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by xanthe || 1.1万字

湖面上氤氲着薄雾,一人一骑疾驰而来的身影由朦胧而逐渐清晰,马蹄踏碎秋日的遍地落黄,蹄声中脆裂的枯叶纷飞。骑士策马驰近,飞溅的汗水在晨曦中闪着微光。漂亮的栗色马健硕的长腿有力地踏地,线条清晰的肌肉裹在油亮的皮毛下,以微妙的节奏律动,圆实的腰窝在飞奔中一起一伏。策马的骑士与他漂亮坐骑的矫健不相伯仲 —— 肌肉紧实的长腿紧夹马胯,吸收了日光精华般的蜜褐色皮肤,宽阔的额头下闪亮着深邃而热烈的眼眸。同样的健硕的肌体,同样矫捷的身姿,人与马融合为一体,和着完美和谐的节奏飞驰过谷底,完全没有觉察到一双清澈的眼睛正在注视着他们。

清澈目光的主人从高处窥视着,为骑士与骏马疾驰的优美节律而深深着迷,马背上的男人简直无需费心驱策马匹,他与他的坐骑无间地交融,恍然间使人产生一种人是静止而马在跃动的错觉,飞驰中如同奏响一曲激情的乐章,又如优雅的舞步般和谐。飞驰的速度渐行渐缓,化成不急不徐的从容。骑士勒住缰绳在马鞍上挺起胸膛,仰视着晨光熹微的天际,打了一声响亮的唿哨。须臾间一只苍鹰划破天际,盘旋而下,收拢翅膀栖在那人伸展开的手臂上。他稳住坐骑,弯起胳膊跟那只英武的大鸟絮絮地低语着。

窥视者藏身在山坡上俯视着山谷间的人,双臂揽着自己的膝头瑟缩着保暖。骑士通身黑色 —— 厚实的衬衫,柔软的马裤,及膝的闪亮的马靴 —— 甚至连包裹着他前臂隔开苍鹰的利爪的皮护肘都是一色纯黑。猛然间,骑士警觉地抬头审视着山坡,窥视者连忙摒住呼吸,一颗心也悬到了喉咙边,那个男人的眼睛跟他的衣着一样是深不见底的漆黑 —— 隐隐漾着无尽的哀伤。

苍鹰振翅间又飞上天际,骑士策马起步,兜着谷底渐渐加速,猛地赶着马冲上山谷边起伏的山坡。窥视者惊惶地攀爬着树木后退,希望自己不被发现,但为时已晚 —— 眨眼间一人一马已经冲到他身前,他从藏身的灌木丛里逃出来,诅咒着自己的霉运。骑士猛地一扯缰绳,将将拨马让开了窥视者,他们戒备地对视了片刻。窥视者嗅得到马匹身上的汗味,也能清晰地听到那个男人驰骋后仍未平复的呼息。骑士收紧马缰,轻拍骏马健硕的腰窝,低声安抚着那略有些受了惊的动物。

“我很抱歉,我没有故意冒犯的意思。”窥视者紧张地举起双手急急替自己分辩。

“你是什么人?在这儿干什么?”骑士嗓音低沉地问道。

“我叫Fox,是过路的旅行者。昨晚在灌木丛里呆了一夜。我发誓 —— 我没有恶意。”Fox飞快地说道,绝望地祈祷自己不要再经历昨晚的厄运,那无疑是痛苦的记忆。

“你在这个地方呆了一夜?连件衬衣都没穿?在十一月的天气?”黑衣男人满脸诧异。

“昨天我很不幸和我的衬衣分别了。”Fox自嘲地笑了笑,不知不觉中流露出颇为吸引人的魅力,这和他的名字一样,是这世上他保有的不多的东西了。

“嗯 ——”骑士上下打量着他,Fox在他的凝视下脸色微微发红。“你怎么会到我的领地上来的?”黑衣男人沉吟半晌终于问道。

“你的领地?”Fox暗自咒骂一声,“抱歉了,Walter大人。我没想到。”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因为吃痛猛吸了一口气,他感到有一根手指摸过他裸背上的伤痕。

“这些新的鞭伤是怎么回事?谁打的?”贵族问道,他的声音冰冷而生硬。Fox的身体僵直了。

“昨天被您的管家,大人。”他用平静的声音飞快地答道,“我想我不该请求在您的马厩或草棚里过夜。他把我当成了乞丐,剥掉我的衬衣抽了我20鞭,叫我赶快滚蛋。我已经尽快赶路了,但我很累了,又冷又饿,而大人您的领地又非常广阔。很抱歉到今天早晨我也没有走出去,而我不幸又在这儿冒犯了您。”他恭谨地垂着头,希望他所表现出的得体的懊悔能使自己免于进一步的惩罚。

“我的管家因为请求借宿而鞭打你?你肯定吗?”贵族问道,他宽阔的额头被拧起的眉头刻上了深深的印记。

“是的,大人。我想这么大的事我再糊涂也不至于会记错,每一鞭子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 每次我一动肩膀就能提醒我别忘了自己的地位。”Fox淡褐色的眼睛里闪着光,有几分揶揄也有几分恼恨。贵族低声咕哝了几句,拨马走了几步,居高临下地瞪视着面前在十一月的寒风中半裸着身体的人。Fox穿着一条破旧的棕色软皮裤,一双几乎磨烂了的旧靴子。他知道自己身上带着鞭伤,又穿得这么寒酸,那个贵族老爷没理由对他抱有任何好感。

“没人让你借宿,给你食物和水吗?”贵族问道。Fox很奇怪他何以对自己管家的行为如此不解 —— 难道那家伙不是按自己主人的命令行事的吗?

“没有,大人。我并没有要求吃喝。我不愿被当成乞丐。”年轻人挺直了身体,但微微瑟缩了一下,被牵动了的伤口又腾起一阵剧痛。“当然如果有人肯好心给我的话,我会非常感激的。”他淡淡地一笑。

“你的谈吐和举止说明你不是普通的乞丐,我肯定你不是。”贵族伸手抚下自己坐骑优美的颈线,Fox注意到他的手相当宽大。“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我很抱歉你在我的领地上受到如此的对待,当然我也不能让你就这样继续上路。你快冻僵了。”高大男人一低头,把身上的衬衣从头顶褪下来,递给一脸惊讶的Fox。

“穿上它。”他坚持道,把衣服塞进Fox的手里。

“大人您不穿衬衣骑马回去会觉得冷。”

“不会比光着上身赶路的你更冷吧?”Walter爵士哼了一声,“穿上吧,Fox,我是好意。”

Fox套上衬衫。柔软的布料还带着它主人的体温,有些地方微微汗湿。浸染着马的味道和身体的气息,一种真切的男子气让Fox觉得有些晕眩,还是说是饥饿使他感到头昏?衬衣的袖子很长,领口和肩膀对他来说太宽了,穿着简直像个斗篷,宽大的衣服包裹着他,使他倍感亲切。

Fox看着贵族策马继续冲上山坡,在他登上山顶的那一刹那,阳光刚好穿透清晨的薄雾。他在马鞍上坐定,仰望天空寻找他的猎鹰。这一刻,Fox的心在他新得到的黑衬衫下砰砰地狂跳起来。贵族的脸庞被阳光点亮,Fox第一次意识到那个人看上去是多么英武有力,他裸露着胸膛在马鞍上坐得笔直的。卷曲细致的胸毛覆着他的宽阔的胸膛,金色的阳光照亮了他平坦的腹肌和肌肉强健的臂膀。初升的旭日在他的一边侧脸投下阴影,将他阴影中的脸部轮廓衬得坚硬而神秘,而深深勾起Fox好奇心的是他深邃而严肃的眼睛里隐藏着的悲哀。他的另一边脸也逐渐被点亮,勾勒出他线条优美的嘴唇和宽阔而骨感的颊骨。他下巴上粗糙的胡茬,跟他光裸的头顶上蜜褐色皮肤的平滑形成了显著的对比。他的长腿包裹在柔软的黑色马裤里,抵着公马的线条流畅的腰窝,逐渐隐没在日光在马匹健硕的肌肉上投下的阴影中。眼前的情景使Fox觉得有片刻的失神,时间也在一瞬间凝滞,周围的一切都已经模糊,只留下他此刻站在山坡上,看着那个男人以傲然的气势端坐在马上,凌驾于万物之上。他伸出一条坚实的臂膀,等他的猎鹰落下来。瞬间的平衡与静谧被打破,那只鹰飞扑而下,停在他主人的手腕上,似乎找到了自己的归宿。这一刻,Fox对它有一丝嫉妒。

似乎觉察到他人注视的目光,贵族转过头看了Fox一眼,脸上似乎划过某种情绪,但飞快地隐没在他冷硬的表情里。他催马奔下山坡,停在年轻人的身旁。

“你一定又累又饿了吧。不如……让我为你在我的土地上的遭遇做出补偿。”他一扬手将猎鹰挥上天空,无视它惊愕抗议的鸣叫,对Fox伸出手臂。“我的马很强壮 —— 它完全可以把我们两个人带回我的房子。到那里我保证你能吃饱,穿上新衣服。”

Fox迟疑了一下。贵族的眼睛里流露出真诚的光芒,但他在大房子里的遭遇仍然记忆犹新。管家威胁他必须要在黎明前离开他主人的领地。

“我不需要怜悯。”Fox低声咕哝着,垂下头盯着自己寒酸的旧靴子。他的胃已经在痛苦的咆哮,提醒着他的上一餐已经过去了太久了。贵族依然对他伸着手。

“这不是怜悯 —— 是赔罪。”他的黑眼睛象冬日的炭火般发出暖暖的光芒。“你在我的领地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我当然要对你有所补偿。”

Fox看着那只邀请的手犹豫了一下。“不会再挨鞭子了?”他问道,微微一笑。

“我保证!”贵族似乎也想回个微笑,但笑容在他严肃惯了的脸上总有些僵硬。Fox猜想这个陌生的、有着岩石般脸庞的男人也许很久没有笑过了。

“那我接受你的好意了,大人。”Fox伸手握住对方伸出的手,指尖触到他腕上包裹的皮革。忽然手腕上一紧,他在来不及咽下的惊叫声中被巨大的力量拎起身来,跨坐在贵族身前的马鞍上。有力的臂膀围住他的身体,贵族一抖马缰,站定着的骏马扬蹄飞奔起来。Fox闭上双眼,感觉到秋日和煦的阳光烤着他的头发,Walter爵士裸露的胸膛紧贴着他的背,他的呼吸暖暖地喷在他的头颈上,而他粗糙的胡茬微微刺痒地刮着他的侧脸。很久以来,他一直与疲倦与寒冷为伍,但现在他感到温暖,安全。

他们几乎是眨眼间就回到了庄园,贵族翻身下了马,伸手接Fox下地。

“我自己可以。”Fox笑了笑,灵巧地跳下马来,还没站稳脚跟就连忙伸手抱住了马颈。连日的饥饿使他感到天旋地转了,而他带着鞭痕的后背也由于牵动而刺痛不已。Walter爵士上前一步把Fox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头,扶着他走进大屋,领进一间中间摆着大橡木桌的房间。壁炉里燃着熊熊的火焰,将冰冷的石墙和石板地也烤得暖洋洋的。Walter把他拣来的年轻人安置在一条长凳上,拍了一下双手,整个房间立即注入了他的能量,他叫了食物,饮料,仆人们,最后当然也少不了那位管家。人们进进出出忙碌着执行着他的吩咐,一盘面包和腌肉如奇迹般端端正正地摆在了Fox面前,紧接着端上来一大杯淡啤酒和一碟新鲜水果。他忙不迭地吃了起来,随着眼前的食物变少,饥肠辘辘的肚子所受的煎熬也逐渐缓解下来。他忙着与饥饿作战的同时,Walter爵士不耐烦地踱着步,披上下人给他拿来的衬衫,解开手腕上的皮革护套,把它们用力摔在桌子上。Fox缩了一下。贵族的怒火一触即发了,他有些担心他的怒火要发泄在谁的身上。他昨天在这座房子里的痛苦境遇还历历在目,留给他的惊惧犹未散去,尽管Walter爵士刚刚保证过他不会再受到伤害。

管家是个身体结实、满脸狡诈的家伙。他一眼扫到Fox就冒起火来 —— 显而易见。Fox紧紧攥着他的杯子,故作镇静地喝着酒。

“这个年轻人说你鞭打了他,把他赶出了我的土地,就是昨天。”Walter爵士问道,“有这回事吗?”

“是的,大人。”管家耸耸肩,“他是个乞丐,大人,身上很可能带着瘟疫的毒菌。他还是油嘴滑舌的骗子,大人。我用鞭子好好教训了他,就让他滚了。”

“他说他只不过想晚上有个安身的地方。”Walter爵士冷冷地说道。

“他是个贼,大人。看他的模样就知道。好心收留他的话,明天我们肯定会有东西失窃。”

“我不是贼。”Fox恼火地站起身来。“我只不过是个旅行的人。”

“身上没有一分钱 —— 你从哪儿弄到吃的?”管家讥笑道。

“跟别人一样,我能干零活。”Fox激动地反驳道。

“你那副样子能干什么?在地里干上半天就要了你的小命。”管家哼了一声。

“我的身体很结实。能吃饱饭的话,我决不会比你差。”Fox反驳道。“我能读会写。我能给庄园里的孩子们教书,也能帮着记账。”

“这座房子里没有什么孩子。”管家叫道,Fox注意到Walter爵士的脸上划过了一道阴霾。

“够了!”他咆哮着。“我已经听明白了,我看你没有什么理由指责这个年轻人,他所做的不过是请求在我们的马厩里过夜而已,不是吗?”

“您不会希望这种人在您的领地出现的,主人……”管家还想争辩。

“我说过这种话吗?难道我的习惯是用鞭子来招待请求借宿的人么?”

“可……您……”管家露出一脸困惑,“主人,您已经很久都没有下达任何命令了。我以为我可以……”他猛醒地住了口。

“我清楚了。”Walter爵士的下巴绷紧了,目光如刀锋般锐利。“看来你最近充分享受了先斩后奏的权利,以你自己的决定来代表我的意志,是这样吗?”

管家吃惊地张大了嘴,猛地脸色刷白,Walter爵士走近他身边,他高大的身躯里似乎充满了无声的愤怒。

“如果我的行为不当……我非常抱歉,主人。”那家伙开始结巴了。

“是的,你的行为非常不得体。这座房子随时对远来的客人提供热情的招待,那样作不仅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荣幸。人们永远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漂泊在外,孤独而又寒冷,需要在夜晚寻求一个遮风挡雨的庇护所。对你的所为,我将处以相应的惩罚。把他带到外面,给他……”Walter爵士顿了一顿,转向Fox。“二十鞭,是吗?”Fox目瞪口呆地点点头,对眼前发生的情况有些错愕。“给他二十鞭子,然后送他上路 —— 没有衬衣。你在这儿的差事做到头了。”

管家大叫了一声猛地扑倒在他主人脚下,乞求他的怜悯,但Walter爵士的脸板得像花岗岩一样,毫无松动的迹象。

“我想求个情,大人。”Fox站起身,伸手拉住高大男人的胳膊。贵族注视着他,“我不希望任何人因我而受过。我不想给你的家里带来烦扰,这件事,能不能让它过去算了?”

“不。”Walter爵士摇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不,我不能就这样算了,尽管我承认这里面也有我的过错。我一直……也不够尽责。我应该清楚在我的名下、我的领地上所发生的事情。你……”他用脚踢了踢匍匐在他跟前的管家,就好像他是一堆讨厌的垃圾一样。“滚出我的土地。滚吧!现在!趁我还没改变主意准备鞭子之前。”那个家伙仓皇地跳起来冲出门外。Fox不由得舒了一口气,这时才注意到他按住的男人的手臂是多么的紧张,他的肩膀是多么僵硬。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座房子里似乎笼罩着一重乌云,这里究竟埋藏着什么秘密呢?

“Fox —— 跟我来。我带你去房间休息,仆人会给你准备洗澡水。”Walter爵士说道。Fox跟着他大步走上宽宽的石台阶,穿过几条走廊,走进一个摆着四柱大床的房间,四壁的墙上装饰着红色调的华丽挂毯。

“这里还合你的心意吗?”Walter爵士问道。

“合我的心意吗?”Fox打了个哈欠。“我不知上次见过这么华贵的地方是什么时候了,大人。”他在房间里走了几步,一下子扑倒在床上,孩子气地大笑起来。当他转回头看着慷慨的主人,他看到那个男人不苟言笑的脸上也隐隐现出笑意。

“那你喜欢呆多久都可以,Fox。”Walter爵士对他说道,“洗澡水过会儿就会送来。我的房间在走廊尽头,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尽可以来跟我说。你愿意跟我一起用晚餐吗?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人陪我一起用餐了,我很想听你讲一些旅途中的见闻好吗?”

“很荣幸。”Fox微微一躬身,那个高大、一脸严肃的男人对他点头致意,转身离开了。

“Walter爵士。”他坐在床边,脱掉他破旧的靴子。“Walter爵士。”他又一次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简直喜欢上了它的音调。接着是一声“Walter”偷偷地从他的唇舌间溜出来。

Fox在温暖的浴室里洗去了几个星期的污垢和疲惫,用准备好的大被单擦干了身体。现在要他再穿回他破旧、肮脏的衣服真有些不情愿了,但他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其实他心里倒是很想再次体会到Walter的衬衫罩着他身体的感觉,如此温暖而舒适。他刚刚套上裤子,门口响起了敲门声,贵族推门走了进来。

“对不起,我刚想到你没有干净的衣服可换。你比这儿的其他人身材都要高,但我的衣服应该没问题。我就给你拿来了……”Walter爵士递过来一摞衬衣和裤子,Fox开心地一笑。

“您实在是太周到了。”

“这是应该的。我对你之前的遭遇非常抱歉,那其实是我的失误。我最近对我的职责太疏忽,从今以后,我会有所改正的。”贵族将衣服放在床上。

“这里有丧事么?我看到你在穿孝。”Fox冒昧地问道。

“嗯,我的妻子去世一年多了。”Walter爵士低声说道。

“我很抱歉。”Fox忽然很想拥抱一下那个强壮而又显得脆弱的男人,给他一些真心的安慰,但也许那个贵族会对他的同情不屑一顾吧。

“在生产的时候……”Walter低声说着,缓步走到窗前,眺望着窗外。“婴儿只比她多活了几个小时,是个男孩。我把她们葬在一起,孩子放在他母亲的怀抱里。”

Fox走到窗前,站在男人身后。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风卷着细细的雨滴扑进窗,山林与田地已经笼罩在雨幕里,染上了灰蒙蒙的愁绪。Fox隐约能分辨出花园中远远立着一座雕像。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用手按住男人的手臂,他们默默地静立良久,Walter爵士抽开身。

“对不起,我打搅你了,你该换换衣服。哦……”他微微一笑,满含温柔地一笑,那笑容似乎片刻驱走了他眼中的无尽的哀愁。“我还给你拿来了这个。”他指着一双光亮的黑色皮靴。

“给我的?”Fox惊讶地问道,“那太贵重了,我的旧靴子就很好了。”

“胡说。”Walter爵士摇摇头。“我希望靴子大小合适。坐下吧 —— 让我帮你试一下。”

Fox坐在床边,愕然地看着贵族半跪在他身前,拉住他的脚,给他套上靴子。

“这怎么行……您这样我怎么敢当,大人。”他低声道,一下子脸色通红。Walter爵士诧异地抬眼看看他。

“别多话,我要看看它合不合脚。”他把靴子拉上来,靴沿刚好包住Fox的小腿,接着替青年把裤腿掖好。“我看很合适。收下吧。”他有些羞涩地露出半个僵硬的笑容,让Fox好好休息,离开了房间。

Fox一下子仰倒在床上,肩背上的依然剧痛的伤口让他缩了一下。他合上双眼,疲倦使他很快沉入梦乡,梦中他见到了一个骄傲的、眼里漾满忧郁的男人,裸着强健的胸膛,骑着一匹高大的栗色马,高高扬起有力的手腕上停着一只鹰。

睡醒的时候,他的后背上的疼痛沿着鞭痕发散开来。他呲牙咧嘴地坐起身,希望强烈的悸痛能稍稍减轻一些。他猛想到一个主意,于是套上Walter爵士的黑衬衫,穿过走廊找到了贵族的房间。

Walter爵士正坐在壁炉旁,看着手中的一摞文件。看到Fox走进房间,他抬起头微微一笑。

“休息得好吗?”他问道。Fox点点头。“我正在审查文件。见鬼,我没想到里面问题这么大。我不知道那个白痴管家都干了什么,庄园的账目一团糟。”

“我会看账,脑子也很清楚,也许我能帮上点儿小忙,Walter大人?”

“谢谢。”贵族一脸严肃地点点头,“但今天不需要了。今天你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还有 —— 叫我Walter。至于‘大人’,我觉得还是把它留给那些正式场合和宫廷上的虚礼吧。现在 ——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嗯。”Fox脸红了一下。“您有擦伤口的药膏么?我的后背……”他咬住了嘴唇。

“当然有。抱歉,我该想到的。”这次轮到Walter的脸微微发红。他走进房里的小套间,隔了片刻拿出一个石罐递给年轻人。“给,我打猎受伤的时候都是拿这个擦伤口的。”

“谢谢。”Fox接过罐子,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贵族不解地扬起眉毛看着他。“我……能不能请您叫个仆人来帮我一下?我够不到。”Fox带着歉意问道。

“当然。对不起,来,脱掉衬衫趴在床上。我来帮你擦。”Walter把他推近床边,Fox照他说的趴好。Walter的手指相当轻柔地将药膏涂上Fox遍布青紫鞭痕的后背。这项差事花了他漫长而又艰难的几分钟,他相当小心地涂抹着,尽量不再造成更多的疼痛。末了他的手指停在Fox的脖子上,在那里延俄了一会儿,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客人。Fox舒了口气,转过身来握住贵族的手,轻轻吻了一下。

“表达我的感谢,”他低声道。他们相视片刻,似乎是一时冲动,Fox探身飞快地在主人的嘴上吻了一下。似乎感应到了对面男人唇间的温暖与饥渴,他的身体一震,但这短暂的一刻已经结束了。Fox缩了回来,微微一笑 —— 起身离开了房间,留下房间的主人兀自坐在床边,似乎被刚才的一吻惊讶得不知如何是好。

“跟我讲讲你妻子的事好吗?”当晚他们一起用餐时Fox问道,壁炉里的燃得正旺的火焰摇曳着红光,在石墙上投下长而微微晃动的阴影。

“Sharon……她很美。”Walter沉浸在回忆中,不知不觉中露出温柔地微笑,“她是我最大的敌人的女儿,我们深深相爱,但两边的家族都极力反对。我们私奔了,整整两年漂泊在外,一直不敢回家。也是因为这段经历,我绝不会拒绝旅行者的借宿 —— 当我是个一文不名的被放逐的人的时候,我也被拒绝过很多次。”Walter停了一下,喝了一口葡萄酒。“终于有一天,我们回到家园面对我们的命运。我父亲已经慢慢消气了,他迎接了我们。但她的父亲对失去女儿的事一直耿耿于怀,他对我恨之入骨。Sharon死的时候,他发誓说直到我进棺材的那天他都不会停止对我的报复。我想他应该算是得偿所愿了吧。”Walter低缓地讲述着。Fox转过头来疑惑地看看他,但Walter没有再多加解释。“说说你自己好吗?”贵族问道。“看得出你的出身很好,给我讲讲你的故事,Fox。”

Fox叹了口气,推开眼前的盘子。“我是一个富有家庭的唯一的儿子,但我们家族有一个隐秘 —— 一个代代相传的丑恶的约定。”他说道。“每一辈的长女年幼时就会被送入一个邪恶教派。我恳求我父亲不要送走我的妹妹,但他害怕一旦拒绝会遭到报复。如果他违背了这个协定,他们诅咒将向我们家族降祸一千年。我成年以后就决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到我妹妹。我至今也没有放弃,不过……”他修长的手指紧捏着高脚杯的杯脚,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就我现在对这个教派的所知,我怀疑我妹妹多年以前已经成为邪恶之神祭礼的牺牲品了,她的处女之血就是用来平息复仇之神愤怒的祭品。在我头脑中理智的一角我隐隐也知道,我现在的追寻很可能只是一个魔鬼的诅咒,是我心灵的一个幻影,但我……但我……”Fox闭上眼睛强忍着眼泪,他惊觉到一只温暖的大手覆在他手上。“但我有时在黑暗中,仍然能听到她在呼喊我的名字,所以我无望的追寻还在继续。”他叹了口气,睁开眼睛正看到Walter爵士充满同情的双眼。

“我们都无法逃避生命中的考验。”Walter静静地道,他的手无声地抽开了,Fox发现他有些舍不得它的温暖。

“当然也有生命中的欢乐。我们也该记得那些美好 —— 开怀的笑声,甜蜜的爱情……”Fox微微一笑,Walter点点头。

“你说的对。为了美好的时光。”他举杯示意,Fox也举起了酒杯。

他们一直畅谈到深夜,倾吐着各自生命中难忘的喜悦与忧愁,交换着他们漂泊游历中的见闻。夜已经深了,Walter拿起一支蜡烛,他们一起走上楼梯,也许是两个人消耗掉的大量美酒作怪,两人依然畅快地大笑不止。走到Fox的房间门口,Walter停住脚步,把手里的蜡烛递给他。

“谢谢你,Fox。”他轻声说道。

“谢我什么呢?”Fox微觉惊讶。

“我本以为我这辈子再也不可能这样大笑出来了。”Walter转身想要走开,但Fox伸手握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拉近身边,再次吻住了他的嘴唇,这一次的吻绵长而深入。贵族在他的怀抱里安静而略显僵硬,他们的嘴唇终于分开的时候,两人相视良久。“跟我来。”Fox低声说道,把Walter拉进房间。“谁说今晚现在就结束了呢,我的爱人。”

Walter任由自己被拉进仅有一豆摇曳烛光映照的房间,壁炉里的火已趋微弱,只留下闪亮而炙热的余烬。Fox的双唇刷过高大男人的侧脸,再一次紧紧攫住他的唇,Walter对他的爱抚完全失去了抵抗,如同沉入不醒的迷醉般,他的大手上下抚摸着Fox的背。他们松开彼此的嘴唇,Fox一笑,伸手到对方衣领,开始慢慢地解纽扣。Walter深不见底的眼睛一直牢牢地锁在他年轻爱人淡褐色的双眸,看着那对顽皮的瞳仁在半明半寐的光线中跳舞,闪耀。

Fox将高个男人的衬衣向后褪下来,无声地落在地上,接着猛地埋下头,用灵巧的舌头轻轻舔上对方胸前的敏感。Walter喘息着,伸出双手搂住Fox的头,把他抱紧,受到鼓励的Fox依次把每边的乳珠噙在口中,轻轻吮吸到它们微微硬挺。他把Walter按倒在床上,在他身边坐下,将他的身体拉近,分开两腿将他紧紧锁在身下。Fox灵巧的手指松开Walter的皮带,解开他的裤口。他把手探进去,Walter勃起的、坚硬的下身与他的手相遇。他在抚弄了片刻,伸手托住Walter赤裸紧实的臀部,把高大男人拉近,将男人火热的欲望含在口中。Walter双手按住Fox的肩膀,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在Fox带给他性器温暖而湿润抚爱的时候,向后扬起头,细密的汗水沿着他暴露的喉咙涔涔而下。Fox的双手捏揉着Walter的双臀,灵巧的手指不时在敏感的臀缝间爬搔,Walter不久就在一声叫喊中达到了高潮,灼热的激情在对方的喉咙深处激射而出。Fox松开他的下身,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我想你需要这个,我的爱人,过来躺下,”他招招手,Walter脱掉了身上其余衣物,在他的新爱人身边躺下。“你一直都太孤独了。”Fox用他修长而灵巧的手指划过Walter的额头,抚摸着那温暖而汗湿的皮肤,撒上一连串细碎的亲吻。

Walter捧着Fox的脸,深深地吻着他,“谢谢。”他低低地耳语道,“我可以为你做吗?”他的一双大手带着令人惊异的温柔移动着,开始脱掉年轻人的衣服。

Fox微微一笑,“很乐意,”他答道,配合地抬起身体,让Walter替他去掉身上的衣物。终于他们裸裎相对,Fox坚硬的勃起顶着它爱人坚实的大腿,在上面摩擦着,渴望着释放。Walter笑着,粗大的手指裹住Fox热烈的下体,年轻男人弓起背呻吟着,顶进对方温暖的包裹中,几乎立刻就射了出来。

“你太快了。”Walter低声道,Fox咯咯地笑起来。

“因为你的抚摸太美妙了。”他答道,“我没办法坚持。”他用修长的双腿缠住他爱人肌肉强健的身体,而Walter则伸开双臂搂住Fox略显单薄的上身,手指在对方浓密的发中纠缠。他们静静地躺在黑暗中,聆听着对方的心跳,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性事的气息和汗水的味道,尽情感受着在痛苦与悲哀中偷来的短暂的情爱与幸福。

黎明时分Fox猛醒过来,望向窗外,外面依然下着雨。他意识到他的身旁没有人。他爬起身来,伸展一下略微僵硬的肢体,穿上裤子,走到窗前向外望去。他的心脏开始狂跳,他看到远远的雨幕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向花园中间的雕像走去。Fox想也不想,冲出了房间。

赤脚踩到的草地又湿又冷,十一月冷冽的空气包围着他裸露的胸膛,但Fox并不在乎。他飞跑着穿过花园,匆忙中几乎滑倒。他在雕像前停住,这是一位美丽妇人的塑像,怀中抱着一个婴儿,铭刻着“纪念我的妻子和我的孩子”。雕像后面有一座墓室,推开墓室的门,Fox听到里面隐隐传来微弱的呻吟。他走进有拱顶的墓室,经过Walter死去的祖先的棺木。他的爱人远远蜷缩在墓室尽头,背靠着墙,身体在疼痛中抽搐。

“Walter。”Fox朝前走了几步,停了下来,紧张使他有些气喘,“Walter?”他又试着叫了一声。高大男人颤抖着身体,遮住自己的脸。

“别管我,Fox。我很快就会没事了,你走开。”

“不,你看上去很痛苦。”Fox在他身边跪下来,轻轻把他的头转过来,看到了他试图遮掩起来的脸。Walter的脸上布满了奇异的青紫色血痕,看上去呼吸有些困难。“我不明白。”Fox双手捧住Walter的脸,用手指轻轻摸着那些血痕。“这是怎么回事?”

“我这样会维持一个钟头,每天在黎明的时候。是一种血液里的怪病。”Walter注视着Fox,漆黑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

“你的敌人……?”Fox试探着问道。

“对,Sharon的父亲,他本可以杀死我。但他把我变成这样,生不如死,让我永远记得他的仇恨。有一天……也许有一天,他会了结这一切,但他更愿意一直折磨我。”

“怎么会这样的?”Fox问道,把他脆弱的爱人扶起来,紧紧搂在怀里。

“是一种毒药。我不知道是不是有解药,其实我甚至并不需要解药。”Walter无力地耸耸肩。“失去Sharon以后,我想也许死亡才是我需要的。可他把我这样留在残忍的折磨里,每天清晨在濒死的边缘醒来,就好象在嘲弄着我,把我送进地狱再拉回来。有时我甚至盼望他把我了结掉,但我不会自杀,那违背我的信仰。”这时一阵强烈的痉挛侵袭着Walter的身体,他发出了一声喘嘘着、充满痛苦的喊叫,皮肤上的青色伤痕变成了血红。“离开我,Fox。现在就回到房子里去,不然你会看到我变得丑恶……”Walter哀求着。“我躲到这里就是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求你了,回去吧。”

Fox摇摇头,懊悔地一笑。“太晚了,Walter,”他柔声说着,在男人身边坐下来,将他紧紧搂在臂弯里,轻轻摇着。

致命的痉挛,无边的疼痛,可怖的血痕,所有的一切正象Walter所说的那样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当晨光洒满大地,Walter恢复了正常,他们一起走出黑暗的墓室,沐浴在十一月冷冽的晨风中。

“Fox —— 你已经见过我最糟糕的样子了。你会……留下来吗?”他们朝房子走回去,Walter有些迟疑地问道。“何况我刚刚不见了一个管家 —— 那全是你的错。”他微微一笑。

“Walter —— 我并不是不想留下来。”Fox叹了口气,手指抚过Walter的嘴唇,轻轻印上一个吻。“不过……”

“不过你有你还在追寻的东西。你妹妹……”Walter点点头。“我能理解。”

“我会留一段时间。”Fox又吻了他一下。

“过了冬天再走好吗?”Walter满怀希望地问道,“下了雪以后你赶路会相当辛苦。”

“好吧。”Fox笑了笑,“我春天再走。”

十一月的脚步匆匆走过,接着是十二月飞快地流逝,一月的白雪覆盖了大地。Fox跟他的新爱人一起消磨了许多甜蜜的时刻,他依偎在高大男人的怀抱里,两人都裸着身体躺在暖暖的炉火旁边。他逐渐熟悉了这具美好身体的每一寸,许多夜晚他带着爱慕不断地吻着那肌肉紧实的蜜色皮肤。每个早晨,他们一起骑马,每人手腕上都停了一只鹰;每个下午,他们为了领地上的事务而繁忙;晚饭后,他们一起读书,谈话;夜里,他们做爱,经常几个小时徜徉在彼此的激情中;到了凌晨,在他的爱人经受炼狱般的折磨的时候,Fox会一直拥着他,给他安慰。

冬去春来,房子周围的草地上,水仙花开始吐蕊绽放。某一天早上,当鸟儿在窗外鸣唱,眩目的阳光洒满了房间,Walter醒来时麻木的手指触到了旁边枕头上的一张字条。字条上只有四个字 —— ‘忘了我吧。’

夏季美丽而漫长,Walter每天都骑着马在山谷周围驰骋,始终记得曾经有一刻,他又找到了爱情,尽管太匆匆。他是个孤独的男人,习惯了形单影只,但他依然想念他的爱人。毕竟他已不象过去一样孤单,Fox曾经走进了他的生活,使他又一次学会了感受快乐,将他从失去妻子和孩子的切肤之痛里拯救出来。Walter用工作和劳碌将自己填满,在他的领地上建筑新的房屋,出租给需要的人。他经常骑马,打猎,饲鹰。时光流逝中,秋天卷着冷风姗姗而来,将满山的绿叶染黄,每天清晨,湖面上又开始氤氲着薄雾。Walter微笑着,记起一年前命中注定的那个清晨,他曾经骑着马遇到了一个连衬衣都没穿的陌生人,那个又给他的生命中带来爱情的男人,是他又一次教会了他微笑。

“谢谢你,Fox,”他喃喃自语着,策马穿过寂静的山谷,完全没有觉察到一双清澈的眼睛正在注视着。

窥视者逐渐看清了男人和骏马,一人一骑风般疾驰过山谷。男人已经不再是通身黑色 —— 他穿着一件奶油色的衬衣,厚实的棕色长裤。他曾经充满忧郁的脸,现在即使说不上快乐,起码也洋溢着平和与满足。窥视者从隐蔽处跨出一步,挺身站在马前,嘴角弯起一个微笑,栗色马猛地拨转马头急停在他面前。骑士跳下马,蛮横地把他拉进自己坚实的怀抱。

“‘忘了你吧’?”他愤愤地道,“你以为我做得到吗?可你为什么还要回来呢,我的爱人?你找到妹妹了?”

“没有。其实我离开你并不是为了找她。”Fox席地坐下来,拍着自己身旁,让Walter坐在自己身边,“我亲眼目睹你从强烈的失落中恢复过来,看到你在死亡的边缘顽强地挣扎,又一次勇敢地面对生活,我感到自己很渺小。我意识到你是比我更坚强的男人,Walter。去年冬天,你的坚韧给了我上千次的启示。我在追寻的不过是自我欺骗的幻影,我的生命中笼罩的是无望的黑暗。你教会了我超越这一切,我应该自己选择我的人生 —— 还有我的爱情。”

“那你又去了哪呢?你为什么还要离开呢?”Walter问道,他伸出手指碰着Fox的脸,带着一丝困惑轻抚着他的脸颊。

Fox微微一笑,打开背包拿出一个瓶子。“我是为了去找这个,你的解药,Walter。尽管花了这么久的时间,但终于还是找到了。我想这么多年寻找的经历使我精于此道。”他摆出谦逊表情,但目光里闪动着顽皮的光彩。

“解药?”Walter迟疑地伸手摸索着瓶子。

“是啊,喝了它。它能化解你血液中的毒药。那时我不能告诉你我要去找解药,如果我找不到,或是在寻找中丧了命,那会让你伤心。”

Walter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他把Fox的脸捧在手中,吻住他的嘴唇,舌尖坚决地撬开双唇,占有般地在对方温暖湿润的口腔中需索,这一吻几乎有一生一世那么长。

“看来你很想念我?”当两人分开,Fox厚着脸皮问道。Walter依然将他牢牢禁锢在怀抱中。

“我想念的是一个好管家的服务。”Walter用戏谑的口气答道。

Fox咧嘴一笑,“这就是我对你的价值吗?”他问道。

“不。”Walter的表情又变得严肃,他打开瓶塞,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进。“是你让我获得了重生。”咽下药液,他说道。

“你也是。”Fox答道。“过去我的生命是残缺的。我一直在旅行,寻找着我其实根本不指望能找到的东西。”

他们相视,嘴唇轻柔而温存地相触,Walter拉着Fox站起身来。

“该回家了,”他低声道,Fox点点头。Walter翻身上马,又一次将Fox拉到他身前坐稳,双臂将他紧紧拥抱。

Fox闭上双眼,马载着他们飞一般地奔回大房子,十一月清冷的晨风轻拂着他们发梢。距离上一次他们进行这样的旅程已经整整一年了。此刻,正像Walter的猎鹰一样,他清楚自己已经找到了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