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回到后宅,李大人擦了把脸,换了便服,命家人胡二请师爷来,和他共进午餐。不一会儿,师爷钱春快步走来,还没进门,便满脸堆笑拱手道:“学生不恭,又扰老爷赏饭了。”大人微微一笑,叫着他的字道:“敏丰,你总是这样客气。家常便饭而已,快坐快坐。”二人分宾主落座,摆上饭来,一壶酒,一碗蒸肉,一只烧鸭子,一盘韭菜炒鸡蛋,一盘辣椒烧蘑菇,另有一大碗丝瓜豆腐汤,果然都是家常饭菜。二人推杯换盏,喝将起来。师爷的酒量很大,转眼一壶就空了,大人喊胡二再添酒。他酒量平平,最多三四两的,只是举杯相陪而已。
半晌,家人才跑进来,大人不悦道:“这个狗才,怎么这么久不来?”胡二忙道:“老爷恕罪。刚才米店来送粮食,庞四(厨子)自己忙不来,我去搭了把手。”说着,又冲师爷笑笑,转身下去添酒。师爷看着县太爷,摇头道:“大人,您这里只有这一个下人,一个厨子,的确有点忙不过来呀!”“唉,你有所不知啊!”大人叹了口气。“敏丰,你我至交,我也不怕你笑话。我今年五十有二,没啥别的爱好,只是喜欢小女娃娃们;呵呵,老弟,家里婆娘酸的很,你是知道的。我一赌气,便一个丫头都没带来。带来这两个蠢东西,干活不见怎样,倒是三天两头的闹病。这不,前天又躺下一个,郎中说是热伤风,就只剩这个狗才了。”
钱师爷一笑,“大人啊,您这事学生却也想过。反正这里山高皇帝远,夫人总不成会飞来?干脆买几个丫头放在身边,晚上铺床,闲时解闷,岂不美哉?”李大人哈哈一笑:“老弟呀,不瞒你说,我何尝不想?只是我来此不上一年,如今两手空空,又不能回家去要。唉,‘巧媳妇熬不出没米的粥来’,难啊!”家人又送上酒来,替二人斟满了。大人挥手道:“你去吧,不必伺候了。”胡二巴不得的,忙退了下去。见他出了后院,钱师爷才低声道:“大人啊,不是学生说,您好愚啊!您是谁呀?这里的父母官!您想用几个丫头,还用得着花钱买吗?只要您说一声,不知道有多少人巴结呢!”
“话不是这样讲。”大人摇摇头,“我到这里后发现,此地地僻民愚,固然是极好管辖;只是愚的狠了些!全不象我原来呆的地方,死性的很。况且,传扬出去,对我的官声也不利啊。”师爷又干了一杯酒,嘴里啃着只鸭翅膀,满嘴的油腻,转了转眼珠,“大人,学生倒有个想法,大人斟酌一二。既然您想找几个小女人伺候,手头一时又不宽裕,干脆从牢中些小罪过的里面,挑选几个可意的,让她们来伺候您。许她们不用坐监,用不用干苦役,伺候好了,可以提前释放,岂不两全?”李大人听了,眼前一亮,却又假撇清道:“这个… …,不好罢?若是走脱了一两个,那却如何是好?”
师爷道:“因此啊,学生才说要挑那些无甚大罪的呀;找刑期在一年以下的那些。您想,她们守家在地,待逃哪里去?况且又不是什么要紧的罪行,不用坐牢,每天陪着您,松松散散的,还可以提前回家,多好的事情啊!再说了,每天晚上,您把大门一关,这些小娘们儿,有多大本事,还能飞出去不成?出不了事的!”大人嘻嘻一笑,把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笑眯眯的道:“虽然如此,此事还要机密才是。”钱师爷哈哈大笑,“我的老大人,此事由学生去办,您就放心,放一百个心吧,哈哈哈!”大笑声中,酒壶又空了。
第二天点过卯,大人就传来狱吏,命他把在押的女犯案卷整理一下,按刑期长短分开,人犯也分开关押,限晚饭前回报。狱吏莫名其妙,又不敢多问,只好赶紧回去叫人帮着整理,总算在申时前给弄完了。大人叫把案卷放到书房,和钱师爷俩一直研究到掌灯。依钱春的意思,明天再叫她们来挑选,大人却按捺不住,非要连夜突击不可。师爷无奈,只好陪着。二人换上便装,师爷打着灯笼,悄悄的向监狱而去。
现城不大,监狱离县衙大约有二里多路,就已经接近南城边了。老爷此时恨不得使个“乾坤大挪移”,直接把女监搬到内宅的院子里。“敏丰啊,我想这样,叫人把县衙周围整顿一下,找块空地,盖上一座监狱,如何?”钱师爷吓了一跳!监狱盖在衙门旁边,要是炸了狱怎么办?不过他马上就反应过来,老爷要盖的是女监。他不禁笑了一下,“大人,此事还得斟酌。学生以为,现在把监狱挪过来,恐怕有许多的不便。百姓的议论且不说,就是您的安全,也要慎重呢。”他故意装糊涂,不提女监–反正老爷也没明说。果然,李大人绷不住了,自己说了出来:“是这样,可以单盖个女监,原来的关押男囚就是了。本来嘛,“男女授受不亲”,就应该分开嘛!”
“哈哈哈,我一个人的老爷,那也不妥呀!学生明白您的意思了。嗯,咱们可以变通一下;比如多盖几间空房子,平时做仓库,需要的时候当班房。您看怎么样?”“唔,这样好这样好!”大人摸着圆下颏,对这个办法非常满意。“敏丰,不是老夫恭维,你确是颇有急智啊!”师爷谦道:“大人过奖了。能为大人略效微劳,实是学生的福气。另外,此事即便要行,也要细细的斟酌,别让人落了口实,传出去有碍老大人的官声啊。”“本官盖几间房子,也是公用,谁敢说什么?”李大人兀自强硬,脸上却不自禁的有些发热。说着话,眼前已是南监门口。师爷让李大人稍候,自己先去叫开门,唤出当值的禁子。
今晚闷热,这两个值班的禁子,光着脊梁,正每人搂着一个年青的女囚吃酒取乐。吃的半酣,听见叫门,没好气的骂道:“什么人,半夜三更的打门!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来这里讨死么?”师爷低声喝道:“该死的狗才,不得无礼!知县大人在此。”那禁子吃了一惊,借着灯笼光看去,可不正是县令大人!顿时吓的手足无措。师爷喝令开门,请大人进去。这时,里面那个禁子也闻声出来,见了县太爷,俩人二话不说,双双跪倒。李大人以为是迎接他,摆了摆手,迈步进屋一看,当即便要发作。
只见屋里的小土炕上,一桌子残肴犹在。炕上两个年青的女子,都只穿着件肚兜,光着屁股,赤条条的坐在炕上。看见有人进来,二人露出惊谔的神情。房间里油灯本不甚亮,老爷从外向里,眼睛又有些昏花,只看见两堆白花花的人体,一怔之下,顿时明白了。瞪起眼睛,转过身来,喝道:“你们!”还未骂出口,师爷在一旁连忙拉了一下他的袖子。俩禁子磕头如捣蒜,一边自己掌嘴,口称“该死!”大人从鼻孔里重重的喷出两道粗气,道:“哼!你们倒快活!起来罢!”俩人忙磕头谢过,爬起身来。师爷骂道:“没长眼的狗才!还不收拾了,请大人坐!”俩人如梦初醒,连忙搬开桌子,揩抹炕席,又骂那两个女人:“死娼妇!见了大人兀自不拜!讨打么?”
两个女人才知道来了大人物,只道是禁子找来同乐的,忙就炕上跪下拜了几拜。“奴家给相公见礼。”李大人哭笑不得,骂禁子道:“成何体统?还不赶出去!”禁子冲过去,捩着膀子,把女人扯了出去。师爷见屋内无人,悄悄的道:“大人,刚才这两个,模样还颇去得哩!”“哦?!”大人的老花眼一亮,随即觉得不雅,忙假意嗔道:“去!不要胡闹。”嘴角却不由自主的朝上翘去。师爷还没说话,俩禁子安排了女人,回来跪下:“小的们该死!请老爷恕罪。”
大人骂道:“该死的狗头!如此无礼,该打一百!”俩人吓的连连求饶。大人喝道:“起来罢!没用的东西。”师爷道:“你二人起来,带大人去女监中,大人要亲自点视。”加上一句:“你二人只管带路,不要声张。”这俩家伙不知道老爷吃错了哪付药,深更半夜的来查牢房!面面相觑了半晌,只得磕了头起来,点起两根火把引路,李大人和钱师爷一前一后跟着他们。走过一小段窄窄的通道,面前是一面墙,两边各有一扇木栅门。打开右边那扇门,又下了三级土台阶,一股发霉的骚热气扑面而来。大人皱了皱眉,用袖子掩住口鼻。
过道里光线微弱,溽热潮湿,大人只觉得头脸上都染满了湿气。“老爷,您小心脚下。”一个禁子讨好的伸手搀住李大人。大人抬眼看去,见两边都是牢房,大约有十来间,只有最前面的两间里,各有个高高的小窗户。狱吏还真是雷厉风行,按大人的吩咐,把女犯分别开来,刑期短的都监到左面的牢房里了。刚才禁子押回那两个女人时,没想到老爷要查监,也没准备。因此女人们一如既往,一个个衣衫不整,懒洋洋的或倚或坐,有的干脆光着屁股,四仰八叉的躺在牢房的土地上。这里如今关着老老少少三十多个女囚。小小的县城,能有多少罪犯?何况是女人!就这些,还有一大部分是前任县令抓的呢。
大人挨个牢房瞧过去,却始终不甚分明,扭头在师爷耳边低声道:“这里太暗了,看不清啊!”师爷心道:“谁叫你非得现在来?”(其实白天这里也好不到哪儿去。)也低声回道:“要不把她们带到禁子们那里,大人仔细过目?”大人想了想,道:“敏丰啊,不用麻烦了,你就替老夫选一选罢。”师爷有点为难;“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这样的事情,别人怎好代劳?若要不答应,又怕大人不高兴,自己的饭碗只怕端不稳当。那这些日子的曲意逢迎,岂不是枉费了力气?眼珠一转,以自己对大人的了解,应以那些年纪青青、身体丰匀的为主,相貌倒在其次。想到这里,便道:“即承老大人如此看重,学生就大胆了。先选几个,由老大人斟酌。”
钱春命一个禁子先扶大人回去歇着,叫剩下那个打开左边的牢门,让三十岁以下女囚都到第一个牢房里来。等十三个女囚都进去后,师爷命她们转过身去,脱光衣服。女人们莫名其妙,“人在矮檐下”,只得按吩咐照做。一个个女人赤条条的面壁而立,那个后背、屁股满是伤痕的,想来定是秋朱氏。师爷认真比较,选出八个人,(秋朱氏身材虽然不错,可是现在满身伤,也不知道大人今晚是否就要“用”,只好先刷下去了。)让把五个人关回去。这八个穿了衣服,再转过来,其中赫然就有刚才陪禁子那两个。师爷命禁子举高火把,再挨个仔细端详,又淘汰了三个实在“困难”的女人,命禁子锁上牢门,把这间牢房先空着。然后带上这五个女人,去向李大人回禀。
大人在禁子房中,早等的不耐烦了,见师爷带人进来,喜笑颜开。命禁子挑亮油灯,插高火把,起身走到切近,把五个女人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不住的点头,嘴里“啧啧”有声。师爷一块石头落了地,看来自己选的这几个,是对了大人的心思了。凑过去问道:“大人,您意下如何?如果不合意,学生便把她们关回去?”大人回头嫣然一笑,那是相当的灿烂。“呵呵呵,老弟(都得意忘形了。),眼光不错!就是这样罢。”拍了拍他的肩膀,师爷连忙堆上一脸温顺的笑容,以示倍感荣幸。大人陶醉了一会,忽然想起来,“咦?上午那个小妮子哪儿去了?”
老爷一问,师爷也想起来,是啊!那小丫头哪儿去了?他赶紧回头问禁子,禁子禀道:“那小丫头受刑过重,下午浑身发烧,满嘴胡话。小的们怕出意外,禀报了阎典史,他吩咐把人送去签押房里,找了个郎中调治。晚饭前才送去的,这时怕才请了郎中。大人不必担心,咱们有人跟着呢。”李大人瞪了他一眼:担心?担心个屁!要说担心,也不是担心她逃跑,而是担心这小丫头的身体!大人对师爷道:“咱们去看看!”说完,拔腿就走。师爷才问了一句:“这几个… …”见大人已自出去了,忙吩咐禁子:“先押回去,关在一处。”抓起灯笼,三脚两步的赶了出去。
按说这小问月并不怎么出众,依着师爷,干脆都不在考虑之列。她那稚嫩的身体尚未发育完全,弱不禁风的样子,除了年纪小一点,基本上没有任何优势。真不知道老爷看上了她哪一点!李大人的脚步很快,完全不象五十多岁的人,师爷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追上他。“大人,大人,您当心脚下啊!”钱师爷气喘吁吁的说,一边把灯笼举的更高一点。没人能想到,李大人之所以对问月这样上心,仅仅是因为在家里也有个丫头叫问月;当然,那个要比这个强多了–身材。
在离县衙不远的街口,碰到了衙役何天和傅金龙,俩人正架着个人过来,旁边是个背着药箱的郎中。李大人和师爷迎过去,借着灯光一看,他们架着的果然就是问月。大人叫住他们,先向郎中询问了问月的情况。郎中说问月的伤没什么大碍,敷过棒疮药,一两天就没事了。只是惊吓过度,需要好好调理。刚才和衙役们说,最好先不要把她送回牢里去,那样对她的恢复很不利;说不定还会加重病情的。可是衙役们不愿意多管闲事,等他敷治了伤口,开完药方后,就要把问月送回监里去。这也很自然,治也治了,看也看了,死活不关他们的事。为了这么个小丫头,黑更半夜的去打扰典史老爷,显然是多此一举。
大人拿过药方看了看,顺手揣进怀里,很客气的谢了郎中,打发他去了。然后回头命令何、傅二人,把问月直接送到自己的书房去。这些衙役都是粘上毛比猴都精的人,听老爷这样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下小心翼翼的扶掖着“小姑奶奶”,送到大人的书房里间,没用吩咐,傅金龙就动手铺好被褥,和何天一起把问月连扶带抬的放到榻上卧下。小丫头昏昏沉沉的,眼睛紧紧闭着。大人很满意,从怀里摸才药方,让何天去抓药,熬好了送进来。大人有命,奴才们自然是义不容辞。为表忠心,傅金龙主动要求一起去。大人颔首微笑,意甚嘉许。二人拿了药方,狗撵骨头似的蹿了出去。
大人踱到榻前,刚想去解问月的裤带,忽的想起师爷还在,忙缩回手。想了一想,扯条被单做势要给问月盖。师爷何等聪明?陪笑道:“大人且慢!”说着凑过去,接过被单放到一旁。“大人何不看看这女娃娃的伤势,也好让郎中对症调治。”这个理由实在太牵强,大人又不懂医道,知道什么对症不对症?不过大人对这个提议很赞同,点头道:“也好,也好。”说着便去解小丫头的裤带。师爷一想,看大人的样子,这小丫头只怕以后要成“内当家”了,“尊贵”的屁股岂是自己能看的?忙道:“大人先忙,学生暂且告退。”大人一转念,已明白了他的心意,只笑了笑道:“也好,你先在外间坐坐,等一下老夫还有事和你商量。”
师爷在外面坐了一会儿,见李大人从里间出来,忙站了起来。“呵呵,老弟久等了。”看上去大人的心情很好,和他打着哈哈。师爷自然不能冷了场子,也陪笑道:“大人说哪里话?学生在此,恭聆大人训示。”谯楼传来梆子声,已经定更了。二人坐下,大人抹了把脸,道:“那几个女子,嗯,我看还好。不如就把她们招来罢。”师爷皱了下眉,“这个,学生以为,今天晚了些… …”偷眼看看老头子的反应,“哦,也没关系,学生这就去办。”说着站起身,拿过灯笼,拱手出门。来到大门外,抬手抹去额头上的冷汗,吁了口气,向牢房走去。
他带个禁子,押着五个女人回到内宅,大人刚刚给问月喂完药。五个人跪成一排,不知道又犯了什么条例,心里都惴惴不安。大人倒很和气,问了她们的姓名。一个姓张,一个姓尤,还有一个姓吉。那两个陪禁子的,一个叫拂云,一个叫红袖,却都是青楼女子。那还是前任办的案子。拂云勾结红袖,假意要和孤佬私奔,诈人钱财。不想一时失察,搞到了吴侍郎家的九公子头,上这下事大了!上面一声令下,妓院被查封。老鸨子花了数千两银子,总算落个“不予追究”,连夜收拾行李,带着姑娘们去了外府。拂云和红袖被投入大牢,定要追赃五百两。二人拿不出来,也被象秋朱氏一样追比,屁股很吃了些苦头。
后来吴侍郎坏了事,前任太爷调走,李大人上任,她里的事就没了下文。当初抓人时就没案卷,最后也没判刑,县官走后,她俩竟给忘在牢里,一直关到现在。要不是今天李大人去牢里,还不知道要关到什么时候呢。因为她俩属于“无期徒刑”,长的又好,所以在牢里就成了禁子们的玩物。也因为如此,她俩在牢里比一般女囚过的要好些,伙食就不用说了,不仅不用干活,隔三差五的还能洗个澡(比如今晚)。狱吏甄别女囚时,见她俩没有案卷,问明情由,不禁吓了一跳。又不敢上报–这可是严重的渎职啊!便吩咐把她们先和短刑犯关在一起,准备和典史老爷商议,怎么补个卷宗,好搪塞过去。
大人很高兴,并且对她来的遭遇表示了同情,说一定会给她们做主。二人本就是风月场中的先锋,能不知道此时该怎样?当下千恩万谢,感激涕零。大人命二人留下,让禁子将那三人且带回去,并吩咐不可为难她们,明天早上会叫狱吏给她们安排新的活计。到了这时候,就算傻子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三个女人连忙磕头,齐声谢过大老爷,站起身来,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师爷也躬身告退,和禁子一起出去了。当晚,两个小婊子就睡在老爷的内宅里。
衙门前面贴了张县令大人的谕示:“犯妇秋朱氏,丈夫吞没国家钱粮,计银一百七十七两有零,逃亡在外。因家贫无力偿还,情愿于衙前设刑台,每日巳、未二刻,裸臀卖打,得钱归库以偿债。无论男女贵贱,皆可前来;数目刑具,由人自选。其军民人等,一体知悉。”下面是价目表,分别是刑具、单价及上限。水火棍:二十文,十记为限;竹板(小号):十五文,二十为限;皮掌:十文,三十为限;手:五文,五十为限。以沙漏计时,漏尽为度。每时辰限二十人,每人限一次,不得重复购买。另外,为了犯人的安全,藤条、刑杖等重刑具,暂不提供。消息一出,立刻不胫而走,还没到下午,全县的男人们嘴里,几乎讲的都是这件事了。
原来这是大人和钱师爷商量的结果。五日一比,秋朱氏的屁股已然被打了二月有余,钱却一文也没打出来。照这样下去,到年底清查,少不得老爷还得自己补上。所谓“千里做官,为了吃穿”,赔本的买卖是作不得的,因此大人很是苦恼了一阵。日前受师爷的启发,豁然开朗。既然监中的女人可以拿来供自己使役,那女人的屁股为何不能拿来赚钱呢?这个天才的念头一起,立刻找来师爷商议。师爷不愧姓“钱”,赞同之余,又提出具体的价钱、数目以及上限。最后的问题,就是提来秋朱氏,告诉她这个办法。
女人初时犹豫;要知道,将近二百两的银子,折成铜钱就是二十万啊!就算按师爷说的,最贵的水火棍,也要打上两万哩。每人十记,就是两千人,要是都玩巴掌,怕不要打上十几万记?(她都算不明白了。)这屁股还要得吗?退一万步讲,就算屁股吃得消,天天光着屁股给人打,(肯定都是些臭男人,想也想的到的!)这张脸皮也丢个精光了,今后自己还怎么出门?–她还没想到得打多长时间呢!无奈“胳膊拗不过大腿”,师爷又软硬兼施,老爷也应承她,只要够了钱数,便立刻放她回家。最后,她只好吞吞吐吐的答应了。
事情敲定,立马实施。第二天的上午,辰初时分,衙前就围了数十人了。衙役们安排刑床、刑具,安放桌椅、账薄、钱箱,支起遮阳伞。有人提着皮鞭站在桌子旁边,维持秩序,让准备出钱的人排队。然而人们围观的虽多,却都不愿意上前,只在一边嘁嘁嚓嚓的议论,看看是谁来打头阵。辰时将尽,师爷钱春陪着李严李老爷走出县衙,众人“嗡”的一阵骚动,不约而同的向后退了几步。大人便服小帽,手摇纸扇,和师爷在伞下落座,衙役献上茶水,把账薄放在师爷面前,看看时辰已到,打拱请老爷示下。李大人手一摆:“带人罢。”
一声传唤,俩皂隶押着秋朱氏从衙门里走了出来。知道今天要开始“卖”屁股了,秋朱氏早起赶紧把大小便打扫干净,免得吃打时再出丑。她早上被特许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些的囚衣,看上去精神了很多,不象前些时候蓬头垢面的样子了。当然,裙子里面照旧光着–反正一会儿要打,省得扒了。她那大屁股还真是天生挨打的材料,这才几天工夫,就已经完好如初了。看见一个“全新”的秋朱氏,众人立刻发一声喊,纷纷冲上来,要抢头一个位置,差点把老爷桌子都挤翻了。衙役挥起皮鞭,夹头夹脑的一顿乱打,大声呵斥,总算把这些人打退到离老爷五步开外。数出前二十个人,又闹嚷了半天,才在皮鞭的威胁下,规规矩矩的排好了队。
排在第一的是《通利当》的大掌柜,人称向二爷的向天良朝奉。这向二四十多岁的年纪,尖嘴猴腮,细胳膊细腿,简直象个人干儿。他虽然算得上本县的首富,却是出了名的怕老婆。今天居然敢来,还抢到头一名,实在是出乎大家的意料。有知道底细的,悄悄和旁边的人咬耳朵:他的“野蛮”老婆月初回了山西老家探亲,要过了中秋才能回来,到家怕得重阳了。大家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衙役们都认得他,忙问:“哟嗬!二爷,少见呐。怎么着,今天也来凑热闹?”向二傲然的道:“告示上说的明白:谁都可以来!我为什么不能来呀?”“呵呵,是是,能来能来。那您老准备买多少钱的?”向二从袖内摸出一小锭银子,“啪”的墩在桌上。“这是二两白银,折钱两吊。我要选最贵的–拿水火棍来!”
衙役忙道:“慢着二爷;您是有钱的主儿,可是老爷告示上说了,每人每天只许打一次,您选这水火棍,每次最多打十下。”不等衙役说完,向二打断他道:“我当然知道。我这二千钱,一天二百,我要连打十天!”后面的人一阵“嗡嗡”,纷纷表示不满;有钱人就是了不起呀!一人一天就轮一次,人家就能特殊!衙役回头看看老爷,老爷正在沉吟。没想到开市大吉,头一个就来了个“大”买家。由他,只怕乱了规矩;不准,又可惜了这么大一笔“生意”–老爷要分红的。他和师爷耳语几句,师爷又招过衙役,附耳吩咐了,衙役转身对向二道:“大人说了,既然你一定要打,便破例成全你。只是今天你是第一,明天可没人给你留着位置,排不上可没人管。过了五天,这银子你打不打都没了,你可想好了。”向二爷轻蔑的一笑,“这个不牢你操心,拿家伙来罢!”
师爷记上账,银子入箱。衙役把水火棍递给向二,计时开始。只见朝奉宽去外面的绸衫,扔给贴身的小厮,两只鸡爪一样的小手,握着齐眉水火棍,不禁让人想起《西游记》里的孙悟空。那边秋朱氏已经趴到刑床上,被结结实实的捆好了。刑床很宽,相当的稳当,不用怕在行刑过程中被犯人晃倒。师爷心思缜密,考虑到秋朱氏背上的鞭伤尚未痊愈,来打人的又是非专业人员,防止在行刑过程中打到女人身体的其 它部位,造成不必要的伤害,所以专门在秋朱氏的腰部和大腿上,垫了两块牛皮,只露出两瓣儿屁股来。又在外面用白布紧紧的缠裹起来,既防止刑具的误伤,有可以避免女人在行刑时乱动。至于这样大热的天,女人是否起痱子,就不在钱师爷的考虑之列了。
向“大圣”重金买得头筹,兴奋不已,脸上五官都挪了位了,“嗷”的一声怪叫,吓的众人(包括老爷)一凛,举起棍子,向秋朱氏的屁股上狠狠的打下去。秋朱氏自从答应了“卖打”,心里就一直忐忑不安,不知道会不会闹出什么意外。她也曾宽慰自己,反正就是不答应,每隔五天还是得拉去打一顿屁股,这张脸也早丢的差不多了,这回好赖还给钱,总算有个盼头。舍了这两瓣儿屁股,早日还完债,也可以回家过安生日子了。这样想着,心里头还隐约对即将到来的“卖打”活动有几分期待哩!
水火无情棍打在秋朱氏紧实的屁股上,“啪”的一声脆响,丰满的屁股弹性十足,向二爷棍子差点脱了手。他定定神,两道短眉毛立了一立,心道:“奶奶的,这娘们儿还挺邪门!莫非她会妖法?!”其实是他自己手上无力,刚才这一棍,和秋朱氏挨的那些打比起来,只当是搔个痒罢了。她自家心想,要都是这样来,甚至可以跟老爷申请一下,每天打四个时辰,要不了多久,这小二百两银子就还上了呢!想着想着,不由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这个傻婆娘,还做起美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