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M/F]江湖·子夜歌(武侠古风~10月10日更新) || 4.7万字

某蝶的密码找回来了~发文庆祝!
本文首发于暗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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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官道上有座老城,老得连衙门里的县志也说不清,究竟从何时开始,有人在这里繁衍生息,聚居围城的。这也是一座小城,小到连过往行商都不屑于歇脚打尖,每日里只看着熙熙攘攘,暮色四合之时,又都归于萧条。
城外有座落霞山,山不高,亦不险,听老人们说,山后有片竹林,林中有奇花异草,回生灵药,是的,只是听说,十数年间,无人敢去,因为进了竹林,便是死路。
第一章
初秋,江湖名门段家公子迎娶新妇,各路英雄自然不愿错过这一盛况,洞庭湖畔一时热闹非凡。时将子夜,一众人等还是酒兴正浓。段公子穿梭在宾客之间,不耐烦地听着耳边的溢美恭维之词,又不敢失礼于人,想着洞房中人比花娇的新娘,更是心如猫抓般痒痒。
老庄主段九思抬头捻须,大红的灯笼在夜色中摇曳,满目红光,就像腰间那柄龙吟剑刺向咽喉迸出来的颜色。呵呵,段老庄主笑笑摇头,退隐江湖之后,还忘不了刀头上舐血的日子,也罢,清闲留给儿孙辈也就够了。
突然,庄外传来飘渺的笛声,隐约还有女子清幽的歌声:“明月何溶溶,涉江采芙蓉。芰荷以为袖,春草悲秋虫。千里送缟素,子夜谁御风……”虽然庄内人声嘈杂,但歌声却一个字也不漏地飘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如同施了魔咒,所有人都噤声不语,只剩下歌声,越来越近。
子夜歌声,声音虽极美,但那说不清道不明的鬼魅,却令一众杀人不眨眼的汉子如同栽进冰窟,从头冷到脚,继而有人明白过来,见了鬼一般颤抖着惨呼:“子夜歌者!”
庄内登时大乱,子夜歌者近些年在江湖中搅起腥风血雨,近至中原远至塞外,处处皆有子夜歌者的足迹,下手狠毒,妇孺不留。江湖中人人皆知,“子夜歌毕,鬼门关启”,然而却无人知晓,子夜歌者究竟是谁,又为何做下笔笔血债。
“……踏月惊寒蛩,既见何忡忡。杳杳玉人来,三生梦幻空。”最后一个字余音袅袅,墙头已陡然升起数条人影,均是绿衫绿裙,轻纱遮面,看身形,竟似乎皆是些年轻女子,唯有领头一人,手持绿竹笛,红衣如血,用一顶纱笠遮住了脸。
“段公子新婚,我家主人命我等献上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段老庄主笑纳。”一名绿衫女子朗声道,说着,扔下一包东西,一双水汪汪的杏眼笑吟吟地看着段九思,盈盈一拜。
段九思稳住心神,拔剑挑开布包,借着月光仔细一看,大惊失色,抬头颤声道:“你……你们究竟是谁?我两家与你们有何恩怨?”
段公子赶到父亲身边,低头一看,痛呼一声,险些晕倒在地——布包内竟是自己岳父岳母的人头!
那领头的红衣女子终于开口了,声音极是好听,甚至让人有一种怪异的,如沐春风的感觉:“段老庄主,并非一定要有仇,才能灭人满门,你说对吗?我念在你们初结**之好,不辞劳苦,将令亲送来,与尔等合葬,你怎么还不感谢我呢?”说着“咯咯”笑起来,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女子,笑声竟浑然还是天真烂漫的少女。
周围宾客早已是惊得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段九思的亲家亦是江湖名门,但听那女子的言下之意,竟是已被灭了满门了!
“今日此来,只为段氏,余下人等愿走不留。”女子再度开口。话音未落,群雄们便争先恐后地涌出庄院,甚至连一句话不敢与段家父子再说。原本高朋满座的庄院,转瞬之间就空空荡荡。段九思唾道:“凉薄!凉薄之极!”
“段老庄主,若是你,你也会走的,是不是?自己的家务事,何苦要这许多人无辜陪葬?”女子轻笑,足尖一点,从高墙之上翩翩落下,宛如一朵海棠从枝头轻盈飘落。
“无辜?你这魔头还有脸提无辜二字?纳命来!”段九思气得血脉贲张,拔剑便刺,女子轻轻躲开,笑道:“段老庄主莫要错怪了我,我可不杀无辜之人。”
“是么?”身后有人冷冷道,“塞外血案,十岁大的孩童何其有辜?”
女子转过身来,只见身后是一名十八九岁的少年,长发散乱,一袭布袍,颇有些落拓不羁,但是薄唇微抿星目闪动间,却有着难以名状的压迫感。女子皱眉看了他半日,突然偏头笑道:“咦?你怎么又跟来了?”
“我……”少年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改口道,“我不想你再杀人。”
“好吧,”女子伸手一指段九思,言语里又多了一丝俏皮,“这一家杀完,今天,就不杀了。”说话间,段九思堪堪稳住心神,长剑直向女子门户大开的咽喉刺来,“小心!”少年大喝一声。那女子轻轻拂袖,段九思一个踉跄竟险些跌倒。
“你瞧你瞧,”女子顿足道,“我不杀他,他便要杀我。”言语娇憨,就如被玩伴抢了糖果,向大人告状的小孩一般。话音未落第二剑又直奔面门而来,那少年却再不出声,双臂环胸,闲闲地看那红衣女子轻轻避开剑锋。
“喂!你这回怎地又不帮我了?若是伤了脸,我只找你寻仇。”剑到面纱时,那女子竟还有心情半是玩笑半是嗔怪地喊,少年蹙眉摇头,活了这些年,如此狠毒又不讲理的女人,还是头一遭,哦,不,是第二遭见。
想到月前塞外贺兰家的惨状,少年走上前,挡在段九思前,盯了红衣女子道:“放过他。”段九思却不领情,寒光一闪,长剑又狠又准地直奔少年后心:“休要假慈悲!你与这女魔头是一气的,便是我的仇人!”少年并不回头,在红衣女子脱口而出的低呼声中,轻轻巧巧地用两根手指稳稳夹住了剑刃。女子又“咯咯”笑了起来,仿佛刚才面纱下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一般:“瞧瞧,救狼的总会被狼咬的。”
段九思想抽回长剑,却动弹不得,想想自己竟在两个后辈面前栽了这样大的跟头,想来今夜是凶多吉少,面如死灰地环顾一圈,院里不知何时已挤挤挨挨地站满了瑟瑟发抖的家人,颓然道:“罢罢罢!你也让我死个明白吧……”
红衣女子还没开口,那少年又道:“放过他。”
“我放过他,谁放过我?”红衣女子低低道,忽而又笑了,“贺兰家的那个女娃娃,我卖给你一个面子,这回……可不成。”轻轻走到段九思面前,蹲身掀起面纱柔声道:“段老庄主,你看看我。”
段九思借着月光,一瞥之下,如同雷击,手一松,龙吟剑“仓啷”一声落在地上,颤颤地指着那女子半晌才开口:“是你?是你……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啊……”一语未毕,女子手中银光一翻,少年大惊道:“别杀他——”然而话才出口,那东西就被硬生生地塞进了段九思的心窝,胸口立时一个大洞,就像被掏了心一般,段九思低头惊骇地看看胸口的空洞,又看着红衣女子的面孔,突然抽搐地笑笑,一头栽到地上,没了呼吸。
少年惊怒地指着红衣女子:“你——”想了想,懊恼地垂下手,叹气道:“咳!罢了,天意!”
女子并不理他,段家大院里此时已是大乱,哭的喊的,更多的则是面无人色地瘫在地上如同昏死一般,女子蛾眉微蹙,回头道:“绿绮,这些废物,还要本姑娘动手么?”
“属下遵命!”方才掷下人头的绿衫女子道,随后一声娇叱:“杀!”人影纷纷落下,正要动手,却见那少年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柄剑,横在胸前,挡住众女子去路,道:“我不知姑娘与段家有何恩怨,但如今段九思已死,何必赶尽杀绝。”
“冤冤相报何时了,”红衣女子缓步走来,“我不杀他们,他们日后必会来寻仇,他若杀了我,我家又必会再去找他寻仇,你说这有多麻烦?不如一了百了,咱们都清净。”
听了这奇谈怪论,少年一时竟无言以答。
突然,隐隐传来梆子声,在人迹罕至的城外,听来格外诡异。红衣女子脸色微变,绿绮急道:“姑娘,我们——”
红衣女子摆摆手,打断她的话,复又抬脸看着那少年,巧笑嫣然:“你叫什么名字?”
“……杜非。”少年犹豫一下,看着红衣女子娇俏的脸庞,吐出两个字。
“杜非,”女子重复一遍,她不喜欢这个名字,如此决绝的两个字,连一点温柔回旋的余地也没有,但是她还是笑了,举起手中的竹笛放在唇边,慢慢地说:“我叫叶浅眉。” [本帖已被作者于2012年4月27日9时7分35秒编辑过]

第二章

危夜宫里,两名身形颀长,面如冠玉的男子站在石阶上,一人身着白衣,另一人则身着青袍。看上去容貌仿佛,但细看之下,青袍男子表情更加温和些,而白衣男子眼里则寒光闪动,盯视着跪在地上的叶浅眉,



叶浅眉垂头敛目,在段家庄时的俏皮早已无影无踪。



“胆子越来越大了,”白衣男子缓缓开口,“贺兰家的余孽哪里去了?”



叶浅眉低声道:“属下不知。”



白衣男子冷哼一声,一拂衣袖,怒道:“好个不知!我来问你,那杜非何许人也?贺兰家的小孽障,就是他带走的,是也不是?”



叶浅眉惊愕抬头,正对上那双寒星般的眼,急道:“不,属下确实没有找到……”话音未落,脸上就被重重掴了一掌,叶浅眉伏在地上不敢起身,白衣男子不知何时已站在她面前:“还来瞒我!那段九思算什么东西?你的手段竟需要淹缠半日?你们一回来,我就逼问了绿罗,她什么都说了。”



“绿罗?”叶浅眉又惊又怒,“她,她敢……”



“她敢背叛自己的主人,所以,她现在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白衣男子看了叶浅眉一眼,“你呢?”



叶浅眉浑身一震,眼里似有泪光,不过转瞬即逝,转而跪直身子清晰答道:“属下知罪。但是属下奉命行事以来,所有人等从来都是听见子夜歌便大难临头各自飞,无论亲疏,除了那日在贺兰家,杜非留了下来,而且,他挡在那孩子面前的样子,”叶浅眉抬头看着白衣男子的眼睛道,“像极了当年,哥哥挡在眉儿面前……”



白衣男子闭目不语,半晌方开口唤道:“无痕,带下去,责四十鞭。”一直默立着的青袍男子仿佛猛地惊醒过来,面无血色地看着白衣男子,艰难地张了张嘴:“这,只怕……”



“家法。”白衣男子又补充了两个字,然后匆匆离去,似乎是怕自己改变主意。



叶浅眉微不可闻地松了口气,无痕也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一直紧绷着的脸颊柔和下来,走到她面前,停了停,想说什么,却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危夜宫的最深处。



叶浅眉站在石门前,深吸一口气,按动机关,石门在她面前轰隆隆地打开。



不必看也知道里面是什么,刑架,皮鞭,以及各种各样的刑具,都是用来处罚犯了规矩的宫人的。



无痕已经站在里面了,手持一条皮鞭,见她进来了,道:“受家法的规矩,你自己明白。”



叶浅眉不语,她自然是明白的,家法处置要去衣,四十鞭下来,受辱留命。而宫规处置,则无需去衣,但是四十鞭之后,虽留了脸面,却未必还有命在。



站在刑架前,叶浅眉手指动了几次,也没有勇气解开衣带。



终于,无痕不耐烦了,手腕一抖,皮鞭直奔叶浅眉身前,缠绕几圈,衣裙竟被撕裂脱落,只剩下亵衣和小衣。叶浅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吓得尖叫一声,不由自主地双手掩在胸口,看着无痕乞求地叫:“哥……”



“你还记得我这个哥哥?”叶无痕冷冷道,然后又背过身去,“你自己准备好了叫我。”



叶浅眉双目紧闭,面如死灰地褪下小衣,光滑的肌肤触到冰冷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腿脚有些发软地跪下,身子前倾,伏在刑架上,然后双臂张开,两边立着的枷锁紧紧地扣住了她细弱的手腕。



“哥哥……眉儿准备好了。”依然是低低的声音,叶无痕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是叶浅眉晶莹如玉的肩背,大红亵衣上的细细衣带约住纤弱的腰身,就像皮鞭抽过之后的血痕印在背上。再往下,两个臀瓣如同刚剥了壳的鸡蛋,颤巍巍地让人怜惜,只是,几条陈旧的鞭痕从背到臀,狰狞地打破了少女胴体的温柔,叶无痕心里隐痛,这几条鞭痕,也是他留下的,那一次,险些断送了自己妹妹的命。



稳稳心神,叶无痕沉声道:“自己数好了。”言毕便挥鞭抽下,不偏不倚地落在臀峰上。



“唔~一!”叶浅眉咬牙报数。



“自作主张,妇人之仁!”叶无痕叱道,随之又是两鞭抽下。



“啊!”叶浅眉呜咽一声,喘息着报数,然后转过头看了看千年寒冰般的哥哥,嘴角浮起一丝淘气的笑意,“眉儿本来就是妇人。”



叶无痕如同没有听见一般,但是下手却又重了几分。



“唔~啊!”叶浅眉痛呼出声,委屈地看了一眼走到自己身边的叶无痕。叶无痕伸手在她后背的旧伤处摩挲了两下,俯身道:“如果你还想在自己身上留下印记,就继续跟我耍嘴皮子。”



叶浅眉闻言瑟缩了一下,不敢再说话。



又是狠狠的一鞭,“五~”叶浅眉咬牙道。



“错了!一!”无痕冷声道。



“啊?”叶浅眉惊疑地看着他。



“现在还有胆子跟我磨牙,可见是打得少了。”叶无痕闲闲地说,手上却没有闲下来,一连几鞭都抽在娇嫩的臀腿相接处。



“哥,我错了,啊!眉儿不敢了。”叶浅眉疼得浑身哆嗦,一边报数,一边赶忙认错。



叶无痕冷哼一声,又是几鞭甩下,叶浅眉的屁股上已经布满了鲜红的肿痕,她紧握双拳,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小心翼翼地侧侧身子,仿佛这样可以驱除一点疼痛感。



“跪好!”身后又是一声呵斥,“还不老实!”说着嗖嗖几鞭落在本就红肿的屁股上,使得肿痕更加红得透亮,似乎轻轻触碰,就会皮开肉绽。



“啊!!!”叶浅眉惨呼,不顾警告拼命地扭动身子,无奈双手被牢牢锁住,叶无痕冷眼看着她如牢笼中的小兽一般徒劳挣扎,不发一语。终于,叶浅眉安静下来,回过头泪眼朦胧地哀求道:“哥,哥哥……容眉儿缓一缓,求你……”



叶无痕垂下鞭子,看着叶浅眉柔弱的身躯,就像一只粘在蛛网上的蝴蝶,双翅颤动,却挣不开窒息的束缚,若说不心疼,是假的,毕竟,这是自己的亲生妹妹,十七岁的女孩子,如果不是命运捉弄,她本该是被捧在掌心里的。



“感情用事,不计后果,我就是这么教你的吗?”叶无痕硬下心肠,道,“我不知你与那姓杜的小子有何瓜葛,若不是我的催魂更,你是不是还要与他聊到天亮?又或者,你还打算把段家人也当做人情送给他?”



“我……”叶浅眉说不出话来,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对杜非格外留意,但是想起自己那夜在叶无痕催魂更的催促中,决绝地下了“一个不留”的命令之后,杜非眼中的厌恶和失望,心里就抑制不住地痛,而且,比此刻肉体上的疼痛更甚。



叶无痕似乎看穿了她的心事,更是怒火攻心,鞭子雨点一般狠抽下来,叶浅眉胸腔里发出困兽一样的嘶鸣,然后卡在喉咙里,几乎要背过气去。



片刻之后,叶无痕看着瘫软在刑架上抽搐的叶浅眉,从臀到腿,绽开了一片夺目的血花,拿着鞭子的手竟微微发抖,他抢步上前,扶起叶浅眉的肩,颤声唤道:“眉儿,眉儿!”叶浅眉挣扎着睁开眼,闪着恐惧的光,哀哀道:“哥哥……眉儿忘记报数了……求你,暂且记下……”



叶无痕取下搭在一边的披风, 裹在叶浅眉身上,一言不发地抱起她,大步走了出去。



叶浅眉软软地靠在他的胸口,凉凉的软缎带来一丝安慰,好像又回到了十年前,如果一直这样,该多好。闭上眼,一点一点沉进黑暗,朦胧中,听见叶无痕的呼吸中,似乎带了一点潮湿。



把叶浅眉送回房间,淡淡地交代了一脸惊恐的绿绮几句后,叶无痕就离开了。



一出门,白衣男子正倚在廊柱上看着他,似有些不满地说:“过了。”



叶无痕低头道:“是,我是气昏头了。”



白衣男子盯着他的眼睛,问:“无痕,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无痕不敢。”叶无痕躬身答道。



“不敢最好。”白衣男子又看了他一眼,似乎有话要说,但终究没有说出口,转身走了。



叶无痕看着离去的背影,心里一阵酸苦,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是那个和自己一起护在眉儿身前的大哥,而只是危夜宫主人——叶无伤了?无伤无痕,呵呵。

第三章

杜非皱着眉头看看床上那个抽抽搭搭的小人儿,已经哭了将近一个时辰了,叹口气,再次好言相劝:“雪儿,别哭了,再哭就不漂亮咯。”

小人儿仰脸瞅了他一眼,然后继续专心致志地埋头抽泣。

“贺兰雪!”杜非忍不住了,大喝一声,小人儿一愣,抬头看看杜非的脸色,“哇”地哭得更大声了,边哭还边喊:“哥哥是坏蛋!不帮雪儿给爹娘报仇,还凶雪儿……”

杜非慌了手脚,连忙劝慰:“好了好了,雪儿,是哥哥不好,别哭了,哥哥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贺兰雪这才抬起头,看着杜非:“真的吗?”

杜非这才松了口气,赶紧点头:“真的!真的!”

“哦~”贺兰雪仔细思考了一下,认真地说:“那是不是我陪你玩一会,你就带我去给爹娘报仇?”

杜非头都要炸了,怎么又回到了这个问题?花了大半年的功夫,才让小丫头不再整天哭着要娘,好不容易松口气,谁知才清静了没几个月,又开始哭着喊着要报仇了。师父他老人家说的没错,惹谁都别去惹女人,女人都是不讲理不讲理!这个十一岁的小丫头胡搅蛮缠,那个,那个叶浅眉也……

想到叶浅眉,杜非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何止是不讲理,简直是令人发指的恶毒!一年前在段家庄的那一幕仍历历在目——自己毫无防备地被叶浅眉竹笛中喷出的烟雾熏到筋骨酥软,眼睁睁看着段家三十余口血流成河,那些绝望的哀号,至今还会在他耳边萦绕。

叶浅眉,如果不是她,自己的要寻找的答案早就找到了,如果不是她,自己也不会惹上贺兰雪这个大麻烦。

“哥哥……”贺兰雪小心翼翼地拉拉杜非的衣襟,“雪儿不哭了,你别生气。”对这个自己跟了一年多的哥哥,她还是有些敬畏的,尤其是在他沉下脸的时候。

杜非猛然回过神来,看着贺兰雪哭花了的小脸上紧张的神情,强笑道:“哭够了?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不过,”他顿了顿,语气严厉起来,“不许再提报仇的事,你好好活着,就是对你爹娘最大的安慰了。”

贺兰雪眼里闪过一丝仇恨的光芒,一翻身面朝墙躺下了。

杜非无奈地摇摇头,出门去了。

“雪儿,吃饭啦。”杜非推开门,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米粥和清香扑鼻的小菜,屋里却空无一人。

杜非放下餐盘,一眼瞥见桌上放着一张字条,上面是两行稚嫩的字迹:“雪儿去寻那女魔头了,为爹娘报仇之后,一定回来找哥哥。”

“荒唐!”杜非气得青筋暴起,一拳砸在桌上,震得碗碟乱跳,粥洒了一桌。

贺兰雪怀里抱着个小小的包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城外的小路上,浑然不觉身后不知何时跟上的两个男人。

“小妹妹,怎么一个人在外面乱跑?你爹娘呢?”一只手突然搭在贺兰雪的肩上,贺兰雪一惊,只见两个穿着锦袍的男人站在身后,冲她笑着。

贺兰雪厌恶地甩开肩上的那只手,没好气地说:“死了。”

两个男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一个开口道:“小妹妹,天都快黑了,你一个人要住在哪里?”

贺兰雪低头,这个问题,她还真没考虑过。

“不如这样吧,我们家就在城里面,不如你跟我们回去,先住一晚,明天你要做什么,我们兄弟说不定也能帮你啊。”

“真的?”贺兰雪突然问,“你们见过一个穿红衣服,吹笛子的女人吗?”

“穿红衣服吹笛子?女人?”其中一个男人笑了,“见过!见过!你跟我们走,我们带你去找她!”

贺兰雪喜出望外,想都不想地跟着那两个男人向城里走去了。

七拐八拐地走到一所大院的角门边,两个男人四下看看,轻轻敲门,低声喊:“开门,是我,温老大。”

片刻之后,门开了一丝小缝,两人伸手推开门,把贺兰雪拉了进去,刚进门就听见一个公鸭嗓子:“你们有日子没来了,梅姐急得跳脚呢,再不来当心她揭了你们的皮!”

“老九,这不来了吗?”温老大忙赔笑,把贺兰雪推过去,“瞅瞅,这雏儿不错吧?”

贺兰雪借着灯光一看,那个被叫做老九的,声音虽是公鸭般猥琐,却没料到竟是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男人,见他上下仔细地打量自己,不由往后退了两步。

“从哪儿弄来的?”老九咂咂嘴,“运气不错啊,这得够两个月的酒钱了吧?走吧,也让梅姐高兴高兴。”

贺兰雪懵懂地感到了危险,下意识地嚷着:“不要!我不要去!我要回家找哥哥。”

“丫头,进了这儿你就安心穿金戴银,还找什么哥哥?这里的哥哥多得是!哈哈!”老九嘎嘎大笑,一挥手,温老大熟练地堵住贺兰雪的嘴,不顾她的挣扎,扯上便走。

“梅姐,温老大和温老二把货送来了,您验验?”来到一座小楼前,老九躬身道。

“作死的!火烧到眉毛了才来!”屋子里一个女人尖利的声音,“若是货色有差,误了事,老娘便揭了你们的皮做灯笼!进来!”

温家兄弟赶忙搡着嘴里“呜呜”声不止的贺兰雪进了门。

屋子里金碧辉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熏香。一个衣饰华贵的三十多岁的女人坐在八仙桌边,正用一支玉簪拨着景泰蓝香炉里的灰,也不理点头哈腰的温家兄弟,一双丹凤眼只盯着贺兰雪游走。

贺兰雪仿佛觉得那目光把自己剥的精光,不自觉地缩了缩身子。

“好!”梅姐赞赏地轻呼一声,走过去取出塞在贺兰雪嘴里的布,笑道:“丫头,说句话来姐姐听听。”

贺兰雪厌恶地瞅着这个比自己娘亲年纪都大,还恬不知耻自称姐姐的女人,转头冲温家兄弟嚷道:“你们不是说带我找穿红衣服,会吹笛子的女人么?这是什么地方?”

梅姐放声大笑:“丫头嗓子不错,好好调教,是棵摇钱树。对了,他们说带你来找穿红衣服会吹笛子的女人?他们没骗你,我这儿的姑娘都爱穿红衣服,虽没有吹笛子的,会吹箫的却是不少……哈哈哈!”温家兄弟和老九听了,也一起猥琐地大笑起来。

“老九,带下去,让玉翘好好调教,下个月京里杨老爷来了我要派大用场。”

“梅姐,您放心吧,到了咱们院里,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不听话了打一顿就服帖了。”老九谄媚地笑道。

“是吗?”门口响起一个懒懒的声音。

众人齐齐回头,却见一个少年双臂抱胸倚在门边,手里一把黝黑的长剑,薄唇抿成一条线,神情懒散,却双目如电。

“哥哥!”贺兰雪看见杜非,憋了半日的害怕和委屈一下子爆发了出来,哭喊道:“他们是坏人!呜呜~”

杜非冷冷地盯了贺兰雪一眼:“跟我回去。”

“回去?”梅姐终于反应过来了,冷笑道,“你当我倚云楼是这么好进好出的?老九,你手下的兄弟都死了不成?!”

“没死,”杜非淡淡一笑,“只是被我打晕了而已,我不喜欢杀人。”

老九脸色大变,冲着屋外连喊几声:“来人!来人!”果然无人应答,四人俱是大惊失色,梅姐如同被人捏住了喉咙一般发出声音:“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她的哥哥。”杜非用手指指旁边的贺兰雪,“我现在要带我妹妹回家,你们还有什么问题?”说着伸手就去拉贺兰雪。

贺兰雪却站在原地不动,杜非本就一肚子的火,现在见她还不肯走,愈发的着恼了:“还要使小性子?”

“哥哥,不是的,”贺兰雪赶紧扯住他的衣袖,嗫嚅道,“我走了,他们还会去害别的女孩子,哥哥,你想个办法吧……”

杜非又好气又好笑,这个丫头还真不是一般的麻烦!抬头冲梅姐一笑:“听见没?再让我撞上你们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便剁了你们的手!”

梅姐却丝毫不惧,款款站起身,娇媚一笑:“小哥,既然找上门来讨你的妹子,我也没奈何,带走便是了,只是么,倚云楼的生意你最好别管,你惹不起!”

杜非看一眼如钉在地上一般的贺兰雪,无奈地摇头,走到梅姐身边,耳语几句,又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给她看了看。梅姐登时脸色大变:“你……咳!算我倒霉,我应了你便是!”

杜非满意地点点头,一拱手:“多谢!”然后转身便向门外走去,看都不看贺兰雪一眼,贺兰雪赶紧跟上,生怕杜非把她扔下。

“梅姐……这,这……”温老大这才醒过神,指着消失在门口的贺兰雪,问题还没出口,梅姐扬手就是一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他脸上:“没眼色的东西!给老娘送来个丧门星!滚!”

待温家兄弟狼狈逃出去之后,梅姐脸上便瞬间平静下来,仿佛方才捡到了什么宝贝一般,嘴角浮现出得意的笑容:“老九,你且候着,我去见见绿绡姑娘。”

[本帖已被作者于2012年4月27日9时0分30秒编辑过]

第四章

出了倚云楼,杜非丝毫不理会贺兰雪,只管甩开步子朝前走,贺兰雪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眼看越落越远,再加上今天水米未进,又受了这许多时候的惊吓,心里的委屈、难过、恐惧一股脑涌上心头,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呜呜咽咽地哭个不住。



“怎么?你不是要自己去报仇么?还跟着我干什么?”杜非不知什么时候又折了回来,站在贺兰雪面前。



“呜呜……哥哥,你别丢下雪儿,”贺兰雪像见了救命稻草一般,抓住杜非的袍襟哀求,“哥哥若是不要雪儿,雪儿就只能去找爹娘了。”



杜非叹口气,双手一捞,把贺兰雪抱在怀里,施展开轻功,不多时便回到了城东的那所偏僻小院中。



回到熟悉的房间,坐在柔软的床边,贺兰雪终于放松下来,饥饿感这才火烧火燎地从胃里直钻进大脑,整个人都是昏昏沉沉的了。瞄了瞄坐在桌边的杜非,期期艾艾地小声道:“哥哥,我饿了……”



杜非瞥了她一眼,指指桌上的餐盘,不冷不热地说:“饿了就吃。”



贺兰雪刚要抗议,看看杜非的脸色,赶紧收声,嘟着嘴不情不愿地溜下床,端起早已冷透结块的粥一点一点地往嘴里送。杜非也不安慰她,转身竟自走了。



想她贺兰家金尊玉贵的大小姐,何曾吃过这样的苦头?若是爹娘还在,定是早一把火烧了倚云楼为她出气,更不要说让她吃这残羹冷炙了,便是要龙肝凤胆,怕也不难。想起爹娘,贺兰雪悲从中来,眼泪大颗大颗地落进碗里。



“哭了一天了,还没哭够?”杜非不知什么时候又进来了,贺兰雪撇撇嘴,抬手用袖子抹干眼泪。



杜非看看桌上几乎没动的剩粥,微微一笑,放下手里冒着热气的面条:“快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报仇。”



“哥哥,你真好。”贺兰雪狼吞虎咽地把一碗面条倒进肚里,才腾出功夫仰脸对着杜非绽开一个讨好的笑,丝毫不计较他话语里的戏谑。



“是吗?”杜非眯眼一笑,“吃饱了好好睡一觉,我这就要走了,你以后愿意去哪里都可以。”



“走?你要去哪里?”贺兰雪一下子蹦起来,扯着杜非爆豆子一般发问,“哥哥,你要去哪里?你不要雪儿了?”急切间眼圈又红了起来。



杜非揉揉头发:“你要去为爹娘报仇,我若拦你,岂非是陷你于不孝不义?不如咱们就此别过……”话还没说完,贺兰雪就又淌下泪来:“哥哥骗人!你说了要照顾雪儿的,我不许你走,你走到哪里我都要跟着你。”



“我怎么照顾你?杜非在江湖漂泊惯了,贺兰家的千金大小姐,我照顾不来。”杜非依然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口吻。



“哥哥……”贺兰雪轻轻拉着杜非的衣襟,一双雾蒙蒙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杜非,“我知道,爹娘死了,贺兰山庄没了,若不是哥哥,雪儿现在都死了几遭了,雪儿再不是什么大小姐,在倚云楼的时候,哥哥也说了,我就是你的妹妹。”



“是么?”杜非沉吟片刻,神色严肃起来,“若要跟着我,就得做到这几条,第一,不许动不动就哭鼻子;第二,不许再耍小性子,挑三拣四;第三,……不许再提报仇的事。”



他每说一句话,贺兰雪就鸡啄米似的点头,唯有听到第三个条件时,略微迟疑了一下,杜非却也不急,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我,我做得到。”终于,贺兰雪小声但是坚决地说。



“很好,”杜非坐下,绽开一个赞赏的微笑,“过来。”



贺兰雪见他收了要走的意思,这才放下心,不疑有他地走到杜非身边:“哥……”一个“哥哥”还未叫出口,就被杜非按翻在膝上。



“你,你要干什么?”贺兰雪大惊。



“干什么?”杜非扬手就是一掌,狠狠地扇在她的屁股上,“现在知道我要干什么了?”



“你放手!你凭什么打我?”这一下落在臀上,绝似火烧,贺兰雪又羞又气,长了这么大,从来没有被碰过一指头,在家时,就算闯了再大的祸,自己一掉眼泪,爹爹就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了,几时如此狼狈过?



“凭什么?你犯了错,为兄教训不得你么?”说话间,又是一巴掌落在屁股上。



“啊!哥哥是坏蛋!坏蛋!疼~”贺兰雪痛的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嘴里还不停地嚷嚷。



“你才多大点本事?就敢留张字条出走?若要自寻死路,我当初何必救你!”杜非面色铁青,巴掌雨点一般落在贺兰雪左躲右闪的屁股上,“若不是我从城外一直暗中跟着你,只怕你早就陷在那倚云楼了!你爹娘在天有灵,会很高兴吗?”



“我……”贺兰雪无言以答。



“自保尚且不能,还整日闹着寻仇!搅得江湖人人自危的仇家,是你这个小丫头寻得起的?”杜非越说越气,几巴掌摔下来,“你说,我打不打得你?”



“呜呜~”贺兰雪又疼又怕又悔,抽噎着道,“雪儿错了,疼……”



话音未落,又是两巴掌落在屁股上:“我只问你,为兄打不打得你!”



“打得,打得……”贺兰雪感觉自己的屁股像被烙铁烙过一般,又烫又痛,赶紧连连回答。



“好,既然如此,你就给我忍住了。”杜非掀起贺兰雪的下裙,一把扯下满是泥污的裤子,已经微微发红的光屁股就这样无遮无掩地暴露在空气中。



“不!不要!”贺兰雪早是羞得满脸通红,在杜非腿上扭动,挣扎着想要摆脱他的控制。



杜非轻轻按住她的腰,贺兰雪顿时觉得像被枷锁钳住了一般。“雪儿,我希望你记住,永远不要做自不量力的事情。”说着巴掌落下,与方才隔着衣裙的闷响不同,这一下清脆响亮,本是微红的屁股上慢慢显现出一个掌印。



“呜~疼~哥哥不打……”贺兰雪动弹不得,只剩下呜咽求饶了。



杜非不理会她,接下来的几巴掌都重叠在同一个地方,贺兰雪紧紧地抱着杜非的腿,试图把自己蜷缩起来,然而这样的结果只能是使屁股更加突出、无助地挨巴掌罢了。



“哥哥,疼……呜呜~哥……啊!”贺兰雪哭的涕泪横流,小手挥舞着想要捂住屁股,谁知刚刚伸到身后,就被杜非一把拧住,干脆利落地按在背上:“雪儿,我再说最后一遍——不要做自不量力的事情。”



终于,在贺兰雪的小屁股上印满了巴掌印,颜色从粉红变成深红之后,杜非停下手,问:“可记下了?”



“呜呜~记下了,记下了……”贺兰雪赶紧答应。



“记下什么了?”



“记下……呃,我……”贺兰雪张口结舌,刚刚已经吓糊涂了,听见问话就赶紧回答,至于杜非要她记下什么,她还真不知道。



杜非又好气又好笑,大手放在贺兰雪的屁股上,吓得贺兰雪又呜呜哭起来:“哥哥,雪儿知道错了,别打了……”杜非不理她,伸手在红肿的小屁股上揉了揉,道:“你给我记好了,既然做了我的妹妹,就要守我的规矩。今天只是个小小的教训,以后再敢犯,我轻饶不了你!”说着,替她提起裤子,把她从腿上拉起来,拍拍贺兰雪满是泪水的脸蛋,笑道:“今天哭了几回了?动不动就哭鼻子,羞不羞?”



贺兰雪瞄一眼杜非的脸色,确定他不生气了,才又“哇”地一声扑进他怀里:“呜呜,哥哥不喜欢雪儿了,哥哥打得雪儿好疼!”



杜非拍拍她的后背,又笑道:“才说了不许哭,这就又开始了?还不听话?”



贺兰雪忙用手背去抹,眼泪却越抹越多,抽噎不住。



杜非从怀里掏出一块绢子,替她把脸擦拭干净,正色道:“你知不知道今天看见你的留字,我有多着急?”



“你哪里着急了?”贺兰雪缓过来,又恢复了娇蛮本性,“你都说了从城外就跟着我,还不带我回来,非等,非等我被骗进倚云楼去。”



杜非一瞪眼:“你这个丫头,不吃回亏你长记性吗?还敢提呢?”



“唉哟~我的屁股好疼~哥……”贺兰雪赶紧赖在杜非怀里呼痛。



杜非无奈地笑笑,问:“以后还敢不敢再离家出走了?”贺兰雪闻言,眼里竟又浮上一层泪光,脸上却现出一抹笑意。



“问你话呢!”杜非见她一脸傻笑,提高了声音又问。



“不敢了,雪儿以后跟着哥哥,一步也不离开。”贺兰雪一边回答,一边偷偷在杜非胸前蹭干泪水。



“以后再敢胡闹,我打烂你的屁股。”杜非出言威胁道,不过很难说贺兰雪有没有听进去,因为她一直在回味杜非刚才的话——离家出走?家?她突然觉得心里暖烘烘的,一年多来,头一次又有了家的感觉,真好。

趁着不忙,先发几章求人品~

哈哈,这是蝴蝶第一次尝试武侠,谢谢支持~

			以下是引用 草莓棉花糖 在 2012-4-26 23:41:00 的发言片段:


			最喜欢看古代小说了,嘿嘿。加油更新啊

哈~更了更了~欢迎来坐!

			以下是引用 spring225 在 2012-4-27 0:20:00 的发言片段:


			  好好看,坐等更文啊

吼吼,名人来啦!这文目前在暗夜已经更到十九章了,坑的可能性慢慢在减小……

在暗夜混迹的多,在天空发文少一些,请多支持哈!

			以下是引用 丁羽 在 2012-4-27 22:11:00 的发言片段:

好文,千万别坑啊!

第五章

竹林里隐约传来笛声,凄清委婉。



叶无伤心中一动,循声而去。



绿竹,红衣。



微启樱唇横玉笛,低垂红袖倚清风。



如果不是在危夜宫,这该是多么赏心悦目的画卷。叶无伤心里不觉有了瞬息的柔软,微微叹了口气。



笛声戛然而止,叶浅眉转回身,看见叶无伤,忙躬身施礼:“属下见过尊主。”



叶无伤看着叶浅眉恭敬而有礼的疏离,停了片刻,道:“我站在你身后多时,你却丝毫不察,若是仇家,此刻你还能开口么?”



“尊主轻功卓绝,属下失察了。”叶浅眉仍然恭恭敬敬,头也不敢抬。



“……你下去吧。”叶无痕倒也无意苛责,只是在叶浅眉与他擦肩时,淡淡地问,“伤可好了?”



叶浅眉一愣,随即答道:“些须小伤,都已痊愈了,谢尊主挂心。”然后慢慢地退了出去。



待叶浅眉下去之后,叶无伤猛地一挥衣袖,几竿碗口粗的竹子应声而倒,断面齐整,叶无伤负手而立,嘴角慢慢牵出一个微笑,仿佛刚才那一下已经抚平了他心里的烦躁。



叶浅眉转出竹林,倚在太湖石边轻轻拭去额上的细汗,走的路稍长,身后的伤便隐隐作痛,又想起刚刚和叶无伤擦肩而过时,叶无伤淡淡的问话,她竟觉得自己恍惚听到了真情流露的关切,一定是个错觉,叶浅眉自嘲地摇摇头。



“眉儿,伤刚好些就出来乱走。”身后传来叶无痕的声音。



“哥,”叶浅眉转过脸笑了,“再不出来走走,只怕腿就废了。”



叶无痕脸上闪过一丝黯然:“眉儿,那天,我下手失了分寸……”



“若非托了养伤的由头,哪里能得这些清净日子?”叶浅眉轻笑,“除了哥哥的鞭子难熬,这几日,眉儿倒是欢喜得紧呢。”



叶无痕苦笑:“还在怨我?大哥那日也怨我下手狠了……”



叶浅眉面色不虞,皱眉道:“我养伤数日,误了尊主的计划,他自然要怨你。”



“眉儿,你也莫要记恨大哥,”叶无痕听出了她言语间的怨怼,背过身去,凝视着竹林,叹气道,“他心里的苦楚,不是你能明白的。”



叶浅眉听了,竟“咯咯”地笑道:“哥,眉儿若有胆子记恨尊主,早就反出这危夜宫去了,你也太抬举我了。”说着,轻轻把竹笛放在唇边,一行吹着凄清的曲子,一行往宫里走去。



“眉儿,”叶无痕飘然挡住她的去路,语气严厉起来,“你若敢有这个念头,我便真废了你的腿,将你一世都禁在危夜宫。”叶浅眉如同没有听见一般,继续垂着睫毛吹笛子。



“还有,”叶无痕顿了顿,逼近叶浅眉,耳语般地说,“忘了姓杜的小子,若教大哥知道了,你难逃重责,他也只有一个死!”



叶浅眉听了,睫毛颤了颤,绕开叶无痕走了,然而嘴唇发抖,笛音已是不能连贯了。



一进门,绿绮就迎了上来:“姑娘,属下正要去寻你。”



叶浅眉看看她,问:“怎么?有事吗?”



“那东西,”绿绮压低了声音,“在云州出现了。”



“玉衡令?”叶浅眉急急地追问。



“是,”绿绮看看面露喜色的叶浅眉,犹豫地开口,“不过……”



“不过什么?说。”



“据云州歌者报告,属下觉得,持着玉衡令的人,很像是杜少侠……而且,自称是他妹妹的女孩,很可能就是贺兰家的丫头。”



“什么?”叶浅眉大惊,“怎么会是他?你能确定?”不待绿绮回答,又缓缓坐下,失神道:“你访姓画像的本事,我不该怀疑。”



“姑娘,现在该怎么办?”绿绮看着叶浅眉,小心翼翼地问。



叶浅眉沉吟片刻,慢慢道:“这件事,一个字都不许向二位尊主透露。吩咐下去,只说那令,是假的,令她们继续着意探访。”



“姑娘!”绿绮急道,“万一走漏了风声,可怎么得了?”



叶浅眉浑不在意,又继续说:“得使个法子,让他莫要再用玉衡令……绿绮,你亲自去,这件事不能再让第三个人知道了。”



“……是,属下遵命。”绿绮知道她的脾气,明白这是主意已定,便也不再多说。



“绿绮,”叶浅眉突然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绿罗那件事以后,我本不该再让你去做这些,万一……”



绿绮却笑了:“姑娘还在想着绿罗的事么?我虽与她情同姐妹,但这下场却是她咎由自取,咱们自幼跟着姑娘,便是拼着一死,也不能对不住姑娘。”



叶浅眉不语,起身燃了香,插在香炉里,合十闭目道:“不管怎样,绿罗终是因我而死。绿绮……你千万小心。”



“属下这就去办,姑娘莫要挂怀。”绿绮笑道,“若是绿绮死后,每年忌日能得姑娘一炷香,也就瞑目了。”



“死妮子!”叶浅眉气道,“什么忌讳都敢说!你还嫌我不够堵心的?”说着竟滴下泪来。



“姑娘,姑娘~”绿绮慌了手脚,忙跪在叶浅眉身边,“你别伤心,属下信嘴混说的,这条命,属下还要留着,送姑娘出阁呢。”



“你——”叶浅眉羞红了脸,拧一把绿绮的嘴,“越说越不像了!还不快去办事,差一点儿,我和你一并算账!”







云州城里,杜非正在一张一张地看贺兰雪临的字,越看眉头拧得越紧,最后干脆扔在一边,看着贺兰雪,一脸疑惑地问:“贺兰雪,你到底有没有学过写字?”



“学,学过两天……”贺兰雪往后退了退,小声回答。



“两天?”



“师傅被我养的蛇吓走了……”



杜非长出一口气,贺兰雪,你还有多少惊喜要给我?



正在贺兰雪盘算要怎么躲过一劫时,一支精巧的柳叶镖穿窗而入,不偏不倚正钉在桌上,贺兰雪吓得尖叫一声,杜非不动声色地拔下来,若有所思地看着镖尾系着的绿绸,突然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对贺兰雪说:“雪儿,你马上上床睡觉,不许出来,听见了没有?”



“哥……是。”贺兰雪本想开口问个究竟,看看杜非的脸色,明智地选择了乖乖听话。



杜非走到院子里,扫视一圈,转身走到自己房门前,轻轻推开门。



屋子里果然站着个年轻女子,一身夜行打扮,黑纱遮住了大半张脸,杜非毫不惊讶,只管掏出火折子点亮油灯,那女子如一只警觉的猫一般,迅速闪到显不出影子的角落。



“绿绮姑娘,你在躲什么人?”杜非淡淡一笑,在桌边安稳坐下。



绿绮摘下面纱,掩口轻笑:“我们姑娘果然慧眼,杜少侠当真不同凡响。”



“叶浅眉?她让你来的么?我与她再无瓜葛,她又想做什么?”杜非冷冷道。



“再无瓜葛?”绿绮冷笑一声,“我再巴不得呢,我只问你,你与玉杓门什么关系?”



“这与你何干?”



“我们姑娘要我告诉你,莫要再用玉衡令了。”



“玉衡令?”杜非大惊,站起身来,盯着绿绮问,“你们怎么知道?”



“让你别用就别用,我家姑娘不会害你的。”绿绮不耐烦地说。



“是吗?”杜非眯眼看着绿绮,“她不会害人,你觉得我会相信么?”



“你最好相信。我家主人还在搜寻贺兰家小丫头的下落,我们姑娘为这个差点丢了命,你若不听我的,露了那丫头的行迹,姑娘的苦头就白吃了。”绿绮愤愤不平地瞪了杜非一眼,拂袖灭了桌上的灯,无声无息地出门去了。



杜非在黑暗中坐了许久,最后从怀里掏出一面精致的玉牌,发出幽幽的光,绿绮的突然造访让他心乱如麻,玉衡令,玉杓三令之一,自己只道那倚云楼并非一般勾栏,玉杓门的面子,在江湖上还是有的,故此才出示了玉衡令,现在看来竟是与叶浅眉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又想起绿绮刚刚说的,叶浅眉差点丢了命,杜非愈发烦闷,难道叶浅眉也只是别人手中的刀而已?



他站起身,看着黑魆魆的窗外,命运就是这般不可捉摸,前一刻还是主宰,转眼却又成了蝼蚁。

第六章

门外传来细微的敲门声。



杜非摇摇头,拉开门,果然是贺兰雪站在外面。



“我不是让你睡觉,不许出来吗?”杜非不满地看着她。



“你讨厌!”贺兰雪瞪了杜非一眼,气冲冲地径直走进屋子。



“我讨厌?”杜非反笑了,“雪儿,我这些日子又把你宠坏了是不是?胆子见长啊。”



“你就是讨厌!大坏蛋!你什么也不说就走了,现在没事了为什么也不去告诉我,好教我放心?”贺兰雪丝毫不惧杜非的威胁,声音有些哽咽地道,“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我多怕你和爹娘一样……雪儿一不小心,就再也见不到了……”说着说着,竟趴在桌上呜呜地哭了。



杜非心中着实懊恼,自己确实把那屋里的贺兰雪给忽略了,于是走到贺兰雪身边,轻轻地把她揽进自己怀里:“雪儿,莫要哭了,哥哥这不是好好的么?我保证,以后再不让雪儿担心了,好不好?”



“真的?”贺兰雪仰脸看着杜非,伸出右手,翘起小指道,“拉钩才做数。”



杜非看着她那孩子气的举动,不由失笑,宠溺地伸出手:“好,一言为定。”



在勾住贺兰雪纤细的手指的一刹那,杜非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雪儿,我们今天就离开这里。”



“离开?我们要去哪里?”贺兰雪不解地问。



“你想去哪里?”



“江南!”贺兰雪不假思索地回答,“爹总说娘是江南美人,我想去娘的家乡看看。”不经意地,脸上又滑过一丝悲伤。



“好,我们就去江南,不过,”杜非拍拍她的头,严肃地说,“若是有人问你,你不许说自己姓贺兰,明白吗?”



“……明白,”贺兰雪想了想,笑道,“我只说自己姓杜。”



“聪明丫头。”杜非欣慰地笑笑,“收拾好东西,我们明天一早就走。”



第二天,城门刚刚开启,杜非就带着贺兰雪出城而去了。



站在城外,回头看看那一抹青山远黛,杜非叹了口气,罢了,如果真有天意,总能寻到的。
就在杜非带着贺兰雪一路南下的时候,绿绮也风尘仆仆地赶回了危夜宫。



“姑娘,事情都办妥了,属下看着杜少侠带着那丫头离了云州才赶回来。”绿绮低声道。



“好,你辛苦了,”叶浅眉露出一丝微笑,“绿绡那里呢?”



“属下也亲自去吩咐过了,只是那梅二娘八成觉得自己的功劳没了,因此一口咬定她不会看错。”



“罢了,她翻不出什么风浪。”叶浅眉倒不在意,犹豫半天,才开口问道:“那杜非,他说什么了吗?”



“他说,”绿绮踌躇一阵,心一横,“他说与姑娘再无瓜葛,……请姑娘保重身子。”



“他就这么说?”叶浅眉黯然了片刻,又开解般地笑道,“段家庄之后,他还能让我保重身子,倒是出我意料。”



自己强加了一句话,却能让叶浅眉如此宽慰,绿绮不由得心酸,于是半跪在叶浅眉身边,轻轻问:“姑娘,你这么做,值得么?如果被尊主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



“你为了我这么做,值得么?”叶浅眉反问。



“属下……姑娘,这不一样,属下是……”绿绮急急地反驳,却被叶浅眉打断:“你是自幼跟着我的,我却忍心你冒这样的风险,而他与我萍水相逢,却说不想我再杀人,杀人不会让我快活……我自幼便学习怎样杀人,从没有人说过,我应该快活,绿绮,你明白么?”



“可是……”



叶浅眉摆摆手,叹息道:“你不会明白的,一句话能毁灭一个人,一句话也能成就一个人……若是事发,我拼了命也要保你周全。”



绿绮愣愣地看着叶浅眉,才发现,陪伴了十多年的姑娘,其实自己并不了解。







却说杜非带着贺兰雪一路南下,走走停停,看尽了沿途景致。



这一日来到淮扬地面,杜非见贺兰雪旅途困顿,没了兴致,索性在客栈赁了房子住了下来。



这天,杜非正在房里运功调息,却听见外面一阵嘈杂,起身刚走进院子想看个究竟,就险些被客栈老板撞了个满怀,客栈老板一见杜非,马上扯住他的袖子,气冲冲道:“杜公子,我正要去寻你呢!你们去别处住吧,我们店小,经不起折腾!”



“怎么了?”杜非一头雾水。



“你快去看看你那宝贝妹子,满客栈抓一条毒蛇,这叫我们怎么做生意?”话音未落,贺兰雪就气喘吁吁地撵了上来,连连跺脚:“我又不是故意的!我若不抓了回来,你才没法子做生意呢!”



客栈老板一脸惊恐地看着贺兰雪手里那条通体鲜绿的小蛇,哆嗦道:“姑娘,你,你可千万小心……”



“不过一条小蛇罢了,有这么可怕么?”贺兰雪嘟着嘴,一脸的不屑,一抬头却撞上杜非要喷火的眼睛,吓得赶紧把手背到身后。



杜非不理会她,转脸对客栈老板道:“舍妹淘气惯了,对不住,对不住,在下一定严加管教。”见那客栈老板仍是一脸气愤,便递过一块银子:“这个,就当在下的补偿。”



那客栈老板见了银子,脸色方平和下来,叮咛道:“那蛇你可一定要处理好了,咬了人不是玩的。”说罢远远地绕开贺兰雪嘟嘟囔囔地走了。



贺兰雪心知不妙,正要溜走时,就听见杜非压了怒火的声音:“到我房里来。”



贺兰雪手里捏着蛇,正在迟疑时,杜非又扔下一句:“把蛇也带进来,扔在外面当心伤了人。”



跟着杜非磨磨蹭蹭地进了房,贺兰雪垂着头远远地站在角落里。



杜非顺手插上门闩,坐在桌前道:“过来。”



“你不打我,我就过去。”



杜非气极反笑:“贺兰雪,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讲条件?”



贺兰雪知道杜非是真怒了,一旦他连名带姓叫自己的时候,乖乖听话才是最聪明的做法,于是胆战心惊地挪过去,还没站稳,就被杜非劈手夺下那条小蛇:“从哪里弄的?”



“那天,那天进城时,我从城外捡的蛇蛋,前几天才孵出来……”



杜非不由得仔细看了看贺兰雪,笑道:“我还真是小瞧了你!捡蛇蛋都能单单拣出最毒的?说实话!”



“真是我捡的!从小爹爹就教我驯蛇了。”贺兰雪辩解道。



“还敢扯谎!”杜非一拍桌子,“你爹爹教你驯蛇,他教没教过你,竹叶青不是用蛇蛋孵出来的?!”



“啊?”贺兰雪张口结舌的望着杜非,她一直以为,所有的蛇都是一样从蛋壳里孵化出来的。



“说!从哪里来的?”



“我……我从别人手里买的……”贺兰雪一边说,一边祈祷杜非别再追问了。



“买这个干什么?”杜非打断了她的幻想,扬了扬手里快被捏断气的小蛇逼问道,见贺兰雪垂头不语,又咬牙切齿地补充了一句,“你最好说实话。”



“我……我……”贺兰雪战战兢兢地看了看杜非,往后退了两步,谁知好巧不巧,就这两步,衣袖里的一件东西“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不等她反应过来,杜非已经眼疾手快地拾了起来,竟是那夜绿绮掷进来的柳叶镖,绿绸被摘掉了,镖刃也有些隐隐发乌。



杜非越看脸色越阴沉,最后狠狠地把小蛇掼在地上,站起身来看着贺兰雪:“这支镖是喂过毒的?就是这条蛇?你想干什么?”



“我,我……”贺兰雪看着地上的死蛇,又看看杜非阴云密布的脸,吓得抽抽搭搭地哭了。



“不许哭!”杜非呵斥道,“你还在想报仇是不是?我说的话你全当了耳旁风了?”



贺兰雪赶紧止住眼泪,结结巴巴地说:“哥哥,我,我以后再不敢了,我听你的话……”



“是么?”杜非指指抽屉,“既然听话,就把那里面的东西,给我取出来。”



贺兰雪疑疑惑惑地拉开抽屉,只见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约莫一尺长,三指宽的竹板,不由得浑身一抖,回过头可怜兮兮地看着杜非:“哥……”



“你不是说听话么?”杜非盯着她,“我看你是板子上身了才会听话。”



贺兰雪取出板子,掂在手里沉沉的,想到要打在身上,更是心惊胆战,蹭到杜非身边央求:“哥哥,哥,雪儿知错了,你就饶过雪儿这一遭好不好?”



“我上回说过,再敢胡闹,就打烂你的屁股,我就不信这回你还不长记性!”杜非拈起板子,指指床,“是你自己趴好,还是要我拉你过去?”

第七章

贺兰雪耷拉着脑袋站在床边,想了想,一咬牙抱着脑袋一头扎在床上。

杜非却并不着急,只是走到床边静静地站着。

“哥哥……”贺兰雪心惊胆战了许久,也不见板子落下,忍不住地回头看看杜非。

杜非叹口气,伸手按住贺兰雪的腰,一把扯下贺兰雪身上那条鹅黄绉纱长裤。

“啊!”贺兰雪下意识地伸手去挡,手上就被竹板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雪儿,”杜非不理会贺兰雪又羞又委屈的目光,“今天我给你立下规矩,今后再犯了错,你若不自己脱下裤子趴好,就休怪为兄下手狠了,听明白没有?”

贺兰雪把脸埋在床上,一声不吭。

“啪!”一记板子响亮地落在屁股上。

“为兄问你话,回答!”

“呜~听,听明白了。”上回挨的巴掌与这记板子比起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痛得贺兰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一下令她着实畏惧,想也不想地就拖着哭腔解释,“哥哥,雪儿真的不是故意把蛇放出去的,不是故意的。”

话音未落,屁股上就又挨了两下更狠的。

“嗷~呜!”贺兰雪惨叫着蹦了起来,两只小手捂着屁股不停的摩挲。

“贺兰雪!”杜非见她这幅样子,越发恼怒了,“你还敢坏规矩?”

“呜呜~”贺兰雪赶紧放下手,重新趴在床上,委屈地扁扁小嘴,“哥哥,疼~”

杜非见她趴好了,也便不再计较,重又开口道:“我打你,是为了你把蛇放出来么?”停了停,问道,“从倚云楼出来那天晚上,你答应我什么了?”

“我……”贺兰雪语塞,杜非用板子点了点那两瓣挺挺翘翘的小屁股:“说!”

“呜~”贺兰雪感觉全身寒毛倒竖,抽噎道,“我,我答应哥哥,再不提报仇的事……”话音未落,又是结结实实的一记板子抽在屁股上:“言而无信!阳奉阴违!”

“嗷~”贺兰雪疼得两腿乱蹬,“哥哥,轻,轻点!疼啊!”

“那天晚上,我还说什么了?”

“哥哥还说,还说,”贺兰雪紧张地看着杜非手里的竹板,大脑飞速运转,“不要做自不量力的事情……”

“好,既然你都记得,为兄也不与你多废话了,今天不多打你,只罚你言而无信和自不量力两条,一共二十板子,你服不服?”杜非盯着贺兰雪问。

“呜~哥哥~雪儿知道错了……哥哥疼雪儿,哥哥不打……”贺兰雪一听还要打,吓得缩作一团,语无伦次地央求。

“我不管你原来如何,但是我的妹妹,做错了事就要受罚,明白吗?”杜非一边说,一边轻轻按住贺兰雪的腰,扬起板子抽在已经留了几道板痕的圆圆白白的小屁股上。

“呜啊~”贺兰雪上身猛地弹起,无奈腰被按住,就如同一条砧板上的鱼儿一般徒劳挣扎。

“趴好!”杜非把她往床边拉了拉,脚踮在地平上,屁股也正好趴在床沿上高高撅起,均匀地横亘了数条红痕的白嫩臀瓣,因为疼痛和紧张,轻微地颤抖和蠕动着,杜非毫不手软地一连数板砸下,那两颗饱满的圆丘被拍扁又迅速弹起,痛感就像涟漪一般散开,波及到全身。

“啊!啊!哥哥,哥,啊!轻一点,饶了雪儿……”贺兰雪一边哀号,一边扬起小腿毫无章法地踢蹬,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床里爬去。

“雪儿?”杜非停下板子,沉声唤道。

“呜~”贺兰雪回头看看杜非,颤抖着趴回原位,“哥哥,疼,屁股要烂掉了……”

杜非不理她,重又伸手按住她的腰:“屁股撅起来!再不规矩,我就加罚了。”贺兰雪痛哭着撅起屁股,已经肿起来的板痕被绷紧,就像坐在炭火上一样,还未待她适应这种疼痛,板子就已经挟着风,狠狠地落在了一片通红的屁股蛋上。

贺兰雪痛得浑身乱战,涕泪横流,屁股不停地扭动,连求饶的话都不能连贯了,嘴里只是下意识地哀哀哭号。

杜非心里也多少有些不忍,毕竟只是十一二岁的孩子,想来这一顿板子已经足够她长一阵子记性了,于是下手便轻了几分,不过贺兰雪的屁股已经是又红又肿,轻轻触碰都足够她疼得哆嗦了,所以饶是这样,贺兰雪的哭嚎不减反增,,连板子何时停下来的也不知道,只是没命地把头往被子里钻,鼻涕眼泪蹭的满床都是。

杜非无奈地摇摇头,把裤子替她拉起来,然后俯身扶起贺兰雪,眼角带了笑意:“知道的,是我在管教妹子,不知道的,还当我在杀猪呢。”

“呜呜~”贺兰雪这才反应过来,一头撞进杜非怀里,“哥哥一点都不心疼雪儿!屁股都打烂了!”

杜非笑笑,伸手替她揉揉饱受苦楚的小屁股,道:“我怎地就不心疼你了?哥哥若不疼你,就不管你了。我上回说过,你若再敢胡闹就打烂你的屁股,你忘了不成?”

“我……”贺兰雪撇撇嘴,眼泪扑簌簌地打在已经揉皱了的衣服上,“可是雪儿想为爹娘报仇,有什么错?”

杜非脸色一沉:“板子还没挨够是不是?”看看贺兰雪一脸的委屈,叹气道:“就凭你那点驯蛇的微末本事,就能报仇了?况且你爹娘,怕是也惟愿你好好活着,而不是只活在仇恨里面吧,冤冤相报何时了……”说到这里,杜非不由一顿,这句话,叶浅眉也说过,只是被她说出来,反倒多了几分讽刺。

“哥哥~”贺兰雪腻在杜非胸前,央告道,“你教雪儿功夫好不好?”

“想都别想!明天开始,你就给我乖乖念书习字去!再出去淘气,我知道一次打一次!”杜非一瞪眼,顺手在贺兰雪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啊~”贺兰雪护住屁股跛着腿跳开,委屈地瞪着杜非,“哥哥不讲理!”

“说的对,”杜非冲贺兰雪温和地笑笑,“我不讲理,我的板子还更不讲理呢。”

叶浅眉正倚坐在窗前怔怔地发呆,叶无痕推门进来了。

“哥。”叶浅眉赶紧站起来。

“眉儿,”叶无痕看着叶浅眉本就柔弱的脸庞又清减了几分,心疼不已,原本兴师问罪的口吻不觉软了下来,“那玉衡令还是没有消息么?”

“……暂时还没有。”叶浅眉低头道。

“你的子夜歌者各处皆有,玉衡令既然已出玉杓门,这些日子竟踪迹全无,即便我信,大哥也不能相信啊。”叶无痕垂眼看着叶浅眉,话语里满是狐疑。

“是眉儿办事不力,尊主若是要罚,眉儿绝无怨言。”叶浅眉迎上叶无痕的目光坦然道。

“你……”叶无痕气结,“你若是存心与大哥斗气,我便不管了,你自与大哥交代去!”

“眉儿不敢。”叶浅眉见叶无痕气得脸色铁青,轻笑一声,走上前牵了叶无痕的衣袖软语道:“哥哥舍得不管眉儿么?我知道,哥哥是顶心疼眉儿的。”

叶无痕被这句话戳中了软肋,叹气道:“你这个丫头!你如今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了,我还怎么管你?索性撒了手,乐得清静。”想了想,又忍不住叮咛道:“玉衡令的事情,你可多上点心,若是大哥问起来,你自己掂量吧。”见叶浅眉仍是一脸的不以为然,恼怒地一甩袖子转身出去了。

刚刚走下台阶,就看见叶无伤一袭白衣,远远地站在庭前看着他。叶无痕硬着头皮上前施礼:“大哥。”

他原本以为叶无伤要问玉衡令的事情,却不料叶无伤沉默了一阵,开口问道:“眉儿的伤可都好了?”

“……是,都好了。”叶无痕一愣,赶紧答道。

叶无伤淡淡地点了点头,一双寒星似的眼睛盯住叶无痕:“那个叫杜非的……你还瞒了我多少?”

叶无痕一惊,抬头道:“无痕不敢欺瞒大哥。”

“真的么?”叶无伤慢慢地问,眼神清冷地看着叶无痕,直盯得他冷汗涔涔,咬牙道:“是。”

良久,叶无伤冷声道:“罢了,你去吧,玉衡令的事,本座耐心有限。”

叶无痕应声正要退下,叶无伤又开口道:“往后行家法的时候,手上记得分寸。”

“是,无痕记下了。”叶无痕一边答应,一边苦笑,你动手的时候,恨不得把眉儿往死里打,我下手略重些,就记了这些日子,于是抬头看着叶无伤:“无痕知道,大哥心底还是疼眉儿的,只是眉儿毕竟也才十七岁,有些孩子气,大哥莫要与她认真。”

叶无伤听了这话,愣了愣,双目微闭,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神情,喃喃道:“十七岁……我十七岁的时候……”一边说一边竟自慢慢地走了。

叶无痕自知失言,看着那渐行渐远的白色的背影,悔意如潮水一般涌上心头,过了这么些年,自己竟连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都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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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没来了~把原来的坑先都慢慢补上~
[本帖已被作者于2013年9月16日11时21分14秒编辑过]

第八章

叶无伤回到正殿,丝毫没有停留地走进了正殿西侧的小室。

这间小室约莫两丈见方,全用上好的汉白玉砌成,中间挖出一个浴池,长年流动着的活泉,冒出热腾腾的蒸汽,熏得整间屋子里的汉白玉都透着莹润的光泽。

叶无伤挥挥手,身后的宫人知趣地退了出去,她们都知道,尊主沐浴的时候,是不许人伺候的。

机关从室内锁死后,叶无伤慢慢走下台阶,任凭池水一点一点洇透衣襟,最后,他索性和衣坐进池中,仰起头,一头长发在水中飘荡,面色惨白得如同一朵久不见阳光的莲。

终于,叶无伤睁开眼,从水中霍然站起,伸手解开衣带,湿透了的衣服被剥下扔在一边,整个身体无遮无掩地暴露在雾气中。宽肩窄腰,双腿修长,平坦的小腹上肌肉若隐若现。叶无伤低头叹了口气,走到浴池边的一面大铜镜前,伸手拨开背后湿漉漉的头发,镜子里面映出的情景,任是他看过无数次,也不由紧闭双眼,不忍卒睹——后背上,由肩及背,直至臀腿,竟无一块完整的皮肤,就像旱了许多年的田地,龟裂成块,伤痕狰狞地裂开,露出皮肤里面的肉,许是日久天长,本应是粉红的嫩肉,都变作了暗红,就像每一处裂缝里,都有一条试图从干涸的泥土中钻出来的蚯蚓一般。

叶无伤强迫自己回过头,目不转睛地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一点一点平和下来,自言自语道:“山西云氏,江南陈氏,塞外贺兰氏,洞庭段氏……”嘴角渐渐浮上笑意,眼睛却依然如同极寒的冰窟一般,令那张俊颜反比不笑时更阴冷了几分,扬声吩咐外面的宫人:“叫叶浅眉来见我。”

叶浅眉进来的时候,叶无伤已经沐浴完毕站在殿中了。

“尊主。”叶浅眉恭恭敬敬地行礼。

“玉衡令的下落可有了?”

“……还没有,属下正——”叶浅眉话还没说完,就被叶无伤打断:“再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若是还没有结果,就休怪本座无情。”

“可是……”叶浅眉抬头急欲辩解,却被叶无伤凌厉的目光逼的不敢再争辩,只得垂头应了声“是”。

出了正殿,一直候在殿外的绿绮才松了口气,赶紧迎上来问:“姑娘,没事吧?”

叶浅眉瞥了她一眼,“不去干你的事,候在这里做什么?”

“属下还不是担心姑娘。”绿绮笑着辩解,“尊主没说什么吧?”

“绿绮,你是刚进危夜宫么?多做少问的规矩你忘了?”叶浅眉没好气的训斥,见绿绮垂头默默不语,暗自后悔把话说重了,便又放软了语气道:“不过还是催问玉衡令的下落罢了,并没有旁的事。”

“姑娘,”绿绮瞅瞅四周,压低了声音道,“这件事你得想个法子,到底该怎么办?”

“你先去查查杜非的下落,只要能拿到玉衡令,想必尊主也不会太过苛责。”叶浅眉想了想,无奈地说。

绿绮这才放了心,笑道:“这个姑娘不必挂心,属下在云州的时候就派绿绦一路跟着,眼下他就在淮扬。”

叶浅眉其实主意未定,本是随口说说,意在截住绿绮的话头,不想她竟早已布置下去了,不由苦笑道:“你这个心眼儿……也罢,让绿绦先盯着,待我再谋划谋划。”

“姑娘!若再犹豫,只怕就要漏了风声,到时漫说是那……就连姑娘你也难自保。”绿绮见叶浅眉迟疑不定,急忙劝道。

“我自有主张,这件事你不要管了。”叶浅眉淡淡地丢下这句话,也不理绿绮急得跺脚,径直走了。

秦淮河畔。夜。

杜非看着周遭的衣香鬓影,微微皱了皱眉,信步登上一艘停在角落里的画舫,还没站稳,就被一个穿着绿衣的小姑娘拦了下来:“这位公子,我们这船是包了的,实在是对不住了。”言语谦恭,但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我找人。”杜非一边说一边越过那小姑娘的头顶看向舱内,里面坐着位同样穿着绿衣的年轻女子,眉目如画,冷若冰霜。

“这里没有公子要找的人。”那小姑娘见他如此厚颜,不高兴了,语气也生硬起来。

“有位绿绮姑娘,不知姑娘可认识?”杜非不理那小姑娘,只冲着舱内的女子揖了一揖。

那女子闻言一震,想了想道:“锦儿,让这位公子进来说话。”那叫锦儿的小姑娘不服气地瞪了杜非一眼,一闪身又隐在了旁边的阴影里。

杜非缓步走进舱内,拱手道:“在下杜非,敢问姑娘芳名?”

那女子款款起身,有些不快地说:“公子如此,不觉唐突了些么?”

“姑娘从云州起,就与在下兄妹一路同行,在下直到今日才登门造访,也不算十分冒昧吧?”杜非笑道,一双利眼却紧盯了那女子。

那女子脸色变了变,转瞬恢复常态,微笑道:“在下绿绦,杜公子,幸会。”

“在下此来并无他意,只是知会姑娘一声,再过几日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不知姑娘是与我兄妹结伴而行,还是随后跟来?”杜非挑眉,戏谑地看着绿绦。

绿绦脸红了红,背过身道:“杜公子愿意去哪里,与绿绦何干?”

“是吗?在下本担心万一跟丢了人,姑娘不好交代,现在看来竟是我多虑了。”杜非笑笑,拱手道,“如此,告辞了。”

绿绦呆呆地看着杜非离开,半晌才醒过神来,暗自道:“绿绮姐姐说的果真不错,这个姓杜的,我竟小瞧他了……”想了想,唤进锦儿,吩咐道:“即刻传书给绿绮姐姐,就说已经惊了鱼,问问她现在怎么办。”

就在绿绮为叶浅眉的优柔寡断心急如焚之时,绿绦的飞鸽传书也到了。展开纸卷一看,绿绮倒抽一口凉气——绿绦是她精心训练的子夜歌者,跟踪访迹的功夫一流,如今竟被杜非若无其事地识破,这个人,既然已经被惊动,一旦离了淮扬,只怕再想找到就势如登天了。

如果拿不到玉衡令,如果叶浅眉为了他再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绿绮越想越心惊,沉吟片刻,起身从柜中取出一只极小的锦囊,仔细地系在鸽脚上,深吸一口气,一撒手放走了信鸽,看着那扑棱棱飞向墨黑天际的影子,默默道:“姑娘,对不住了,属下也是为了你,待玉衡令事了,绿绮给杜少侠抵命……”提到玉衡令,绿绮突然想起来另一件事,踌躇一阵,横下心暗道,既然要替姑娘解决,就该解决干净。于是提笔在纸上匆匆写了几个字,用信鸽传了出去,这才失神坐下,心里五味杂陈,一宿不曾安睡。

“胭脂染?”绿绦看着面前的锦囊,有些讶异地低呼。

“姐姐,这就是胭脂染?”锦儿有些好奇地要去动那锦囊,却被绿绦一巴掌拍开:“不要命了?这东西你也敢碰?”

锦儿吐吐舌头,又问:“绿绮姐姐送来这个干什么?”

“自然是要杜非的命。”绿绦苦笑,“她知道我不是杜非的对手,所以才送来这个。”

“那日绿绮姐姐不是吩咐说,只跟着杜少侠,莫要伤了他吗?怎么一转眼就要杀他?”锦儿疑惑地看着绿绦。

绿绦没好气地训道:“问这么多干什么?上头吩咐做什么,咱们就做什么,问多了没你的好处!”

“姐姐,锦儿没杀过人……”锦儿看看绿绦的脸色,怯怯地低声道。

“习惯了就好了,”绿绦不冷不热地说,“等你习惯了,就是上头命令你来杀我,你也会动手的。”

“不会!锦儿宁愿自己死,也不会伤害姐姐的!”锦儿气鼓鼓地瞪着绿绦,仿佛受到了侮辱一般。

绿绦笑了,到底还是个孩子,于是放柔了声音道:“好了,你先下去吧,让我好好想想该怎么做,这个杜非……不好对付……”

第九章

小桥流水,杏花深巷。

清晨的金陵城在慵倦中透着难得的静谧。

石桥上站着一位少年,长发,布袍,落拓不羁的打扮里透出几分飘逸。那少年凝固般立在桥上,一动不动,只是紧盯着桥下流水,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渐渐地,从远处传来桨橹咿呀之声,一艘小小的乌篷船从薄雾中缓缓驶近。

船头站着名绿衣女子,待船停在桥下时,笑盈盈地冲桥上福了一福,莺啼婉转地开口:“杜公子,别来无恙?”

杜非笑笑,纵身轻轻飘下石桥,稳稳落在船头,河水竟连一丝波纹都没有惊起。

“好俊的功夫。”绿绦赞道。

“绿绦姑娘,咱们可真是有缘呢。”杜非眉头微皱,颇有些不耐烦,“我想,这种缘分,也就到此为止了,若非锦儿送来的口信,我们昨日就启程离开了。”

“公子若不想让绿绦跟着,自然有法子,”绿绦笑道,“所以,绿绦才想趁着现在,跟公子讨一样东西。”

“哦?”杜非扬眉看着绿绦,“不知姑娘要什么东西?”

“你的性命。”绿绦仍然微笑着,就像是要一件极寻常的物件。

杜非微微叹了口气:“绿绦姑娘,这样东西在下还有用,怕是不能给你,对不住了。”

“我知道公子不能轻易给,所以,绿绦打算用一样东西来换。”

“换?”杜非觉得好笑,“怎么换?”

绿绦并不回答他,只是闲聊似的指着旁边分出的水渠说道:“公子可知,咱们脚下这条河,往那边,就是洗衣饮水用的了。”见杜非有些不解,轻笑着张开右手,掌心托着一只小小的锦囊,继续道:“这囊里的东西,叫做胭脂染,沾上一点儿,就是皮溃肉烂,若是吃下去么,神仙也没法子……唉,最恼人的,就是一旦见了水,毒性更增百倍,若是我不小心失了手……”

“够了!”杜非气得浑身哆嗦,“子夜歌者果然都如叶浅眉一般恶毒,不择手段么?”

“杜公子,这怎就是不择手段了?用你一个人的命,换这小半个城的生死,岂非是划算的很?”

杜非又想起叶浅眉那番“冤冤相报何时了”的谬论,不由失笑道:“这般巧舌如簧,偏做这等买卖,实在是屈才得很。”

“这么说,杜公子是答应了?”绿绦一双美目脉脉地看定杜非,抿了抿朱唇道,“若不是上面有令,我可真有些舍不得……”

绿绦话还没说完,桥上竟又跳下一个人影,撕扯着绿绦发疯般叫喊着,“是你!就是你们杀了爹娘,现在又来害我哥哥!我杀了你……”

杜非大惊,他怎么也没想到,贺兰雪竟偷偷跟了来,连声道:“雪儿,你给我让开!”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绿绦被这一下弄得措手不及,手上的锦囊竟飘飘荡荡掉向了水渠,贺兰雪大惊失色,急急地扑了过去,想要抓住锦囊,不料,指尖还没碰到,就低呼一声,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杜非脸色急变,抢步上前抱起贺兰雪,连声唤道:“雪儿!雪儿!”

“哥哥……水,毒……”贺兰雪挣扎着抬手指着顺水飘远了的锦囊,一双已经失了神的眼睛里满是焦虑。

“傻丫头,”杜非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哥哥一早就知道,那囊里的毒是假的,你这是何苦?”

“那……那雪儿就放心了……”贺兰雪挤出一丝笑容,沉沉地昏了过去,杜非此时也顾不得男女大防,急忙点了她膻中、玉堂、紫宫三处穴道,又伸手探了探,见呼吸虽微弱但还平缓,方抬头看着绿绦,眼里寒光闪动,指着她左手中指上沾了鲜血的戒指道:“这才是胭脂染,对不对?解药在哪里?”

绿绦此时才醒过神,一脸的不解:“你怎么知道那囊中没有毒药?”

“那胭脂染若果真如你所说那般厉害,你会用手去托着锦囊么?擅长用毒的人都知道,这是大忌!再看你虽托着锦囊,眼睛却不停地瞟向那枚既普通的有些粗糙的戒指,我就明白了,”杜非冷笑,“你自然是算准了,我既不会俯首就戮,也不会任你下毒,故此才设计诱我去夺那袋子,好趁机暗算与我,是不是?”

“你……”自己的计划竟被杜非一丝不错地拆穿,绿绮身子微微发颤,喃喃道,“难怪绿绮姐姐要杀你……”

“我再问你,解药在哪里?”杜非起身,揪住绿绮的衣领怒吼。

绿绮看看杜非,竟笑出声来:“我只会杀人,不会救人,解药,只有我家主人才有。”

“你家主人?叶浅眉?她在哪里?”

“我说过了,我家主人才有,我们姑娘都无能为力,”绿绮越笑越大声,“至于我家主人在哪里,我不能说,也不敢说。”

“是吗?”杜非冷冷地看着她,“你不说,我就——”

“你动手吧,两次任务都彻底失败,回去了也难逃一死,倒不如死在你手里,绿绦也知足了。”绿绦淡淡地截断了杜非的话。

杜非笑笑:“我不喜欢杀人,你若不说,我便去问那锦儿。”

绿绦大惊失色:“你,我不许你伤害锦儿!若是她说了,便只有死路一条!”

“不能问她,我就问你,”杜非脸上显出了少有的阴毒,“我不能伤害她,你就能伤害雪儿么?”

绿绦闭目不语,半晌才抬眼看着杜非惨然一笑:“只怕你去了也救不了她,反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说!”

“离此不远,往西有座落霞山,你去那里寻危夜宫吧。”杜非听了,俯身抱起贺兰雪就走。

“喂,你不杀我为你妹妹报仇么?”绿绦在他身后喊。

“人这一生,有很多比报仇更重要,更快乐的事情要去做,你不会明白的。”杜非转身看着绿绦一字一句地说。

七星山前,一名头戴逍遥巾,身穿白色鹤氅的青年男子挡在杜非面前,冷然道:“你不是要走么?又回来干什么?你要找的东西都找到了?”

“师兄,掌门师兄,”杜非涎着脸央求,“你就帮帮我吧。”

这男子正是玉杓门现下的掌门——玉泉子,在江湖上以扶危济困妙手回春著称,颇有些侠名,但是此刻,他却毫不理睬杜非的央求,道:“你当初私自下山,现在又何必回来?”

“师兄,求你帮我一遭,等这件事解决了,我回师门请罪。”杜非看看贺兰雪发青的面色,急得恨不能给玉泉子跪下。

“四师兄,你真的回来了?你们怎么还不上来?”山上连跑带跳地下来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站在山腰上远远地冲着杜非大喊。

玉泉子回头看了那女孩子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道:“罢了,先上山再说。”

杜非这才松了口气,抱起贺兰雪上山去了。

“中的什么毒?”一进屋子,玉泉子就发问了。

“胭脂染,师兄,她——”

“什么?”玉泉子大惊,伸手探了探贺兰雪的脉象,一脸困惑地说,“奇哉怪也~这胭脂染我听说过,这丫头居然能熬了这几天……对了,你说她姓什么?”

“贺兰。”杜非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如实道,“就是塞外贺兰家的丫头。”

“哦,那就难怪了,这丫头倒真是命大,”玉泉子脸上现出一副了然的神色,“贺兰家以蛇毒著称,这丫头想必自小就服蛇毒,取其以毒攻毒之效,不想今日却能扛得住胭脂染这样的剧毒,也是巧的很哪。”

“师兄,雪儿就拜托你替我照顾几日,我去寻解药。”杜非起身恭恭敬敬地施礼道。

“你还想去哪里?你如今来去自如,倒是真不把门规放在眼里了!”玉泉子起身叱道,“这胭脂染是子夜歌者的独门毒药,你去哪里寻来?便是找到了,你能有命回来?”

“雪儿跟着我这许多日子,就跟我的亲妹妹一般,”杜非回头看看站在一旁的女孩,道,“师兄,若现在床上躺的是阿诺,你会怎么做?况且,我已经打听到了,那子夜歌者落脚的地方就离此不远,若不去走一遭,我……”

“四师兄,”那叫阿诺的女孩子接口道,“我和你一起去。”

“胡闹!”玉泉子瞪了阿诺一眼,转头看着杜非道,“你既然主意已定,我也拦不住你,这丫头交给我,你就放心吧,毒我解不了,但让她不死还是可以的。”

“如此,多谢师兄了。”杜非看看一脸委屈的阿诺,笑着劝慰道,“等师兄回来,带你下山玩。”

“你自己私自下山的帐还没算,这又要造反了不成?”玉泉子闻言怒道。

杜非笑笑,一拱手:“掌门师兄多费心了,告辞。”

第十章

出了老城,离了官道,杜非一路向西,远远地就看见了落霞山。

此时正是云横四野,倦鸟归巢之时,残阳隐隐在山后把云层都涂做了血红,落霞山,果然名副其实。

杜非又想起一路行来打听落霞山时的听到的传言,嘴角牵出一抹不屑的笑意,即便是龙潭虎穴,这一遭,也走定了!

俗话说“看山跑死马”,落霞山虽近在眼前,然而即便如杜非的脚程,也用了近一个时辰才到,待翻到山后,看见那片竹林时,已是星斗满天了。

竹林前杂草丛生,一块石碣隐没其中,杜非走上前,拨开野草借着星光细看,上面刻着两个杀气腾腾的大字——禁地,杜非笑笑,掸了掸袍襟上的尘土,信步走进了竹林。

“姑娘,有人进林子了,现在已经过了第三层了。”叶浅眉放下笛子,看着慌慌张张的绿绢厉声道:“你们都是死人么?有人进了林子都不知道?绿绮呢?”

“绿绮姐姐已经带人过去了。”

叶浅眉沉吟片刻,起身道:“走,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竟能闯过天枢阵。”

还没走到竹林跟前,就远远地听见绿绮嘶哑的声音:“布璇玑阵!”叶浅眉不禁好奇,能逼得绿绮使出璇玑阵法这样的杀招,想来并非凡人,索性站在一边,细细观战,只见数条绿练灵蛇般在空中交错,被困在其中的人身形却一丝不乱,总能在绿练袭到的最后一刻翩翩避开,仿佛他并不是目标,而是向导一般。叶浅眉暗叹,在璇玑阵中游刃有余的,倒是头一次见到……突然,她的面色僵住了,那人虽在夜色掩映中,看得不甚真切,但那腾挪闪展的身法和略嫌凌乱的长发,她再不会认错!

“住手!”叶浅眉厉声喝道,从太湖石边闪了出来。

“姑娘,你,你怎么来了?”绿绮收了手中的长练,有些慌乱地道。

“怎么,我不能来么?”叶浅眉看也不看她,“我若不来,又岂能知道你对我是何等的忠心!”

说罢,也不管绿绮面色难堪,只转向杜非,笑问:“我今天可没有杀人,你怎么又寻到这里来了?”

“我来寻胭脂染的解药。”杜非懒得与她斗嘴皮子,只是冷冷地说。

“胭脂染?”叶浅眉狐疑地看着杜非,“你要那解药做什么?”

“难道不是姑娘派人用那胭脂染取我的性命么?可惜得很,在下没事,却误伤了雪儿,不来向你要解药,我还找谁去?”杜非依旧淡淡地说,却难掩面上的愤懑之色。

“我?我何时派人去杀你了?”叶浅眉怒道,“若要杀你,那日在段家庄,你早就死了多少回了!”

“姑娘……”旁边绿绮“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姑娘,是属下吩咐绿绦去的……杜少侠,此事我家姑娘断不知情,你莫要错怪了她。”

叶浅眉和杜非闻言,双双转头看着绿绮,叶浅眉愣了半晌,才颤声道:“好,好!你真是个忠心的丫头……”

“姑娘为了杜少侠数次抗命,属下实在是怕尊主知道了……姑娘性命攸关,属下不得已才擅自行事,绿绮本想,待此事一了,便以死谢罪,谁知……”绿绮说着竟从袖内掏出匕首,反手便向胸膛刺去。

“绿绮!”叶浅眉断喝一声,掷出手中的笛子,把那匕首撞得斜飞了出去,牢牢地钉在旁边的竹子上,气道,“你给我惹下这许多事端,还想撒手不成?”说罢看看杜非,道:“那解药我这里没有,我替你想想办法,你现在先离开这里。”

“姑娘,不能让他走!”绿绮抬头急道。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叶浅眉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又催促杜非,“你快走!”

“拿不到解药,我是不会离开的,你的话,我信不过。”杜非仍是看都不看叶浅眉一眼。

“你——”叶浅眉一甩衣袖,“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已经来不及了。”叶无痕从旁边慢慢踱了出来,狠狠地剜了叶浅眉一眼,“你还要胡闹到几时?”

“哥哥,他不过是误入此处,你就放过他吧。”叶浅眉没想到叶无痕来的这样快,脸色煞白地辩解,话音未落,叶无痕扬手就是一巴掌,掴得叶浅眉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一丝鲜血沿着嘴角蜿蜒而下。

“我一心护着你,你却瞒了我这些日子,”叶无痕俯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叶浅眉,“你当大哥是像我这般好瞒的?”

叶浅眉听了,不管不顾地扑倒叶无痕脚下,紧紧拽住他的衣襟哀求道:“哥哥,求你,求你让他走吧,不能……”

“叶姑娘,你莫要如此,我正要见见这危夜宫的主人,为舍妹寻得解药。”杜非见状,知道事有蹊跷,但还是开口劝道。

“好,如此就不必我动手了,绿绮,带他到正殿去。”叶无痕吩咐道,然后伸手钳住叶浅眉的胳膊,将她拖了起来,咬牙恨声道,“你……那日在段家庄,我就该除了这个祸害!”

杜非随着绿绮信步走进正殿,举目望去,高约三丈的大殿,由地到顶皆是磨得极光滑的青石板铺就,墙壁上每隔几步就点着明晃晃火把,熊熊的火焰照的这空旷的如石洞的大殿透着诡谲的气息。对面的石墀上,一位白衣翩翩的男子长身玉立在殿中唯一的座椅前,鬓若刀裁,眸胜寒星,真真的是不怒自威。杜非感觉到,自从进了这大殿,其他人竟连一丝大气都不敢出了,于是上前几步,一揖到地:“在下杜非,为舍妹求取解药,冒昧闯宫,望贵主人见谅。”

叶无伤扫了他一眼,并不说话,只是盯着他身后的叶浅眉冷哼一声:“你可知罪?”

叶浅眉面色苍白地走上前,双膝跪地道:“属下欺瞒尊主,愿领责罚。”

叶无伤看看她,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你真当你那些微末伎俩能瞒过本座?玉衡令就在他手里,对不对?”

“不!没有!”叶浅眉抬头仓惶否认。

叶无伤倒也不动怒,转脸看着绿绮:“你当绿绦一路只受了你的指令?若不是你为了你们姑娘着想,胭脂染,就该是本座派人送去的了。”

“什么?那雪儿……”杜非盯死了叶无伤。

“雪儿?你是说贺兰雪?”叶无伤讽刺地看着杜非,“你真当绿绦是误伤了她?你就没想过,她怎么会知道你们在哪里见面?她又怎么知道你要见的就是她的仇人?如果不是为了诱你前来,她岂能在中了胭脂染几日之后还活着?呵呵,若不如此,你能自己送上门么?”

“你是为了玉衡令?”杜非整理一下情绪,开口问,“玉衡令乃玉杓三令之首,在下在门中排行微末,岂能得到如此至宝?”

叶无伤静静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鸷:“能瞒过本座的人,还没出生。”说罢头也不回地冲身后挥手:“出来。”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从殿后绕了出来,衣饰华美,一双丹凤眼恶狠狠地盯着绿绮。

绿绮大惊失色,脱口而出:“梅二娘!你,你……”

“我没死,绿绮姑娘,你失望了吧?”梅二娘怨毒地笑笑,“你飞鸽传书给绿绡,让她杀了我灭口,可惜的是,那鸽子竟被我截住了,所以……”

“所以她才假报死讯,暗地潜回宫中,本座虽早已知晓玉衡令的下落,但也不介意多一个旁证。”叶无伤冷冷地接口。

梅二娘听了,脸上堆了媚笑,道:“尊主,那日就是那姓杜的小子拿着玉衡令,逼我答应他再不诱人闺女,他说的妹妹,其实就是贺兰家的丫头。”见叶无伤并不说话,便继续道:“我当时本不知尊主要找玉衡令,后来听绿绡姑娘说了,原以为尊主愿望能达成,不想过了几日,姑娘就传了口信,说那令是假的,我争了几回也不顶用,现在想来,我对尊主的耿耿忠心,竟引来杀身之祸。”

“你……”叶浅眉气得浑身发抖。

梅二娘慢慢踱到叶浅眉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笑着说:“姑娘,你们为了那姓杜的,誓要把知道玉衡令的人赶尽杀绝,丝毫不念我这些年鞍前马后听令与你,我也就对不住了。”转身看了叶无伤,面有得色地躬身道:“尊主,姑娘和绿绮串通一气,欺瞒尊主,死不足惜!”

“梅二娘!我只恨在云州没亲手杀了你!”绿绮气得睚眦欲裂,若不是此时叶无伤走了下来,她只恨不得扑上去掐死梅二娘。

“是吗?”叶无伤慢慢地走近,微笑着看看梅二娘,“你果真对我如此忠心?”

“是!我对尊主绝无贰心!”梅二娘赶紧堆了谄媚的笑容连连点头。

“很好。”叶无伤突然收了笑,眼里现出凶光,猛地伸手捏住了梅二娘白腻的脖子,“你这样的卖主求荣的奴才,也配提忠心二字?你这样的奴才,也敢在本座面前称‘我’?”叶无伤的手指慢慢收拢,掐的梅二娘喉骨“喀喀”作响,他凑近梅二娘,盯着那双闪动着极度恐惧的光芒的眼睛,慢慢地说:“尤其是,你忘了,无论如何叶浅眉终是本座的妹妹,她是死是活,没有你置喙的余地!”言毕,略一施力,梅二娘头一歪,再没了气息。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叶无伤浑如无事般活动活动手指,转脸看着杜非:“若要解药,就拿玉衡令来换。”

“我可以用我的命来换,但玉衡令断断不能!”杜非急道。

“本座要你的命有什么用?”叶无伤笑道,“本座不急,也不喜欢强人所难,你可以好好想想。来人,将杜少侠送进天权室,休要慢待了。”然后低头看着叶浅眉:“本座给了你许多次机会,看来你是一点儿也不在乎,既然如此,本座今天有的是时间跟你算账。”

谢谢三三姐的奖励~~╭(╯3╰)╮

娇娇小丸子~~乃要好好看,慢慢看。。。这个很长。。。乃暂时忘记白哥哥吧。。。。

七小七同学,乃个坑王还好意思咩?万人坑呢万人坑呢????

第十一章

叶浅眉只是双肩微颤地垂着头,叶无伤伸手捏住她小巧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细细地端详着她,他已经记不得究竟有多久没有这样仔细,清楚地看过自己的妹妹了,记忆中的叶浅眉,还是弯弯的眉眼,漆黑的瞳仁,粉团般肉嘟嘟的脸蛋,转眼间,那个粉雕玉琢的瓷娃娃,就变成这个眉目清冷的女子了。



叶浅眉被这近距离的逼视压迫的无法抬眼,慌乱地垂下眼皮,浓密的睫毛不停的颤动,低低地道:“尊主……”



叶无伤被这声“尊主”唤醒,心里升起莫名的烦躁,他狠狠地一甩手,把叶浅眉掼下去,站直了身子吩咐道:“无痕,把凤鸣鞭请出来。”



叶无痕大惊,上前两步挡在叶浅眉身前道:“大哥,眉儿有错该罚,但是……还求你看在兄妹的情分上……”



不料叶无伤还没说话,叶浅眉倒开口了:“属下有罪,愿领责罚,谢二尊主费心。”



“你——”叶无痕怒不可遏,反身一脚正踹在叶浅眉的肩窝,“你作死!”



叶浅眉伏在地上,用袖子暗暗拭去泪珠,然后勉强跪直身子,低头不语。



叶无伤冷笑一声,背过身道:“叶无痕,你听不懂本座的话么?”



“是……”叶无痕又恨又痛地看了叶浅眉一眼,转身离去,片刻之后,捧了条长鞭回来。那鞭子长不盈丈,粗不过指,但却通体暗红,就像由内而外渗着陈年的血渍一般。



叶无痕走近,躬身呈上鞭子。叶无伤看看面无表情的叶浅眉,伸手便去取鞭子,谁知叶无痕却将鞭子双手紧紧攥住,抬眼恳求地看着叶无伤:“大哥……”



叶无伤轻扬眉梢,静静地看着他,终于,叶无痕无力地松开手,低头退在一边。叶无伤绕到叶浅眉身后,信手在空中挥舞了两下,鞭子划破空气发出让人心颤的怪异长啸,叶浅眉紧闭双眼,挺直了身子等着鞭子落下。



果然,鞭子呼啸而至,尽管叶浅眉做足了准备,也还是凭着双手撑住地面,才没有倒下。



“仇人都是谁?”叶无伤喝问。



“山西云氏!塞外贺兰氏!江南陈氏!洞庭段氏!……”叶浅眉每说出一个,叶无伤就狠抽一鞭,几鞭过后,叶浅眉的身后竟被抽得衣衫褴褛,纵使大红的衣裙也遮不住渗出的血珠。



叶浅眉咬紧了下唇,汗水顺着发丝跌落在地上,死命压抑的呻吟在喉间蠕动,发出怪异的“汩汩”声。



“说!仇人都是谁!”



“山西云氏!塞外贺兰氏!唔~江南陈氏!洞庭段氏!啊!……”又是连续的四鞭从上到下抽在臀上,叶浅眉终于忍不住地痛呼出声,叶无痕在一边心急如焚,凤鸣鞭虽不沉重,但抽在身上却是如剔骨锥心般的厉害,照这样下去,只怕叶浅眉熬不了多久。



“你要做的是什么?”伴随着鞭子抽在身上的沉闷声音,叶无伤继续喝问。



“报仇!”



“为谁报仇?”



“为爹!为娘!为叶家上下五十余口!”叶浅眉凄厉地嘶喊。藉此释放疼痛的折磨,然而这个答案带来的强烈刺激也彻底耗尽了她硬挺着的气力,终于撑不住地伏在地上。



“眉儿!”叶无痕大呼,刚要上前,却被叶无伤凌厉的一眼生生逼停了脚步。



“你不是愿领责罚么?你不是硬气得很么?自己爬起来!”叶无伤叱道。



叶浅眉扭头看着叶无痕,虚弱地笑道:“哥,哥哥,眉儿让你费心了……”然后强撑着地面,喘息着爬起来,尽管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的身后刀割油泼似的疼,但她还是咬牙跪好,双手撑地,道:“属下知罪,请尊主责罚。”



叶无伤看着叶浅眉恭顺请罚的样子,心里反冒出无名怒火,一连数鞭都抽在高高挺起的臀峰上,裙子连同小衣竟被彻底撕碎,臀上被撕扯出几乎连成片的血痕,叶浅眉的下唇早被咬破,混了鲜血的唾液顺着嘴角直滴到地上,青石板映着点点红痕,触目惊心。



叶浅眉终于撑不住了,软软地倒在地上,看向叶无伤的眼中,竟没有一滴泪:“尊主,属下,属下求你……”叶无伤心中一动,以为她要求饶,谁知叶浅眉缓了缓,接着说:“求你让属下撑着刑架……”



“你——”叶无伤胸中怒气乱撞,赶上去狠狠几鞭,竟不分头脸,只管劈头盖脸地朝叶浅眉身上抽。



正在叶无伤狂怒的时候,扬起的鞭子竟被紧紧缠住,叶无伤恼怒地回头看着叶无痕——正是他飞身用手臂拧住了叶无伤手中的凤鸣鞭。



“放手!”



“大哥!求你!”叶无痕跪在叶无伤面前,手上的力道却半点也没有松泄。



“你也敢违抗我?”叶无伤危险地垂眼看着他。



“无痕不敢,无痕是怕大哥后悔!”



叶无伤冷哼一声,以迅雷之势抖了抖鞭子,叶无痕被狠狠地摔在地上,肩膀喀地一声,软软地垂了下来,鞭子却并仍然紧紧地缠在他手中。



叶无痕挣扎着跪起来,用左手拽紧了鞭子,哀声道:“大哥,剩下的我替眉儿挨,再这样下去眉儿会没命的!”



叶无伤看着他耷拉着的右臂,又回头看看在地上几乎不能动弹的叶浅眉,痛苦地闭上眼,终于轻叹一声,把鞭子掷在地上,转身走了。



“眉儿!眉儿!”叶无痕顾不得脱臼的右肩传来阵阵钻心的疼痛,踉踉跄跄地冲到叶浅眉身边,看看叶浅眉惨白的脸,扭头冲殿外撕心裂肺地吼道:“来人!都死绝了么!”



叶无痕坐在床边,把不停哀求他去疗伤的绿绮赶了出去,静静地盯着叶浅眉痛苦疲惫的面容,心里刀搅一般。



“让他走……哥……”叶浅眉在昏迷中呓语。



叶无痕眉头紧锁,他不知自己到底是愤怒还是心疼,那个杜非,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竟能让自己的妹妹拼了命的维护。



“去把你的胳膊接好。”身后一个冷冷的声音,叶无痕愕然回头,竟是满眼血丝的叶无伤,“这里我看着。”



“大哥,我……”



叶无伤看看他,道,“难道你还怕我杀了眉儿?”



“……不是,可……”



“出去。”叶无伤坐在床边,沉声道。



叶无痕沉默一阵,终究还是退了出去。



迟疑地,叶无伤伸出手,轻轻覆在叶浅眉的滚烫的额头上,也许是冰冷的掌心让叶浅眉感到了一点舒适,她微微呢喃一声,将叶无伤的手下意识地按住。



叶无伤叹口气,轻轻唤道:“眉儿……”这个有些生疏的名字,他有多久没当面唤过了?



叶浅眉仿佛听到了一般,竟转过脸把面颊贴在叶无伤的掌心里,就像一只找到了安慰的猫咪一样,安静地蜷缩着,表情也慢慢沉静下来。



“杜非……快走……”无意识的低语,清清楚楚地灌进叶无伤耳内,他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抽回手起身便走,谁知刚走了两步,又是一声呓语,让他如遭雷击般再也迈不开步子:“大哥……”



叶无伤猛地回身走到叶浅眉身边,低声急切地叫:“眉儿,眉儿,大哥在这里。”但叶浅眉却再不出声,沉沉地睡了过去。



 



叶无伤回到自己的房间,想了想,推开内室的门,走了进去。



屋子不大,但装饰雅致,叶无伤走到靠墙放着的几案前,将手里的几朵刚刚摘下的白蔷薇插进案上的细颈瓶内,然后掀起墙上蒙着的一层轻纱,露出一幅卷轴,上面画着个妙龄少女,鸦鬓微垂,双眼含笑,栩栩如生地看着叶无伤。



叶无伤伸手摩挲着那少女的脸庞,脸上露出了少有的温柔:“风儿,我一定救你出来,你等我。”



停了停,又道:“今天若不是无痕,我险些伤了眉儿的性命……风儿,我是不是已经疯了?你知道,我是最疼眉儿的……仇恨,如果不恨,我怎么能挺过那场噩梦?我又怎么能救你出来?你等我,再过不久,你还是我的风儿,我还是最疼眉儿的哥哥……”



转回身,看着窗外的黑沉沉的夜色,叶无伤脸上的温柔神色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杜非,玉衡令我要,贺兰雪的性命,我也要!”

第十二章

绿绮跪在门外已有近两个时辰了,托着药盘的手已经酸困得不由自主地发抖了,房内却连一点动静也没有。



“姑娘,求你让属下进来给你上药好不好?”绿绮哀求道,“再不换药……”



“绿绮姑娘,你只管忙你自己的事去,我便是死了,也不与你相干。”叶浅眉有气无力的声音里透着十足的恼怒。



“姑娘,属下求你了,姑娘养好了身子,是打是杀全凭姑娘做主。”绿绮哽咽着说。



“我怎么舍得杀你?若杀了你,赶明儿我死了,哪里得你这样忠心的丫头替我收尸呢!”叶浅眉愈发的赌起气来,顺手抓起一只茶盅砸在门上,“若是不想气死我,你就快些下去!”



“姑娘……”绿绮听了这话,心里更加难过,心乱如麻竟落下泪来。
一只手轻轻按在她肩上,绿绮回头一看,却是叶无痕,她忙收了泪,正要行礼,叶无痕摆摆手,示意她不要出声,然后径直推门走了进去。



叶浅眉正面朝墙闷闷落泪,听见门响,头也不回地道:“我准你进来了么?越发纵得没规矩了!出去!”半天听不见动静,恼怒地转过头,竟是叶无痕站在床边,带了笑意地看着她:“到底是谁没规矩?”



“哥,我,我以为是绿绮……”叶浅眉忙要起身,慌乱间忘记了身后的伤,“啊呀”一声栽倒在床上。



“眉儿,”叶无痕赶快扶住她,“今天刚醒过来,就这么瞎折腾?”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只瓷瓶:“趴好,我叫绿绮进来替你上药。”



“不!”叶浅眉侧身往床里缩了缩,“我不上药!”



“怎么?”叶无痕沉下脸,“挨得轻了是不是?还在使性子!”



“哥……”叶浅眉咬牙撑起身子,牵着叶无痕的袖子,犹豫着问,“杜非,他怎么样了?”



“吃了这么大的亏,你还惦记着他?”叶无痕气得一甩袖子,叶浅眉不防,重重地摔在床上,登时疼得面色苍白,豆大的汗珠滚了满头,叶无痕虽气,但见叶浅眉这幅样子,心里着实心疼,叹气道:“杜非被大哥关在天权室已经两天了,万幸的是,他那把剑,大哥暂时还没有发现……”



“哥,他那把剑,真是阴翥剑么?”叶浅眉低低地问。



叶无痕皱了皱眉,道:“你休要管这些!还不快上药!”



“我……哥哥,”叶浅眉抬头看着叶无痕,语气坚定地说,“哥哥若是准我去天权室看看他,我就上药。”



“你——”叶无痕气结,“你休想!我拼了命保下你,就是让你这么胡闹的?”



“哥……眉儿知道哥哥疼我,哥哥应许眉儿这一遭,往后眉儿都听哥哥的,再不……再不与他有半点瓜葛!”



叶无痕看着叶浅眉一脸的乞求,沉默了半天,道:“好吧,不过,我希望你能记住你说过的话。”



入夜,叶浅眉扶着绿绮,跟了叶无痕一路悄悄地进了危夜宫最北侧的禁狱,所幸敷上了叶无痕带来的伤药,伤口虽然疼痛,却还能行走。沿着大牢的石阶向下,来到了最底层的石室。



“谁?”有人警觉地喝问。



“我。”叶无痕淡淡地答道。



“二尊主!属下失礼了。”石室守卫慌忙躬身施礼。



“你们去外面守着,我去与杜非说两句话。”叶无痕打发走了守卫,叶浅眉与绿绮才从门后走了出来。



“你进去吧,”叶无痕说,“记住你说过的话,如果莽撞行事,二哥就白疼了你了。”



叶浅眉点点头,推开要上来扶她的绿绮,默默地走进了石室。



这石室共分七间,分别名为“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叶浅眉拖着步子走到第四间门前,透过窗户,看见杜非正盘腿坐在床上运功。



“杜少侠。”



杜非听见有人唤自己,睁眼一看,竟是叶浅眉隔着窗户看着自己。



“叶姑娘?”杜非惊道,想到叶浅眉那日拼命维护自己,也难再横眉冷对,便又问,“你没事吧?”



叶浅眉想他深陷于此,竟只问自己有没有事,心里一热,险些掉下泪来,眨了眨眼,笑道:“我若有事,还能来这里?”



“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看看你,尊主他有没有伤到你?”叶浅眉急切地问。



“没什么,不过是那日被锁了真气,再有一时半刻就能冲开了。”杜非轻描淡写地说。



“你告诉我这个,就不怕我转身告密邀功去?”叶浅眉笑嘻嘻地偏头看着杜非。



杜非淡淡一笑:“若是如此,你家尊主岂不是也就知道姑娘偷偷来过这里?”



“你——”叶浅眉红了脸,转了话题道,“你明天就去见尊主,只说你愿意用玉杓令换取解药,先脱了身再说。”



“拿不到解药我不会离开的,”杜非道,“待我恢复过来,这小小的石室能奈我何?”



叶浅眉冷笑道:“你便从这里逃了出去又如何?你知道解药在哪里?即便进了丹房,我危夜宫丹药无数,一般的宫人都分不清,你又如何知道拿一瓶才是胭脂染的解药?”



“这——”杜非一时语塞,他只想着从这里出去,抓个活口,却没料到竟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你先脱身,我替你想办法。”叶浅眉再次劝道。



“无论如何,见不到解药,我是不会走的。”杜非走到窗前,看着叶浅眉笑笑,“姑娘的好意,杜非心领了,只是事关雪儿的性命,我绝不能轻易放弃。”



“你!”叶浅眉听到这句话,心里烦乱莫名,想了想,冷声道:“你好自为之吧,记住,不要在危夜宫亮出你的阴翥剑!”



杜非大惊:“你怎么知道阴翥剑?为什么不能用?”



“你记住我的话就够了,留了命,才能去救你的雪儿。”叶浅眉冷冷地扔下这句话,转身走了。



 



回到房间,绿绮站在门边,心神不宁地看着叶浅眉。



“你还不走,杵在这里干什么?”叶浅眉依然不看她。



“姑娘,”绿绮上前几步,“你可千万不能打解药的主意啊。”



“哦?”叶浅眉眼角挑起,目光落在绿绮的脸上,“你怎么知道我要打解药的主意?”



“姑娘与杜少侠说的话,我……我都听见了……”绿绮偷眼看着叶浅眉的脸色,声音越来越低。



叶浅眉阴沉着脸,半晌才笑道:“好,不必尊主费心安排,我这里天生成他的耳报神了。”



“姑娘!”绿绮听了这话,忙跪在地上,抽泣着说,“绿绮对姑娘的忠心苍天可鉴!绿绮只是一心为了姑娘。”



“我累了,你下去吧。”叶浅眉挥挥手,满面倦容的说。



“……是。”绿绮看着叶浅眉,欲言又止。



叶浅眉看着门轻轻合上,微微叹了口气,她告诉自己无数次,绿绮是一心为了她的,但是,总是忍不住的尖刻。叶浅眉啊叶浅眉,你没有胆量去反对尊主,就只能把气撒在赤胆忠心的绿绮身上。她嘲讽地笑笑,把脸深深地埋进了枕头。



昏昏沉沉地醒来,身后的伤经过昨夜的一番折腾,疼得更加厉害了,叶浅眉皱皱眉,伸手要去取药,就听见外面传来慌乱的脚步声,然后是绿绢走了样的声音:“姑娘,大事不好了,绿绮姐姐盗取石室的钥匙,被尊主拿住了!”



“什么?!”叶浅眉如五雷轰顶,手中的药瓶应声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叶浅眉急匆匆地赶到正殿,绿绮正跪在地上,满身血痕。



“绿绮!”叶浅眉痛呼,“你这是怎么回事?”



“你来得倒快,”叶无伤冷嗤道,“先是你欺瞒本座,再是绿绮盗取钥匙,这危夜宫容不下你们了么?”



“尊主,”叶浅眉忍着伤跪下,急切道,“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绿绮盗取钥匙难道不是你指使的么?”



“尊主,”绿绮急道,“这不关姑娘的事,自胭脂染事后,姑娘便对绿绮生了嫌隙之心,这等大事,便有,姑娘也断不会托付属下。实在是,实在是……绿绮对杜少侠早生爱慕之心,为了救他,才做出这等对不起主上的事……”



叶无痕也接口道:“大哥,这事绝不会是眉儿做的,她昨天才清醒过来,依眉儿的性子,断不会如此莽撞。”



叶无伤沉吟片刻,他本就有意拿绿绮替叶浅眉开脱,见绿绮自己认了,便也不再深究,转面道:“绿绮,你自己说,本座该如何处置你?”



“尊主!绿绮只是一时冲动,求你饶了她!”叶浅眉跪行几步,嘶喊着哀求。



“姑娘,”绿绮抬头看着叶浅眉,颤抖着笑道,“是属下辜负了姑娘的信任……姑娘不必如此,属下是罪有应得……姑娘自己保重,莫要让绿绮悬心了……”顿了顿,惨然一笑:“姑娘若能记得属下曾经的好处,就求姑娘记得,给属下上炷香……”言毕竟飞身直扑石柱。



“绿绮!”叶浅眉痛呼一声,却已是晚了,闷响一声,绿绮顺着石柱软软地滑下,额上一个血洞,汩汩地往外泛着血沫,鲜血在柱上拖出刺目的红,直晃得叶浅眉眼前一黑,咕咚一声栽倒在地。



待叶浅眉悠悠醒转时,已是在自己房内了,叶无痕见她无事,安慰了几句便离开了。



叶浅眉想起绿绮,悲从中来,挣扎着起身走到廊外供着香炉的隔间,想起那日绿绮玩笑般的话:“若是绿绮死后,每年忌日能得姑娘一炷香,也就瞑目了。”谁知竟一语成谶,心中酸痛,又滚下泪来。



想起绿绮临死前的话,叶浅眉拈香,默默祷告一番,便要插进香炉,刚刚插进半寸,叶浅眉便感到里面有东西,急忙掏出来一看,竟是一只精巧的瓷瓶,外面裹了字条,正是绿绮的潦草字迹,一看便知是匆匆写就——“姑娘:属下辜负姑娘信任,害了杜少侠和雪儿姑娘,自当以死谢罪,姑娘切莫为属下伤心过度。瓶内解药属下本应自己送与杜少侠,以免连累姑娘,无奈时间不多,杜少侠若能脱身,必会来寻姑娘,故此藏于此处。属下不能再陪姑娘,姑娘万事小心。切切。绿绮”



叶浅眉愣愣地站着,她终于明白了,绿绮为何多事地去盗取钥匙,她是怕叶无伤疑到叶浅眉头上,才索性演了这出好戏,一则用盗窃钥匙转移目标,以免叶无伤太早发现解药失窃;二则认了罪名,即便日后解药事发,也能替叶浅眉开脱;三则也让叶无伤看轻了杜非的能耐,减少他脱身的障碍,以便叶浅眉能安全地把解药交到杜非手中……



叶浅眉想明白了这些,更如万箭穿心般痛苦,左手紧握着瓷瓶,右手紧捂着嘴巴,抽搐了半天,才抽噎出声,眼前一直晃动着绿绮额头冒血的惨状。十几年来,早已与绿绮名为主仆,实为姐妹,她怨恨自己,竟为了数面之缘的人,对绿绮恶语相向,如果不是自己不念旧情,或许,绿绮也不会孤注一掷……



夕阳西下,叶浅眉在夕照中站做一抹残红,从此之后,再没有一个柳眉杏眼的绿衫女子,自院外走进,笑语晏晏地喊她“姑娘”了……

七小七同学乃。。。乃好意思咩口亨~

福晋~雪雪就是萌萝莉咩,跟乃一定会有共同语言哒~

然后阿猫啊~乃猜的一点都木有错,这一对就是照着白飞飞和沈浪的路子来的,当然还有一点甘十九妹和尹剑平的赶脚~乃太慧眼了狠MUA~

嘤嘤嘤COCO老师来了狠狠扑倒!!!!我正愁不知道怎么联系你呢你就来了TAT好激动~

那个M/M啊。。。等我再攒攒文。。。不然又是一坑啊。。。。

第十三章

小巧的斗彩茶盅斟着清茶,叶浅眉伸手碰碰,早已冷透了,习惯性地唤道:“绿绮。”



“姑娘,”绿绢从屋外进来,小心翼翼地问,“有什么吩咐?”



叶浅眉愣了愣,摆手道:“罢了,你去吧,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看着绿绢低头退了出去,叶浅眉颓然坐下,从怀里掏出绿绮藏在香炉里的纸条,展开细细读了几遍,咬咬牙,手打着颤取下灯罩,将纸条慢慢凑近烛火,正犹豫间,窗棂上闪过一个人影,叶浅眉忙将纸条塞进怀里掖好,起身轻轻开了门,道:“既来了,怎么不进来?”



那人一闪身进了门,叶浅眉警觉地四下看看,然后扣上门,转过身来,那人正是杜非,此刻正疑惑地瞅着叶浅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看了半日,方反应过来——叶浅眉一身素服,云鬓堆鸦,全身上下一支钏钗皆无,惟在鬓边簪了朵小小的白花。



“绿绮的事,是真的?”杜非低声问。



“你又如何知道?”叶浅眉不看他,自顾在桌边坐下。



“我隐约听石牢守卫说起……本以为,是我听错了……”杜非不禁恻然。



叶浅眉沉默了片刻,从怀中掏出一只瓷瓶,交给杜非道:“这是胭脂染的解药,你回去救贺兰雪吧。”



杜非愣愣地捏着那尚带着体温的瓷瓶,半晌才道:“叶姑娘,你为何如此待我?”



叶浅眉眨了眨眼,突然笑道:“你落到如此境地,都是我害的,难道你还想谢我不成?快走吧,迟了你就走不脱了。”



杜非摇头:“我要去趟丹房。”



“你疯了么?”叶浅眉怒道,“解药你已经有了,还去丹房做什么?”



“叶姑娘,若是我就这样走了,岂不是要连累你?我去丹房走一遭,让你家尊主知晓,此事便与你无干了。”杜非说着转身便走。



“站住!”叶浅眉情急之下一把扯住杜非的胳膊,“你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能从尊主手里逃脱?绿绮……就是为了这个丧命的,你若再如此以身犯险,岂不是白辜负了她?”



叶浅眉突然发现自己的行动甚是不妥,红了脸,赶紧丢开手,背身道:“贺兰雪那里,你若再耽误,怕是危险了。”



“可是……”杜非仍是犹豫地看着叶浅眉。



“你不必担心我,尊主他……无论如何,终是要顾念兄妹之情的。”叶浅眉用淡淡的声音掩饰住自己的底气不足,复又抬脸看着杜非揶揄道,“杜少侠真是闲得很呢,竟然关心我这个女魔头的死活,有这个功夫,你已经出了天枢阵了。”



“天枢阵?那片竹林真的是天枢阵?”杜非讶然,“我那天只觉得熟悉,原来真的是……”



“你快走吧!”叶浅眉拿出一柄短剑塞在杜非手里,“记住,不要用阴翥剑。”



“为什么?”杜非突然觉得很懊恼,危夜宫的疑团越来越大,自己却连一点头绪都抓不到。



“别问那么多,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优柔寡断了?”听了叶浅眉这话,杜非低头看看手中的解药,点点头道,“既然如此,大恩不言谢,叶姑娘,咱们后会有期。”言罢转身便走。



“杜非……”叶浅眉突然唤道,杜非顿住脚步,回头看着她。“千万小心,莫要辜负了……绿绮。”



“叶姑娘放心,你多保重。”杜非冲叶浅眉扬起一个明亮的笑容,走进了门外的溶溶夜色。



 



七星山。



阿诺坐在风炉边熬着汤药,忧虑地看看床上脸色愈发乌青的贺兰雪,扭头道:“四师兄怎么还不回来?”



玉泉子不答,俯身探了探贺兰雪的脉象,叹口气道:“这胭脂染果然厉害,若是再拖下去,只怕就难说了……”沉默一阵,又有些担忧地说:“那子夜歌者为祸非轻,我如今只担心杜非遇到麻烦。”



“不会的!”阿诺斩钉截铁地说,“四师兄功夫是极好的,肯定不会有事的!哥,你说对不对?”



“当然!还是阿诺师妹对我有信心。”杜非自门外走进,朗声笑道。



“四师兄!”



“师弟?”



玉泉子和阿诺又惊又喜地迎上来,阿诺只扯着杜非,看他有没有受伤,玉泉子则含笑看着杜非道:“解药拿到了?”



杜非点点头,走到床边看着贺兰雪,长出一口气问:“师兄,我回来的不算晚吧?”



“还好,若再晚一些就难说了,”玉泉子道,看着杜非,半日才又开口:“我倒是低估你了,这解药你居然真能寻回来。”



杜非脸色倏尔黯淡,强笑道:“此行说来话长,师兄,还是先替雪儿解毒吧。”



说来也甚是神奇,解药灌进贺兰雪口内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原本发乌的面色和手脚竟渐渐恢复了本来的颜色,呼吸也平缓了许多,但却不曾清醒,玉泉子看了看道:“这丫头熬得时候长了些,依我看,明天才能醒过来,却也不妨。”杜非这才放下心来,转身撩袍跪倒在玉泉子面前:“掌门师兄,门下弟子杜非不守门规,私自下山,今日回师门请罪。”



“四师兄,”阿诺急得扯住他,“哥哥并没有说要罚你……”



“我说了么?”玉泉子长身而立,“你倒是会替我做决断了?”



“哥~”阿诺央求道,“四师兄奔波了这些日子,你就别难为他了。”



玉泉子不理会她,转面对杜非道:“你既然如此说,就先去师父牌位前思过。待这丫头好些了,我再与你算账。”



“是。”杜非起来,冲阿诺笑笑,转身走了。



“哥!你就这么狠心!”阿诺气道。



玉泉子只管替贺兰雪扎针,头也不抬地说:“你只管好你自己,过几日我考较你剑法的时候,你再怨我心狠也使得。”



“我……”阿诺声气立时矮了半截,讪笑两声,“我这几天不是忙着帮哥哥照看雪儿妹妹么?”



玉泉子微微一笑,在贺兰雪腕上扎下最后一枚长针,方看着阿诺道:“既如此,想必这几日穴位和草药你也认得不少了,刚才我落针的地方是哪里?针应进几分?”



“我……我去练剑!”阿诺小脸皱了皱,一甩手赶紧溜出门去了。



空旷的祠堂里,孤孤单单立着云虚真人的牌位,杜非进门,恭恭敬敬地上了香,将墙边的春凳摆放在香案前,然后就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



香燃尽已许多时候了,还不见玉泉子进来,杜非微微动了动又酸又麻的膝盖。



“怎么?才跪了多长时间就受不了了?可见是欠教训了。”玉泉子竟恰恰在这个时候跨进门来。



杜非苦笑:“掌门师兄,你就给我个痛快吧。”



玉泉子也不与他废多说,只道:“私自下山,行事鲁莽,我今日只罚你这两条,你服不服?”



“掌门师兄罚得是。”杜非起身伏在春凳上。



玉泉子从香案后取出一根丈许长的竹杖,在手里掂了掂,毫不客气地抽在杜非的臀上。



杜非咬牙忍住,扭头看看玉泉子,笑道:“师兄气力见长啊。”



玉泉子乜了他一眼,一连数下从腰尾至腿根,一点余地不留地在在他的袍上烙下了清晰可辨的杖痕。



“唔~”杜非闷哼一声,若非双手抓紧凳沿,身子就不由自主地冲了出去。



“你真当我管不得你了?”玉泉子怒道,“还敢贫嘴!”



杜非用下巴紧紧压着双手,竹杖落在臀上的滋味,他许久没有尝过了,不知是生疏了这种感觉,还是玉泉子动了真怒,他竟觉得那钝痛慢慢变得尖锐,在身后肆虐叫嚣,身子有些控制不住地开始起伏。



“这次我不知你是如何弄到解药,但我提醒你,你能全身而退,纯属运气所致!否则……”玉泉子此时越发的感到后怕,手上又重了几分,杜非一个忍不住,“啊!”地呼出声来,玉泉子看看他:“受不了了?”口上虽如此问,手底下却并不给杜非喘息的机会,杜非咬牙道:“掌,掌门师兄罚得是!”



玉泉子冷哼一声,狠狠地五杖盖下,竟用了十成十的力,杜非被这突如其来的重击打得控制不住地扬起身子,口内连连道:“师兄,掌门师兄,容我缓一缓!”玉泉子却停了手,将竹杖恭敬放回原位,看着满头大汗的杜非道:“若是下回再敢这样不顾自己的性命,肆意妄为,我绝不轻饶!”



杜非扭头看着玉泉子的背影,虽然身后是火辣辣的一片,但唇角却不由地勾起了一丝笑意。

第十四章

杜非慢慢走下山道,站在半山的寒潭边,看着玉泼珠溅般的飞瀑默默无语。



突然,身后剑风袭来,一朵令人眼花缭乱的剑花直向他的背心和腰间刺来。杜非身形轻晃,右手轻叩,不慌不忙间,那柄剑竟被击了出去,抬眼看看在空中翻滚的银光,足尖一点,翩然翻身将剑柄稳稳握在手中,嘴角噙笑地看着身后的阿诺,摇头道:“华而不实,剑法凝涩,还想试探我?”



阿诺气急败坏地夺过杜非手中的剑,气道:“四师兄,你还取笑我!哥哥昨天说过几日要考较我的剑法,可你……此时行动不便,我却连一招都接不了……”说着,泄气地坐在潭边的石上,随手捡起石子一粒一粒扔进水里。



杜非笑笑,走到阿诺身边俯身看着她:“我下山一年多,你的剑法可是一点进益也没有,怨谁?”



“我……”阿诺语结,索性转过身去不理他。



杜非伸手拍拍她的头:“你自求多福吧。”说着转身要走。



“四师兄,你去哪里?”



“我去看看雪儿。”杜非头也不回地说。



阿诺听了,赶忙站起来跟上杜非:“四师兄,等等我,我也要去看看雪儿妹妹。”



杜非停下脚步,无奈地看着阿诺道:“掌门师兄已经放出话了,你倒还是悠闲得很?”



“一年多都没进益,这几天有什么用?”阿诺满不在乎地说,“何苦跟自己过不去?”



杜非苦笑,阿诺自幼拜入师叔沐灵散人门下,沐灵一生只收了阿诺这一个徒弟,虽在道门,却对阿诺极尽宠爱,故而养的个无拘无束的性子。沐灵羽化之时,便将教养之责托付给阿诺的兄长玉泉子,如今看来,沐灵师叔对阿诺的疼爱,竟也全非好事。



正思想间,二人已经进了贺兰雪养病的小院内。



还没进门就听见贺兰雪的声音:“不要!我不要喝!”



阿诺低笑:“看来雪儿妹妹恢复的不错。”



杜非脸色微变,走进门去,只见贺兰雪缩在床里,一脸惊恐地看着床边小几上的药碗。玉泉子见杜非进来了,以手加额道:“我正想去寻你呢,你带回来的丫头,你自己管吧。”说完便出门去了。



杜非站在床边,端起药碗递到贺兰雪面前:“把药喝了。”



“不要,苦……”贺兰雪嗅到药味,脸皱成了一团。



“雪儿乖,喝了药才能养好身子,快点,药凉透了更苦。”杜非看着贺兰雪弱不禁风的样子,心疼地哄劝。



“我喝不下!哥哥,药苦~”贺兰雪一边拒绝,一边挥舞着双手,杜非一个不防,药碗竟被贺兰雪打翻,药汤洒了一地。



贺兰雪一下子安静下来,偷眼看看杜非沉下来的脸色,往里躲了躲,小声道:“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四师兄,雪儿妹妹刚刚醒过来,你就不能耐心一点?”阿诺见状忙走上前来打圆场,对贺兰雪笑道:“雪儿妹妹,你别怕。”



杜非揉揉眉心,道:“阿诺,你去再盛一碗药过来。”然后转面对贺兰雪道:“雪儿,为兄也不想你刚醒来就跟你发脾气,这些日子,为了你的伤,掌门师兄和阿诺师妹操了不少心,莫要再生事了,听见了没有?”



贺兰雪委屈地点点头,接过阿诺端过来的药碗,看看杜非,紧闭双眼,一口气把药汤灌了下去。



“这就对了。”杜非笑着拿起空碗,走到桌边缓缓坐下。



“哥哥,你受伤了?”贺兰雪看出杜非走路有些别扭,关切地问。



杜非还没开口,阿诺就抢道:“四师兄为了替你寻解药,不听掌门师兄劝阻,所以挨板子了,嘻嘻。”说完促狭地冲杜非一笑。



贺兰雪听了,呆了呆,竟淌下泪来:“哥哥,都是雪儿不好,雪儿没用,总是给哥哥添麻烦……”



“你莫要听她信口胡说,掌门师兄罚我,是因为我私自下山,并不是你的缘故,”说着,瞪了阿诺一眼,“口无遮拦!还不去练功?过几日挨板子的时候,莫怪师兄不替你求情!”



阿诺脸红了红,走上前拉着贺兰雪的手道:“雪儿妹妹,我逗你呢,你若再哭,四师兄就要怪罪我了。”



贺兰雪止了泪,抬头看看面前这个双目含笑的亲切少女,竟生出莫名的亲近感,于是点头笑道:“阿诺姐姐,谢谢你。”
在玉泉子的妙手调理之下,贺兰雪的身子一日好似一日,不出旬日便能出门了,想那贺兰山庄本在塞外,见惯了大开大合的风沙戈壁,却未曾见识过修竹茂林、石上清泉,这七星山上的一草一木,在贺兰雪眼里皆是新奇,而阿诺自小在山上长大,虽有沐灵疼爱,却究竟是师徒之份,再加上胞兄玉泉子本是不苟言笑的性格,平日里也着实寂寞,如今来了个同样一肚子鬼主意的贺兰雪,自是喜不自禁,恨不能带着贺兰雪将七星山一天逛遍,竟连玉泉子考较自己剑法的事也抛到了脑后。



这一日,阿诺领着贺兰雪刚从后山回来,就撞见了玉泉子。



“哥……”阿诺心虚地笑笑。



“这几天逛得可好?”玉泉子不动声色地问。



“我……我陪雪儿妹妹在山上逛逛而已……”



“我前几日说的话你可还记得?午饭过后,你到七星坪等我。”不等阿诺说话,玉泉子就走了。



“哥!我……”阿诺冲着玉泉子的背影喊了两声,无奈地回头看看贺兰雪挤出一丝苦笑。



“阿诺姐姐,掌门哥哥让你去七星坪干什么?”贺兰雪好气地问。



“考较我的剑法。”阿诺没精打采地答道。



不料贺兰雪听了这话,眼里顿时放出光彩,缠着阿诺央求:“阿诺姐姐,你会功夫啊?教教我好不好?”阿诺苦笑不语,低头默默进门不提。



七星坪是一块数丈见方的练武场,既无树荫也无凉棚,无论暴雨烈日,玉杓门的弟子便都在这里习剑。



此刻,阿诺正在七星坪上,玉泉子和杜非坐在七星坪边,,身姿轻盈,手中一柄长剑在烈日下幻出道道银光,贺兰雪不明就里,看得连连赞叹,而杜非则不住地摇头叹气。



坐在一边的玉泉子,也早是面色阴郁,愈看脸上愈现出不耐烦的神色,想了想,拈起桌上的一粒栗子,信手扔了出去。



阿诺余光看见,持剑飞身便刺,岂料玉泉子竟用了几分真力,一碰之下,剑刃竟被击偏,非但目标未中,长剑还险些失手。身形未稳之时,第二粒栗子又到,不偏不倚正中阿诺门户大开的胸口,这一回,阿诺再稳不住,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阿诺姐姐!”贺兰雪惊叫一声要赶上前去,却被杜非拦下:“没你的事,安分点。”



阿诺抬头看看玉泉子的脸色,心知不妙,赶紧起身端端正正地跪好。



“师兄——”玉泉子扬手打断了杜非求情的话,站起身,走到阿诺跟前道:“身形漂浮,根基不稳,华而不实,不进反退!”



“哥,我……”阿诺看着玉泉子的袍摆,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师弟,东西呢?”玉泉子回头盯着杜非。



“掌门师兄,阿诺师妹这些日子照看雪儿,难免有些松懈,你就莫要跟她计较,下回若是没有长进再罚不迟。”杜非为难地开口。



“还敢求情!阿诺都是你们宠坏的!”玉泉子郁怒道,“还愣着干什么?”



杜非知道玉泉子向来说一不二,转身将七星坪外的长凳和板子搬了进来,据师父云虚真人说,这两样东西自太师父起,就放在这里了,就是用来责罚不用心练功的弟子的。



阿诺见状,抬头看看一脸惊愕的贺兰雪,转头哀求玉泉子:“哥,能不能进屋去……”



“你也知道要面子?你给我记住了:脸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说着玉泉子拿起板子,点了点长凳,“趴好。”



阿诺咬咬牙,伏下身子,双手抱紧了长凳,闭上眼等着板子落下。



玉泉子看了阿诺的剑法,早是按捺不住怒火,抬手一板,狠狠地抽在屁股上,疼得阿诺咬紧了下唇才没叫出声来,然而这一板的疼痛还没消化掉,下一板又实笃笃地挟风而至,七星坪上只有板子打在屁股上的闷响,十几板过后,阿诺终是熬不住了,也顾不得贺兰雪在场的羞耻,痛呼道:“哥~啊!我知错了,哥……”



杜非有些不忍心地扭过头去,贺兰雪害怕地扯扯他的衣襟:“哥哥,你求求掌门哥哥,阿诺姐姐会被他打坏的……”



“你别多管!好好看着,”杜非有些烦躁地训道,“以后再闯了祸,我就把你交给师兄处置。”



“哥哥!轻点,啊!疼,疼!”阿诺开始在凳上辗转,想要逃避板子的击打。



“还要乱动!”玉泉子呵斥道,“我多日之前就警告过你,你却一点也不放在心上!你自己说,该不该打?”



“呜~该打……”话音未落,就是狠狠的一板子盖在屁股上,阿诺疼得上半身扬起,嘴里惨呼不已,玉泉子却不为所动,喝道:“既然该打,你就给我趴好了。”说话间又是几板子落下,阿诺葱绿的长裤上,竟渗出了隐隐的血迹。



“哥哥!血!”贺兰雪再也按捺不住了,冲进七星坪,护在阿诺身上,哀求道:“掌门哥哥,阿诺姐姐流血了,求你饶了他吧!”



“雪儿!”杜非一时不防,竟被她冲了进去,忙走了过去训道,“胡闹!这是你来的么?”看玉泉子似乎并无怒色,便也说情道:“掌门师兄,阿诺还小,这顿板子够了,你就饶过她吧。”



玉泉子沉默了片刻,道:“这回就算了,下次贺兰丫头再这般没规矩,我只拿你是问!”说完俯身抱起颤抖不已的阿诺,径直离了七星坪。



“什么嘛!对自己的亲妹妹也这么狠心。”贺兰雪嘟囔道。



“你说什么呢?越来越没规矩了,又想挨板子了是不是?”杜非在她脑门上敲了一记叱道。



“哥哥,我去看看阿诺姐姐。”说完贺兰雪赶紧溜了,刚才阿诺挨板子的场面,实在让她心有余悸。



而杜非则立在原地,耳边一直萦绕贺兰雪的那句无心之言——“对自己的亲妹妹也这么狠心”,真正狠心的,只怕她亲见了也不会相信吧,叶浅眉,你到底怎么样了?杜非叹了口气,看着太阳落下去的地方,霞光万丈,残阳如血,那个女子是不是就在那个方向,依然吹着她的竹笛?

第十五章

前廊上,一盏纱灯映出淡淡的玲珑身影。



夜初人静,明月梨花。



一个人影拾阶而上,却不推门,只是静静地立在廊上。



叶浅眉微微叹口气,起身开门,微微笑道:“哥哥既然来了,咱们就走吧。”



“走?”叶无痕皱眉,反问道,“去哪里?”



“哥哥来这里,难道不是尊主要问杜非的事情么?”叶浅眉嘴角轻扬,“今日是丹药出炉之时,尊主想必已经知道解药失窃的事了。”



叶无痕盯着叶浅眉许久,方紧闭双目,自言自语般道:“我真不明白,你到底想做什么。”



“在这危夜宫,岂有眉儿想或不想的余地?”叶浅眉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苦涩,“生又何欢,死又何惧?”



“你就这么想?”叶无痕逼近两步,额头青筋暴跳,“你置我于何地?”



叶浅眉眼圈红了红,低头思忖片刻,道:“哥哥,若是你真的疼眉儿,待会儿就求求尊主,给我个痛快……”



“你——”叶无痕怒极,冷笑一声,“那日绿绮怎么死的?你若求死,何必假手于人?”



叶浅眉淡然一笑:“眉儿的性命是尊主和哥哥从阴翥剑下救出来的,这条命早不是自己的了,眉儿不敢自专。”停了停,竟咯咯笑道:“哥哥,急怒之下杀了自己的妹妹,日后想起来,是不是也有趣得紧呢?”



叶无痕听了这话,僵立了半晌才干涩地道:“眉儿,你就这么恨大哥?不惜用自己的性命来报复他?”



“眉儿不敢恨尊主,要恨,只恨命……”叶浅眉说完,冲叶无痕莞尔一笑,竟自向阶下走去。



月光如水,在地上拖出清冷的影子,倏尔没入黑暗中,叶无痕突然觉得心疼得几乎无法呼吸,他用手狠狠压着胸口,抬头看着那一抹血红的身影,心口的剧痛竟一网一网地漫上了眼眶。



 



“阿诺姐姐,你还好吧?”贺兰雪蹲在床前,下巴轻轻抵在枕边,看着阿诺潮红的脸颊忧心地问。



阿诺睁开眼,宽慰地笑笑:“瞎操心,若是这样就有个三长两短,那我早就一命呜呼了。”



“掌门哥哥太狠心了,对自己的亲妹妹都下得了这样重的手……”贺兰雪忿忿地替阿诺打抱不平,阿诺却并不领情,沉下脸道:“雪儿,不许胡说,哥哥心里是最疼我的,是我自己对不起哥哥的期望。”



“你知道就好。”玉泉子恰与杜非从门外进来,瞟了贺兰雪一眼,“下回再犯,谁求情都没用。”



贺兰雪吐吐舌头,起身道:“掌门哥哥,哥哥,你们来啦?”



阿诺也忙半撑起身子,应道:“哥,我记住了。”



“记住了?板子上身你就记住了,伤一好你什么不敢?”玉泉子仍有些余怒未消,杜非瞪了一眼贺兰雪,转头笑道:“师兄,你明明心疼的要死,偏就是嘴上不饶人。”



玉泉子不理他,只淡淡地问阿诺:“疼得可好些了?”



“有哥哥的妙手良药,已经好多了。”阿诺调皮地一笑。



“可见是打得轻了!就该让你好好疼上几天。”玉泉子依然板着脸,嘴上说得厉害,却又从袖内取出药叮咛道:“记得上药,好了你便自管疯去!”说罢便出门去了。



贺兰雪看着他的背影,吃吃笑道:“掌门哥哥真是面冷心软。”



“你还有没有点规矩?”身后响起杜非微怒的声音,贺兰雪赶紧凑过去,讨好地道:“哥哥,我是说掌门哥哥其实跟你一样,是个好人呢。”



杜非在她头上敲了一记,道:“净会耍贫嘴!你也给我记住了,下次再敢胡闹,我跟你一并算账。”



贺兰雪撇撇嘴,冲阿诺道:“阿诺姐姐~~”



“雪儿,莫要委屈,等我好些了带你出去玩,这山上还有好去处呢。”阿诺笑劝。



杜非眉头一蹙,扭头看看阿诺:“你还不长记性?再挨板子了,我可不管你!”



“四师兄你有帮我吗?我只记得雪儿妹妹替我求情了。”阿诺翻翻眼皮回敬道。



“你——”杜非被堵得说不出话,索性一甩袖子转身走了,听着身后响起的轻笑,嘴角不自觉地上弯,步履似乎也轻快了许多。



 



瀑布后的石窟内,阿诺不顾身后的伤,费力地移开面前的石头,一个幽深的石洞豁然出现,看看贺兰雪目瞪口呆的样子,阿诺得意地一笑:“这里是师父偷偷告诉我的,她说这条路连师伯和太师父都不知道。”说着,扶着石壁就往洞内走。



“阿诺姐姐,这条路是往哪里去的?”贺兰雪有些胆怯地问。



“后山啊!”阿诺随口道,“后山有很多奇花异草,你肯定没见过,不过后山是山上的禁地,要去那里,只能走这条路了,没事的,我走过好几回了。”



贺兰雪听了,也暗暗生出好奇之心,便随着阿诺走进了洞内。



刚刚进洞,阿诺竟转身用石头堵上了洞口,洞里立时漆黑一片。



贺兰雪慌张地惊叫:“阿诺姐姐,你在哪里?你干什么?”



“傻瓜!不堵上洞口,万一被人发现,我们就惨了!”阿诺伸手抓住贺兰雪,“跟我走就好啦。”



走了一段,贺兰雪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才发现这洞虽不宽,却极高,仰头望去,洞顶竟成一线,石壁上皆是嶙峋的怪石,间或从石缝间滴下冰冷渗骨的水,这不见光日的地方,处处生着厚厚的苔藓,心里竟莫名生出恐惧之感,不由紧紧抓着阿诺的衣袖,加快了脚步。



正走着,阿诺突然停下脚步,轻轻地“咦”了一声。



“阿诺姐姐,怎么了?”贺兰雪问。



“你看这里,”阿诺指着旁边的岔路道,“我前些日子来的时候,这里并没有岔路,今天怎么就多了条路出来?”



“什,什么?”贺兰雪吓得偎在阿诺身后,“阿诺姐姐,你,你是不是记错了?”



“才不会错!走,我们过去看看。”



“阿诺姐姐,咱们回去吧,我,我有点怕……”贺兰雪小声道。



“胆小鬼!那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看看。”阿诺说着便走上了岔路。



“别,别,阿诺姐姐,你等等我。”贺兰雪实在没有胆量独自待在这黑魆魆的洞内,赶紧也跟了上去。



“嘘——”阿诺转回身,冲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低道,“好像有人。”



贺兰雪缩了缩身子,硬着头皮跟在阿诺身后蹑手蹑脚地往前走。



这条岔路与方才的路竟似两番天地,渐行渐觉温暖舒适。



隐隐地,竟飘来泠泠琴声。



和着琴曲,还有女子低婉的歌声:“兰芳其盛兮,在水之湄,采而不得兮,使我心悲。河汉千里兮,航之一苇。愿言彼君兮,不得于飞。问子何来兮,言子胡归。曰归曰归,靡靡式微……”



空灵的歌声在洞内回旋,阿诺与贺兰雪在一瞬间竟无名悲伤,几欲滴下泪来。



“师姐,”一个熟悉的声音吓得二人一个激灵,赶紧停下脚步,大气都不敢出,“这么些年了,你还是放不下么?”顿了顿,忙又岔开话头道:“这是我替你采的草药,你看看还缺什么。”



“四师弟,难为你了,这小东西不知怎么闯了进来,怪可怜的,等我替它治好了伤,还要劳烦四师弟你带它出去。”那女子的声音温婉动听,仿佛只要她一开口,就连这石洞也不那么阴森了。



杜非道:“师姐,何必带它出去?与你在此作伴,或可略解烦闷。”



那女子微微叹了口气,似乎有些落寞,即便如此,声音也依旧温柔如兰:“这洞里的日子我最明白,自由自在的小东西,何苦为我拘束?”



阿诺正屏气凝神间,突然肩上被人拍了一掌:“什么人!”



阿诺与贺兰雪惊吓间双双回头,正对上一张丑陋老妇的脸——额上生了一只鸡卵般大小的肉瘤,鼻孔外翻,嘴角一道深深的疤痕,直入耳边,仿佛那丑妇无时不刻在诡异地怪笑一般,再加上洞内昏暗,看去更觉诡谲可怖,二人吓得再也忍不住地齐齐尖叫。



“巫妈妈,是谁在那里?”女子开言问道,言语间却依旧平静如水。



“师姐,一定是我方才与你说起的那两个丫头。”杜非声音里透着无奈。



“阿诺?”女子平静的声音里竟似有了波澜,“还有贺兰——贺兰雪?”停了停道:“这里不是她们来的地方,四师弟,你速带她们离开,我也累了。”



“是,师姐,你多保重。”杜非应了一声,脚步渐近。



阿诺和贺兰雪靠着石壁,无奈被那丑妇牢牢看住,动弹不得,只得在原地听着杜非的脚步愈来愈近。



“巫妈妈,”杜非的身影出现在面前,冲那丑妇施了一礼道,“这两个丫头就交给我吧。”



那被唤作巫妈妈的丑妇看着他,只低声道:“小爷,我们小姐的事就拜托你了,老身若能见小姐脱离苦海,立时死了,也是欢喜的。”



“巫妈妈,你放心,我一定会救师姐出来的。”杜非郑重道,转连看看阿诺和贺兰雪,气道:“还不跟我走!还要闹出多少事来?”



话音未落,那女子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四师弟,你莫要为难她们,若是委屈了两个丫头,我可不依。”



“……是,师姐,我们告辞了。”杜非无奈地应声,再不理阿诺和贺兰雪,转身向洞外走去。

杏雨雨我才不会说我最喜欢小杜子挨拍的戏哈哈哈哈么么么么么~~

还有阿猫,能把乃看哭,我表示十二万分的骄傲啊~至于叶大哥咩,丫其实就是冷血妹控还死不承认,o(╯□╰)o我只是帮他表露心声,也是为绿绮姑娘鸣不平啊

三三姐~我脚的杜非也是别扭受咩果然别扭受很受欢迎啊

第十六章

走出岔路,杜非伸手在石壁上摸索了一阵,一道石墙便从地下升起,“轰隆”一声,将岔路口堵得个严丝合缝,任人怎么看,也绝想不到这后面竟还别有洞天。



阿诺连连咋舌,她本以为七星山上没有她不知道的去处,如今看来自己却是如井底之蛙了。



“四师兄,那里面关的是谁啊?”阿诺忍不住好奇地问。



杜非斜睨她一眼,冷冷道:“你现在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你们两个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们……”阿诺眼珠转了转,笑道,“我们误打误撞进来的,要不是四师兄你忘记关上门,我们才不会被你发现。”



贺兰雪偷眼看看杜非,即使在漆黑的山洞里,她也能想象到杜非面色不善,于是悄悄牵了牵阿诺的衣袖,示意她别再撩拨杜非的火气了,阿诺也知趣地闭上嘴。



杜非笑笑:“你们私闯禁地,倒还有理了?若按门规,你自己说该怎么罚?”



“四师兄,”阿诺摸索着走到他旁边,吃吃笑道,“里面的师姐都不怪罪我们,你还要为难我们么?”



杜非听了,愈发着了恼,冷笑两声道:“我说你怎地如此放肆,你是打量有师姐替你撑腰么?我犯不着为难你,只出了洞,随我去见掌门师兄,你也大可把师姐方才的话再说给掌门师兄听听。”



“四师兄,四师兄,”一听这话,阿诺便慌了手脚,紧跟几步扯着杜非的胳膊央求,“我说着玩罢了,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啊。”见杜非不说话,便做出楚楚可怜的语气道:“四师兄,哥哥知道了,轻饶不了我,我的伤还没好呢,你就忍心么?”



“伤还没好就瞎折腾?若等你伤好了,还不把这七星山翻个底朝天?”杜非嗔道。



“哥哥,你别告诉掌门哥哥,不然……”贺兰雪也怯怯地开口了,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杜非打断了:“你先管好你自己!我可是有好几笔账要跟你算呢。”说罢也不理面面相觑的两个丫头,自管往洞外走去。



走出洞口,刺目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杜非回头看了一眼石洞,一言不发地封住了洞口。



“四师兄,你怎么知道这条路的?师姐为什么会被关在里面?”阿诺期期艾艾的打破了沉默。



“不该你知道的事,不要瞎打听,”杜非深深地看了一眼阿诺,“这次我且放你一马,下回就没这么便宜了。”



“多谢四师兄,我就知道四师兄最疼我了!”阿诺这才松了一口气,腻在杜非身边俏皮地道。



杜非不理她,扭头看着一直不吭声的贺兰雪道:“我跟你说过什么?都当了耳旁风不成?”



“哥哥,我,我知道错了……”贺兰雪一边嗫嚅,一边往阿诺身后躲。



“你客居于此,就该懂得分寸,居然还敢往禁地去?这是江湖大忌,你懂不懂?”杜非语气越发的严厉起来,贺兰雪苦着脸望向阿诺,悄声道:“阿诺姐姐,救我……”



“四师兄,”阿诺见势不妙,赶紧挺身而出,“是我带雪儿妹妹进去的,你要怪就怪我吧。”



“你倒是肯担当?”杜非笑道,“你也莫要在我面前逞英雄,雪儿的事与你无干。”



“怎么与我无干?”阿诺一伸手将贺兰雪拉到自己身后,“反正我不许你欺负雪儿!”



杜非苦笑一声,摇摇头道:“罢了,看在师姐的面子上,我不与你们计较,若再有下次,我便只将你们交给掌门师兄处置。”顿了顿,指指身后的石穴,加重语气道:“我希望你们是最后一次来这个地方。”



与杜非在走上山,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阿诺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拉着贺兰雪就往山下走。



“阿诺姐姐,你要带我去哪里?”贺兰雪一头雾水。



“原路返回,”阿诺看看贺兰雪依旧迷惑的表情,解释道,“我要去看看那个师姐,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她为什么会被关在石洞里?”



“什,什么?”贺兰雪大惊失色,甩开阿诺的手道,“万一再被发现了,哥哥会打死我的!我,我不要去……”



“什么啊!四师兄已经走了,他才不会想到我们敢马上又去那里,你要是不敢去,那我就自己去啦,师姐的事情我也不会告诉你!”阿诺半真半假地激将,然后转身径直向瀑布走去。



贺兰雪其实早就好奇的不得了,不过刚才慑于杜非的怒气不敢问罢了,现在被阿诺这么一说,更是心痒难耐,于是重又跟上阿诺,叫道:“阿诺姐姐,你等等我,我跟你一道去。”



二人轻车熟路地走进石洞,阿诺一边走,一边仔细寻找方才的岔路。



“就是这里!”她欣喜地低呼一声,“瞧,刚才四师兄关门的时候,我就悄悄记住了,岔道边立着一块石头。”说着她在边上轻轻摸索了一阵子,石门居然被打开了。



“阿诺姐姐,你不会是还没出去的时候,就打定了主意要再来吧?”贺兰雪颤颤地问。



“对啊!知我者,贺兰姑娘也。”阿诺拍拍手,得意地回答。



贺兰雪在心里悲鸣一声,她隐隐有一种预感——跟着阿诺混,自己屁股遭殃是迟早的事……



二人一前一后地走了一段,一个人影挡住了去路。



“巫妈妈?”阿诺试探地唤道。



“你们又来这里做什么?”巫妈妈有些不耐烦了,她显然无法适应不停有人造访的环境。



“我想见见师姐,劳烦巫妈妈通报一声。”



“不行!你们回去吧,这里你们不能来。”巫妈妈斩钉截铁地回绝。



“可是——”



“巫妈妈,让她们过来吧。”那女子的声音传了过来,巫妈妈皱皱眉,闪身让开道路,叮咛道:“小姐既然让你们过去,老身也不拦你们,小姐这几日身子不好,你们别待得太久。”



阿诺和贺兰雪应了一声,便向里走去。



转过转角,面前豁然开朗,比外面逼仄的小路宽了许多倍,再加上壁上燃着的火把,似乎也亮堂了不少。一个穿着黄衫的女子坐在纱幔后,静静地看着她们。面容看得不甚真切,但是能感觉到那是一位绝丽的女子,通身温柔的气派。



阿诺回过神来,上前施了一礼道:“阿诺见过师姐。”



“阿诺?你是阿诺?”那女子微微动了动,声音里满是感慨,“我进来这里的时候,你才两岁大,果然洞中日月不记年……”顿了顿,微微一笑道:“边上的就是贺兰丫头?”



贺兰雪也忙施礼道:“雪儿见过姐姐。”



“你们这两个丫头胆子倒是不小,就不怕掌门师兄知道了?”那女子轻轻笑道。



“师姐,你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啊。”阿诺终是忍不住地问。



那女子轻轻偏过头,以手托腮,似乎陷入了回忆,半晌才如梦似幻地开口:“我进来这里的时候,你才一丁点大,自然不会记得……那是十三年前了,我违反门规,救了一个人,结果就被关进了这里。掌门师尊传下令来,三令齐聚之日,才是我脱身之时。”



“什么?三令齐聚?可是我听师父说过,摇光令和开阳令早就不知所踪,这,这不是要把师姐你困在此地一世吗?”阿诺倒抽了一口凉气。



“是,当初就是因为我救了那人,所以寻回摇光令和开阳令的希望才愈发渺茫……”那女子微微一笑,“不过,毕竟他终是得救了。”



“师姐,现在机关已经被我打开了,你现在就走,没有人会知道的。”阿诺想到这样一个妙龄女子竟要在此终老,便冲动地提议。



“阿诺,我若能走,早就走了……掌门师尊当时说过,我若自行离开,便是自认了被逐出师门,从此与师父再无师徒之份……我,我怎么能就走呢?”那女子垂头,轻轻叹气,复又抬头看着阿诺和贺兰雪,“你们去吧,时间长了,被人发现就不好了。谢谢你们来看我,不过,以后还是不要来了,若叫掌门师兄知道,你们难逃责罚。”



阿诺与贺兰雪见状,只得告辞出来,一路默默无语。想她二人在这石洞中行走,都觉逼仄压抑,而师姐在这里竟已被囚了十三年,这其中的绝望、苦闷又岂是常人能体味的?
不过这种压抑的情绪在她们走出石洞之际,就没有功夫再去体会了——杜非正斜倚在洞口,嘴角一抹微妙的笑意,眼神却是冰冷入骨地盯着呆若木鸡的两个人。

第十七章

“师,师兄……”



“哥哥……”



二人几乎同时讷讷地开口。



杜非却并不答话,静静地扫视了她们几遍,回身便走。



阿诺与贺兰雪暗暗叫苦,对视一眼,赶紧垂头丧气地跟上。



上了山道走不多远,阿诺便发现杜非竟是径直往玉泉子的住处走去,顿时吓得魂飞天外,赶上几步扯住杜非的衣袖,哀求道:“师兄,四师兄,你真要告诉哥哥么?”



杜非停下脚步,看看她,突然笑了:“难道师兄说话你从不当真?”



“四师兄……”阿诺可怜巴巴地晃晃杜非的胳膊,“哥哥的脾气你最清楚,要是动了门规,还有我的活路么?求你了,饶我一回好不好?”



其实杜非也不过吓吓阿诺罢了,真要让玉泉子处置,他还真狠不下心,于是也不说话,只是一双利眼盯视着战战兢兢的两个丫头。



阿诺也不敢言语,手里却还是紧紧扯着杜非的衣袖,生怕一撒手他就去找玉泉子告状。贺兰雪更是吓的连头也不敢抬,仿佛对上杜非的目光,自己就会被生吞活剥了。



终于,杜非长叹一声,道:“掌门师兄说的没错,都怨我太纵着你了……都到我房里去!我倒要看看,我的话究竟做不做数。”



二人略松了口气,不过离杜非的住处愈来愈近时,心又都悬了起来。



“雪儿妹妹,对不起,都是我害你的……”阿诺低声道,“待会儿就说是我硬拉你去的,记住没?”



“不行!万一哥哥生气动手怎么办?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呢。”贺兰雪断然拒绝,阿诺还要争,却被杜非回身射过来一记凌厉的眼刀吓得赶紧噤声。



进了屋子,杜非坐在桌边,一言不发地盯着阿诺和贺兰雪。



终于,贺兰雪在杜非的逼视下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阿诺看看她,也只好跟着跪下。



杜非却不理睬,端起茶盅慢慢地呷了几口茶,方慢条斯理地开口:“说说吧,谁的主意?”



“我!”二人竟异口同声地道。



“我倒是头一遭知道,你们竟是义气得很……”杜非轻笑出声,眯眼看看阿诺,脸色一沉,道,“阿诺!又是你挑的头是不是?胆子大的没边儿了!你真以为我管不得你了?”



“四师兄,都是我的错,我强拉雪儿陪我进去的,你别怪雪儿……”阿诺轻声道。



“不是的,哥哥,不关阿诺姐姐的事……”贺兰雪也忙争辩道。



杜非揉了揉眉心,怒道:“住嘴!都不必争了,今天你们谁也跑不脱。雪儿,你去取东西来。”



“哥哥……”贺兰雪胆怯地看看杜非,知道杜非是被彻底惹翻了,不敢再说话,起身取出板子,恭恭敬敬地双手捧起,跪在杜非面前。



“今天的事,我不告诉掌门师兄,但是该罚的我也不会含糊,你们两个谁先来?”杜非用板子点点床,问道。



阿诺究竟是被杜非宠的多训的少,所以在他面前胆子比贺兰雪要大一些,再则也是想着自己先挨了板子,杜非略消怒气,轮到贺兰雪时,挨得也能轻一点,于是抢道:“我……我先来。”



起身伏在床边,看看杜非手中的板子,屁股上的伤仿佛又疼得厉害了,不由自主地开口:“师兄……”后面的话还没出口,就被狠狠的一板子打得出不了声。她这才明白,师兄动手一点儿也不比哥哥轻,只这一板,就唤醒了全部的痛感,泪珠憋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转。



手起板落,又是数板打得阿诺惨呼连连:“师兄……疼,啊!我知道,啊!错了~呜~”杜非却毫不理会,怒道:“知道错了?我看你是屡教不改!你比雪儿年长,却只会带着她闯祸,你是要被逐出师门才甘心么?”几句话训的阿诺愧不可当,只将脸埋在床上抽噎。



杜非停了停,伸手按住阿诺的腰,俯身道:“如果劝告不顶用,我希望这种方式,能让你记得时间久一点。”说罢扬起板子毫不留情地砸下去,阿诺无法自制地尖叫,扭动,却被压制的死死的,辗转在雨点般的板子之下,声音都变了形:“师兄~四师兄~饶命啊!呜~哥哥……啊!哥哥救命!”



杜非不禁觉得好笑,狠狠地追加了几板子之后,放开阿诺,待她平静些了方开口道:“你觉得掌门师兄来了,是要你的命,还是救你的命?”



“呜呜~”阿诺跪在地平上,软软地伏在床边,嘴里只兀自道,“师兄,我知道错了……疼……”



杜非从没对阿诺下过这样的狠手,见惯了她平日在自己面前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如今现出这般凄惨的模样,也有些心疼,便喝道:“起来!跪到一边去!”



“四师兄,”阿诺却仰起哭花了的脸,哀哀地看着杜非,“都是我惹的祸,求你别罚雪儿了好不好?”



“是吗?”杜非扬扬手里的板子,“你是说你要代雪儿受罚么?”



阿诺打了个寒噤,畏惧地缩缩身子,犹疑片刻,竟挺胸道:“是。”



“不!不要!”一直不敢说话的贺兰雪抬起头喊道。



杜非冷冷地瞪了她一眼,缓缓对阿诺道:“师妹,我希望你能明白,有些事情做了,就得自己承担后果,没有人能永远保护你,纵容你。起来,跪到墙角去。”转面看着贺兰雪:“你,过来。”



贺兰雪刚才看着阿诺挨打,早就吓得腿脚发软了,她知道杜非素来对阿诺爱护有加,今天却舍得下这样重的手,可见是真的怒了,自己虽不是主谋,但也必定不能被轻饶,现在终于是轮到自己了,于是心惊胆战地站起身,不自觉地摸摸屁股,磕磕绊绊地走到床边趴下。



等了许久,却不见板子落下,大着胆子回头看看杜非,却见杜非只站在床边,闲闲地问:“规矩呢?要我重新教给你么?”



听了这话,贺兰雪如同五雷轰顶,看看跪在墙角的阿诺,道:“哥哥,可是刚才……”



“方才是我代掌门教训师妹,你,是我行家法管教妹妹,明白了吗?”杜非一眼看穿了贺兰雪的心思。



“哥哥,求求你……”虽然阿诺也是女孩子,虽然她此刻正在面壁思过,不过贺兰雪想到要让阿诺知道自己犯了错要光屁股挨板子,还是羞愧压过了恐惧。



“贺兰雪。”杜非不疾不徐地唤道,两道好看的眉毛却已不耐烦地皱了起来。



贺兰雪知道杜非的耐心即将消磨殆尽,于是呜咽两声,反手把长裤褪到腿弯,然后趴在床边,没有任何遮掩的光屁股就恰好撅起,我见犹怜地等待棰楚。



杜非却没有这等怜香惜玉之心,只想着贺兰雪如此不懂事,对自己的警告竟不以为然,一犯再犯,不由怒火中烧,结结实实地一板子抽下去,两颗白白嫩嫩的屁股蛋被这一下打得肉波涟涟,上下乱跳。



“哇啊!”贺兰雪惨叫一声,她没想到杜非下手竟如此之狠,只这一下,就让她痛不欲生,回头委屈地看着杜非,眼泪夺眶而出。



“怎么?打你打错了?”



“不是,”贺兰雪胡乱抹了把眼泪,“雪儿错了,请哥哥责罚。”



杜非不语,只是举起板子噼里啪啦地打将下去,不多时,白皙的圆丘就是通红一片了,而贺兰雪却与以往不同,咬紧了牙关只是闷哼几声,杜非只当她赌气,越发的恼怒,于是扬起胳膊,狠狠的几板子都盖在臀峰上,立时隆起了三指宽的肿痕。



“啊——呜~”贺兰雪忍不住喊出声,却又生生憋了回去,变成了压抑的呜咽。



“你还觉得委屈么?”杜非气极,抡圆了板子抽下去,这几下非同小可,屁股上竟有些发紫了,杜非低头看看贺兰雪,竟见她不知何时咬紧了嘴唇,下唇上渗出了丝丝鲜血。



“你——”杜非气得手脚发抖,扔下板子坐在床边,伸手将贺兰雪拉过按在腿上,扬起巴掌朝高高撅起的屁股上扇去,“你还敢死犟?我打得你委屈了是不是?还不知错!”



阿诺偷偷回过身,正看见贺兰雪已经变了样的屁股,吓得哭道:“师兄,师兄,你别打雪儿了,都是我的错……求求你……”



杜非不理她,只管扬手继续打在贺兰雪的屁股上,这几下巴掌比起板子的力道逊色了许多,但没几下,贺兰雪竟“哇”地大哭出声,嘴里道:“哥哥,雪儿知道错了!哥哥别打了……”



杜非这才住手,替她拭去唇边的血迹,看看肿胀青紫的屁股,竟似比阿诺还要厉害,心里也有些后悔,于是替她拉起裤子,道:“罢了,你也不用跪了。”转脸对阿诺道:“你也起来,回你房间去闭门思过。”



见阿诺出门去了,才将贺兰雪放在床上,道:“怎么?还是觉得委屈?”



“没有。”贺兰雪低低地回答。



“说实话。”杜非扳过贺兰雪满是泪痕的小脸,平静地说。



“我……”贺兰雪本是个藏不住话的性子,再加上心里着实委屈,于是便抽噎着冲杜非嚷道,“为什么阿诺姐姐挨打不用脱裤子,我挨打就……就得光屁股?还当着阿诺姐姐的面,呜~哥哥打阿诺姐姐没有下狠手,打雪儿,就恨不得把雪儿打死!果然阿诺姐姐是哥哥的师妹,是哥哥从小疼大的,雪儿不过是哥哥捡的累赘,哥哥不心疼雪儿……哎呦!”



话音未落,屁股上就又被拍了一巴掌,贺兰雪鼻头一吸一吸,委屈地看着杜非。



“我说你怎么今天这么跟我犟,傻丫头!”杜非听了这番话,哭笑不得,“我教训阿诺,不过是师兄妹的情分,而你,是我杜非的妹妹,行的是家法,内外有别,你明白吗?”看看贺兰雪的眼睛,起身道:“阿诺身上有伤,我若下了狠手,难保掌门师兄不会察觉,到时被问了出来,你们两个,我一个都保不住!而你呢?我刚刚说过的话你转身就忘,跟着阿诺一点主见也没有,还敢跟我死犟,你说你该不该打?”



“我……”贺兰雪刚刚的气焰顿时烟消云散,说不出话来。



“再有,我一直当你是亲妹妹,若非如此,我何必冒险去求取解药?你若如此说,就是哥哥白疼你了!”杜非说到这里,竟有些黯然。



“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说那些话伤你心的,雪儿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贺兰雪哭着道,她这才感觉到自己说的那番话有多混账。



杜非笑笑,拍拍她的背,道:“哥哥也有错,我应该想到雪儿长大了,应该在外人面前留点面子,哥哥记住了,好不好?”



“哥哥~”贺兰雪心里的疙瘩解开了,开始赖在杜非怀里撒娇,“雪儿屁股痛~哥哥好狠心。”



“你若不犯傻,何至于多挨那许多下?”杜非笑骂道,“你且疼着,疼的时间长了,才能记住!你和阿诺一样,好好闭门思过,没有我的话,不许出门!”说着,俯身抱起贺兰雪,送她回房去了。



而贺兰雪偎在杜非怀里,心里竟是暖意融融——原来自己的担心都是多余,刚才挨打时对阿诺生出的莫名嫉妒,现在想想,真是傻极了。

第十八章

子夜时分,风清露冷。

杜非站在山下,展开傍晚时分门中弟子送来的信笺,上面寥寥数字:“子正初刻,七星山前,神交故友,静候足下。”

字迹苍劲,然而却是极陌生的,杜非看了一回,闭目将可能来访的朋友在心中又过了一遍,却怎么也想不出这“神交故友”究竟何方神圣。

正疑惑间,隐隐传来梆子声。

“催魂更?”杜非不禁讶然,愣了愣,闪动身形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追去。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杜非远远看见一个人影立在几间竹屋外,静静地恭候他的到来,皱皱眉,杜非走近,淡淡地施礼问道:“那信可是兄台遣人送来?”

“不错,”叶无痕答道,还了一礼又道,“冒昧来访,还请杜少侠见谅。”

“不知兄台来此所为何事?”

叶无痕却不答言,只将脸轻轻别开,仿佛不知从何开口。

杜非无奈,想了想又开口问道:“敢问兄台,叶姑娘可还安好?”

叶无痕听了,看了他半日,方微微叹了口气:“请随我来。”说罢转身进了屋内。

杜非犹豫了片刻,也跟了进去。一进屋,不禁大吃一惊——叶浅眉躺在靠窗的竹榻上,面色惨白,双目紧闭,竟似没了呼吸一般。

“这……这是怎么回事?”杜非扭头冲着叶无痕低吼。

叶无痕却不理会他,只是走到竹榻边坐下,定定地看着叶浅眉的脸,就像没听见杜非的责难一般,开口问道:“杜少侠,我若将眉儿托付给你,你能不能保她周全?”

“你说什么?托付给我?”杜非觉得自己要疯了,自己连状况都没有搞清楚,叶无痕居然说要把他的妹妹交给自己这个敌友不明的人。

“对,你。”叶无痕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眉儿一心求死,我若将她强留在危夜宫,只能是两败俱伤的结局,危夜宫外……除了你,我还能将她交给谁?”

“兄台,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接受你的托付?”杜非无奈地说。

叶无痕淡淡一笑,起身道:“我的名字,你没必要知道,你知道眉儿的名字就够了。”

杜非翻个白眼,靠在门边道:“好吧,那么,你总应该告诉我,叶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无痕低头看看沉睡的叶浅眉,脸上闪过一丝痛楚的神色,道:“胭脂染的解药……虽是绿绮所盗,但毕竟是眉儿御下不严,更严重的是,她竟然将盗取的解药交给了你,还助你逃走,单这几条,便是死罪。所以,我才将眉儿连夜带来这里。”

“死罪?”杜非冷笑,“我头一次见你们这样冷血的兄长,叶姑娘好心救人,如何就是十恶不赦了?”

叶无痕苦笑:“大哥这些年来被仇恨魇住了心智,眉儿日渐长大,也与大哥形同陌路,如今绿绮死了,你也……眉儿竟是一心以死报复大哥,我岂能任由眉儿死在大哥手里,再眼睁睁看着大哥痛悔一世?”

“自家兄妹闹得这般你死我活,真是闻所未闻!”杜非蹙眉,对叶浅眉兄妹的行事方法,他确实觉得匪夷所思,“叶姑娘被自己的哥哥逼到如此境地,我一个外人,又怎能担得如此重托?”

叶无痕但笑不语,突然欺身上前,不待杜非反应过来,竟探手将他靴内的短剑托在掌心。杜非大惊失色,那短剑正是当日离开危夜宫时叶浅眉所赠之物,自己掖在靴筒内,竟被叶无痕探囊取物般轻易拿到,自己连招架之力都没有,回想起那夜叶浅眉苦劝自己莫要与那危夜宫主人交手,看来果是天外有天,自己竟是太过自傲了。

正思想间,剑柄被叶无痕“喀嚓”一声掰开,杜非一愣,剑柄内竟藏了一枚长不足三寸,粗不过半指的小巧碧玉管。

“这是?”杜非疑惑地看向叶无痕。

叶无痕拈起那玉管,递到杜非手中。杜非借着烛光仔细一瞧,除了大小长短而外,竟与叶浅眉日常携带的绿竹笛一模一样,从竹节到音孔,就连笛尾坠的大红笛穗也一丝不差。

“这是当初爹爹送给娘亲的,后来娘又给了眉儿,还告诉大哥和我,以后这个就是眉儿择夫婿的凭证……”叶无痕看看瞠目结舌的杜非,苦笑道,“眉儿把这它藏在剑柄中送与了你,难道我还能不明白?”

“这……这……”杜非已是满头大汗,他从没这样慌张过,结巴了半天才道,“这或许是叶姑娘藏在剑柄之中遗忘了,而后才无意间交给我,这并不能……”

“娘亲的遗物,眉儿岂能忘记?”叶无痕不满地打断了杜非的话,看看杜非满面尴尬,叹气道,“罢了,此事其实我也并不赞成,咱们暂且不提,只说眉儿若回了危夜宫必然是死路一条,若放任她浪迹江湖,我也断不能放心,算来算去,也只有你了,杜少侠,你应是不应?”

杜非看看叶浅眉,又看看手中的玉笛,犹豫了半晌,方狠心跺脚道:“罢!叶姑娘落得如此田地,也是为我所累,我应了你便是!”

“好……眉儿果然没看错人……”叶无痕声音有些颤抖,“杜少侠,请受叶某一拜。”说罢竟深深地一揖到地。

“兄台,兄台快莫如此。”杜非连忙扶起叶无痕,他这才感觉到,这个青袍男子身上背负了这许多的沉重和无奈。

“杜少侠,眉儿就交给你了,七星山叶某不便前往,只能就此告辞。”说罢,叶无痕俯身看着叶浅眉,眼底滑过一抹温柔,良久才直起身子,转身头也不回地道:“杜少侠,后会有期。”不待杜非反应过来,便衣袂飘飘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杜非对着墨黑的窗外叹了口气,回身细细地打量着叶浅眉。许多日子不见,形容竟似又清瘦了一圈,那一袭红衫罩在身上,反衬得人更加没有生气,苍白的面庞上,薄薄的双唇血色尽失,似乎唯一与脸色有所区别的,就是那漆黑浓密的睫毛,只是此刻也像冻僵了的枯蝶一般,连颤动的力气也没有了。

杜非心里不觉发酸,回忆起段家庄那个少女,与面前的的叶浅眉仿佛是两个人,一时间,他自己也不清楚,究竟是宁愿看见那个娇俏狠毒的叶浅眉,还是此刻沉静却让人心酸的叶浅眉。

低头看看手中的碧玉笛,杜非摇摇头,重又塞回剑柄,思忖片刻,将短剑小心地塞进叶浅眉腰间系的锦袋,然后抱起她向七星山走去。

“巫妈妈,是我。”杜非低低地唤道。

“小爷,你怎地又来了?”巫妈妈皱皱眉,不过还是一闪身让他进去来。

“四师弟,你来做什么?”那女子问道,虽是不耐的问话,却又隐隐有一丝欢喜,毕竟这洞里能与她说话的人太少了。

“师姐,”杜非将叶浅眉放在石床上,回身对一脸惊疑的师姐道,“这个姑娘就拜托师姐替我照顾几日,待她醒来了,莫要让她出洞去,你告诉她,我过两日再来。”

“四师弟,你这几日来我这里,回回身边都跟着女孩子,莫不是冲了桃花煞?”那女子揶揄道。

杜非笑道:“若是桃花煞还好办,咱们道门有的是办法,这个姑娘……咳!还请师姐多多费心了。”

正说话间,那石床上的叶浅眉已悠悠醒了过来:“这……这是哪里?”

“叶姑娘,你醒了?”杜非走过去含笑看着她。

“杜非?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已经离了危夜宫了么?”叶轻眉大惊,竟挣扎着强坐起来。

“叶姑娘,你弄错了,这里是七星山,不是危夜宫,你二哥将你送了来的,你都不记得了么?”杜非见她到如此境地居然还只是忧心自己的安危,不禁眼眶也有些发酸。

叶浅眉这才平静下来,依着石壁仔细回想起来,那夜自己说了那番话,激怒了二哥,生生挨了一掌之后,就再也没有知觉了……

“哥哥呢?”叶浅眉低低的问。

“他托我照顾你,然后就走了。”

叶浅眉愣了愣,抱着双肩,将脸深深地埋下去,瘦削的双肩一耸一耸,抽泣着道:“哥哥,他,他究竟是不要我了……我从此就是孤身一人了……”

“叶姑娘,”杜非赶紧劝道,“叶兄并不是这个意思,他是觉得你在危夜宫并不快活,所以才……”

“快活?我活了十八年,竟不知道什么叫做快活……我连寻死都不能,怎样快活?”叶浅眉沙哑着嗓子抬头看着杜非。

“妹妹,”一直在旁边不出声的女子走上前,轻轻揽住叶浅眉的肩,“我在这石洞中住了十三年了,每天昼夜不分,困了便睡,醒了便起,连洞外的日子都快记不清了,也不曾想过寻死,你且在此住上几日,养好了身子,再想想究竟要去哪里,好么?”

叶浅眉转头看着身边那女子,约莫二十多岁,身穿嫩黄的衫子,皮肤因为长久的不见阳光而白到几近透明,黑如点墨的眸子含笑地看定了她,莫名的让叶浅眉安下心来。

“我是杜非的师姐,名叫风儿,比妹妹虚长几岁,若是不弃,妹妹唤我一声姐姐也使得。”风儿又浅笑道。(某风抗议:叫嫂子!叫大嫂!某诺直接将其拖走。。。)

不由自主地,叶浅眉生出了似曾相识之感,轻轻点了点头。

这时杜非才松了口气:“师姐,叶姑娘,你们歇着,我告辞了,过两日再来看你们。若是需要什么,只管让巫妈妈去寻我。”说罢便离去了。

叶浅眉看着他的背影,泪一点一点滴了下来。

“妹妹,你怎么了?”风儿关切地问。

“没什么,姐姐不必为我悬心。”叶浅眉拭去泪痕强笑道,手却隔着锦袋,牢牢地握紧了那柄完璧归赵的短剑,无法自控地发颤。

[本帖已被作者于2013年10月10日17时42分21秒编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