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帖F/F]今夕何夕 || 2.4万字

第一章庭院深深深几许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这句诗十分清楚的道出,岭南纪氏庄园里最高阁楼的巍峨,名曰“摘月阁”。

以摘月阁为中心,向四方散去的亭台屋宇重重叠叠,雕梁画栋,勾心斗角,帘幕无重数。

纪宁海在摘月阁最高的“星辉堂”等着自己的大哥前来议事。西北窗外可以望见庄园里那大片的梅林,此时花开正好,争白胜雪,暗香袭人。

“远儿,西北风劲,窗也不知道关,可要着凉了!”纪宁海字致远,纪宁天喜欢叫他远儿。纪宁天乃现而今纪氏家主,对这个唯一的弟弟,疼爱非常。

“大哥,远儿贪了梅花香气”纪宁海随手掩窗。

“我看你倒不是为它!前几日风雪猛烈,鬼营里又添了几个孩子,均是十四五岁的年纪,真是可惜了”纪宁天说完这句话时,屋里霎时已温暖如春,暗想这天鼎暖炉果真是好用的很。

“大哥!成大事不拘小节!”纪宁海怕大哥又要劝他解散了鬼戍。大哥天生仁义,若三十五年前大夏未易主,现如今大哥一定是一代贤君。大哥放心,远儿一定为大哥夺回山河!

纪氏的鬼戍分为鬼营和戍营,戍营由大夏忠军以及孤儿组成,鬼营全部由戍营里死去的戍士组成。戍士训练严格到苛刻,死人是经常的事。而纪宁海不会让这些战士白死,用西域巫术将其制作为活死人,战斗力极强,且拥有不死之躯。

鬼戍是大夏复辟的敢死队。

纪宁天一直反对建立鬼戍也是因其极度残忍的缘故。而纪宁天又不极力劝阻,却是因为轩辕拓建立的尚朝,历经两代贤君,已然逐日鼎盛,他们的机会不多了。

“我是说那孩子,你打他那一百鞭非轻,他耽搁了任务回去还得受罚,出鬼戍也须得经过一百五十道酷刑,那孩子如何撑得住!”纪宁天的疼惜表露无遗。

“哼!他要是这样就死了,也不配做我纪宁海的儿子!”

十一年来,你又何时当他是你儿子过?那孩子不过在无人时喊你一声爹爹,你让他掌嘴整整一天,俊俏的小脸蛋肿烂成了烤猪头。

而纪宁海微不可察的撇了一眼窗外的小动作却让纪宁天看到,十一年前那个溺爱今夕的父亲的依稀身影。

鬼戍所在的方位正是摘月阁的西北面。三天后,那孩子就回来了。十一年了,那孩子一走就是十一年。三天,那孩子撑不撑得过这三天啊!

纪宁海对纪今夕的残忍,让不喜欢今夕的纪宁天反而越来越同情他了,纪宁天原本菩萨心肠。

“轩辕琰突然要微服私访岭南一带,不知是否察觉到了什么风吹草动?”纪宁天转到正题上来。

“大哥放心,若是他怀疑我们,还敢住到我们园里来?远儿有分寸,一切都会安排妥当,绝不让他见疑……”

纪宁天、纪宁海再次将轩辕琰的接待大小事宜对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谈完已酉时了。

吃罢晚饭,又飘起了小雪。纪宁海心中甚为烦闷,原本想走走也许就好了,却在不觉中来到园里最为偏远的一处院落来。

屋外的柳树在风雪里萧条干枯着。不用推门进去,往事便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院子里的石桌上他抱着今夕读三字经,小珏在一旁给他爷俩做冬衣。他托着今夕看屋檐上春天刚从南方飞回来的小燕子,小珏含笑看着儿子和瞬间回到童年的他兴致勃勃的和燕子说话。他抱着儿子在屋顶上看夕阳,儿子说长大了要带爹爹和娘亲去太阳上住,他正想告诉儿子太阳上住着只怕要热死,小珏就在院子里喊他们下来吃晚饭了……

一切都不复从前了,纪致远,你还来这里做什么!难道就因为那臭小子要回来了么?!

他正想转身离开,就听到刘管家老远喊他“二爷,小少爷发烧了又不肯吃药,一直嚷着要爹爹,你快去看看吧!”

“刘叔你别急,我这就去。那小混蛋是不是又玩水了?看我不收拾他!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刘管家在纪氏当了一辈子管家,就连逝去的纪老爷都要尊称他为刘大哥,纪宁海兄弟对他历来恭敬。

而他现在还是有些摸不透纪宁海说都不是省油的灯这句话的含义。要说就算小少爷生病是因为玩水,那还有谁惹了二爷?

风雪愈见大起来,纪宁海大步向前,他全部的心思都已经放在了他的宝贝小儿子身上。那才是他应该关心的家,那里有他的小晚,有他的赋儿和挚儿。

“爹爹,爹爹,赋儿要爹爹~呜呜……”

“赋儿乖,爹爹就来,乖~”韦晚哄着烧得糊涂的纪予赋,心里奇怪,自己两儿子平日里最怕的就是他们爹爹,生病了又怕吃药苦,最避之不及的就是他爹,哪里这般喊着要过。

纪宁海带着一身风雪进门,取了大衣扔给婢子又到火炉旁将自己的胸前腹部烤的暖烘烘的才去抱了儿子起来*在他怀里。

接过韦晚手里的药碗舀了一勺放到儿子嘴前就说了一句“纪予赋!这药你不喝也得喝,爹爹可叫刘爷爷准备家法了!”

纪予赋吓的一抖,张嘴就喝了药。韦晚又一阵的心疼。她的赋儿、挚儿可真是在家法下长大的,哪家孩子怕爹怕成这样!

纪予赋喝了药还是懒在纪宁海的怀里不肯出来,纪宁海试着放儿子趟在床上好几次,儿子死死的抓着他衣服不放手。他本是没有耐心的人,儿子也不是什么大病,男孩子哪里那么矫情!

正待发泄,就听见儿子说“爹爹,赋儿再也不调皮了,赋儿不要今夕哥哥回来,爹爹会被他抢走!表哥说的,爹爹从来舍不得打今夕哥哥,可爹爹老是打赋儿和哥哥,他要是回来了,爹爹就不要我们了……”

纪予赋的这番话正巧被急着来看侄儿的纪宁天听见。心想着,今夕那孩子在鬼戍受了十几年苦也够了,好不容易回来了,自己那孽障倒还来添油加醋,干这挑拨离间之事!

转而命令一旁的刘管家“刘叔,把那逆子给我擒来!”

第二章 风雪夜归人

纪宁天转念一想,把儿子抓来这里教训,远儿必然又得护着,更何况赋儿病着,不宜喧嚣。忙道“刘叔,不用了,你守着赋儿,有什么立即遣人禀报”

“是,老奴晓了,您放心”

纪宁天抬步往回走,走得急,身后撑伞的婢子都得小跑着才跟得上主子的步伐。

一把推开儿子晚间习作的书房房门,儿子正专心致志的读着《孙子兵法》。

他平日里最注重培养儿子的,不是什么雄才大略,也不是江山野心,他最看重的是品格的修养,所谓的先做人后学问。

“爹爹,夜间风雪……”纪予琮站起来恭迎父亲,一句完整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狠狠的巴掌扇倒在地。

纪予琮连忙跪起来道“爹爹息怒,琮儿若是做错了事,你只管打骂,别气坏了身子”连忙又去书案旁取了藤杖下来高捧着说“请爹爹责罚”

儿子仁义善良传承于他,儿子通透懂事也每每讨他心疼,此时恍悟,他的琮儿怎么可能做出那等小人行径来!

怒气缓和,他坐到儿子桌案前,随手拿起儿子临摹的书法看了起来,边看边说“练字固然得稳,笔锋却也不能少了灵气,还得多练”

纪予琮连忙答是。他又道“你和赋儿讲了今夕的事?”

纪予赋晚上才烧的厉害了,他吃完饭就回了书房也不得知,更不知父亲此番暴怒竟是为了他随意讲出来的几句话。

“是,爹爹。琮儿只是和赋儿讲了一些今夕那些年胆大妄为的事。爹爹,今夕表弟真的要回来了么?为什么二叔要把他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学本事,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接他回来住一两天?”

纪宁天最烦儿子问他今夕的去哪儿了,马上训斥道“到底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把你和赋儿说的原话摹一遍给我!”

“赋儿硬要问我今夕的事。琮儿那天就说了,今夕啊,那可是传奇人物,放火烧了二叔书房,趁二叔睡着了剪二叔头发,用墨水往二叔脸上画画,他的事讲不完!不过,你猜怎么着,就这么调皮,气的二叔吹胡子瞪眼,不管多大错,最多就是屁股上挨两巴掌,打完还得哄半天!”

“混账东西!糊涂!不是早就警告过你,不许在赋儿面前提任何关于那孩子的事吗?!”

“琮儿只是一时没有忍住~”纪予琮低不可闻的回道,他当然明白为什么不能说。赋儿和今夕不是同母所出,这么天差地别的对待,难免会让赋儿难过。挚儿那孩子淡泊,倒不打紧,本身挚儿就不喜欢争这些。

“还敢顶嘴!”纪宁天一把夺了儿子捧着的藤杖,一声声沉闷的打在纪予琮身后。

屁股大腿上传来剜肉般的剧痛,爹爹的家法从来不是吃素的!他双手在身侧紧紧握拳,额头脖颈密密冒出汗珠来,终于一下挺不住整个人趴在了桌案上。

随着被推开的房门的还有纪宁海心疼不已的话语“大哥!别打了!你打琮儿做什么!等那小杂种回来,你想怎么出气就怎么出气!”

纪宁海当然是听刘管家说大哥回去教训侄儿去了,匆忙赶过来的。

“以后可记着话虑三分,过点脑子!滚起来吧!”纪宁天扔了藤杖在一边,纪予琮赶忙跪起来说“谢谢爹爹教诲~”小脸蛋上湿漉漉的,明显是刚才疼不过,哭了。

纪宁海心里对今夕的厌恶更甚,还没回来呢,家里就因他闹的鸡犬不宁了!看那小杂种回来,我怎么收拾他!

“今夕回来后就是你弟弟,你要好好看顾,他要受了委屈,我只管找你算账!”

纪予琮连连应是。纪宁海却说“以后他不叫今夕了,叫纪恶吧,厌恶的恶。琮儿也不必将他当做弟弟”

纪予琮完全不明所以,正想询问,纪宁天便说“你把高宗的谨言慎行录抄写五遍,今晚写不完便不必睡了!”

纪予琮何等聪慧,自是明白父亲不想他过多过问的意思,应着是,端端正正的跪着开始抄写。

纪宁天拉了弟弟到自己的书房,关紧了房门厉声道“你给我跪下!”纪宁海跪在大哥面前,神色严峻,纪宁天开口道“当年你自己犯下错的,让一个孩子给你背了这多年罪过,你还不清醒?!”

“不是远儿不清醒,是那孩子,我真的没办法对他好,若大哥生气责罚远儿就是”

纪宁天叹气,要他真的对那孩子好,他也做不到!

当年为了那错,远儿自断了脚筋手筋,可到底是怎么也无法挽回!

“恶改成错误的误吧,那孩子也够苦了!”

纪宁海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答了是。

远处的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雪还在纷纷扬扬的下,地面堆了厚厚的一层。一串歪歪斜斜的红色脚印从天边一直蜿蜒到纪府西侧门,停在没落的小别院前。一路上血迹由浓变淡,好像行人身上的血流干流尽了,再没多的了。

早在太阳出来前,那串血色脚印已被积雪所覆盖。白茫茫一片。好像这世界上从来没出现过一些人一些事一样。注定被遗忘或者忽视,都是命定于此。

“二爷!鬼戍里的韩将军快马来报七十八号戍士一天内受完了原定为两天的一百五十道刑罚,可能死在了回纪府的路上,向爷请示需不需要派人把尸体找回来充入鬼营”

“不用了,那是他自己找死!”纪宁海安静祥和的晨练被打扰,心情十分不悦。不等那人走远就对一旁的刘管家说“立马派人去把那小杂种给我找回来!鞭子、盐水备好!”

第三章物是人非事事休

纪宁海在不大的院子里来回踱步,屋里不时传来心爱的女人的叫喊声。他的心也被这一声又一声扯的七零八落。

他不是第一回当爹,挚儿出生时,他没这么紧张,也没这么焦虑,只因生孩子的那个女人不是他所爱之人。

寒冬腊月之际,他竟急的满头大汗,湿透重衫。

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他盯着远处越来越红的天空。当那轮红日一下子蹦出地平线时,他听到了新生儿嘹亮的哭声。

他竟是喜极而泣,对着那轮红日跪下磕了个响头。不待里面叫他进去,他已经等不及了,他要看他的小珏和他们的小宝贝,马上立刻。

产婆迎道“恭喜二爷,是个小公子,生的可水灵了!”

他小心接过宝贝儿子,皱了皱眉,哪里水灵了?皱巴巴的!这产婆专会说好听的哄人!不过,自己和小珏的儿子,长的再丑,爹爹也爱!

他的小珏身子还虚的很,小脸也惨白着,他抱了儿子到小珏面前说“小珏,你看,我们儿子丑的要命!”

许珏哪里有心思和纪宁海说笑,笑望着儿子淡淡道“二郎,大哥不承认我,也不许这孩子入籍,你取的那些个从予的名字,恐怕这孩子也是无福消受了。小珏喜欢诗经唐风里的绸缪篇,今夕何夕见此良人,不如就叫这孩子今夕吧”

“今夕,纪今夕,嗯,不错,爹爹的夕儿喜不喜欢娘亲取的名字?嗯?大伯不要我们夕儿,让他等着后悔吧,我们夕儿将来一定是最棒的!”纪宁海亲着儿子红彤彤邹巴巴的小脸蛋,觉得天底下再也没有比他更幸福的人了。

这一家三口,得不到纪氏老大的承认,也只能住在这偏远的院子里。今夕出生几月后就是新年了。纪宁海吃准大哥舍不得他一人在外过年,硬带着小珏和今夕去吃团年饭。

毫不意外的,一家三口还没走进内院就被守卫拦住。纪宁海抱着今夕跪在萧墙外,小珏生完孩子身子弱,纪宁海便让她先回去了。

怀里的麟儿粉嘟诱人,纪宁海相信,只要大哥看见了,定会爱不释手。

一个时辰过去了,里面没有动静,两个时辰过去了里面还是没有动静……宝贝儿子开始熟睡着,这会儿不住在他怀里挣扎,顷刻便发出嘹亮的哭声。

他最怕儿子哭,这几个月来,他简直将儿子这哭声视为魔音。饿了哭,想睡觉了哭,想他抱也哭……有时候一哭就要哭半夜,把他心疼的不得了。奶妈哄不好,就只有他和小珏轮换着哄,抱着摇着睡。

大哥就是再不待见小珏,奶妈乳娘还是派了好些给他们。可这宝贝儿子应该完全算是他和小珏手把手带着的,他们舍不得交给下人带。

因此他知道这时候,这臭小子是真的要尿尿了,或则饿了。可他好不容易跪了这么久,怎么能半途而废呢。他决定就这么跪着给儿子把尿。

他掀开儿子厚厚的大氅,才刚把儿子小屁屁和小鸡鸡露出来,热乎乎的一泡尿差点没射他脸上。

儿子的尿融化了周围大片的雪,他感到膝盖和小腿慢慢被雪水渗透。

可他现在哪里有心思关心自己,他心疼儿子娇嫩的小屁股刚刚尿尿的时候受了冻。他用嘴不停的给儿子小屁股哈气,可还是觉得不够暖和,干脆揭开自己的上襟把儿子冰凉冰凉的小屁股紧贴在自己的胸前。

又想到儿子小鸡鸡也受了冻,暗骂自己愚蠢,只想到了面积比较大的屁股,忽略了此时还小却对男人而言最重要的部位。将儿子翻转身又暖起前面来。

正当他给儿子暖身体忙的不亦乐乎的时候,大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了他面前。他抬起头讨好的喊道“大哥~”,儿子还恰到好处的咯咯笑起来。

“小孽障!滚进来换身衣服,像个什么样子!”大哥狠狠的踢了他屁股一脚,他顺势站起来,迎上去笑道“当着今夕的面,大哥也不给远儿留点面子!”

年夜饭,当然是带着今夕和小珏一起到大院里吃了。

小今夕第一次见这么人,一晚上都兴奋的很,小今夕一高兴就喜欢摔东西。打碎了自己面前几乎所有的他能拿得动的碗碟。

纪宁海却拼着大哥一个个刀子样的眼神,也任由儿子摔个高兴,结果年一过完,他挨大哥的打就挨了一个“高兴”。可他就高兴为自己的宝贝小今夕挨打!

四年疏忽即逝,小珏临走前留的书信,也没能让被仇恨蚀骨的纪宁海感动半分。

郎君亲启,妾含泪血书:妾深知君恨妾入骨,妾不祈君原宥,唯望君念往昔之情,善待今夕,稚子无辜!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妾尤记初见君之日……妾以吾命换夕儿今生无忧无虑。郎君,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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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院子的陈设还是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而他再也不是当年那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纪今夕。

爹爹书房墙上挂的“梅雪”图,是他撕烂了原画,爹爹临摹的赝品。

当他取了那画把玩时,父亲焦急不已的说“臭小子!那是你大伯最珍爱的墨梅图!你给我放下!看爹爹不打烂你屁股!”

而他却越发兴致了,跑着偏偏就不放下“爹爹,爹爹来抓我啊,抓不到就不给爹爹打,哈哈~哈哈~”

有一回偷拿了娘亲的玉簪子去后门换每天都在那儿吆喝着卖的冰糖葫芦,娘亲把他按在小床上打,爹爹一把抱起他说“臭小子,敢偷东西!看爹爹怎么收拾你!”爹爹抱他回到书房,爹爹说,我打桌子一下,你就叫一下,哭得像点……

这个院子这么小,他步履再蹒跚,不一会儿还是就走完了。而那些纷纷扰扰的记忆却再也也挥之不去。

如果,如果那个人从来就没有对他好过,又何来这些让他厌弃的不甘不愿。

这么多年,那个人每月都会来视察鬼戍,而他只能是万千士兵中的一个,很多时候连远远看他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在鬼戍的日子他一点都不想回忆,只觉得自己现在轻的能飞起来,就像很多个黄昏、夜晚,爹爹抱着他飞到屋顶上去看落日看星星一样。

“小杂种!我看你是不想活了!给我跪起来!老子有话要问你!”

随着熟悉的怒斥声,沉重的脚力不断地重创在他身体的各个部位,但,疼痛好像已经离他远去了……

第四章养儿不孝不如无

模糊中有人将他拖着去了什么地方。依稀可以看见前面走着的人的云纹皂靴,翻飞的青色衣袂。今夕知道,前面的人一定很生气,回来的第一天就免不了一番皮肉之苦。

双腕被绳索扯着高高的吊起,这表明,等会儿要挨的是鞭子。

一盆盐水当头泼下,剧痛在全身炸开,痛的原本因失血过多而昏迷的今夕清醒了许多。

面前人的身影渐渐由模糊变的清晰,愤怒的神情,手里黑黝黝的莽鞭。尽管是在刑罚上久经沙场的纪今夕也不觉一个冷战。

“小杂种!看老子今天不剥你一层皮!”伴随着这番狠话的是鞭子的黑影嗖的飞过来,落在今夕破碎不堪的身体上,发出裂帛般的怪异声响。

对于鞭子这种寻常刑具,还不足以让今夕惨叫。他怕只是怕鞭子带来的疯狂疼痛,经过专业的训练,他甚至可以在痛死的前一秒都一动不动不声不吭。而今天,不知道是身体的极限到了,还是重新回了那儿时的温暖所在,他的意志力薄弱的厉害。

他不住的躲,想躲过不断下落的鞭子,他嘴里不住的嗯嗯啊啊,好几次都忍不住想喊,爹爹饶了今夕。

“我叫你能耐!你不是能吃刑吗!躲什么躲!别人两天歇着受都会死的刑,你一天就受完,你能耐的很!你的命是我给的,你是死是活都是我说了算!想死?!没那么容易!想死在那个院子里?看你有没有这个福气!”

纪宁海下了一百多鞭后,纪今夕再次陷入深度昏迷。两桶盐水下去,才又勉强醒过来。

“我何时说过你可以现在就死?!”纪宁海用鞭柄托起今夕无力垂下的头。

“对~对不起,二爷,今夕知错”纪今夕是小辈中唯一一个知道纪宁海和纪宁天野心的,也谨慎惯了,自然不可能在鬼戍之外的地方叫纪宁海小王爷或则二皇子。

纪宁海反手一巴掌扇在今夕脸上斥道“混账东西!爹爹都不会喊了?!还有!从今以后,你叫纪误,明白了?”

今夕微不可察的冷笑了一下,所谓的父亲,厌恶他到什么程度?连唯一的,他还剩下的,娘亲给的名字都要剥夺了。

“是,二爷,今、纪误明白了”今夕用尽全身力气抬头直视着纪宁海说。

这小孽障是不想认他这个爹了!纪宁海怒火攻心,大步走到刑架前拿了倒刺铁鞭来,顷刻之间便是血肉横飞。今夕如今哪里挨得住这个,十几下后就又昏了过去。纪宁海也不着人泼醒了,只顾狠抽。

一直跟在纪宁海身边的公孙部一把拉住快要疯魔了的纪宁海,扔了鞭子喊道“二爷!打不得了!再打,大罗神仙也救不活了!”

纪宁海指着一动不动的纪今夕愤怒的吼道“那个小杂种,他不认我!索性打死了一干二净!”

公孙部也吼道“三天后就是他生辰,你还指望他能站着出场吗!一月后就是大年!纪致远!你清醒清醒!”

今夕再次睁开眼睛时,面前围了一团的人,他只能从人群的夹缝里隐约看到那个差点打死自己的人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

“误儿,你可醒了,先喝点水”纪宁天小心扶起今夕,还是碰触到了他无处不在的伤口,疼的他猛一皱眉,张嘴喝了温水。

这喂他喝水的应该就是纪宁天,小时候,总是黑着脸要教训他的大伯。

“误儿,回家了就好,乖孩子~”今夕的墨发被韦晚轻轻的往脸颊旁拂了拂。

这看上去端庄贤淑又美丽的女子,应该就是二爷的正室。小时候他见过几面,也不多,那时候就觉得这位姨娘太静了,不陪他玩。

“娘亲,二哥哥明明就没有你说的那么好看,一边脸大一边脸小!”聪明调皮的纪妤念还伸手捏了捏今夕挨了巴掌高肿着的左脸,惹的今夕厌恶的别了别头。

“念儿,你二哥哥生病了,不许玩闹!”韦晚抱了女儿站在一边,实在怕这被夫君宠坏了的小公主再动手动脚。

“醒了就给我滚起来!”

远处坐着的那个人发话了,今夕强撑着就要往起爬,被纪宁天轻轻按了下去“好不容易才救醒了,你是又想要他的命!”

纪宁海站起来回道“大哥,那畜生命硬的很,没这么容易死。纪氏也没有晚辈见长辈第一面不行大礼的规矩”转而怒斥今夕“还不滚起来!”

今夕尝试了好几次还是不能撑着起来像平常一般下床,只得半滚着滚了下来,扶着床沿跪着,冷汗一颗颗顺着发梢滴在地上。

纪宁海走过来一一介绍道“这是大伯”,今夕不敢再扶床跪直了对着纪宁天拜倒下去喊道“大伯,大伯受侄儿一拜”纪宁天连忙应是。

单*自身力气实在是跪不住,等纪宁海介绍下一个时,他便还是扶着床。

“这是世母”,他便又跪直了拜下去喊“世母,世母受侄儿一拜”

拜完了在场的所有长辈长兄,今夕已经快要虚脱,眼前晃悠的厉害,还是被纪宁天抱起才重新躺回了床上。

所有人都走了,屋里只剩下今夕和纪宁海。

纪宁海坐到今夕的床边,尽量做出慈父的样子问“三天后就是你生辰,想要什么礼物?”

今夕当然知道二皇子要这么大张旗鼓的给他过生日的目的,相当于昭告天下,纪宁海还有一个二儿子,若最后政变失败,这个无关紧要的儿子可以替他心爱的赋儿、挚儿去死。

“二爷,误儿什么都不想要,只求您允了误儿住西园去”西园当然就是今夕小时候和爹爹娘亲住过的那个偏远的小院落,他前天想死在那里而不得的地方。

纪宁海不曾想儿子还是不肯叫他爹爹,刚刚,这个小杂种明明都肯叫小晚母亲了,就是不肯叫他爹爹!

“好,纪误!来人!把西园给我烧了!”纪宁海话才刚出,今夕一个翻身滚下床跪在纪宁海脚边求道“不要,不要!求你不要!”纪宁海哼了一声,今夕低不可闻的喊了一声爹爹。

第五章只缘身在此山中

今夕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竟是走这两步路都不甚困难了,从纪府侧门到这景天阁也不过才三条街市的距离。

抬手推门之际一口血涌上喉头,又被他硬生生的吞了回去。调匀了呼吸,提起真气,推门而入。

“公子!这天冷的,出门你咋也不知道多穿点呢!”

今夕就知道又会被这小跟班埋怨,无奈道“这会儿暖和了,等会儿回去还受得了?”在鬼戍,他们的衣物,再冷也就是薄薄的两件。

“公子不是都回家了吗!你爹就舍不得给你件衣裳穿么!你们纪府又不缺件衣裳钱!”他继续埋怨。

今夕也早就习惯了这小跟班的啰嗦,不做理会,直奔主题“并州到洛阳沿途的客栈,可都准备妥当了?”

“依照公子吩咐,旧的加以修葺,个别偏远地界没有客栈的也都建好了”念辞瘪嘴回完小声嘀咕着“纪府二爷多往外走走便是普度众生了!前年去了趟塞外,差点没兴个村庄起来!”

今夕有时候也觉得自己真是个贱骨头,没有客栈,那人就喜欢没日没夜的赶路,这又关我何事?

可就是偏偏看不得他痛的腰都直不起来的样子。腰疼病也多半都是这么多年四处奔波,日夜不得休息落下的。多修几家客栈,就算赶路,也总能歇歇脚的。

“好了,好了,偏你话多!淮安就知道派你来折磨我!回去告诉他,九堂设在嘉陵,白羽为堂主,惊蛰复命”

“念辞省得了。公子自己多保重。二爷一向不顾念你的”

噹~噹~噹~三声悠长清亮的钟鸣幽幽激荡着偌大的纪府。一刻钟不到,正厅的大圆桌旁已经依次站了纪予赋、纪予挚、纪予琮三兄弟。不刻纪宁海、纪宁天也到了。

纪宁天先落了坐,纪宁海挨着兄长坐下,依次再是长房长子纪予琮落坐,次房长子纪予挚落坐。今夕年长于纪予赋,今夕没到,纪予赋也不敢坐,只巴巴望着纪宁海。

“大哥,那小畜生多半是贪睡了,看我回去收拾他!”纪宁海说着就要站起来被纪宁天拉住道“误儿伤重,你偏要他到这大堂来用膳,我看就着人送去吧,别折腾孩子了。墨竹,精挑些清淡的送去表少爷房里。淡影去请夫人和弟妹出来”

纪宁天结发妻子乃寇氏单名一个玉字,此时领着他们唯一的女儿纪妤施从后堂出了来,身后跟着韦晚和纪宁海小女儿纪妤念。

纪府用膳女眷不上堂,除非是宴会或过节才允许女眷出席,今天纪宁天专程吩咐了寇玉和韦晚带着女儿过来,算是对今夕回家特别隆重的欢迎仪式了。

而明显,这份隆重,只怕今夕承不起。

“大哥,大嫂,容远儿先退了!”纪宁海边说人已经快走到了大堂二门,纪宁天根本来不及阻止,只得派人去跟着,免得又打出了人命。

纪宁海刚走出院子迎头便碰见了匆匆而来的今夕。今夕见父亲脸色铁青,快走两步正想跪下认错,便被纪宁海一脚踢了老远

今夕来迟了也就是因为从景天阁紧紧忙忙的赶回来气血走乱了,实在是寸步难行,不得不自己运功调理。

这会儿被踢了丈来远,一口血忍了几回,还是没忍住,吐了便拼命的咳嗽。

“在那边你可也敢起的这么偃?!”那边当然是指鬼戍“从今而后晨昏定省,迟了只捧了家法来就是!滚进来!”纪宁海不看吐血连连的儿子,自往回走。

用手背擦了脸上的血迹,和着地上的雪捧起来擦了手上的血,他奋力站起来一步步往里面挨,身上的白衣倒是滴血未沾。

纪宁海返回继续用膳。

今夕先走到大厅小侧门处和陈管家说“陈爷爷,麻烦你,请家法”然后再回到院子里跪下,等陈易拿了家法来递给他,他便双手高高捧着。

大厅到院子隔了三道门,却还是可以遥遥相望。冰天雪地里,一身单薄白衣的少年仿佛随时都可能倒下去,或则被一阵清风刮走。

纪宁天哪里看得下去,顿了饭碗说“你让他跪什么,快叫进来!”

“大哥,今天无论你怎么说,那小孽障我收拾定了!就他这性子不治,以后还得了!”

纪宁海也素知自家弟弟脾性,倒也不死劝。这会儿劝住了,只怕那孩子回去更遭罪。

“好了,也就你这个爹当的最威风!赋儿还病着呢,平时也听话,总该免了他的罚吧?”

纪宁海此时才注意到自己小儿子还站在后面呢,不免心疼起来“坐下吃吧,我罚你站了?”尽管语气缓和了很多,还是透着股子微怒。

纪予赋挨着哥哥坐下,心里难受。果真,今夕哥哥回来了,爹爹眼里还有别人么?

“你如今是威风八面了,我这个大伯的话,也不抵你的管用!”纪宁天顿了顿,继续道“刚才我叫赋儿坐下吃饭,你猜你宝贝儿子说什么?爹爹不让,他不敢!我说你爹都得听大伯的,我叫你坐你就坐,赋儿只使劲儿摇头”

纪宁海听在耳中,怒在心里,只不好再发作,刚已经违反了大哥的规矩。

纪予赋一顿饭吃的心内惶惶,爹爹一向明察秋毫,大伯又告状!

不出他所料,饭后就被爹爹叫去了书房。

“跪下!”

纪予赋撅着小嘴咚的一声跪到地上,越发气着了纪宁海,转身就去拿挂在墙上的戒尺。

“大伯的话也敢不听?!嗯?”纪宁海疼爱会撒娇亲近依赖他的小儿子,打之前基本还要给一个解释的机会,要是纪予挚犯错二话不说就上家法了。

“二哥还没有坐,哪里有赋儿坐的。爹爹家法那么厉害,若爹爹追究起来,赋儿又挨不起!”纪予赋捂着小屁股的可爱模样看得纪宁海生不起气来,这小机灵鬼就是歪理多!

“你还狡辩!你要觉得你二哥那待遇好,就滚去外面跪着!”

纪予赋小脸一红,想想,自从他和哥哥八岁以后,爹爹再也没有当着外人的面罚过他们。这会儿要是让他去院子里捧着家法跪着,他肯定得羞死,以后再也没脸见人了。

“爹爹,赋儿错了,您息怒”纪予赋连忙讨好。

“哼!错了?错了就得受罚!趴那凳子上去!”纪宁海话落,纪予赋也不敢耽搁,跪行到宽凳前伏上去趴好,看了父亲一眼,父亲不下手等他去衣。

再觉得羞射,他还是撩起了后襟,外裤连同亵裤一起退到膝弯,把火红的小脸深深的埋在臂弯里。

纪宁海正待下尺,便听到儿子哽咽的低语“爹爹轻点,赋儿再不敢了~”

臭小子,总是会在恰当的时候乖巧的讨饶,怎么能让他不喜爱。

纪予赋才十一岁,小屁股手可盈握,紧张得很,又缩成一团,看上去像两个白里透着粉红的小仙桃。

纪宁海全力打下去便是两指宽的白痕回血后便成了深红的一条彩带挂着,纪予赋大叫“啊!啊~啊~爹爹呜~”

小儿子挨打总是叫的这么韵律,带着哭腔却不哭出来,让他心疼不已。

接着打了五六下,儿子叫的七零八落,小腿起起落落乱蹬着,要是挚儿挨打,肯定是规矩趴着,不敢动的。

“纪予赋!再乱动,爹爹就把你绑起来打!”

纪宁海这声训斥不但没有让纪予赋乖乖听话,反而让他在听到尺子风声打下来的时候,反手捂住了屁股,小脚丫上下扑腾着闹“痛、痛、痛!呜呜,爹爹别打了,呜~”冬天穿的多,纪予赋还小,双手刚好能够着屁股,使劲儿揉着。

纪宁海全力的一下差点打在儿子手背上,吓的他一身冷汗。他是练武之人,手劲儿大,戒尺又厚,这力道打在手背上非得打坏不可!

也不怪纪予赋挨了这几下就受不住,十六岁的纪予挚挨父亲的戒尺,五十下之内都能痛昏过去。

纪宁海一把抓起儿子的手腕按在腰上,又是十几下下去,纪予赋屁股红肿的发亮。

“纪予赋!你要不怕打,就可劲儿闹!”扔下这句,立马就去给儿子找伤药了。

第六章相认何如不认时

在今夕的记忆里,每年的冬天,都是白色的。只是很小的时候,白色的冬天是暖的,而稍稍长大了,就变成了彻骨的寒冷。

就像现在,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身上的温度,明明该冷的发抖,却纹丝不动。并不是他定力好,前几天的酷刑和父亲的那场鞭子,让他现在相当于废人,无法运功驱寒更无法提气定力。

他觉得自己冻僵了,血脉也停止了流动。

“赋儿,还疼的厉害么?”

“疼,哥,屁股快掉了!”

“叫你淘气!知道爹爹家法厉害,你偏要三番两次去惹!来,哥背你”

“才不要,背着,他们都知道赋儿挨打了,好丢脸!”

“学堂里可要仔细了,今天大伯要去抽查的”

……

纪予赋、纪予挚兄弟俩的对话,今夕一一听在耳中。他们声音原本不大,也离得远,平常人是听不见的。只今夕在鬼戍经过专业训练,再小的声音再远的距离,只要他想听,就能听见。

这么兄友弟恭的对话,今夕从没听过。在鬼戍的训练,无边无际的,都是猜忌怀疑,你死我活。

兄弟俩经过他身边时,大哥不经意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小弟则是仰头走过,满是傲慢和不满。今夕笑笑,纪予赋果真是小孩子,什么都写在脸上。纪予挚城府倒是极深,得提防注意。

纪今夕!你分析他们做什么!果真是在鬼戍久了,什么都要分析一番,做出最利于自己的选择。

他们每天在学堂学些什么呢,他们的爹爹会不会因为学不好罚他们呢,他们又会不会撒娇抵赖呢……

今夕胡思乱想着,他还没有入学堂就被送去了鬼戍,在鬼戍他就经常想,要是没发生那一切,他一定是爹爹最疼爱的孩子,就算调皮捣蛋,爹爹也舍不得打的孩子。

午时三刻,纪府的大钟再次敲响,就是又要吃午饭了。

在大钟最后那声长鸣里,熟悉的脚步声渐渐临近,他下意识的绷紧了周身的皮肉,实在是条件反射。这么多年,只要这个人来,他是肯定得吃鞭子板子的。

“纪误,你可知错了?”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只是不太熟悉现在的名字愣了一下后机械的回道“纪误知错”在鬼戍,认错的时候多了去了,不过就是把今夕换成纪误而已。

“哼!”纪宁海十分不满儿子的认错,他想象之中的应该是“误儿知错,请爹爹责罚”

“欠管教!”纪宁海心想,是得专门找个时候教这混小子纪氏家法规矩了!挚儿、赋儿都是三岁就在祠堂学过规矩的,这小混蛋三岁的时候,都怪自己舍不得,就没想过教。

纪宁海拿了儿子捧在掌心的藤杖起来,在空中嗖嗖的甩了两下,带起呼呼的风声。这才是纪府正式的家法,长一米由无数根韧藤缠就婴儿手腕粗细,沉重异常。

啪的一下打在今夕臀上,顿时白色的袍子便被瞬间沁出来的黑血染了大片。出鬼戍的一百五十道刑罚中包含杖臀五十,前天就打烂了的屁股,现在又抽,流出来的血也红的发黑。

又连着挨了四五下,今夕早已经两眼发花,将倒未倒。每一下都如同一把钝刀在屁股上来回割肉。

原本冷的快僵硬的身体,这会儿已经大汗淋漓。第七下,今夕一个不稳差点扑倒在地,幸而双手及时的撑在了地上,跪趴着挨,应该不算是犯规吧。

“啊!”纪予赋、纪予挚和纪予琮走进来看见这血腥的场景,纪予赋年纪小,忍不住啊了一声。

今夕已经疼的糊涂了,突然一声啊传入耳中,他以为是自己这么不争气,大庭广众之下挨打也就算了,还好意思叫出来!

今夕不想,原来自己还真有羞耻之心。

可这又算什么呢?!在那个地方,哪回挨打不是大庭广众之下?哪回挨打不比现在羞辱?纪今夕!如今别人叫你一声二少爷,你还真就当自己是少爷了么!

纪予赋年纪小单纯得很,和今夕也不是什么不共戴天之仇,之前种种别扭也不过是怕失去爹爹的疼爱。现在

看见这可怕的场景,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阻止,他跪在纪宁海面前抱着纪宁海双腿求道“爹爹,别打了,你要打死他了,别打二哥了,呜~”

纪予挚、纪予琮也连忙跪下来求情。

今夕没有领情,只觉得他们不过都是假惺惺,他们巴不得自己立马死了。

这个家,本来就不该回来。这个家哪里有他的半点立足之地。这个家从娘亲走后就再也不是纪今夕的家了。

纪宁海猛抽了一下问道“可知错了?”今夕被打的往前一耸,又撑了起来,嘴里咬的满口是血。

昨天大寒,父亲的腰疼病定然比往常厉害。他捧着熬了四个时辰的药来到父亲房间时,看见的是一家五口其乐融融的景象。

韦晚劝着纪宁海吃药,纪宁海不耐烦道“这点小病小痛吃什么药!”拿着戒尺专注地看着小儿子写字,写错了扯了纪予赋的手起来就是一板子。

纪予挚拿了自己写的策论给纪宁海看,低着头听着父亲的教诲。纪妤念自己在一旁绣着韦晚布置下的“窗课”——一个绣了一半的枕头,不住向纪宁海抱怨,娘亲把她当长工使。

最终耐不过韦晚三番五次叫人热来的药,纪宁海还是喝了。然后一家五口围着小方桌吃起元宵来,纪予赋抱怨爹爹打手心打的太疼,纪予挚还在向纪宁海请教一些策论里的细枝末节,纪妤念早就窝到纪宁海怀里去了。

从没有任何时候,比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永远的失去了那个人。他的父亲,他的爹爹,原来不是他不原谅不想叫,而是他叫了又如何?他连他些微的关心都不需要,有人给的满满的。他们是一家人,他终将为陌路。

这个家里,他的至亲之人只有这个挥着藤杖把他往死里打的人。

“纪宁海!你给我住手!好好地孩子非让你打残了不可!”最终能救得了今夕的还是只有纪宁天。

他知道自己被人抬了下去,四周很嘈杂,大夫说,坏死的肉只能切除了,问用不用施**,那个声音说不用,疼不死人!

是疼不死,只是疼的越发的清醒了。四周围了那么多人,而他就这么赤裸裸的趴着,一览无余。

第七章血浓于水初见情

今夕感受到的那一阵猛烈的剧痛,并不是已经在开始割肉了,而单单只是大夫用酒精对伤口进去消毒清洗。

“赋儿,可见着你二哥不听话的下场了?和哥哥们出去玩,你二哥那伤也就看着严重,其实不怎么痛”纪宁海一直抱着小儿子,怕小儿子看见这阵仗后,留下了什么心理阴影。

纪予赋确实吓的不轻,看一眼今夕就是趴在纪宁海肩上藏一会儿才敢看第二眼。

“爹爹,真的吗?赋儿以后再也不讨厌二哥,二哥好可怜,呜。爹爹你以后别这么打二哥了,行吗?”纪予赋那金豆豆说来就来。

“嗯,行。先出去玩。你二哥要休息”让纪予琮带了他们出去。

“二爷,我看公子已经疼的不行了,**少用也是无妨的”

郑觅是纪府的医师,曾供职于御医院,是大尚皇宫里最得力的御医之一。这些个血腥的场面经见的也多了,可对这浑身上下布满许多致命伤的单薄孩子,总还是下不去手。

“你大胆做就是了,他不敢乱动”纪宁海说这话时瞟了儿子一眼,儿子一张小脸惨白,豆大的汗珠从从额头脖颈落到席枕之上。

郑觅把锋利的小刀片在明火上烤炙出青烟,看准大腿根一条张着白嘴的口子中间那将掉未掉的烂肉,下了第一刀。

在鬼戍今夕受过类似于凌迟的刑罚,只不过一共只割三十五刀。他想那时候割肉都是大块大块的来,那时候既然都挺过来了,这次一定不会比那更痛了吧。

可现在他痛的想咬舌自尽!哪能真的做到像死人一样一动不动的趴着,他最多只能保证屁股不动,双手一会儿抓紧枕头一会儿抓紧被子,嘴里总是抑制不住的要发出不算小声的嗯啊惨叫来。

“二爷,这还有的受呢,您就准了用**吧,指望公子疼昏过去,只怕是不行的”郑觅当然不能理解亲爹怎么能如此对待儿子,生怕最后二少爷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得怪罪到他头上。

“这点痛都吃不了还算男人!再给我动一下叫一声你试试!”纪宁海这怒气一上来,差点就又要拉了今夕起来再打一顿,被纪宁天不可违抗的眼神硬生生的逼了回去。

纪宁天走到床头坐下抱了纪误趴在他怀里说“误儿,受不了就咬住大伯的衣服,想叫出来就叫出来,大伯在,你爹爹不敢把你怎么样”不用**也好,**不是什么好东西,纪宁天如是想。

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一个怀抱可以给他依*。他却不知所措了,不知道应该怎么去抱,手应该放在哪里,头应该放在哪里,身上的重量可以全部压上去吗?

而当锋利的疼痛再次从后面传上来时,他不自觉的紧紧地环住了纪宁天的腰,把头深深的埋进纪宁天的怀里,他感到温热的物体……

眼泪,多么陌生。上一回哭是什么时候,他都不记得了。

韩将军说得对,男人就应该驰骋沙场,任何的依*都会成为懦弱的起点!

他不想驰骋沙场,但他也不允许自己懦弱。

郑觅见今夕果真一动不动不声不吭了,心想,这二爷教子未免太严了一些,看这孩子怕的。可转念一想,这二公子才回来几天,就能打成这样,天底下当爹的,只怕也就他了。孩子能不怕?

“二爷,公子这伤不宜走动,内服药一日三次,外敷的可换的勤些”

纪宁海答着嗯,等纪宁天走后,便叮嘱起来“明天你生辰,会来许多达官贵人,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脸上的伤我要一点儿都看不出来。身上的自己忍着”

今夕笑了笑,不管是以前不承认他,还是现在承认他,他都不过是父亲争权夺利的棋子而已。他身上多处致命伤,父亲不闻不问,最关心的却是脸上的巴掌印。

“是,纪误明白”

纪宁海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满嘴的血腥味,刚又流了那许多的汗水,今夕只觉得又渴又恶心,一阵阵的反胃却连清水都吐不出来,咳的眼泪涟涟。

不远处的桌子上的那壶水,今夕渴望已久,正当他又准备以滚的方式下床时,房门就被轻轻推开了。蹦进来一个小小的身影。

小跑到他床边跪着趴他床沿上说“二哥,你别哭,赋儿给你吹一吹,吹吹就不痛了”说着就要去掀他的被子,他赶忙捂住气道“不许动!”他语气不算好。

在府里养尊处优惯了,还真是见不得伤残!

“二哥,对不起”纪予赋满心以为今夕挨打和他在父亲面前闹腾有关,要是二哥真的被打死了,肯定会变成鬼来找他的,他怕。

“我挨打和你没关系”今夕只想赶紧打发走了这个小祖宗。

想不到说这两句话,喉咙又干痒的难受,他剧烈的咳嗽起来,牵动受伤的内脏竟咳出血来。

纪予赋吓的哭了起来,抚着今夕的背给今夕顺气。前两天的一百五十道刑罚里剥去了今夕背上大片的皮,此时被纪予赋抚了几下,疼的今夕又出了一身冷汗。

好不容易咳嗽止住了,今夕再也没有耐心吼道“你给我滚!”吼完想吞点口水滋润冒烟的喉咙却连刚刚咳的血都干了。

纪予赋终于看出了今夕渴的厉害,连忙去桌子上倒了一杯水来,却被气恼的今夕一把打翻在地。他锲而不舍的又去接了一杯来。今夕到底是抵不过水的诱惑,接过来喝了个一干二净。喝完便把杯子递给纪予赋示意他再接点来。

纪予赋接了好几杯,今夕还是没有喝够,见这小少爷实在是笨的可以,提醒道“水壶端过来!”

水壶里的水喝了一半,才终于缓解了今夕的干渴。

“二哥,爹爹现在为什么这么讨厌你?你是不是犯了很大的错?我哥和表哥都说你小时候很调皮爹爹都舍不得打你的”

即便再不喜欢这个小少爷,可人家刚刚那么殷勤的服侍了自己,今夕还是觉得可以好好和他说话“我也不知道”他的确不知道,他也一直想问这个问题,可又有什么意义呢。

今夕一闪而过的难受并没有逃过纪予赋的眼睛,他觉得二哥太可怜了,要是爹爹有一天也这么对他,他肯定不想再活在这个世界上了。他都替他二哥难受。

纪予赋心思细腻多愁善感,纪宁海都说他的赋儿像个女娃娃。要不然也不会今夕还没有回来,他就怕爹爹被抢走了。

“二哥,赋儿会保护你,不让爹爹再这么打你了”

今夕呵呵笑两声。保护我?就你那挨几戒尺都受不了的小身板,还想保护我?

第八章偏偏是兄友弟恭

为一个孩子庆生,这么隆重,是纪氏从未有过的。纪氏祖宗认为给孩子过大生会折孩子的寿。当然这只是纪氏的一家之言,很多大家族都会给心爱的孩子办隆重的庆生宴。

今夕从申时开始便和父亲站在正堂的大门口迎接宾客。上至西南大将军下至锦官城乡绅均如约赴宴。

纪宁海原是当朝右丞相,又因三次平定边乱,兼之收复北突厥所占领的漠南蒙古而获封威武大将军,可谓权倾朝野。

可就在他志得意满之时,却突然向当今皇上提出要解甲归田,这才在锦官住了半年左右。就算如此,全天下的都知道,当今皇上爱惜人才,迟早会重新接了丞相回去。

就这么个人物,他的儿子庆生,谁敢拂了面子不去,更有的人买通纪府仆从千方百计都想参加此次宴会。礼物必须丰厚。飞黄腾达,也许就在今日了。

“丞相大人,令公子可真是一表人才啊,英气风发将来必大有作为啊……”很多人都是这些客套话。

当然也有人例外。

这镇南王刘平志一见到今夕就说“臭小子!这一脸痛苦样儿摆给谁看?!二哥,你也管管你儿子!惯得!要我家那些小混蛋敢在这大场合给我摆脸色,看我不打得他毛飞!”

“金戈老弟,我纪某就这仨不争气儿子,这个还是今年才接回来的,你就多担待担待”纪宁海和刘大将军神交已久,说话自是不拘小节。

“我看你这儿子以后定是给你惹是生非的,男娃长的过于好看了,不是好事!”

“这小杂种什么时候不给我惹事!误儿!这是你三叔,不知道喊人?!”纪宁海和尚朝几个名望的大将军均是结拜兄弟,这刘志平排行老三。

“三叔~”纪误勉强扯了一个笑出来,也只能算是苦笑。他能拼着打烂了的屁股与各种刑伤的身体站在这里这么久,还面不改色也不出冷汗,已经很难了。

“爹爹,爹爹,赋儿想要二哥陪赋儿玩”纪予赋不知道从哪儿蹦出来打断了三人的对话。

刘志平抱起纪予赋道“这就是赋儿呀,这可爱模样,难怪二哥这般喜爱!”纪宁海和刘志平的书信往来,只要提及家事,总是免不了要提两句纪予赋的,是纪宁海的心头肉。

“大胡子叔叔!你就是爹爹和赋儿说过的大胡子叔叔吗?”纪予赋扯着刘志平的胡子觉得好玩的很。

“二哥!你这几个儿子不得了了!”刘志平想拯救自己的胡子已经来不及了,被纪予赋抓在手里玩,他也不管了“我们几个兄弟里就我是美髯公,也难怪二哥夸了!不过二哥年长看上去却比我们几个小的还年轻许多,这到底是老天不公啊!”

“赋儿!不得无礼!”纪宁海一吼,纪予赋立马就住手了,纪予挚过来规矩的叫了刘志平三叔便将纪予赋领走了。

“你那个大儿子端的沉静”刘志平还是第一次这么忍不住的想夸人,纪宁海无奈道“毕竟是长子,平时对挚儿未免严厉一些,他在我面前规矩的很,也是怕我了”

“你大哥呢?还像往年逮着错就狠打你一顿么?”刘志平故意放低了音量,谁都知道当朝丞相最怕的就是自家平民大哥,可谁又敢当着纪宁海的面提呢,也就只有刘志平了。

“刘金戈,我真该拿针缝了你嘴!”纪宁海看了今夕一眼,知道儿子听见了,可儿子永远都那副事不关己漠然的态度,他拉了刘志平到一边小声吩咐“我哥在里面呢,等会儿说话给我小心一点!”

今天来的,和纪宁海脾性相投也就只有刘志平了,其他人,纪宁海也就是打打官腔。

整个宴会上,今夕表现的非常得体从容,还算让纪宁海满意。

宴会结束,纪予赋知道今夕伤重难捱,硬求着纪宁海放了今夕去陪他玩,原本纪宁海是要今夕站到送走最后一个客人的,见大多数重要的客人都走了,也就放了今夕走。

一入后院今夕整个人就颓唐了下来,仿佛前面是有个竹竿子在身体里趁着,现在那根杆子撑不住塌了。才走两三步便喷了大口血出来。在外面他一直运功控制着身体出汗和剧痛下脸色惨白的自然反应。终是撑不住了。

纪予赋吓的不知所措,正要张嘴叫来人,便被今夕一把捂住了嘴。今夕站不住而且他现在没有力气说话,跪下来伏在纪予赋耳边道“扶、扶我回去,我的伤大夫治不好,我、我得自己运功调理”

纪予赋担着整整比他高了大半个身子的今夕往回走,今夕的院子偏,一路上竟然也没有遇到一个仆人能搭把手。虽然他们走的慢,也总算是一步步挪了回去。

今夕试着运行了小周天,十分通畅,再试着运行大周天便又喷了血,吐了四口血后大周天才运行完一次。纪予赋武术平平,也知道二哥疗伤时他不能打搅,便紧张的坐在凳子等。

纪予挚在今夕第五次失败时走了进来,也不说什么,直接坐在今夕后面帮今夕重运真气调理气血。半个时辰后,两人均是大汗淋漓。今夕不再感到身体各个器官极度衰竭。

“谢谢”今夕不敢相信,纪予挚居然会帮他。

纪予挚不做理会抱起纪予赋就走,边走边训“哥不是和你说过吗,每晚戌时八刻睡觉你听到哪里去了?!看回去哥不打你屁股!”纪予赋回头来给今夕做鬼脸,笑道“二哥早点睡,赋儿明天再来找你玩”又怕今夕担心他挨打,用唇语说“你放心,我哥才舍不得打我”

宾客散尽,纪宁海和刘志平才坐下来小酌漫谈。

“皇上让我在年前将府邸迁去京都”纪宁海满怀惆怅,就算是以前做丞相那两三年,他也是客居京城,只要一有时间便快马加鞭回锦官来。

“我还不知道你,你舍不得纪府!”刘志平哪里知道他真正舍不得是这边的鬼戍,即便是称兄道弟,即便是患难之交,纪宁海也不可能贸然告诉对方自己的野心勃勃。

谁知纪宁海和刘志平才没说两句,陈管家便气喘吁吁的来传“二爷!大爷传你去摘月阁,您回话小心着,别再惹他生气了”

纪宁海心内一惊,莫非大哥这么快知道了那件事?这不可能啊!

刘志平觉得好笑,这当朝丞相、战功赫赫的大将军竟是这么怕一个草民大哥!这绝世轻功练来原是为了大哥传召能尽快出现,少挨两板子!

他忆起几年前纪宁海经常在书信里抱怨,一点儿小错大哥就得打得他皮开肉绽几天下不了床!

亲们 希望你们多来几次哦 我每天都会发两章 评论多我就发的多 如果我哪天忘发了 亲们就惩罚我吧

第九章齐家治国平天下

纪宁海站在星辉堂门外,心里竟不知道是期待还是害怕。

四五年没承大哥教训了,想来是自己当上丞相后大哥便从未对自己动过家法了,也就前年罚跪了一宿。

倒真是怀念起小时候犯错被大哥追着打的年月了。那时候的日子简单而快乐。

现在只要行差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何须大哥拿着家法管教,一家人的命悬着,尤不得他疏忽半分。

大哥背对他而站,看不见喜怒,更让他心内揣揣。快走几步跪下道“大哥,远儿来迟,请大哥恕罪”

“纪宁海!纪致远!你给我解释这封信!”

一张纸轻飘飘的落在他跟前,可纸上满载的怒气却沉的他喘不过气来。

抖擞开来,原来是轩辕瑶写给他的情书,他大出了一口气。

纪宁天见弟弟半天不语,气道“相爷也有哑巴的时候?平常不是那么能辩?!你长大了本事了,我也不愿管束你太多,只两点,第一,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活着;第二,不许你再和轩辕家的人纠缠不清!”

“大哥如此说,远儿就该杀了那个小杂种!”可是,留他远儿自有用处,再者争皇位,夺天下,原本就是你死我活,难道还有中间的选择?

“混账话!误儿是你儿子,当然是我们纪氏后人!”弟弟许久不曾这样和他顶撞了,让他有些怀念那个最怕他又最是淘气的小弟。

也不知当初是谁死活都不让误儿入祖籍的,纪宁海忍不住腹诽,面上还是说“大哥说是便是了”

“你要是忘不了小珏便对误儿好些比什么都强!你要是敢和轩辕瑶有什么瓜葛,看我不打断你腿!今晚就给我跪这好好反省反省!”

“是,大哥”

纪宁天走后,纪宁海确实在好好反省。轩辕瑶嫁了他,让误儿认了轩辕瑶为母亲,在这大尚皇宫里,他便有了永远不会背叛他的人做内应。

一大早纪宁海才刚从摘月阁下来,刘志平就等在门口,连忙去扶着问“挨打了?能走么?”纪宁海没好气道“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他现在走路是困难,膝盖都打不直了。

之后的半个月,纪宁海均是陪着刘志平在这锦官城里各处游玩,偶尔会让纪予挚作陪。也就这难得几日,今夕才有机会好好调养了一些。

刘志平走后,纪宁海便让今夕他在身边随时伺候,端茶倒水,捏肩捶背,跑腿办事,往常四五个丫头随从都忙不过来的全交给了今夕一个人做。

纪宁海每日卯时晨起,今夕最迟也得寅时七刻收拾好了等在门外。纪宁海起床后就端了洗漱用水进去,

这才是第二天,今夕还不太熟悉,紧张的等着房里传出轻微的脚步声,他便好端了热水去。昨天就是因为端进去早了,一盆水兜头淋下,热水倒是不冷,可这衣服一天下来便结成了冰衣,他始终没穿干。

今天进去的倒很合适,纪宁海刚从床上下来,伸手接了今夕递过来的方布洗了脸。虽然儿子做的很好,可纪宁海心里就是不高兴。

每天早上纪宁海都会去后花园里练一个时辰的武,也就是简单地走走招式。没有纪宁海的允许,今夕不敢擅离半步,一直跟着。

纪宁海兴致来了想和今夕过两招,眼见着打不过儿子了,他就不打了。自己练了几招后看今夕站着不动,就忍不住的发牢骚“茶水冷了不知道换?!凳子上的积雪不知道扫扫?!带你出来干嘛的!嗯!净知道偷懒!”

今夕一一做好后,他又指使“九节鞭拿过来!”,今夕从兵器架上拿了捧到他面前也不说话,他就等着今夕说一句“爹爹,你要的九节鞭”今夕偏偏不说。

他最气的,莫过于,他威胁要烧了西院时今夕微不可闻的叫了他一声爹爹而外,这么多天,这小孽障再也没叫过一次。就算是五六天前的生日宴上,这小畜生都总是能找到避免叫他爹爹的机会,敬酒时实在避不过,也叫的是父亲大人。

纪宁海还就不信,治国平天下他都能轻而易举,却□□不好自己的亲儿子!

今夕不叫他,他便让今夕一直举着。今夕当然知道父亲为什么不接九节鞭。

可如果这么容易就叫了爹爹,他会觉得对不起自己这么多年所受之苦。他本就不是孝子圣贤,做不到被抛弃被残忍虐待后还盼着能叫一声爹爹就满足了。他承认自己不是好儿子。

最终当然还是纪宁海耐不住,觉得只是罚儿子这么举着简直是太轻松了,他一把夺过鞭子斥道“掌嘴!”

今夕正要抬手打,纪宁海突然说“不用了!跪着反省!”今夕冷笑,昨天他该叫却没叫爹爹,也罚了掌嘴,他故意用了内力在手上,一下就肿了老高,把纪宁海后悔了整整一天。

掌嘴伤面上,他现如今可是纪宁海心爱的儿子,但凡纪宁海想要带他出府办事就得保证他光鲜体面,自然不能掌嘴。

辰时三刻是纪氏规定的儿女到父母房里晨昏定省的时间,纪宁海和今夕回来时纪予挚、纪予赋、纪妤念早已经等在了房里。

今夕并排和他们站着给纪宁海请安,唯一不同的是,他们都说给爹爹请安,今夕说给父亲大人请安。

眼见着就要进京了,必须尽快让儿子对自己服服帖帖。用刑定是不可能的,还有人比自己的二儿子更能熬刑么,得想点其他招式。

他微眯着眼看着跪在堂下的四个孩子,对他的贴身随从福全说“去,把小少爷房里的戒尺取来”

纪予赋吓的直往纪予挚的身后躲,边躲边问“爹爹,赋儿没有犯错,为什么要打赋儿?”

纪宁海看小儿子那害怕的小样子直觉得好笑,死命忍住严肃道“我说了是要打你?”纪予赋眨巴着储满泪水的大眼睛想不明白。

“递给二少爷”纪宁海对拿着戒尺正准备给纪予赋的福全说。今夕接过戒尺,嘴角露出嘲讽的笑意,就这么个小玩意,纪宁海就想用这个教训自己?太可笑了!

他向前跪行了一步高捧着戒尺道“请父亲教训!”,纪宁海哼了一声并不去接,对纪予赋说道“教教你二哥怎么请罚”

纪予赋尚还惊魂未定,哦了一声,跪行到与今夕并排着说“赋儿知错,请爹爹责罚”今夕照着说了一遍,不过把爹爹换成了父亲。

气的纪宁海牙痒痒,他就不信还治不了这个小孽障了!

今夕在纪宁海的示意下跪行到他脚边,上半身伏趴在纪宁海所坐的小榻之上,今夕已经满面潮红了。

纪府不比鬼戍,鬼戍惩罚再羞辱,大家都是一样的。在纪府,他是二少爷,这些日子纪予赋和纪妤念也真当了他是二哥。

纪宁海要这么打他,是故意羞辱!他宁愿挨鞭子板子,多重都没关系,被按在塌上挨戒尺,是教训小孩子!

就在今夕羞的不知如何是好时,又听到了去衣二字,他是真后悔回来了。早该听了淮安的话,逍遥江湖何尝不比现在好上千百倍!

他不动,后襟却已被纪宁海撩起别到玉带之上,他连忙拿手捂住了裤腰,纪宁海一时真拉扯不下来。

“父亲,求你给误儿留点脸面!”声音小的今夕都怀疑纪宁海听不见。

“要脸也得自己挣!”纪宁海一戒尺敲在今夕手背上却还是不能拉动半分,起身对福全说“你们二少爷觉得这屋子憋屈了他,搬了宽凳放到院子里去!”

今夕可以想象到在院子里脱了裤子挨打后整个纪府的轰动,终于还是不得不妥协“爹爹,误儿知错,求您动刑”

纪宁海差点得意的笑出来,跟你爹玩心术,你还忒嫩了!前面几日是陪着你三叔没时间整治你!反倒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这里还是院子里,自己选一个!”

第十章青海长云暗雪山

纪宁海,你还真以为这个家我非回不可,你这个爹我非认不可么?

不管是什么原因,你恨娘亲也好,恨我也好。十一年的折磨,生不如死,也算我还够你了!你要天下,你要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今夕起身退到一米开外跪拜倒“谢谢您十五年来的教养!”半月前是今夕十五岁生日。

儿子看他的眼神如一把利刃直射而来,教养二字咬的特别重,让人听了十分的不爽快。

他知道这小孽障又想玩失踪的游戏了,在鬼戍十一年,这小混蛋就逃过十三次,哪一次抓回来不是打的只剩一口气吊着,下次还是照逃不误。

“纪误!纪今夕!你今天要是敢跨出这房门一步,我打断你的腿!”纪宁海猛拍桌案,震碎了桌上的茶杯。

哼!打断我腿?纪宁海!那也得你有本事抓得到我!

纪宁海一个飞跃到正要夺门而出的今夕面前,对过了几招,尽管出手再狠,今夕还是占了上风。纪予挚见此情况,当然是马上加入了父亲的阵营。可就算他们两人联手还是被逼的节节后退,趁他们后退的当儿,今夕已经一跃飞上了房顶。

纪宁海倒不去追了,怒道“抓不到人就都别给我回来了!”院子里明处暗处的守卫影卫便一起冲今夕而去。

纪予挚正要飞身去追,却被纪宁海窝心一脚踢倒在地。他自是知道父亲为什么生气,气他作为长子居然武功输给了弟弟!

捂着闷痛的胸口,气还没喘过来便立马爬起来跪好说“爹爹息怒”

纪予赋看打架看的新奇热闹,在他的心目中,爹爹和哥哥应该就是全天下武功最好的人了。他还记得哥哥前年和武林盟主越燕行过招,自称天下无敌的越老头都甘拜下风呢!

二哥的功夫竟然比哥哥和爹爹还好!难怪自己功夫不长进,肯定是爹爹教得不好!等二哥回来让二哥教赋儿,赋儿以后也能天下无敌!可是爹爹真要打断二哥的腿么?二哥胆子真大,挨爹爹打也敢跑!

纪予赋一点儿也不会看人脸色,现在还跑去抱着纪宁海的大腿摇“爹爹,爹爹不要打断二哥的腿好不好?让二哥教赋儿武功好不好?”

“早饭吃了就去学堂,不用等你哥了。今晚爹爹要考你对联和律诗。作的不好,看爹爹打不打你!还不快去!”

纪予赋一听又要考他功课便焉气了,答着“哦,知道了,爹爹”看了跪着的哥哥一眼便下去了。爹爹对哥哥严厉,他是再知道不过的了。

这么多年,他练功从来不敢有丝毫懈怠,却终究还是不如纪今夕。

跟着父亲来到书房,他很自觉的取了立在书架背后的藤杖来,跪下请罚“挚儿不学无术,请爹爹责罚!”

“误儿的武功是爹的徒弟韩威教的,你的武功是爹亲自传授,你倒比不过纪误了?”纪宁海是素有“武圣”之称,只因十一年前自断了手筋脚筋,内力上始终无法恢复到从前,这才比不过今夕。纪予挚当然也知道。

“请爹爹教训!”纪予挚并不想为自己辩解任何。

纪宁海接过藤杖,纪予挚便很自觉的趴到了宽凳之上,撩起后襟别到腰上,双手紧紧的扣着凳子边缘。

父亲手中的藤杖轻点了裤头两下,纪予挚涨红了脸,轻声道“挚儿知错了,爹爹~”期盼着父亲能放过他这次。十二岁以后挨打,爹爹很少要他去衣的。

纪宁海狠命的一杖砸下去骂道“磨蹭!莫非你也想去院子里?!”多少有点把对今夕的怒气撒到了纪予挚身上。

纪予挚痛的直冒大汗一点儿也不敢耽搁两下扯了裤子到膝弯“爹爹息怒!挚儿错了!”

刚刚打的那下已经高肿起来红的厉害。纪宁海管教纪予挚一向严厉,藤杖只是不间断的落,带起一声声的闷响,和纪予挚沉重的呼吸声。

不过三十来下,已经有两三处破了皮。再十来下便是成片的破皮流血了。都已是这么惨不忍睹,已是痛的头昏眼花了,纪予挚知道这才哪到哪儿。

沉重的藤杖一下下抽在鲜嫩的肉上,要想不叫出来,纪予挚没有经过专门的训练自然是不可能的。再怎么去克制和压抑,还是免不了嗯嗯啊啊,实在是疼的受不住,才会喊一声爹爹,那已经不受他大脑控制了,他就是觉得喊爹爹,能不能心疼心疼他,打轻一点。

今夕很容易就甩了那些跟着他的人。随便找了一家小客栈要了一壶酒几个小菜便关了自己在屋里。

他知道他闹这一出纪予挚肯定得挨打,可纪予挚为什么要故意放自己走呢?他想不通。有点后悔就这么跑了出来,万一纪宁海真的不来找自己怎么办?再觍着脸回去?

他烦躁不已。

“你们知道吗,御河令最近在京畿一带出现过好几次,我亲眼见过,又不知要死多少人呢!”

“吹壳子!御河令能让你看到?暗河这么多年在江湖上威风赫赫,我们也只听人传,可有人真见过?还有人说暗河的御龙令可以调度天兵天将呢!就连暗河河图,很多人说是暗河老大的称呼,很多人还说是一张藏宝图呢!说得清?”

这小客栈还真是一点儿都不隔音,今夕在楼上将大堂里吃饭人的谈话听的一清二楚。谈的还是暗河。

这十一年来,若是没有师父,今夕不知道自己都死了多少回了。而师父唯一的心愿就是他离开鬼戍去暗河,可终究是到死也没有盼到他。现如今做了河图也算是不辜负他老人家么?

想到这些今夕便一阵的心酸。

“公子!淮安少主叫我来接公子回去”念辞从窗棂上蹦下来站在今夕身后。

今夕原本心里烦闷就想一个人静一静被念辞打搅自是不爽,沉声道“淮安让你监视我?他胆子也太大了点!”

“少主说了,为了确保您的安全,我们的人必须时时汇报您的情况。这原也不算监视。若不是纪府二爷对公子实在是太心狠手辣,公子在他面前偏偏又没有自我保护的能力,少主也不至于出此下策惹您生气。以您的武功在哪里也不许要人保护,除了纪府”

“晋淮安!”今夕一把捏碎了手里的酒杯,吓的本不怕今夕的念辞咚的一声跪到了地上,今夕向来疼念辞。

“滚回去告诉他,让他自己去找尹伯领五十板子!跪省十二个时辰!胆敢再派人监视,我要他命!”

“公子,求您和念辞回去,少主会要念辞的命!”念辞说着便落下豆大的泪珠。

“他敢!”

“公子,这是少主给您的信”

“哥,小落想你,你何时才回来看小落?小落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小落不喜欢住在这么大的房子里,小落怕,你回来陪陪小落行吗?”

这小坏蛋还是这么会撒娇,知道我会罚他,故意写了这信骗我心疼!

“少主身子单薄,五十下板子尚不知承不承得住,十二个时辰不吃不喝,公子忍心?”

“他敢派人监视我,就该知道会有今天!”今夕虽嘴里这么说,还是拿了笔墨过来在信纸的反面写上“撒娇也没用,该挨的一下也不会少!哥过段时间就回来看你,你给我安分一些!回来再收拾你!”

第十一章若为化得身千亿

纪宁海扔了满是儿子血肉的藤杖在地上,冷哼一声跨出了房门。

纪予挚从凳子上滚下来胡乱提了裤子起来,亵裤和丝绸外裤霎的被鲜血渗透紧紧地沾在血肉模糊的臀上。

费力拉下别在玉带之上的后襟,一点点膝行到父亲书房正中央所挂的一副墨梅图前跪的笔直端正。

不一会儿纪予赋就偷偷溜进了房里,跪到纪予挚的旁边从怀里掏出两个变型的馒头说“哥,你赶紧吃”

纪予挚勉强笑着接过来狼吞虎咽的吃了。

在纪予挚的映像中,这样的情景从很小一直持续到现在。他常常感叹幸好有这个小东西,不然自己可能早就被爹爹饿死了,虽然有夸张的成分的里面,但他最长被罚跪过四天三夜。

“赶紧去学堂,去迟了,先生可又要打手板了,快去~”

纪予赋点头偷看了哥哥身后透出来的斑斑血迹忍着马上就要掉出来的眼泪哽咽道“哥,等会儿爹爹回来,你别和他犟也别顶嘴”纪予挚扬手做打人状“哥还要你教?”纪予赋缩了缩肩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估计着弟弟走远了,纪予赋聚了真气在手上将房门有规律的打动了五下,一个小厮模样的少年转眼就进了房间很快地合上了房门。

少年纪予挚的身后跪下道“公子,花径听命”,此人正是纪予挚心腹之一复花径,年纪和纪予挚相仿,心思缜密谋略非凡,连纪宁海都曾出言夸赞过。

纪予挚沉声道“今天最后一天了,你去帮我报名,用季远,其余的我都打点好了”

“公子三思,相爷一再嘱咐过不许你参政,这事早晚也会被相爷知道,到时候公子不死也得去半条命!相爷总有相爷的打算。公子又何必自讨苦吃?”

“你是听相爷的,还是听的我?嗯?还不快去!”

他的大少爷平时温和,真要威严起来,复花*径也怕,答了是便起身走了。

今夕一人喝酒,早就放了风声去纪府,也不见人来抓,等得他实在是心烦意乱。不来就不来罢,也许纪宁海早就盼着自己走得远远地,他眼不见心不烦!

揣着这心思,今夕酒也不喝了,骑了快马直往暗河奔去。暗河在洛阳一带,今夕即便是快马加鞭、武功非凡,又兼之走了暗河独有的捷径,也足足赶了一天一夜才到。

想给挨了打受了罚的晋淮安一个惊喜,今夕没有着任何人通报,才刚走到大殿偏门就听到里面传来淮安稚嫩略带害怕的童音“尹伯!等等!那个!念辞!给我拿根棍子来咬着,哥没说不许咬东西”

过了一会儿,传出尹伯无奈的轻语“少主,规矩是要去衣的”,然后又是淮安说“念辞!你帮我脱!”又过了一阵,又是一声惊呼“等一下!呜呜~尹伯,小落怕疼,呜呜~”

“少主,你前天怕到昨天到今天,你何不给公子写封信去求他免了,公子最疼的还不是你!”

今夕怎么还听的下去,这个小混蛋,把本该在刑堂的惩罚私自挪到宫殿,延误这么久才执行,还敢给我这啊那的!

他一把掀起厚重的珍珠门帘,甚至因为用力过大而打落了帘子上几个鹅蛋大的蓝宝石。晋淮安还没有从哥哥回来的惊喜中回过神来,今夕已坐在了软榻之上怒道“少主好大胆子!果真是我走了这儿就是你的天下了?”

晋淮安正要从刑凳上下来跪着解释,今夕已经下了命令“一百板子!打完了抬回来!”

尹伯和念辞都吓了一条,以少主这个多病的体子,哪里挨得住一百下!连忙跪下帮晋淮安解释“公子息怒,少主身子不好求你顾惜些”“公子,您心疼心疼少主”

今夕到底是心疼的,再看阶下偌大的宫殿里趴在刑凳上单薄的小男孩,小鹿哀哀的眼神直直望着他,无奈道“一百,就在这儿打吧,我看着”

尹伯将成人手掌宽的特制红木板子搁在晋淮安的小屁屁上,几乎覆盖完全了,也不过才是十一岁的小孩子,怕的直打哆嗦。

尽管这板子是今夕为淮安专*制的,厚度和宽度和真正的板子差的远,只能算是一把大型的戒尺。可这大戒尺打起人来也不轻,第一下就打的淮安一个挺身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两人头尾按着都按不住。

“哥!呜呜,啊!!!”还没等淮安把撒娇的话说出来下一板子又打了下来,只两下淮安原本白白嫩嫩的小屁股就绯红了,今夕离的也有一丈远,此时倒还看不出来肿。

“小落错了,不敢啊,哥呜呜啊,饶啊小落痛呜呜……”晋淮安每回挨打必定是这么不安分的,嘴里要认错要求饶要喊痛,两个人按着还能在比他身子宽了一倍的凳子上左右摇摆。

念辞跪地上大气不敢出,他家公子最疼的就是小主子了,这会儿生气打了,等会儿准悔的肠子都青了。

也不怪公子生气。别看少主才十一岁,公子走了,这暗河全凭少主拿主意。少主性子残暴,视人命如草芥,若是公子不管的严实些,若是哪一天公子真管不住少主了,公子都不敢确定自己能不能斗得过少主,能不能控制少主不利用暗河涂炭生灵。

原生的过于聪慧,也不是好事。

随着板子数目越来越大,凳子上的小人儿,已经喊的嘶声力竭,也没刚才的力气使劲儿乱动了,只不断地吐清水出来。打一下就如奄奄一息的小兽一般低低的哀鸣一声。

可屁股上的伤,由于打的快,血还没有凝起来,只是红的透亮肿的奇高而已。

好容易终于报了一百,淮安已经完全瘫软在了凳子上。今夕飞落下来一把抱了淮安起来,斥道“还敢不听哥的话?还敢自作主张?”

长长的湿漉漉睫毛眨了两眨,仿佛是用最后存着的那口气说的“哥,小落想你”

今夕偏过头去,怀里的小孩明明如此惹人心疼。

师父却说,今夕,淮安天生慧极,落地便会吟诗作赋,性属冷血,几乎没有人该具备的情感,实乃怪胎。他若对你撒娇依赖你敬爱你,都是他的阴谋,在利用你,达到他的目的。

他虽瘦弱,你切要将他当做猛兽妖魔,因为他的聪慧和残暴可给天下带来灭顶之灾。你训他切不可心疼,老虎狮子能安静呆在笼子里让主人牵出去观赏赚钱,是鞭子让他们乖。

他没有感情,你只要让他怕你,便可控制于他。切记,他是没有感情的妖怪,别让他出暗河!

谁说他没有感情,若是他没有感情,为何会想一个人?那不是装的!小落,你那么聪明,你告诉哥,哥该拿你怎么办?

第十二章 “痴儿未知父子礼”

忆年十五心尚孩,健如黄犊走复来。庭前八月梨枣熟,一日上树能千回……痴儿未知父子礼,叫怒索饭啼门东。

今夕将怀里的小人儿轻放床上,取了冰帕敷上,一刻钟换了四次帕子,才总算把淮安屁股的温度降下来了一些。屁股的颜色也逐渐由红肿透亮变成了黑紫色。

再拿了玉凝霜来一圈一圈揉化进肌肤里,既是上药,也是把成块的於肿揉开,这才好的快。这么严重的伤揉起来必定是疼的很,淮安紧紧搂着今夕腰又疼哭了。

给淮安套上宽大的绸缎睡袍,今夕一改刚才上药照顾淮安的温情模样,板起脸来说“下去!跪着!”

淮安偷看了今夕一眼,想撒娇耍赖终是不敢,慢慢从床上挪到地上,爬了两步,就跪在床边不远处。

屁股实在是痛的他受不住,一双小手不时就捂着揉两下,呜呜两声巴巴望着今夕。

看了一个时辰暗河的各方面资料,晚膳今夕也让拿到这寝宫来吃。淮安一旁跪着直吞口水,呜呜哭了一阵见今夕不理会他,便垂头不做声了。

今夕在家被纪宁海收拾的够呛,回到暗河自是想好好睡一觉。跪在床边的淮安,一会儿是“哥,我想尿尿”他得起来抱了去尿回来继续跪;一会儿是“哥,我冷”他又着人添了殿里的炭火。

三更半夜,淮安也困的很,可规定是跪不直了,就得重新跪,淮安打盹差点栽地上,吓了一跳,生怕今夕要重新算时间。是要一困,他就使劲掐自己大腿,可后来实在是困的难受,掐大腿都没用了,他就掐伤重的屁股。

掐一下,他就得叫一声,几次后今夕坐起来训道“晋淮安!板子还没挨够?”他便可怜巴巴的说“不是,哥,小落怕睡着了,小落呜呜~”今夕见不得淮安的可怜模样,只得忍着睡了一宿。

第二天今夕才刚起床,暗河的王大夫就来了,说是要检查少主的病是否复发。见淮安跪在地上也知是被今夕罚了,把了脉,无恙,也就赶紧溜之大吉了。他可惹不起他们古灵精怪的少主。

“怎么又犯病了?前两天犯的?”,淮安点头,今夕懊恼极了,一把抱了淮安起来怒道“昨天怎么不和哥说”他之前是准了的,就算淮安犯错,犯病了,都是可以延迟惩罚的。

“哥说过,犯错不许解释,小落怕哥用鞭子”怀里的小东西不自觉的缩了一下,今夕更是自责的无以复加。

他就对淮安动过一次鞭子,是淮安用酷刑折磨死了暗河全部的囚犯,只因其中一个人骂了今夕是混蛋。当时他解释了很多,哥哥便说的是,错了就是错了,不许解释。

“谁说你聪明,简直就是个小笨猪!”今夕哭笑不得,淮安趴在今夕怀里喃喃自语“哥,爹爹什么时候回来看小落呢?小落想去找他,哥带小落去好不好?”

师父,你看,你的小落,他想你,夕儿也和他说过很多回了,你死了,他就是不信。为什么到死你都不肯见他,他再不好,也是你儿子。

数天后,今夕带淮安出了暗河,去了全天下最繁华的地方——洛阳城,玩了整整一天。淮安走路还不方便,今夕一路上都抱着。

淮安见什么都新奇,这也要买那也要买,小摊贩少见到这么粉嫩可爱的男娃子,都爱去逗弄几句“小哥儿,下来玩玩,老让哥哥抱着,这么大了,也不害臊!”“伯伯抱抱,这个小泥人就送你了,好不好?”“公子这般英俊,也难怪小哥儿长的好了!”

虽然他宫殿里从来不缺这些东西,可又怎么比得过自己亲自去看去买的呢。

又恰巧碰上了洛阳城最有名的杂技班子大耍之日,班主看淮安生的漂亮又捧他场的很,实在是喜欢,专门为他表演了平时花钱也看不到的绝技。

“哥,小落要买,把他们买回去好不好,哥~呜呜”他搂着场子上的歪脖子树不撒手就是不让今夕走了,“他们不是可以买的,乖,哥回去叫小厮练了杂技天天表演给你看……”

今夕哄了老半天,老班主都答应定期去表演给他看了,他还是抱着树不放,哭的还越来越带劲儿了。今夕实在是气的很了,右脚踩上一块大石头,一把翻了淮安趴在他右腿上,巴掌噼里啪啦的就落在淮安挨了板子肿都还没有完全退尽的小屁股上。

小淮安只觉得屁股又要烂了,才好就又要被打烂了,马上妥协“小落不要了,哥别打了,不要了呜呜~”班主连忙来拦“别打了,别打了,小公子都认错了,大公子算了吧”

“给您讨麻烦了,小落不听话,都怪我平时太娇惯他了,我回去再好好教训他”今夕抱了淮安起来拍着背顺着气一边给班主道歉,班主是实诚人哪里舍得这般可爱的小子挨打“大公子可别再教训了,小公子这性子好,直爽!”

这出闹剧完了,小家伙闷了好一阵,一直趴在今夕肩上问“回去哥还要打吗?是不是还要打?不打了行不行?小落都知道错了,哥呜呜~”今夕带淮安出来就是为了让他开心的,半哄半吓着“不打也可以,可不许胡闹了!”

知道回去不会再挨打了,淮安马上就又兴致勃勃了,嚷嚷着要去京城里最好的翠云楼吃饭。别看他从没出过暗河,对这京城里哪里有什么比今夕还清楚,他每天都会叫人描述外面的世界给他听,他就把听来的全部画下来。

闲来无事就对着那些图发呆,想象爹爹和哥哥带他去了好多好多地方吃喝玩。只要今夕一走,他的宫殿里就铺满了这些画,画上总是三个人。

这是淮安自记事以来第一次走出暗河,回去的路上,淮安趴在他怀里的一句梦话差点让今夕泣不成声“爹爹,小落今天很开心”

师父和他说过:小落只会对你产生感情,只有你才能让小落学会我永远也教不会的东西,这也是为什么当初我翻遍天下也要找到你。

师父,你错了,不是我让小落学会了什么,而是父子天性,小落睡着了,叫的是你。

不能让小落出暗河,师父,夕儿还是没有听你的。小落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听说师父也曾疼小落若至宝,你怎么忍心一辈子把他关在暗河里?

“爹爹,爹爹,爹爹……”一路上小落的爹爹叫了个没完,紧紧抱着今夕,唯恐失去。

也不知道远在锦官城的那个人,会不会偶尔想起还有我这个儿子?

今夕想这些的时候,他不知道,他和淮安这一天在京城里算轰动了,当朝左丞相看他和纪宁海实在是七分相似,断定他就是纪宁海二公子,已经催人快马加鞭赶去锦官报信了。

纪宁海几乎算是全国通缉今夕了,说今夕和他拌了几句嘴赌气跑了出去。说今夕不想被他找到他就找不到,让认识的人见到了就赶紧报了他知道。认识的自是义不容辞,想攀附纪宁海的人更是多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