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
12月底的纽约,晚上7点,天已经几乎全黑了,室外冷的吓人,雪花满天飞舞,密密的砸在车窗的前档玻璃上,被雨刮器一下一下的推到旁边,下一秒钟,又有新的雪花飘来,前赴后继。
沈婉漪开着车,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就好像是面前的汽车挡风玻璃,被雪花砸的透不过气,肺部的空气似乎怎么也不够用,人只是在机械的操作着油门、刹车、方向盘。对面开过来一辆车,大光灯很刺眼,沈婉漪恍恍惚惚中方向盘微微向左一偏,直直的对着光冲过去,好像潜意识里在寻找光亮。
对面的汽车喇叭狂叫,沈婉漪却什么也听不见,对方见势不妙,急忙猛打方向盘,一个急转紧接着急停,避开了沈婉漪。千钧一发之际,沈婉漪仿佛听见女儿云熙欢快的叫声“妈咪!”。看着对面的汽车,她立即猛踩刹车,到底是性能良好的BMWX5,汽车在湿滑的雪地里溅起了点点泥浆,一段刹车印后面,汽车缓缓停下。对方的的驾驶人是一个年轻的白人青年,他怒气冲冲的打开车门,对着沈婉漪大声呵斥:“你不想活啦?找死啊?”惊出一身冷汗的沈婉漪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才从医院出来,有点头晕,真的很抱歉。”那人看看沈婉漪一个纤弱的东方女子,态度又很好,骂了一句“SHIT!”,上车走了。
沈婉漪把车靠路边停下,平复着自己过于激动的情绪,她从副驾驶的皮包里拿出电话,看着屏幕上自己和女儿云熙的照片,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上面。“云熙,我的宝贝!”电话好像听见她的呼唤,突然云熙的照片跳了出来,电话铃声是云熙欢快的声音“妈咪,接电话,妈咪接电话,快点快点接电话!”沈婉漪擦擦眼泪,调整一下自己的情绪,按下了接通键。
“哈喽,宝贝!”
“妈咪!你在哪里啊?我打电话到家里,没有人接,你到机场了吗?”
“还没,妈咪刚刚出门,在去机场的路上。”
“妈咪,我马上就要起飞啦,你要是先到的话,等等我哦!”
“知道了,妈咪等你。”
“拜拜。”
“拜拜,宝贝。”
今天女儿金云熙从加拿大飞回纽约,她正好昨天在纽约的演出结束,约好今天在纽约机场碰头,两人一起回南加州的别墅过圣诞节。
沈婉漪42岁,美籍华裔,钢琴家,世界著名的茱莉亚音乐学院的钢琴教授。女儿金云熙,15岁,是个智商200的天才少女,在纽约一所私立中学已经跳级读到高中12年级,明年秋天准备上大学。这次圣诞节前到加拿大是参加一个北美高中生的数学竞赛,前天比赛结束,云熙拿到了第2名,估计明年申请哈佛、耶鲁应该都没有问题。
挂断电话,沈婉漪看看时间,还早,云熙的飞机估计要2个小时后才能降落,她要好好调整一下思路,她的时间也许已经不多了。“晚期淋巴癌,已经扩散,建议采取保守治疗,估计还有3个月的生存期。”病例上的结论像钉子一样钉在沈婉漪的心上,她觉得自己的心就好像被钉穿了,耳边回想起女儿天籁般的声音,心如刀绞。
沈婉漪紧紧的捏着电话,忍着眼泪,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冷静,冷静,为了云熙,要坚强。”缓缓打开电话,找到了那个名字,按下了拨通键。电话那边一长一短的嘟嘟声提示着沈婉漪,电话通了,等待接听,但是她总觉得好像已经等了整整一个世纪,她仿佛已经石化了,这个号码,她知道他一直没有变。
现在汉城时间是早上6点多,他应该刚刚起床吧,这么多年,他的生活习惯还是始终如一吧?不像她,天生是个艺术家,随性而散漫。
“喂?”沉稳清冷的男声在沈婉漪的耳边响起。是他!15年了,她没想到还能听到他的声音,强忍的眼泪还是顺着眼角滑落下来。“喂?请问哪位?”沈婉漪擦擦眼睛“载淳哥,是我。”
机场
“ 杰弗瑞,帮我叫点饮料,谢谢!”
“OK,想喝什么?”
“喝了以后能变聪明。”
“希茜,你是诚心气我吧,你已经够聪明了,还要更聪明??”
“嘻嘻,开玩笑的啦,逗你开心。”
云熙此刻正坐在机舱里和一边和杰弗瑞说话,一边看着摄像机里的VCR。杰弗瑞帮云熙叫了果汁,也凑过去看看。“希茜,你穿旗袍真的很好看,颁奖晚会上真是惊艳啊。”“是吗?我妈咪穿那个才漂亮呢,我没有那个味道,不过我正在努力哦!”云熙作出一个胜利的V字。
“妈咪就在机场等我哦,等下我们一起去圣地亚哥过圣诞节。”杰弗瑞是云熙的同学,父亲是有名的律师,家境殷实,品学兼优,这次一起来参加比赛,也得了奖。
“那新年晚会你还回来吗?”“当然,我们就去享受一下加州的阳光,纽约冬天太冷了。”
杰弗瑞深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轻轻的对专心看VCR的云熙说:“那个,希茜,新年晚会上做我的舞伴好吗?”“嗯?什么?”云熙正在研究自己穿旗袍应该如何走路才最优雅漂亮,根本没有听清杰弗瑞的话。
杰弗瑞垂下眼睑,再睁开的时候,眼中满是期盼和坚定,杰弗瑞是很喜欢希茜,喜欢她的漂亮,喜欢她的聪明,更喜欢她的调皮。但是他知道学校里很多人都喜欢希茜。这个名字真的是很衬云熙,她就是一个公主,完美的公主。虽然杰弗瑞比云熙大,但是老是被云熙调侃、捉弄。他双手揽过云熙的双肩,“希茜,新年晚会上,做我的舞伴吧?”云熙愣愣的看这杰弗瑞,嘴角缓缓的往上翘了起来“杰弗瑞,你的脸红了,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杰弗瑞,表白啊?”坐在后面的杰克不知道从哪里跳起来鼓动着身边的人一起拍手“杰弗瑞,加油!杰弗瑞,加油!”飞机里一半的乘客都是参加比赛的纽约几家私立高中的参赛学生和老师,彼此经过一周的时间已经很熟悉了,加上临近圣诞,大家的情绪都很高,连带队老师莎拉也笑着一起加入其中。杰弗瑞的脸真的红了,哭笑不得,他没想到好朋友杰克居然就这样帮他在大家面前挑明了这件事。
云熙大大方方的站起来,“OK!”大家报以热烈的掌声,“但是,我有一个条件,就是杰克要在晚会那天扮演小丑!”同学们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笑声“哈哈哈哈哈哈” 杰克的笑容立刻垮了下去。
“谢谢你,希茜。”
“不用,做你的舞伴我也很荣幸啊,你可是我们学校全体女生的梦中情人哦。”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希茜,我喜欢你。”
“杰弗瑞”云熙虽然只有15岁,却很冷静和成熟,“我知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但你是知道的,我才15岁,虽然从小在美国长大,但是我毕竟还是中国人,更何况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你。”
“希茜,我不会现在要求你给我答案,等你18岁生日的时候,我期待你的回答。”
“谢谢你,杰弗瑞。”
“休息一会吧,落地以后你还要赶飞机。”杰弗瑞帮云熙拿来一条毯子,细心地帮云熙盖好。云熙向杰弗瑞展颜一笑,闭上眼睛小眯一会。
沈婉漪坐在机场的咖啡厅里等着女儿的到来,她这次没有叫平常一直喝的摩卡,而是点了一杯清咖啡,载淳哥喜欢的。18年前,好像也是在这个机场,第一次和他一起喝咖啡的时候,因为好奇,也学着金载淳的样子点了一杯,当时怎么样的?喝了一口以后马上换成了摩卡。现在呢?,咖啡的味道没有变,但是好像已经不觉得苦了。
“妈咪!”沈婉漪听见云熙的声音了,她连忙抬起头,寻找女儿的身影。不远处一个背着大大旅行包的女孩一路小跑的向自己奔来,一个高大的金发男孩紧跟这她,手里还推着行李车。沈婉漪对着女儿挥挥手:“这里,妈咪在这里!”
云熙一下子抱住沈婉漪,在她脸上重重的亲了一下“妈咪,你想什么呢,叫你好几声你都没听见。”“是吗,大概是演出有点累,还没恢复过来。”“哈喽!温迪。”“哈喽,杰弗瑞。谢谢你,一路上照顾希茜。”“希茜是我的新年舞伴,当然要照顾好啦。”“哦?是吗?希茜?”云熙看看妈咪的表情,马上岔开话题“妈咪,我有点饿了,帮我买块蛋糕。”沈婉漪看看女儿,再看看杰弗瑞,杰弗瑞也微笑着回看过去,沈婉漪沉吟了一下,点点头,“好,宝贝,稍等。”
“杰弗瑞,你真是,唉!”“怎么啦?有什么不对吗?”
“我妈咪不允许我16岁之前参加舞会,你看以前的新年舞会我都只是参加表演。”
“怪不得,只是看到你弹琴、跳芭蕾,没有看到你参加舞会。”
“我本来打算瞒着妈咪的,现在好,还要和妈咪沟通。”云熙皱着眉揉揉太阳穴。突然她猛地抬头,微微一笑,“杰弗瑞,你应该不是故意这么跟我妈咪说的吧?”杰弗瑞两双一摊,一脸无辜的耸耸肩,“当然不是。”云熙微微眯上眼睛,2秒钟里,智商200的大脑像电脑一样把相关的资料整理了一遍,“杰弗瑞,前年暑假的最后一天,你到我家来玩,好像我妈咪正在说这个事情,16岁之前不能参加舞会,你不会忘记了吧?”杰弗瑞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高智商的人还真是难骗,他嘴角划出一道若有若无的上翘曲线,“是吗?”他就是故意的,杰弗瑞知道云熙的妈咪是中国人,家教虽然很宽松,但是比起美国的女孩还要要传统一些,他相信沈婉漪刚才看他的那一眼,应该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云熙第一个社交舞会的舞伴,也就成了沈婉漪心里云熙的准男友。他目送着这对母女领登机牌,进入安全通道后,才转身离开。
“希茜,妈咪好像说过16岁之前不能参加舞会。”飞机起飞后,沈婉漪一边翻阅报纸边和女儿说话。
“妈咪,谢谢你。”“我还没有答应你参加。”
“我说的是谢谢你没有当着杰弗瑞的面拒绝。”云熙轻轻搂住母亲的腰,把头靠在沈婉漪的肩上。沈婉漪转过头,拍拍女儿的脸颊“很想去吗?”“有点想,毕竟是高中最后毕业前最后一次新年舞会,我想有多一点的回忆。”沈婉漪握住云熙的手“希茜宝贝,那杰弗瑞呢?你对他……”“没有什么啦,我们是好朋友啊,我知道他喜欢我,但是我还小,才15岁,我告诉他等我18岁的时候给他答案。”沈婉漪看着女儿黑褐色又有点卷曲的长发,欲言又止。算了,让她去吧,再去享受一下自由快乐的生活吧,也许今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女儿就会用另外的方式生活了。
舞会
12月31日晚上7点,康纳斯私立高中的门口,陆陆续续有少男少女们或者从自家的车上下来,或者自己开车进了停车场,有说有笑的结伴走进学校。路口的雪已经被清扫的很干净,指示牌上“欢迎参加新年晚会”的大大的箭头指向后面的礼堂。礼堂的门口已经装饰一新,粉色和银色的丝带在风中来回飘荡,门厅里的接待桌上放着两个花篮,一个花篮里装粉色的小玫瑰花,旁边的牌子上写着:有舞伴的请戴这个;另一个花篮里是白色的玫瑰,旁边的牌子上写着:需要舞伴的请戴这个。
云熙和同班的莉莉在门口遇上,一起走进礼堂。莉莉的母亲是法国贵族的后裔,嫁给了莉莉的父亲,一位外交官,莉莉完全继承了她母亲的性格,浪漫而高雅。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抹胸式礼服,衬着她18岁窈窕的身段,非常性感。云熙看见莉莉的时候,调皮的吹了一声口哨。“嗨,希茜!”“哈喽,莉莉,你今天真漂亮!”“谢谢你。祝贺你,希茜,听说你得奖了,第2名!”云熙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晚装,两条缎带在头颈后面打了个结,自然的飘落在光洁的背部。“哦,谢谢。”她随手拿起朵粉色的玫瑰,莉莉也挑了一朵白色的玫瑰,用胸针别在小包上,两人相视一笑。“希茜,你有舞伴啦?我还是单身哦。”“第一次跳舞,我要找个不怕踩的,哈哈。” 莉莉帮云熙用丝带把粉色的玫瑰绑在左手的手腕上“希茜,今年你不参加表演,我们都看不到你跳芭蕾了,真遗憾呢。”云熙歪着头打趣莉莉“怕不是看不到我遗憾,是看不到杰克遗憾吧!放心,他今天肯定会有更精彩的表演”。莉莉略带失落的微微一笑,“你们去加拿大比赛的时候我和妈妈回尼斯度假去了,他也没有邀请我做他的舞伴。”云熙想起飞机上杰克因为要扮小丑而垮掉的笑脸,不禁咯咯笑出声“晚会开始的时候,一定问问今天的小丑吧,估计他能帮你找到杰克。”莉莉一脸迷惘的看着云熙,云熙已经笑弯了腰。一只干净修长的手出现在云熙的眼前,抬头一看,杰弗瑞身着一套乳白色的燕尾服优雅的站在面前,莉莉眼尖的发现,腰封的缎带和云熙礼服的丝带都是一个颜色的,胸口的粉色玫瑰格外显眼,莉莉禁不住调侃一下:“阿玛尼的今年秋冬新款情侣装,杰弗瑞,你还真是煞费苦心哦。”
礼堂里的水晶吊灯下,杰弗瑞修长挺拔的身影宛如光影下的王子,海蓝色的双眸温润而热切,云熙突然觉得心跳加快,心里有了异样的感觉,原来他是这么的好看,一时间怔怔的看着杰弗瑞。莉莉觉得有趣,杰弗瑞喜欢希茜好久了,只是希茜比他们都要小,智商虽然高的没得话说,毕竟还是没有成年,又有着东方女孩天生的传统和矜持,杰弗瑞一直在等着她,等她情窦初开,这一刻看来,杰弗瑞总算是看到希望了,小女生长大了。莉莉轻轻推了一下云熙,云熙才反应过来,连忙把手放到杰弗瑞的手中。杰弗瑞弯腰行了标准的绅士礼,“亲爱的希茜,请允许我带你入场。”又转身对莉莉说“亲爱的莉莉,杰克要我告诉你,他在表演后台等你,他会给你一个惊喜!”
晚会开始了,校长和老师分别上台致辞,首先是祝贺参加数学竞赛的获奖同学,云熙和杰弗瑞像订婚的新人一样走上前台,接受学校的嘉奖。随后是表演,杰克真是有戏剧的天分,他的表演赢得了阵阵掌声。最后,校长史密斯先生宣布,由杰弗瑞和云熙跳开场的华尔兹,“孩子们,去挑选你们心仪的舞伴吧,让这一刻的欢乐永远留在你们心里!”礼堂里是一片欢乐的海洋,新年的脚步伴随着欢快的舞步一起走来,只有外面不停飘落的雪花提示着人们,现在还是寒冬。
眼睛
一辆黑色的宝马轿车缓缓的驶入停车场,保安乔丹看见前门一左一右打开后下来2个穿黑衣的男子,其中一人恭恭敬敬的打开右边的后门,片刻之后走出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刚才的两人一个立刻为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撑起一把雨伞,另一个竞直朝着门口走来。乔丹这下看清楚了,过来的是一个亚裔的年轻男人,他很有礼貌的说一口标准的美式英语“你好,先生,我是12年级金云熙同学的家人,她家里有点急事,要接她回去。”乔丹在这所顶级的私立中学已经工作了快10年,知道这里所有的学生几乎都是非富即贵,而且学生家长多数都很有礼貌,尽管他们骨子里天生的优越感始终凌驾在你之上。
乔丹连忙点头“您好,先生,请等一下。金云熙,希茜.金,有这名学生,但是登记的家长信息是温迪.沈。抱歉我不认识您,不能让您进去。”乔丹的职责就是要保证进出学校的人的信息登记全面,无关人员一律不得进入,这一方面是正常的程序,另一方面也是保证学生的安全。“请打电话给史密斯先生,沈婉漪女士刚才已经和他通过电话了,史密斯先生会安排的。”
金载淳站在不远处看着不远处灯火明亮的礼堂,回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大约一个星期前的早上,他接到了婉漪的电话。他完全没有想到是婉漪,他知道婉漪一直不希望被打扰,所以这么多年来他强忍着想找到她的冲动,把对婉漪的爱,默默的藏在心底。“爱我,就放开我。”16年前婉漪离开的时候对他说的话今天好像又一次回响在耳边,她走的那样决绝,却又那样不舍。看着婉漪纤弱的背影,他觉得心痛的无以复加,父亲的家法藤条抽打在身上的痛反而变得麻木,有那么一瞬间,他真希望从来没有遇见过婉漪,那样就不会给这个他深爱的女子带来那么大的伤害。
只是金载淳没有想到的是婉漪打电话是为了告诉他自己快要死了,最多只有3个月的生存期,而婉漪当年是怀着身孕离开的,那个孩子,今年15岁。
“社长,联系好了,我们可以进去了。”刘岩赫小心对告诉金载淳,金载淳却仿佛没有听见一样,不知道在想什么。社长很奇怪,刘岩赫心里暗暗揣摩。做社长的秘书快7年了,从没见过这种情况,自从上个星期二早上一进公司,就马上打电话订好了昨天早上汉城飞纽约的机票,临时推掉从昨天开始的所有日程,日常工作全部交给财务理事张英奇和法律理事金载沅,也就是社长的弟弟,遇到具体情况直接上报会长金振燮定夺,随后带着他和保镖小武就直奔纽约而来。来了以后立刻赶到了一所高档公寓里,把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带到会长曾经看过病的医院,安顿好之后,社长和那个女人在房间里谈了好一会,期间刘秘书清楚的听见那个女人哭泣声。之后社长又和医生谈了很久,再然后,就到了这所康纳斯私立高中,找一个叫金云熙的15岁女孩。整个过程刘秘书觉得就好像在做梦,自己只是机械的按照社长的要求一步一步的操作,至于为什么来美国,为什么来这所学校,他脑子里一笔糊涂账。
“社长?”刘岩赫又小声叫了一遍。“嗯,我们进去吧,小武留在这里。”“是,社长。”
金载淳一步一步往礼堂走去,心里的期盼却越来越强烈:云熙,云熙,我的女儿,你在哪里?虽然已经是3个儿子的父亲了,但是一想到马上就能看到自己15年从未谋面的女儿,他最小的女儿,他最爱的女人的女儿,他觉得自己的心像火一样燃烧。金载淳推开刘秘书为他撑着的伞,任凭雪花飘到脸上。冰凉的雪花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他要镇定,他想起婉漪说的话“云熙从小没有父亲,她虽然从来不说,但是我知道她心里是渴望父爱的。我现在很庆幸她生长在美国,没有人在乎她是单亲家庭的孩子,所以她可以快乐的健康的成长。只是我们的女儿太聪明,她想要学什么都比别人要容易,我和她外公又一直任凭她自由的发展,我希望云熙能和你在一起,希望你能教导她,照顾她,弥补她心里的缺憾。毕竟,你是他的父亲,云熙她终究是韩国人。”
礼堂的门口,刘岩赫推开门,欢快热烈的气氛扑面而来,少男少女们盛装打扮,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围作一圈,翩然起舞,舞池中央一对男女正在伴着强节奏的鼓点跳着西班牙的传统舞蹈,狂放而激烈。虽然也在美国读过大学,却还是第一次在现场看到如此热辣的舞蹈,刘岩赫不禁脸红心跳。只听音乐戛然而止,穿红色衣裙的女孩借着最后一个旋转倒在男孩的臂弯中,全场掌声雷动“Kiss her! Kiss her! Kiss her!”,叫声此起彼伏。从小接受韩国传统教育的刘秘书不出意外的长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天哪,高中生啊?”看到那一对少男少女在众人的掌声中热情的亲吻,彻底石化。金载淳也不禁皱起眉头,这要是我们韩国的女孩,要是让家里知道在学校有这种举动,回家还不被父母打死?好在那个女孩一看就是白种人,不是云熙。
“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金载淳回头一看,一个穿黑色抹胸晚礼服的女孩微笑着向自己打招呼。“你好,小姐,我找金云熙,哦,希茜.金。”女孩旁边站着是一个栗色头发的男生,手里拿着酒杯,脸上有一点痞痞笑容,“你找希茜啊,她正在和他的杰弗瑞卿卿我我呢!”金载淳听得又是眉头一皱。“杰克,你还在气希茜叫你扮小丑啊,你演的很棒,真的,我太喜欢了。”说完就在杰克的脸上亲了一下。刘秘书刚刚闭上的嘴,又张开了。莉莉指着不远处说“先生您看,那边那个穿乳白色礼服,黑色长发的女孩子就是希茜,哦,手上绑了一朵粉色玫瑰的。”
金载淳顺着莉莉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云熙此刻正在和杰弗瑞讨论新年钟声敲响以后,最后的一曲《友谊地久天长》应该怎么跳才最好看。云熙继承了她母亲沈婉漪白皙的肌肤,虽然刚满15岁,但是身材已经开始发育,四肢修长纤细,身影像极了她的母亲。眼睛大而明亮,笑起来像弯弯的新月,嘴角边梨涡潜现,鼻梁不像一般的亚裔比较扁平,而是小巧挺拔,黑褐色的长发略带卷曲,浓密的披散在肩头。虽然年纪还小,但是已经是一个十足的美人坯子。刘秘书恢复了正常,他顺着金载淳的眼光,也看见了云熙,云熙好像感觉到有人在看她,回头看向他们。“这双眼睛和社长好像啊。”刘秘书喃喃的说道。金载淳也看到了那双像黑宝石一般明亮的眼睛,是的,他无数次的在镜子里看见过这样一双眼睛,也在他父亲金振燮脸上看到过,刘秘书没说错,太像了。
父亲
云熙觉得这种感觉很诡异,她总觉得有人一直在看着她,就在刚才,她看见礼堂门口有两人男人朝她这个方向张望,正好杰弗瑞给她端了一杯饮料,等她再回头的时候,门口已经没有人了。新年的钟声马上就要想起了,大家一起举杯倒计时,这是12年级在学校的最后一个新年晚会了,大家都很快乐,也有一点点疯狂。伴随着“Happy new year!”的祝福声,新年晚会的最后一支舞曲《友谊地久天长》缓缓响起,所有的人都一起跳起了起来,云熙赶走了心头一点点的不安,和杰弗瑞跳起了华尔兹。杰弗瑞是个非常好的舞伴,而云熙有芭蕾的功底,步履轻盈,旋转起来更是身轻如燕,赢得了一片喝彩。史密斯先生和莎拉小姐也是非常般配的一对舞者,两对人擦肩而过的一瞬,史密斯先生和萨拉小姐与云熙和杰弗瑞交换了舞伴,云熙的舞伴换成了史密斯先生,而莎拉老师则和杰弗瑞成了一对。
“亲爱的希茜,不介意和我这个老头子跳一段吧?”花白头发的史密斯先生拥着云熙向礼堂门口转去。“当然,能和校长先生共舞是我的荣幸。”
“杰弗瑞,今天能让可爱聪明的希茜公主对你怦然心动,感觉如何?”萨拉老师调侃着自己的得意门生。“感觉好极了,我真希望希茜能快点长大。”杰弗瑞满心喜悦。
“亲爱的,可能要等待的时间比你想像的要长。”莎拉轻轻的说。“怎么啦?是不是希茜有什么事情了?”杰弗瑞看看已经到了角落,停下了舞步。
“希茜的母亲得了绝症,他父亲来了,估计希茜以后要回韩国。”莎拉黯然。
“什么?温迪?上个星期我们还在机场见过,她看上去好极了。希茜的父亲,我从来没有听她说过,韩国?等等,他父亲是韩国人?”杰弗瑞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呆了。
与此同时,云熙也是如此。史密斯先生将沈婉漪的情况简单告诉云熙,并将云熙带到金载淳的面前。“希茜,你母亲得了晚期淋巴癌,估计最长只有3个月的生命了,她现在医院里,刚才和我通过电话。这位是金先生,你母亲委托他来接你,你跟他去吧。金先生,我把希茜交给你了,请你带她去见她的母亲。”金载淳伸出右手和史密斯先生握手,“谢谢您,校长先生,可能过几天还要来麻烦您办理一些手续。”“随时欢迎。”
云熙觉得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她怔怔的看着面前的这中年亚裔男子,“是他!金载淳!”
云熙的思维好像停滞了,偏偏大脑却自动找到记忆中的有关淋巴癌的知识,机械的重复着“恶性淋巴癌,又称淋巴瘤,是原发于淋巴结或其他淋巴组织的恶性肿瘤,是常见的十大恶性肿瘤之一。该病多见于中、青年,男性患者多于女性。该病按其细胞成分的不同可分为霍奇金氏病和非霍奇金氏淋巴瘤两大类。其恶性程度不一,由淋巴组织细胞系统恶性增生所引起,多发生在淋巴结内。”
金载淳看着云熙一言不发,呆若木鸡的样子,心痛不已,15年未曾谋面的女儿,第一次看见自己的亲生父亲,居然是父亲带来母亲身染绝症,即将离世的消息。金载淳脱下外套,披在云熙的肩上,和云熙面对面的用汉语一字一顿地说:“云熙,我们先去看妈妈好吗?你要坚强,妈妈不希望看见哭泣的你。”
刘秘书的嘴今天晚上第三次张大了,尽管他不知道社长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他能肯定,社长说的是中文,跟了社长7年,他从来不知道社长会说一口流利的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