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浑身发抖的严寒早已消失了。
庭院里生机盎然。
前几日还含苞的樱花如今已经全部开放。
偶尔有花瓣随风而落。
千叶萱草、繁缕、桔梗等植物长得又高又密,使庭院一望皆是绿色。
午后的阳光,柔和的照射在庭院内。
晴明背靠着廊柱子,坐在外廊内。
他身着白色狩衣,微侧着头,左手擎着玉杯。
博雅坐在圆形草垫上。面前放着盛酒的瓶子。
二人举杯对饮。
博雅兴致盎然的欣赏着院子里的樱花,不时举杯,好象可以连同这浓浓的春意一同抿进口中。
无论饮酒与否,晴明红润的唇边始终带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花瓣自风中徐徐飘落。
博雅喟叹般饮尽了杯中酒。
然后转过脸,好象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
“晴明呀,今天早上派式神找我来,就是为了赏花喝酒吗?”
事情是这样的,早晨起来未久的博雅,在自己府邸内,听见了“喂,博雅大人”的喊声。
循着声音来到庭院,发现一只萱鼠。
萱鼠口中叼着系有草叶的字条。
字条是晴明的笔迹,写着邀请源博雅大人于今日午后在宅中会面。
放下字条后,萱鼠就跑进草中消失了。
因此,博雅按着字条上所说,午后过来拜访。
“晴明呀,今次是有什么事吗?”
因为晴明难得的使用了写有正式称呼的字条,所以博雅认为今天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
晴明放下了酒盏。
“是的博雅。”
“今天是暮春日。”
晴明面上变的稍微严肃起来,这是博雅很少见到的。
“暮春日?”
“是的,博雅你也应该听说过吧,我们阴阳师的消业。”
博雅轻轻“啊”了一声。
没错,确实听说过这样的传言。
阴阳师是使用法术的,有时还要使用对自己伤害很大的咒术。在行术过程中,经常会使用到各种植物与动物的牺牲。
也就是,造下了杀业。
因此阴阳师会选择一天,作为自己的消业日。在大唐的法师中间,也有着类似的说法,叫做度天劫。
“那么,今天就是晴明你的消业日?”
“没错,这也是我找你来的原因。”
博雅俊朗的面容上带着深深的疑惑之色。
“可是我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呀。”
他不禁想起了上次的白比丘尼消业事件。像驱除祸蛇这样的事情,不是需要实行高深的法术吗?而且晴明也没有嘱咐自己带什么特别的东西。
晴明看着博雅困惑的样子,不禁微笑起来。
仿佛知道博雅心中所想,晴明向他做了说明。
“博雅,并不是每个人的业都是祸蛇。”
“喔。”
“所以没有叫你像上次那样,带着斩杀过五六个人的长刀过来。”
“是这样……”
“今天所用的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请跟我进来吧。”
“好的。”
虽然经过了说明,但仍带有疑惑的博雅起身跟着晴明向内室走去。
内室里已经布置好了。
地上铺着棉垫,小案上放着一个黑色木盒。
仔细一看,棉垫上使用的并不是普通的锦缎做面。
而是写满了经文的白色纱绫。
密密麻麻的小楷汉字,写满了有寝具那么大的棉垫。
端丽的笔风,一望便知出自晴明之手。
博雅与晴明进入了内室,相对而坐。
“博雅,今天是很重要的日子,请一定按我的吩咐去做。”
“一定按你的吩咐去做。”
晴明伸手从小案上拿过那个木盒,看起来已经有些年代的盒子,通体黑色。
“这里面是……?”
“是我师父留下来,昔年由空海禅师从大唐寺院里带回来的。”
似乎是很珍贵的法器。
晴明把盒子放在博雅面前,双手打开了盒盖。
盒子内部铺着写有梵文的黄色绸缎,绸缎中间端放着一块漆木板。
红色的漆木板,像朝臣们使用的朝笏。
宽度与厚度差不多,但是略长,一头比另一头细一些。
板面上,画着精细的金色祥纹,也有几个梵文字。
博雅赞叹的望着这件法器,等待晴明讲解它的用途。
晴明脸上流露出一丝怀念之色。
“据说是由长在印度佛祖殿前的檀树制成,由印度僧人传入大唐,再由空海禅师带回我国的。因此写有梵文的字样。”
“真是了不起,那么,写的是什么呢?”
“写的是,诸、业、消、解。”
“诸、业、消、解?”
“是的,就是说可以解除诸多业障。”
博雅发出低低的赞叹之声。
晴明站起身来,先拔下自己的几根头发缠绕在一起,将之挂在内室的门上。
接着在处于房间角落的香炉里焚起一束线香。
内室里开始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香气。
晴明做完这些事后,就来到棉垫旁,开始脱下自己身上的白色狩服,将之叠好放在一旁。
博雅惊讶的发出了抽气的声音。
因为晴明脱下外服之后,将里面的单衣也完全脱掉。
背对着博雅的身体一丝不挂。
虽然相处时日非短,然而博雅从未见过晴明赤裸的身体。
明明白白是年轻男子的肌肉线条,但却如同女子一般的白皙,仿佛连这内室也被照亮了。
惊讶之余,博雅想起上次白比丘尼消业之时也是未着寸缕。
晴明跪在棉垫前默默念祷之后,面朝下平趴在写满经文的棉垫中间,双手前伸至棉垫边缘,手指弯曲摆成结咒印的形状。
“博雅。”
“是!”
“一会我的臀部会浮现业障的图纹,请你用消业板责打那些图纹。”
“责打你吗?”
“是的,责打时不要迟疑,我不会真的受伤的。但是如果不能将图纹打尽,我就将有大祸。”
“啊,是,我明白了,一定照做。”
博雅取出木板,手执较细的一端,来到晴明身边。
只见晴明臀上真的有图样开始若隐若现,青色线条不时显露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十分狰狞。
“现在开始吧,博雅”
“那么开始了。”
博雅答应之后,开始挥动手里的板子,向着晴明臀上有图样蠕动的地方击打下去。
噼啪之声响彻内室。
博雅惊讶的发现,板子击打到晴明臀上之时,留下的红印并非板子本身的形状。
而是字数不等的字符形状的红肿印记。
与之相对的,棉垫上的字符却在不断的减少。仿佛是通过了木板,流到了晴明的臀上一样。
博雅是殿上人,平素习武,不知不觉就使用上训练出的力道。
晴明努力的保持着身体姿态与结印手势,但是责打的疼痛仍然引起了身体细微的颤抖。
黑色长发也因为沁出的汗水粘在了肩膀和背部。
博雅发觉到了这一点,想减轻一下力度。
晴明有所感觉,因而低声喝道:
“勿迟疑!”
博雅一惊,发现先前有所消退的青色图纹又有复出之势,连忙摒除杂念,如前般加以责打。
渐渐的红肿字符已经遍布全臀。
青色印记逐渐淡去,棉垫上的经文消失了大半。
晴明呼吸急促,汗水已将棉垫濡湿,却仍然保持着消业的姿态。
博雅手上不敢停顿,心里却为了好友的忍耐暗暗赞叹。
应该是相当疼痛的吧,如果是自己,一定忍耐不住的吧。
“可以了,博雅。”
晴明的声音里有着不同寻常的疲惫而显得低沉。
博雅停下板子,棉垫上的经文已经完全不见了。
将木板小心的放入盒中,博雅上前帮助精疲力竭的好友起身穿衣。
再次回到外廊,博雅仍然坐在圆形草垫上。
晴明身着白色狩衣,侧卧在廊内,右手支颐,左手擎杯。
花瓣仍然徐徐落下。
“呐,晴明,这样就结束了么?”
“这样就结束了。”
“那些经文是印在你的身上了么?”
“是印在我的身上了。”
博雅好像微微忍耐着什么,看着草丛里。
“那家伙,不就是早上去报信的吗?”
“是的。”
晴明保持着贯常那种漫不经心的微笑,从碟子里拈起颗花生抛入草丛。
一只萱鼠叼走了那颗花生。
博雅歪着头看那只萱鼠重新消失在草丛里。
接着好象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晴明,你老实的告诉我。”
“恩?”
“你还是受伤了吧,说不会受伤是骗我的吧?”
晴明的微笑益发明显。
“是的,博雅。是骗你的。”
“啧啧!你这家伙。”
“没办法,不那么说的话,博雅会手下留情的吧。要是那样我反而会很困扰呢。”
“……”
本想反驳的博雅看到好友了然的微笑,一下子泄了气。
“但是晴明,你这样受伤我会既担心又过意不去……”
“本来就是我请博雅来帮忙的呀。”
“但是,那个,还是很失礼。”
“哪里话,让博雅大人看见我那种样子才是真的失礼了。”
晴明虽然说着失礼,可是表情却一点也不配合说辞,反而像看见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样,观察着显得窘迫的博雅。
“晴明,很疼痛吗?”
“这种事也要问吗?”
“没错,你已经连坐都坐不起来了。”
博雅红着脸,相对于晴明的无谓态度,显得越发不好意思。
“那个,我带来了叶二。”
“那太好了。”
晴明望着院中,天色渐渐变暗,樱花也被夕阳度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辉。
加上幽雅的笛声,如梦里一般的场景。
博雅细心的吹着叶二。
一曲既毕,彼此心境平和。
“博雅的吹奏还是那么动听,叶二的声音真的能使人忘记痛苦呢。”
“你过誉了。”
二人再次举杯。
“你嘛,真是个好汉子,博雅。”
“是好汉子吗?”
“是好汉子。”
“噢。”
“恩。”
有默契的再次沉默。
两人一同眺望着樱花。
----------------------《暮春日——真道卷》 阴阳师番外。
[ 本帖最后由 且喜嫣然 于 2008-4-21 13:35 编辑 ]
其实这个构想
早在一开始拜读《阴阳师》系列作品时便产生了。
当然由于思想尚未成熟之故,一直难以定位该文的风格。
那种平安时代淡淡风物的优雅氛围深深的吸引着我。
安倍晴明和源博雅之间的友情也是我所尊敬向往的。
要如何把握这种看似平淡,却描写至深的文字,实在是浅薄的我所不能及之事。
因此下笔时思索再三,如何模仿出梦枕貘先生原作之意味谓为做难。
希望本文未将原有之情调破坏殆尽。
(端坐鞠躬,以折扇遮半面)
小说有的,南海出版公司出版,由林青华翻译。
我购买时出了7本。1、2卷无命名。其后是,飞天卷,付丧神卷,凤凰卷,龙笛卷。以及单独成本的《生成姬》
我是在贝塔斯曼书友会购买的。
关于源氏物语。
有一个时段专门拜读了平家物语,织田信长,平成物语,日本民间杂录等作品。
但是最喜欢的,仍然是源氏物语。
诚如我所说,通览全卷,都洋溢着平安时代那种物华灿烂,淡淡悲哀之气氛。
又看了电影,以及脚本由浅野妙子编写的电视剧《大奥》
心醉。
这只是一个开始
以后也会试着尝试其他作品的SP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