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渡
床头的闹钟冷漠地走过了午夜二点,
女人小心翼翼地避开屁股上的疼痛,好不容易才翻转身,
睡在柔软洁白的床上,感觉却像羽毛一样飘浮在空中。
屁股上的每一个毛孔都有疾速而逝的刺激,
女人想睁开眼,可是眼皮太重,抬不动,
于是她意识到,自己大概是死了。
长长的眼睫毛下,滑下一滴缠满心事的眼泪,
女人曾经很向往,想像着自己在男人威严的巴掌下屈服,
脆弱地求饶,柔软地颤动,像某种疯狂生长的生物,
但现在,她只是好像在无边无际的黑洞中坠落,
任各种巨大的力量撕扯着伤口,屁股痛得令她几乎崩溃。
灵魂被挤干了,苍白失色。
然后她发现自己居然还可以站起来,慢慢走入浴室,
墙镜里的是陌生的脸孔,由于疼痛落泪而显得有点扭曲。
女人慢慢转过身,审视着屁股上的斑驳伤痕,
整个屁股都是淡淡的黑紫色,血液在里面不安地凝固着,
中间有十来条纵横交错微微突出的暗红色的皮带鞭痕,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想好好洗个热水澡。
女人将水调到自己所能承受的最大限度的热,
将受了伤的躯体完全浸泡在里面,眼泪又因疼痛而落下。
滚烫的热水缓缓流过身体的每一寸部位,
抚摸着女人的乳房,纤腰,大腿,最后是肿得老高的屁股。
身上感受的,是包围在屁股上直刺心脏的颤抖,
脑里激荡的,是无比的兴奋和欢愉搅起的鲜红的眩晕。
想着刚才的疯狂,女人还是心有余悸,
男人在酒店客房里发现一样新工具,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他们有点欣喜若狂,虽然他们并没有作任何准备,
甚至不知道将会有为对方的欲望而停留的一晚,
尽管约会一再在确定与取消中徘徊,但现在竟得来全不费功夫,
男人与女人都打算好好利用这一晚。
这次奇妙的相遇,完全超出他们所能料到的汹涌。
“你今晚会打我吗?”“你想吗?”
“恩,当然。”“呵呵,那我们上去吧。”
夜色下女人的眸子像在捕捉天空上的繁星似的澄清,
那样无辜,透明,却不能抵挡散发出的魔性美。
他们对望着,仿佛正在被慢慢简化,互相近乎病态地热爱着。
来不及等待女人调整好姿势,男人的手掌已迫不及待地落下来,
巴掌又重又快,寂静的房间里从深处传来了低沉的回声,
男人下手相当干脆,每一下都似要将那高傲的半球狠狠教训,
屁股上很快便泛起了红晕,疼痛开始穿透屁股直达心上。
这是在提醒着我吧?女人紧咬牙关,痴痴地想着,
她或许爱上了一个永远也不想终结的游戏。
巴掌似乎并不能解恨,男人终于找到了那个厚重的文件夹,
他将它高高举在空中,逆着光线清楚地看着趴在身下的女人,
酝酿了几秒钟,然后重重将它拍下,落在屁股最高峰上,
发出了沉闷而寂寞的声音,透露出诡异的气息,
整个屁股仿佛被巨大的重物狠狠撞击而变形,
太痛了!女人不由自主地颤抖着,眼泪爬满了一脸。
男人丝毫没有理会,他只是很专心地拍打着这只调皮的屁股,
一下接一下,屁股上的痛很快延伸到骨头里,似要破裂。
女人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她不住地用颤抖的声音求饶,
始终没有停止过抽泣,这让男人更加亢奋,
他开始有点神经质地大力挥动那个厚重的工具,
女人一遍又一遍地求饶着,都只是无力的重复,无谓的挣扎…
终于,可怕的责打停止了,女人已是像被抽离了灵魂般麻木地躺着,
黑暗中男人的吻,火一样热炽冗长,落在她红肿的屁股上,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夜色中那是一双混浊而剔透的眸子,
女人的心底突然有阴郁的血液急速地奔流着,
仿佛听到了黑夜千回百转的那个声音:“把手给我,让我来渡你。”
恍然的一刻,原来梦寐竟是真实,而清醒才是沉睡。
枕头上有汗滴的湿润,还有男人用的范蒙须后液淡淡的味道,
女人将头深深埋入这硕大的白棉枕头中,一阵的窒闷,
但她翻不了身,男人已从后面将她紧紧地压住,
两个全裸的身躯肆无忌惮地磨擦着,像水草般缠绕,
身体膨胀着,感官变得异乎寻常的敏感,
男人吸吮着女人柔软的背部,吮吸着那火一样热烈的欲望。
男人将女人轻易地翻过身来,眯着眼睛细细地欣赏着,
女人的身体很美,曲线柔软,富于韵致。
男人修长有力的手指开始沿着她的身体曲线游走,
最终要停留在哪里呢?丰满的乳房?灵活的纤腰?受伤的臀部?
男人的手时而急促,时而柔缓,仿佛一股泉流,
最后终将全部归于女人内心那深寂的碧潭……
水花四溅,女人躺在浴缸里抚摸着有点发红的肌肤,
小心翼翼地洗擦着受伤的地方,目光混乱迷离,
她常想着究竟有没有人能够将她引渡,包容她敏感悲情的神经。
也许血液流淌着天生阴郁的因子,注定只能与欲望失之交臂。
痛,又是一阵痛,女人的眼泪又再不争气地流下来,
总算可以为心底隐忍的往事寻找一个可以渲泄的出口了。
回到床上,女人借着朦胧的夜色看着熟睡的男人,
她永远记得这个男人的双臂,敏锐的直觉让她无需再怀疑。
她又看到了那个重复千万次的梦境,生命中无法穿越的河流,
然后一个男人模糊而明朗的脸,温暖的手递给她,
“把手给我,让我来渡你。”女人突然醒了,直视着床上的男人,
猛地俯下身去,狠狠一口咬在那宽阔的肩头,残酷而温情。
男人一下子睡意全无,搂着女人坐了起来,
透过混乱的思绪,定定地凝视着月光下如水的女人,
脸上犹残留着弯弯曲曲的泪痕,显得楚楚动人,
男人有点颤抖,为今夜的疯狂,为一直以来的盼望,
她似在他那被尘封的心内最深处最柔软的角落里熠熠闪光。
这是一个需要被照顾的孩子,更是一个需要被狠狠教训的精灵。
男人再也无法压抑着熊熊燃烧起的欲望,
一个转身,将女人重重放在床上,然后翻身下床,
女人痴痴地看着他,温柔与忧伤两种表情频繁交替着。
男人在寻找更令人震慑的工具,五星级酒店里总会存在着惊喜吧,
男人焦灼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衣柜里的原木大衣架上,
这是用优质木材做成的大衣架,厚重沉实。
轻易地将上面的铁钩拨掉,男人的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很快就要开始第二次的游戏了,他的内心亢奋而疲惫,
刚才的缱绻让他觉得有点累,看着床上已在等待的女人,
不知道这个疲倦至极的可人儿究竟能支持多久?
突然一阵刻骨铭心的痛箭一样掠过男人的心头,
如果不是他们都热爱这个游戏,他实在不该让心爱的女人受伤。
冰凉的衣架夹杂着风声挥了下来,女人痛得倒抽着冷气,
疼痛疯狂地啃噬着女人的神经,全身每个部位都传来了撕裂的痛。
出窍的灵魂仿佛带着一身的伤口不停在逃亡着,
但始终被那厚实沉闷的疼痛在身后紧紧穷追不舍着,
一时间五脏六腑都不再属于自己,只有满脑的思绪脱离了身体,
用从不属于她的速度,机械地逃亡着。
男人开始有点张狂,这是一个多少奇妙的夜晚啊!
梦想,激情,温暖被强烈的欲望辗碎,蒸发,
所有所有,都透过巨大的力量的女人的屁股尽情地渲泄,
他发誓要把这只让他窒息的屁股打红,打肿,直到伤痕累累。
他爱极了女人全身的冰凉,唯独屁股上的灼热。
注定要牵缠一生的两个人,不仅仅是相吸,还有宿命。
女人躺在床上,喘着粗气,伤口似乎不断有东西向外涌出,
终于可以为奔涌的激流找到了出口,这让她感到释放的喜悦。
她直视着近在眉睫的他,那像极了梦中渡她的男人,
她紧紧地将他拥在怀内,仿佛一松手他便会消失于无形,
女人拥得那么紧,指甲深深地嵌入了男人的背部,
她听到他在疼痛中轻轻地说:“我找了你很久了。”
所有刻意的压抑与理性都在今夜轰然崩溃,
女人将头深深地埋在男人温暖空阔的臂膀内,
他们都绕有默契地沉默着,终究逃不过积聚千年的缘份,
等待的焦虑与彷徨将造成她屁股上永远脱不掉的伤痕。
男人抬起头,握紧女人那冰凉的小手,
那一刻,他知道她是最懂得他的人。
这样的人,这样的夜,这样的痛,究竟等了多久?
女人转身从男人的目光中读出的是无声的怜惜与疼爱,
她突然全身瘫软,她从这放大的瞳孔里看到了一切。
就是那么一霎那凝眸相对望,悠悠千年已从心中流过。
那梦中渡她的男人,模糊而明朗的脸,突然就在眼前,
正沿着皮肤的纹理向她渗透着此生难忘的痛楚。
“谢谢你。”女人用冰凉的手指抚摸着男人额前的头发。
“谢我什么?”“谢你渡我。”
还没等男人回答,女人润湿的唇一下子紧紧贴着他的嘴,
两个赤裸的肉体又开始像水草一样缠绕,
每一处肌肤,每一个细胞,今夜都将再不分离,
孤独的灵魂合二为一,从此相伴到天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