,打量着周围。宿舍很小,是旧楼改造的,一张单人床,一个柜子,一张书桌,一张旧式的两人位课桌,但被收拾得很干净,窗边还放了一盆小绿植。江沅沅就在旧课桌上做饭,简单的摆着一个微波炉,几只碗筷,油盐酱醋而已,刘少爷不屑地皱着眉。
没一会儿江沅沅端来一碗西红柿鸡蛋打卤面,放在书桌上,“坐那儿吃吧。”刘溪楷中午没吃饭早就饿了,也不客气,闷头吃了两大碗才咂咂嘴,话说手艺还不错。江沅沅收拾干净书桌,拉开椅子坐下,“说说吧,你以后预备怎么样?”
……
刘溪楷低头站在江沅沅面前,头发依然散乱,脸上的红色已消下大半,江沅沅有些不忍,缓下语气,“刘溪楷,以后振作起来,好好学习……”
“江老师,我知道你对我好,关心我,但我估计就是那摊烂泥了,扶不上墙的。”刘溪楷声音听不出的冷漠,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江沅沅一时被气结。
“您不用说我对不起我妈妈之类的话来激我,以前不是没有老师这样说过,您的好意我领了,别白费了您的功夫。”
“那你就预备以后继续破罐子破摔了?”江沅沅脸色涨红,能看得出她一直忍着怒火。
“…是…”过了好久,她听见一声细不可闻的回答。
“好,我明白了,你出去吧。”江沅沅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疲惫,是心累。
刘溪楷张张嘴,还是转身走了。
[本帖已被作者于2016年3月4日11时43分24秒编辑过]
接下来的几天,江沅沅就像完全失忆了一样,好似从来不认识刘溪楷这个人。除了张老师的课她跟着旁听以外,其他课已经看不见她的身影,旁听时也不坐在刘溪楷旁边,而是在讲台正对的最后一排中部找了个位子坐了。
刘溪楷自习时也不再把桌子搬到讲台上,江沅沅也没再过问。
“小江老师,最近怎么不见你督促那刺儿头了?是不是少爷脾气惹到你了?”
“我说咱就甭费那劲儿了,那少爷软硬不吃,整个浑不吝。”
“就是,当年张老师多苦口婆心啊,到头来不还是这样嘛!”无论办公室的老师们怎么说,江沅沅总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这几天刘溪楷懒懒的,仿佛浑身不自在,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别人看着是他还和之前一样恢复了课上睡觉的爱好,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怎样都睡不着了,刚一闭眼就看见江沅沅的两只眼睛怒盯着他,可是他知道江沅沅已不在旁边监督自己了。
这天自习的时候,旁边的李明找江沅沅请教问题,江沅沅解答的耐心细致,轻声细语不住地往刘溪楷的耳朵眼钻,他把头埋进胳膊里,可还是忍不住侧眼去看。
“好的,我明白了。谢谢江老师!”李明感谢的笑在刘溪楷看来是那么夸张。
“不客气,这类题你以后找出来多做做就明白规律了。”江沅沅淡淡地笑,还摸了摸李明的头。
李明竟然脸红了!!!
刘溪楷瞪大眼睛,尼玛除了学习什么都不懂的傻蛋竟然还会脸红。
刘溪楷在旁边和自己闹别扭,怎么从没对我这么温柔?不就比我们大几岁嘛,装什么知心大姐!李明你不是学霸嘛,还问什么问题!刘溪楷全然没发觉自己不讲理的小情绪,他感到莫名的烦躁,觉得自己要爆发了,嚯地背起书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江沅沅只是轻轻皱起眉头。
刘溪楷和四毛王洋一伙在网吧又泡了一宿,天快亮了才回家。把书包一扔,让自己狠狠地摔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没有那个烦人的包子脸来管着自己,不是很爽嘛?我为什么还很怀念那短短几天的约束?被人关心在乎约束的感觉真的很好。妈妈……
英俊的脸难掩青春期的稚嫩,刘溪楷想起了妈妈。初二那年,他也曾经那么阳光,放学回家看到的却是吃了整整一瓶安眠药的已经不省人事的母亲。那一年他的世界完全崩塌了,爸爸做生意富了,有了新的年轻漂亮的女人,妈妈就这么走了……从此他宣泄着自己发泄不完的怒气,肆意放荡了青春……
刘溪楷再醒来时已是下午,摸索着翻出手机没有一丝未接没有短信,白皙修长的手指缓缓放开,说不出的失落。反手一甩,新手机就被摔到墙上,屏幕碎了一地。
[本帖已被作者于2016年5月22日11时37分18秒编辑过]
刘溪楷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一早是被江沅沅的敲门声吵醒的。
“江……你来干嘛?”黄褐色的短发乱蓬蓬地在晨风中舞动,小小的别扭掩盖住他短暂的莫名的欣喜。
“五分钟穿好衣服出来。”江沅沅一身运动服,身后背着双肩包,站在门口看着刘溪楷的鸡窝发型,两道秀眉拧在一起。
其实用不了五分钟,刘溪楷只套了一件外套就出门了,初春的早晨仍是冷风料峭。
刘溪楷怎么也没想到江沅沅一大早带他倒了三趟公交近两小时的路程,来到了位于郊区的一所市儿童福利院。刘溪楷有些莫名其妙,看着江沅沅有些煞白的脸色,“你没事儿吧?来这里干嘛?”江沅沅没有做声。
刘溪楷很多年后一直忘不了第一次去儿童福利院的情景。一群孩子围着江沅沅笑着叫着,他第一次觉得江沅沅的包子脸笑起来很好看。也忘不了江沅沅那天和他说的唯一的一句话:比你惨的孩子多的是,但任何挫折都不是你堕落的借口。
刘溪楷一直记得江沅沅说这句话的表情,那样的坚定不容质疑,而那表情后面还藏着的一丝悲伤,这是他后来才明白的。
从那以后的自习课,刘溪楷主动把座位又搬回了讲台上,上课也不睡觉了。同学们诧异地看着这刘少爷,又抽什么风?江沅沅仍是淡淡的,没有称许没有惊讶,也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帮他复习功课。刘溪楷有些慌,决定自己找江沅沅,是不是还在生他的气,主动道歉好了。
“江,江老师……”刘溪楷第一次主动来老师的办公室有些难为情,看着在忙着改月考卷子的江沅沅,一直低着头,鬓旁的长发散落在春天的阳光里,刘溪楷想起江沅沅在福利院那天明媚的笑,也是在这样一个洒满阳光的午后。
“什么事?”江沅沅仍然没有回头。整个办公室的老师到是惊得都停下手头的工作,看着这全校出名的学渣。刘溪楷有点郁闷,干嘛这样看着我!抿抿嘴,两只手一直拘谨地背在身后,使劲儿握着。
“江老师,我找你有点儿事儿,能,能不能……出来一下……”
“有什么事儿就在这儿说吧。”江沅沅仍是忙着手头的卷子,仿佛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