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健三郎《人羊》里的sp节选 || 1372字

外国兵那坚硬的手却抓住我的肩膀,剥动物皮似的扒下了我的风衣。几个外国兵哈哈笑着帮着他,我却任凭他们摆布,一点儿也动弹不得。接着,他们又粗暴地解开我裤带,拽下了我的裤子和裤衩。为了不让裤子褪下去,我把两个膝盖朝外叉开。我的两只手腕被拉向两边,一只有力的大手按住了我的脖子。我弯着背低着头,像一只四条腿的动物似的在喧笑的外国兵们面前露出了屁股。我挣扎着,但两只手腕和脖子都被紧紧按住了,两腿也被裤子绊着动弹不得。
屁股冰凉。我感到我在外国兵的眼前撅着的屁股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并逐渐变得发青。尾骨上有一块坚硬的铁轻轻抵着,当汽车一震动,疼痛便痉挛似的扩展到整个后背。从年轻的外国兵的表情里,我明白了他是用刀背顶着那地方的。
我看到了被压得低垂着的脑门前的自己的阳物,仿佛已经冻僵了。狼狈过后的燥热的羞耻浸遍了我的全身。我气愤得像小时候那样生着闷气,可是,当我焦急地想从外国兵的手腕里挣脱出来时,我的屁股也只能稍微地挪动一点儿。
外国兵们忽然唱起歌来,他们杂乱不齐的歌声和对面坐着的日本乘客那哧哧笑声也传进了我的耳朵。我整个被压垮了,手腕和脖子的压迫感稍有点儿放松,但我却连抬起身子的力气也没有了。鼻子两侧一点点地流下了黏稠的眼泪。

外国兵们反反复复地唱着一支很简单的像童谣似的歌,并打拍子般地一下一下拍打着我在寒冷中开始失去知觉的屁股,笑声不绝于耳。
打羊,打羊,啪,啪!
他们用地方腔调很重的外国话劲头十足地反复唱着。
打羊,打羊,啪,啪!
一个拿着刀的外国兵朝车厢前部走去。其他几个外国兵也去给他助威。日本乘客们越发忐忑不安起来。外国兵就像整队的警官那样颇有权威地发出不断的叫喊声。这时,蜷着身子的我也明白了他们想干的事。当我的脖子被按着重新扭向前面的时候,便和那些站在车内中间通道上、忍着车的晃动叉开两腿弯着腰裸露着屁股的“羊”们并排站在一起了。我是排在他们行列尾部的“羊”。外国兵们狂热地唱着喊着。
打羊,打羊,啪,啪!
这样一来,每当汽车晃动的时候,我的脑袋就和眼前的有着褐色斑点的职员那冻得僵硬的瘦屁股撞在一起。汽车突然一个左转弯停了下来。我的脑袋一下子向前栽去,撞到正在往上提袜子的职员的小腿肚子上。
前面突然传来急速打开车门的声音。乘务员发出惊恐的孩子般刺耳的悲鸣,向黑暗的夜雾中跑去。我蜷缩着身子听着那幼小而又声嘶力竭的惨叫声渐渐地消逝,没有谁去追赶她。
算了,算了。外国兵的女人把手放在我的背上低声说。
我像狗似的摇着头,仰脸看着她那无聊的表情,又低下头和我前面排着的“羊”们保持一致姿势。女人自暴自弃般地放开嗓子和外国兵们合唱起来。
打羊,打羊,啪,啪!
终于,司机也摘下白手套,脸色阴沉地解下裤子,露出了圆圆的肥大的屁股。
有几台汽车从我们的公共汽车前横穿了过去。也有几个男人骑着自行车,朝布满了雾气的窗玻璃里望了望。那不过是个极平常的冬天的夜晚。只是,我们却在寒冷的空气中光着屁股示众。实际上,我们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已经站了好久了。忽然,唱累了的外国兵领着女人下了车。撇下了我们这些撅着屁股的人们,就像风暴过后残留在荒野上那些被吹倒的光秃秃的树。我们缓慢地直起身来,忍着腰和后背的疼痛。在如此漫长的时间里我们成了“羊”。
我望着像沾满了泥土的小动物似的落在车厢地上的我那旧风衣,提起裤子系上了皮带。之后,又缓慢地拾起了风衣,抖搂掉上面的灰尘,低着头走回到车厢的尾部座席。我感到裤子里的屁股疼得火烧火燎。我精疲力竭,就连风衣也懒得穿上。
被当成了“羊”的人们都慢吞吞地提上裤子,系上皮带,又返回到座席了。“羊”们垂着头,咬着没有血色的嘴唇浑身颤抖。于是,没被当成“羊”的人们,反过来却用手指托着血往上涌的脸颊看护着“羊们”。大家都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