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女--原作:落枫 || 1.5万字

这个故事很不错,想象力够丰富,原作者来了能不能和我说一声?我这里冒然转贴希望不要介意。。。

此文是首发在暗夜玫瑰的,作者不会介意你又重新贴回来--图书管理员。

织女(一)

S国当地时间:9:00

我将永远也无法忘记眼前的一幕:重度传染病隔离罩内,患者全身的皮肤都在溃烂流脓,颈项强直,头面部遍布着蜘蛛般大小的出血点,脓血从两个眼球里汩汩流出来,已经看不到眼球。每一寸肌肉都在抽搐,大小便已然失禁。

彼得还没有扛起摄象机,就开始不停地呕吐,我克制住胃里泛上来酸气,连忙别过头去,不敢将视线停留在这恐怖的画面,却看见欧阳华教授两道布满沧桑的浓眉里同样隐藏着深邃的恐惧,他喃喃地梦呓般念着:“又出现了,又出现了,这该死的恶魔…。”

S国当地时间:9:10

爱玛医院的院长和重度传染科的几名权威医生几乎同时赶到隔离病室,S国卫生部部长用最简短的话语向他们介绍:“这位是世界传染病研究中心副理事长,中国著名的疾病预防控制专家欧阳华教授,这位是环球电视台的记者吕雪小姐和彼得先生。欧阳华教授此行受世界卫生组织的委托,将要对我国出现首例诺西病例进行全面的流行病学调查和监测。”

院长:“非常愿意为你们效劳,据说欧阳教授曾经和诺西病毒打过交道,是全球唯一真正了解这种新型病毒的人。能否首先给我们在治疗上提出可行的建议。您知道,我们几乎是束手无策。”

欧阳华的眼睛里闪烁着睿智和坚毅的光芒,他似乎在思索着往事,在这个已然五十岁的男人关于生命的记忆里,除了事业的成就与挫折所镂刻下的铭心印记,还有什么,可以使他的思感获得如此的兴奋?他说:“到目前为止,诺西病例的死亡率是100%,我们能做的,不过是尽量延长患者的生命:建议你们选用A型干扰素,配合广谱抗炎和被动免疫药品。定日定量给予患者一定的镇静麻醉剂。”

院长和医生们都在匆忙地记录着,欧阳华对S国卫生部长说:“我们大家开个短会,目前病毒的繁衍正在初始阶段,一定要采取有效措施,将其控制在首发疫点之内。一旦造成大的流行和蔓延,对于全世界都是一场灭顶之灾!”

他的声音忽然沙哑,眉宇间浮现出浓烈的恐惧和苍凉:“十年前的诺西病毒首次流行,全球就整整死了三十万人…”

S国当地时间:10:00

我们没有获准参加会议的资格,彼得由于过度惊吓和刺激,已到医院的休息室注射高糖液体。我徘徊在会议室外的走廊上,焦急地等待着欧阳华教授出来。从搭乘直升机同他一道来S国开始,我就敏感地察觉到诺西病毒和这位华籍教授的经历有着奇异的密切的某种关联

。少女的好奇和年青的使命感使我克服了恐惧,对于这次关乎全人类生死存亡的事件的关注远远超过了职业的范围。而直觉告诉我,欧阳华教授就是揭开诺西病毒神秘面纱的唯一钥匙。

S国当地时间:10:50

会议一散,我几乎是飞快地奔跑在欧阳华教授的身后,直到跟他一齐坐上了直升机。飞机的引擎发动时,轰鸣的机械声里,这位中年而健康的男人奇怪地问我:“记者小姐,你此行的任务已经结束了,为什么还要跟着我?”

“您就是我的井钻,只有通过您,才可以挖掘到真正的新闻!从今以后,您恐怕都要习惯我的跟随了。”

“哈哈哈哈!”在这个中年男人爽朗而充满了人格魅力的笑声中,直升机冉冉腾空:“我整天被蓝眼睛、黄头发包围着,实在是难得看见一个中国人!更何况,还是这样一位美丽动人中国女孩!有你坐在我身旁,我真要感谢上帝的恩赐。”

不知是对于我这种勇敢和坚毅的职业精神的欣赏,还是同胞间油然而生温情,我就这样被获准了跟随这位名满全球的医学权威的资格。然而,即使在玩笑中,教授的眼中仍然充满了严肃和紧张神情,我知道,那来自于我正在步步向其走近的恶魔般的诺西病毒。

S国当地时间:11:20

直升机轰鸣的机械声里,我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因为好奇和恐惧的双重刺激而兴奋着。我没有问教授我们要去哪里,去干什么。一切都自会有答案,而期待和遐想则是那样的调动着人全部神经的活跃。

“你知道一个古老的传说吗?美丽的仙女爱上了凡间的牛郎,不在眷恋天上的繁华,而向往人间平淡幸福的生活。”教授慈祥地问我,声音里竟有一种神秘的磁性。

我点了点头,期盼着他继续说下去。

“这个传说在今天几乎变成了事实。因为广阔无垠的宇宙里,存在着无数的外星生物。他们对于地球上的人类来说,就象是天上的神物。”

“真有外星生物吗?”

教授点点头,眼神中又出现了那种动人的摄人的光芒:“我曾经见过。”

我惊呆了,几乎不敢相信我听到的一切。

然而,那中年人富有魅力的声音是如此的不容置疑。

“在距离织女星不远的一个星球,生长着一种类人的生物,十年前,他们曾经来过地球。”

这个男人的眼中居然浮现出一种浓郁的痛苦,显然,他回忆的往事对于他来说简直是噩梦般的经历。

然而,我全身的血液都在凝固。

一切都是真的吗?真有外星生物?曾经造成人类历史上惊天劫难的诺西病毒难道竟与这种外星生物有关?

然而,我已经来不及再问欧阳教授,因为直升机已在我浑然不觉中降落。

我所看到的,竟是一片苍凉神秘,无边无际的沙漠。

         (未完,待续)

按:一直有个设想,重新改编一下四大民间传说,《织女》就是这样一个新的尝试。

其中所涉及到的医学和科幻内容,大都是根据故事情节虚构和假想的,并没有严谨的科学依据,请专业人士不要过于认真。

关于SP的情节安排,只有根据故事的需要,多少浓淡还请偏重于此的朋友谅解。

织女(二)

S国当地时间:11:30

当脚一跨出机门,踩到黄沙上的时候,才发现那不是沙粒,竟是一颗颗细小的石头。

阳光下,每一颗石头都闪烁发光。

欧阳华已然下了直升机,看着我惊讶的面孔,微笑着:“这是我们研制出来的一种矿石,可以在充足的紫外线的作用下,释放出抑制病菌生长的元素,我们耗费了巨大的资金,铺成了这片人工沙漠,是为了防止研究室内病毒和细菌的泄露。”

我这才看到不远的前方,一座水晶般晶莹透亮的大厦巍然耸立,大厦的正面有个十分显目的红十字标识,使得整座建筑典雅、庄严和神圣。

欧阳华教授继续说:“十年前诺西病毒流行之后,我们建成了这座传染病研究基地,这里聚集了全世界首屈一指的传染病专家,拥有最先进的研究设备和无限额的政府拨款,可到了今天,我们对这该死的恶魔依然是一筹莫展。”

阳光下,教授低头凝视着手里从爱玛医院取回的患者血样,眼睛里发出火一样灼热的光芒,我不敢看这样的眼神,那竟让我体会到一个男人事业失败的痛苦,是如此深邃而富有力量。

S国当地时间:12:00

在走进研究基地大门的时候,我听到教授对保安说了一句话:“织女!”

很显然,这是基地通行的暗号。

可是,这简单的一个名词再次勾起了我一度压抑的好奇,我仍然没有把心中对于所见所闻的一切疑惑向教授提出询问,但从那可怕的病毒里发出的神秘和诡异的吸引力却在不知不觉地增添着浓度,我渐渐在走近它,我不断地告诉自己,但没有惧怕,只觉得一种奇妙的兴奋。

“这是患者的血液标本。”教授把手中的玻璃瓶递给一位正在埋头看显微镜的研究人员:“尽快分离出病毒,与原型病毒比较,看有没有产生变异。”

整座研究基地里的气氛是紧张而严肃的,几百名工作人员几乎没有谁发出一点声音,都在聚精会神的工作,连呼吸都能清晰地听到频率和节奏。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要我,但先请你把所有的疑问藏在心中。”教授对我说:“因为我们马上就要走进整个事件最为敏感的中心地带,请记住,如果你想要达到你此行的目的,在从现在起的几个钟头里,你最好不要说任何的话,做任何的事情,只能用眼睛、用耳朵,去了解你想知道的一切。”

声音很轻,但如此的郑重和有力,我点点头,默默地跟在他背后,那背影,让我感到有一种沉重的压力正弯曲着原本高大挺拔的轮廓。

S国当地时间:12:20

我几乎不敢相信在这座设施先进的大厦里竟然有着这样一间阴冷潮湿的底下室,从外表来看,它几乎没有任何的用途,仅仅只是做为某人的居室。

室内的摆设简单而凌乱,许多角落都聚结着蛛网和尘埃,然后,我看到一具简陋的木床上,背坐着一个男人。

他的头发长到披肩,上身是光着的,皮肤暗黑没有光泽,他静静地坐着,也不知这样坐了多久,全身所散发的一种忧郁和苍凉的气息,与整间屋子的格调是那样契合协调。

我贪婪地移动着视线,打量着屋子里这让我新奇的一切,然后看到一张木桌上,摆着一本发黄的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昏暗的光线下,那本笔记本发出一种看不见的磁力,让我有种走上前去翻看的欲望。

S国当地时间:12:05

面对这个男人,欧阳华的眼睛里同时出现痛惜和希望的神情,如同一团火焰,在眼眶中时燃时熄,我听到他的声音,竟是颤抖地,泄露出感情上的每一丝脆弱:“诺西病毒又出现了。”

那个男人依然默默地坐着,对教授的话似乎没有听到,仿佛一座冰冷的雕塑,连呼吸都是静止的。

“莫歌,你就不能振作起来?整个人类的命运都与你是否继续你肩头的使命息息相关!”

教授的声音有我从没感受到的激动和温情,他看着这个男人,竟如同慈父看着颓废沉沦的爱子:“我想,就是阿雪,也不愿意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

一听到这个名字,那个男人如同被电击一样,在那光光的脊背上我竟察觉到血流有着汹涌的速度,他歇斯底里地用双手抱着头部,痛苦地呻吟着:“不要提这个名字,老师,我求求你不要提这个名字。”

欧阳教授浑身都在颤抖,我知道,他在用最大的力量克制自己情绪的波动,那几乎是他这个年龄不能承受的失望和痛苦,我听到他说:“你究竟在逃避什么?是你与阿雪的感情?还是你一生下来就注定了要承担的责任?我不仅仅是把一生所学尽都传授给了你,同时,把自己整个生命的希望也交到你手中。当我看到你的研究成果超过我的时候,我是那样感谢上帝对我恩惠,那样激动着我追求了一生的事业能从另一个年轻的生命里生机勃勃地延续下去。可是,整整十年,你就这样让我的心死了整整十年!”

“你看看我的样子,看看我两鬓的白发和僵硬的皱纹,你问问你自己,这样一个老人,还能不能继续承受下去你带给他的绝望和打击!”

泪水,竟从这个教授刚毅和坚强的脸庞上流下来,滴落到我的手上。

然后,我看到,那个背对着我们男人,缓缓地转过身来。

我顿时惊呆了,我从没有见过这样一张脸庞,痛苦和伤愁在那肌肤的每一寸纹理上烙下了如此深刻的印记。

你几乎不需要借助于任何他的言行举止就能够直接从他眼睛里看到,一种渗透了绝望的包涵着深情的对某人的思念。

织女(三)

S国当地时间:12:10

我永远也没有想到两个男人会用这样的目光彼此相对,他们用眼神相互给予着怜悯和寄托着希望,如同一根在漆黑的夜里划亮的火柴,使你看到他们轻易不会显露的专属于男人的温情,但这种状况仅仅持续了一秒,火光又熄灭了,他们又回复到了歇斯底里的状态中。

是什么,在阻碍着这同时有着师徒、同事、甚至于父子等诸般关系的两个男人之间感情的交流?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欧阳教授此时的情感已脆弱到了极点,任何额外的附加的压力,都可以让这个历经沧桑的中年人濒于崩溃。

不知为什么,我的视线竟又停留在了那本笔记本上。

“欧阳教授!”一名研究人员突然出现在地下室入口:“刚刚从S国传真来的讯息:当地突增诺西病例216起,分布于全国三个城市十几个城镇!”

整间屋子的空气似乎都已凝结,欧阳教授沉默着,那是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沉默。

然后,我清楚地看到一缕鲜血从他的嘴角流出,这个有着钢筋铁骨般坚强的男人就这样倒在我身上,我的手指触到他的脸盘,肌肤是那样让人可怕的冰冷。

然后,我看到那个叫“莫歌”的男人似乎是直接从床上弹过来,从我的手里扶过已然晕阙的欧阳华,目光中竟有着类似亲情的关切和焦急。

那一瞬间,我的心灵似乎被什么东西拨动了一下,如同电流传过躯体的酥麻,在我的每一个神经细胞间快速的传递。

S国当地时间:12:50

莫歌和那名研究人员把欧阳华架出了地下室,我依然停留在这里,匆忙间,他们没有注意到我。

是什么驱使我克服着偷窥他人隐私的罪恶感,打开那本笔记本,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读到的下面这些回忆录的力量,是那样震撼着我的心灵:

“今天,我终于打了她,是的,狠狠的一记耳光,只是这虐打的前奏,之后,是近于残酷毫无怜惜的拷打。我爱她吗?在我扬起的手掌清脆地发出击打在她肌肤上的声响时,我问自己。不,我逃避着这答案。我的理智永远在替我的感情排斥着这绿眼睛,红头发的外星生物,尽管,这在我面前的,有着和地球少女同样的豆蔻年华的生命是那样的美丽,美丽到令我的心只能默默地瑟缩在理性难以触及的角落里,几乎疯狂地迷醉。

为什么打她?仅仅只是为了从她嘴里逼出那关乎着几十万人性命的诺西病毒基因密码吗?我当然完全可以借这个堂而煌之理由继续我对她的惩罚,可是,我更清楚真正的原因,我受不了这个美丽的外星女人那高高在上的倔强,那冷艳的脸上每一丝不屑一顾的神情都是对我尊严的挑衅,还有,蕴藏着对所有男性的鄙视。

为了尊严?哼哼,写道这里,我不由得要嘲笑自己。是吗?更重要的原因难道不是因为这才是唯一可以理所当然的接触她那美妙的躯体的方式?逃避着欲望,逃避着感情,虚伪地披上神圣的使命和责任的外衣,这个自己,此刻,在我眼中是那样的滑稽和可笑。

她的下身是赤裸的,雪白的肌肤上承受着我无情的责打,没有呻吟,没有动弹,尽管我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因为疼痛而颤抖。她用这种方式在捍卫她的尊严,就如同我重重落下的有力的手掌同样是在维护自己的尊严一样。

我多想释放出我此刻手掌里蕴涵的温柔,在她性感而柔弱的肌肤上用充满温存的抚摩代替暴虐的责打。可是,就算我做了,又怎么样,她依然会用这种冷漠的举止和神情,深深伤害我敏感的爱情…”

“今天,我又打了她。因为全球已经因为‘诺西’死亡了十几万人。欧阳老师、我还有所有的研究人员,谁也没有丝毫的办法破译出这该死的可怕的病毒基因密码。我逼问她,拷打她,眼睛里充满了愤恨和爱的火焰。然而,感觉却有了微妙的变化。当她的赤裸的臀部泛起片片潮红的时候,她开始了在我手掌下的呻吟,这美妙的声音竟我察觉到一种难以发现的驯服。当手掌落在她肌肤上的时候,我们几乎共同有着一种心照不喧的快感。最为让我兴奋的是,她有时候竟会转过头来看我一眼,那眼睛里,竟夹杂着期待、迷醉和温柔。当然,她仍然不会告诉我诺西的病毒基因密码,和我们一样,这同时关系到他们民族的存亡…”

“因为诺西病毒而死亡的生命每日都在递增着,同时递增的,还有我和她压抑在理性、使命和责任下生命力旺盛的爱情。是爱情吗?因为不同星球的语言障碍,我们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有每天对她例行的拷打是我们之间唯一的情感交流方式,那个时候,我们共同感受到这份超越了星体和种族的感情,是那样激荡着我们的心神…”

“今天,她格外地感觉到疼痛,因为我用的是皮带。她依然驯服地接受着,和最初的倔强和高傲判若两人,尽管,因为剧痛,她的汗水浸湿了她的身体,她的嘴角从没有离开她紧紧咬着的枕巾。当终于鲜血从她的柔美的肌肤里汩汩流出的时候,一种怜惜和疼爱如滑腻的蜜糖,从我的嗓子里流到心田,浑身都因为酥醉而战栗。我再也禁不住已然汹涌澎湃的爱,低下头去,疯狂地吻在了她伤痕累累的肌肤上…”

“从此,我们再也不需要掩饰我们彼此狂热的感情。我教会她地球的语言,她交给我诺西星球的语言,她告诉我她叫阿雪。简单的一个名字,却深深烙在我的心中…”

“我给她讲古老的牛郎织女的传说,告诉她,这是我深深热爱着的自己的民族至今仍在传诵的爱情佳话;告诉她,美丽的仙女如何爱上凡间朴实的男子,如何为了坚贞的爱情舍弃繁华的生活,甘愿承受苦难的折磨;告诉她,她们生长着的诺西星球就在织女星的附近;告诉她,她就是我的织女,是上帝赐予我的恩惠…”

“她告诉我,她们的星球由于生物的习性,女性无论在生理和心理上的优势都远胜于男性,因此他们的星球是由女人占据着社会和政治地位,男人永远都要服从于女人;她告诉我,她从没有感受到在男人的力量下驯服是那样一种美妙的感觉;她告诉我,当她被我责打的时候,是那样深切地体会到做女人的依赖和被关爱的快乐…"

“诺西病毒已使地球上近二十万人死亡。欧阳老师整天愁眉不展着,他敏感地察觉到了我与阿雪的感情,但什么也没有说。但我们都知道,现有的生物技术根本对于诺西病毒束手无策,拯救这场灾难唯一的希望,是从阿雪口中获得病毒的基因密码。而有希望做到这一点的,只有我…”

“我几乎要因为阿雪对我深情而疯狂。但‘诺西’就象一道紧箍咒时时使我面对她时狂躁不安,我没有再逼问她,但她总能从我焦虑的眼神中察觉到我的痛苦。她仍然守口如瓶着,但我知道她整夜整夜在忍受着矛盾的煎熬,爱情使她丧失了所有的坚强,脆弱的心灵痛苦地面对着我与整个星球和民族的抉择…”

…

S国当地时间:1:30

才看完了回忆录的前面几页,我就被字里行间蕴涵的痴情所深深地吸引,这个男人炽热的感情使我沉醉,留给我少女心态里痴迷的兴奋。然而,就在此时,我只感觉到身后一阵凉飕的寒意,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头升起,我转过身来,却看见莫歌正冷冷地盯着我,眼睛里充满了可怕的愤怒。

我不由自主的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来,惧怕地瑟缩着退到墙的一角。

然后我听我了这个男人疯狂的咆哮,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你为什么要私自偷看我的东西!!”

织女(四)

S国当地时间:13:40

愤怒在我眼前这个男人的血液里流遍,若火苗在油田里窜燃。

我要怎么才能向他解释我这么做,没有丝毫的恶意?

但我似乎已经用不着解释了,他已经向我几步冲了过来,甩手给了我狠狠地一巴掌。

我一个踉跄,被打翻在床上。半边脸颊都滚滚发烫,钻心的疼痛,使我的泪不由自主落下来,落下来,我清晰地看到它在床单上的印迹。

这是我有记忆以来,头一次挨打。

S国当地时间:13:40

这是我有记忆以来,头一次挨打。

然而委屈的感觉,即使是我拼命地关注着脸颊的疼痛,也无法从我心头泛起。

因为我知道这个打我的男人,心里深深的苦痛,正被我刚刚的行为,彻底地唤起,是我,冒失的自私的举动,让他在迫不得已地面对一直在逃避的伤痕,我愧疚着,罪恶感使我渴望着他即使是更严厉的惩罚。

仅仅是愧疚吗?为什么,我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给了他伤痕累累的回忆和饱经劫难的情感,为什么,我那样期盼着,我能够为他做点什么,好细致温柔地去弥补他心灵的脆弱。

我并没有期盼和渴望很久,因为几乎没有停隔哪怕是一秒钟,他已经跟到了我的身后,有力的手掌,无情地落在了我的裙子上。

S国当地时间:13:45

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暴力的虐打,居然使我的心异样的温柔和脆弱。

最为奇妙的是,那一刻,我整个的心灵都被一种精神的力量所禁锢,因为我从不曾想,我可以做到这样一种崇高,用我柔弱的躯体去承受他人给予的苦难,仅仅只是为了用自己身体的痛去替他人缓解内心的压抑和凄楚。

我这才知道,这个男人苦痛的经历和真挚炽热的情感是那样给着我震撼的力量。

S国当地时间:13:50

疼痛,达到了颠峰。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停下了手。

寂静,我害怕这寂静,同时也享受这寂静带给我的期待。期待如海潮起伏。那好象是一种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欲望,让我几乎不能自制。手指悄悄的不停地在床单上摩挲。

终于,他的手又扬起,但不是落在我身上,而是打在冰冷的坚硬的墙壁,一拳一拳,发出沉闷的可怕的声音。

当我忍不住扭过头来,看他的时候,他手指上的鲜血已经流出来,我的视线满是恐怖的红色。

我几乎是从床上弹起,不知为什么我因为挨打而酸痛的身体竟然充满了力量。我夺过他的手,牢牢地扣住。那时,我看不到自己的眼睛,但我知道,我眼睛里同时有温柔和勇气夹杂在一起的深情。虽然我还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感情。

他把手从我的双手中抽出来,终于,那眼睛开始正面着我的眼睛,凝视,一种有着语言的凝视,就这样发生在我们之间。

他野性和倔强的眼神里有着猛兽般的凶狠,渐渐地,他的手又扬起来,对着我的脸,我清楚地听到那夹杂地风声。

我闭上眼睛,准备着默默地承受他的巴掌。此刻,我的心是出奇地宁静。如无风的湖面。

然而,他的手没有落下来,而是垂放到了原处。我打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了他的手掌,伤痕累累的手掌。

“对不起。”他说,眼睛里野性和戾气在一点点地消失,回复了浓厚的忧郁和伤感。

我是那样自然地轻轻拿起了他的手,这个动作几乎没有经过我理性的支配。

我抚摩着他的手掌,那样小心和温存,似乎我抚摩的不是他手掌粗糙的纹理,而是他心中深刻的伤痕。

他没有挣扎和拒绝,忧郁和冷漠的表情在一点点变化,终于,泪水在他眼中流出,然后,竟变成了是一种抽泣。

那就象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子,在获得母亲原谅的时候所发出的自责的同时又委屈的抽泣。

“雅达图,雅达图”

他喃喃的念着,神情痛苦而忧伤,这如同梦呓,又如同神秘的苍凉的咒语在我耳边响起的时候,我看到欧阳华教授正出现在地下室入口。

他的眼神中同时有着深切的担忧和希望正在燃起的欣慰。

织女(五)

S国当地时间:22:00

时间是如此的慢,慢到在这神奇凄美的梦境般的经历里,每一秒都是那样的充实。每一秒又是那样的紧张和沉重。诺西病毒在短短的两天内夺走了几千人的性命,将近有几十万人正面对着这恶魔的威胁,S国已经变成与死神最为接近的恐怖之城。灾难笼罩着研究中心,每一天都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卫生官员和传染病专家自这里忙碌地进出,只到它终于获得了在今晚23:00将迎接联合国秘书长和十国首脑莅临的荣幸。

这荣幸,对于所有的人来说竟是如此的难以承受。

S国当地时间:22:10

当研究室里只有我和欧阳华教授两人的时候,从教授那充满慈祥和郑重的目光中,我敏感地察觉到,下面的几十分钟里,将是我揭开一切谜底的时刻。因为期待的紧张使我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是时候让你知道一切了。请不要打断我下面的话,尽管,我会因为情绪的波动而难以流畅地将事件的经过讲得清晰和完整。§教授说:“诺西病毒最早出现在十年前,首发病例出现在雅典的一个小城镇。病毒最明显的症状是对人体免疫机能的破坏,以致于刚开始的时候,我们把它当成了普通的爱滋病进行预防和治疗。但短短的几天里,病例发展到456例,而且患者百分之百的在24小时内死亡。全球都被这恶魔所震惊,我当时做为世界卫生组织的调查组负责人,和莫歌一起赶赴疫区进行流行病学调查和研究制定预防措施。通过对患者的血样检测,我们发现病毒的致病机理与爱滋病毒相似,但显著的特点是病程急速,短时间内能导致人体免疫系统的瘫痪而致死亡,和爱滋病慢性致病有很大的区别。在进一步对病毒分解和研究过程中,我们更惊奇的发现,病毒的构造是我们从没有见过的,而且排除了一切由现有病毒变种的可能性。无论是预防还是治疗,现代的医疗卫生技术都没有任何的办法。而这个时候,疫情已发展到70000多例,死亡已达20000多人,整个雅典共有十个城镇成为疫区,并蔓延到邻近的六七个国家。在我们束手无策的时候,从美国安全局和宇航局传来紧急讯息,在撒哈拉沙漠神奇地发现外星生物和他们的一所隐蔽的生物实验基地,怀疑恐怖的诺西病毒正与之相关。在我们协同安全武装部队对它们进行突然袭击时,仓皇之间,他们炸毁了整所基地,十几名高层研究人员服毒自杀,只剩下一名负责人和几名无关紧要的工作人员,成为我们抓获的活口。通过对工作人员的审讯我们得知,他们来自距离织女星不远的诺西星球,因为他们星球的特异的气候环境,使整个星球的人都有着超常的免疫机能,过于旺盛的免疫机能不仅仅有效地防止了病菌的侵入,而且也无时无刻不在杀死了他们体内正常的细胞组织,威胁着他们的生命。为了挽救他们整个星球的命运,他们研制了能够抑制他们免疫系统的诺西病毒,但由于是初次使用,谁也没有把握这把双刃剑带给他们的究竟是希望还是很深的苦难,因此,经过星球联邦政府的决议,他们决定将地球作为一个巨大的实验场,秘密派出实验人员,来到地球投放病毒。§

欧阳华教授停顿了一下,回忆这段往事,对于他来说如同重温噩梦,我清晰地看到他的额前流下了汗水,我清楚,此刻这个男人体内的脏器在承受怎样的痉挛,我听到他继续说:“当时,所有关于病毒的资料都被他们紧急销毁,而那些普通工作人员根本不知道关于病毒所有的机密,唯一知道病毒基因密码的就是那位负责人,也就是担任着诺西星球联邦政府卫生部长的阿雪。我们处死了所有的工作人员,惟独留下了阿雪,我们希望能够从她口中获得基因密码,从而解救整场属于全人类的灾难。整个工作交由莫歌负责,然而,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他们相处的日子里,他们居然萌生了感情。§

“诺西疫情越来越严重,三十几万人都感染了。而莫歌与阿雪的感情也与日俱增着。阿雪的良知渐渐被爱情唤醒,开始深深同情地球人的命运,就在我们即将获得几十万人生命的钥匙,这恶魔般的病毒的所有秘密的时候,突然有一天,囚禁阿雪的地下室居然被人袭击,阿雪被掳走了,安全武装部队和发了疯似的莫歌一直追踪到他们留下的线索消失的地方,仍然一无所获。阿雪和破解诺西病毒的希望就这样神奇般地消失了。留给我的,是人类的巨大的灾难和一个沉陷在感情的痛苦中消沉疯狂的莫歌。莫歌终日把自己关在那间地下室里,依靠着回忆、思念和绝望支撑着行尸走肉般的躯壳,他的精神彻底地被击跨。而失去了所有希望的我们,只有把所有疫区全部封锁,杜绝了那里的人们和外界的一切往来,整整三十万人,就这样被活活病死、饿死。二十几个城镇变成了堆满白骨、生计荒芜的废墟…§

我听到这里,突然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恐惧和冰冷,如被一条毒蛇噬咬到我的心脏,我惊恐地、语调失常地说:“难道,难道,现在要用同样的办法,封锁所有的疫区,置几十万人的性命于不顾!没有,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欧阳华教授的声音如同濒死者一般低沉和绝望:“整整十年,我们研究了十年,所有几千年来人类智慧和科学技术的结晶,面对着该死的恶魔仍然是那样苍白无力。我们试图过无数次登陆外空,探测和寻访这如同存在于天外世界的诺西星球和诺西人,因为技术条件的限制,仍然也失败了。十年来,我们竭尽了所有的努力,如果可以,我们甚至愿意用生命去换回诺西病毒的破解方法,然而,在今天,我们仍然只能用十年前可怕的方法,用几十万人的性命,去换回全球几十亿人口的安全。§

他的双腿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头部深深埋下去,几乎是在绝望地哀求着:“十年前的噩梦,莫非又要重演!莫非又要重演!§

冰冷,我只觉一切都被冰冷的空气所凝结,我的浑身一片麻木,我已经知道了半个小时后由联合国秘书长和十国首脑参与的全球最高规格的峰会将是怎样的内容,几十万人甚至更多的性命就将在那相对而言显得如此窄小的会议桌上被轻易的夺去。

这沉重的悲剧在此刻竟显得如此自然而合理,几乎不需要经过任何人为的排演。

织女(六)

S国当地时间:22:50

从欧阳华教授的研究室里出来,我几乎是离弦的箭一般冲向会议室。全球最高规格的峰会将在10分钟之后举行,10分钟后,也许,将有三十万人从这里被宣布死刑,一切,是如此不可思议,一切,又是如此合乎逻辑。

我如电掣般不停交换着讯息的脑海,如火山爆发前的岩浆,看似从容平静的流动中蕴涵着汹涌澎湃的力量。

然而,就在一瞬间,我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他身形是那样的特别,我无法具体地说出他在外表上的与众不同的特征,却不自禁地将视线投向他。

他戴着黑色的墨镜和帽子,神情惊惶而充满着警惕,手里抱着一个长方型的金属箱子,看到我,立即紧紧抱紧箱子,同时迟疑地向我说:“雅达图。”

只有这三个字,我的注意力却顿时被吸引和占据,我想起了莫歌在地下室里也说过这句话,这如神秘咒语的三个字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那个人一直注视着我的反应,然后失望地摇摇头,走开了,诡异的举动留给我深深的好奇和疑惑。

然而,我已无暇顾及这一切。距离会议举行已经只有三分钟的时间。

S国当地时间:22:58

在研究中心大门口,我再一次见到了似乎永远把摄象机扛在肩头的彼得。他正跟随在各国首脑及其随从的后面,紧绷着脸走进研究中心。

在那种无以言说的紧张和沉重的气氛下,我有意地和他在打招呼时开着玩笑:“这一次,不会再吐了吧。”

出乎意料的是,这个以往爽朗而热情的小伙子几乎丧失了所有的活力和朝气,眼睛中的疲倦和压抑是那样的明显,面对我的玩笑,只是礼貌地打了招呼后说:“习惯了。”

习惯了,我无言以对,我是那样清楚地知道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那是在经历了深刻的恐怖的灾难之后的心灵的麻木。

S国当地时间:23:00

会议准时开始。

“首先,我谨代表研究中心所有人员向全人类致以深深的歉意。”欧阳华教授的声音象是完全不属于他自己,那里面,没有任何生命的活力:“在这病毒面前,我们又一次失败了。

我们知道,全球有无数双眼睛正祈望着我们大楼正前方的红十字,那简单而又神圣的标志,是他们远离生命威胁的希望。十年后的今天,我们再一次辜负了这神圣和希望,我们能够做的只是无能为力地等待着劫难降临在无辜生灵的头顶。”

抽泣,从这个中年男人的话语中断续地出现,我不知道是什么在支撑着他心力交瘁的躯体,我第一次深深地感到,承担责任和面对失败的勇气竟比走向成功的坚毅还要难能可贵。

“众所周知,诺西病毒来自于外星的人工研制,十年前,我们用让全人类愧对现代文明的方式,用三十万无辜者的性命为沉重的代价,最终消灭了这世纪恶魔,可十年后的今天,在安全和宇航部门没有检测到任何外星生物入侵的情况下,病毒又一次神奇般地复燃了。所有的人都在期盼着我们,期盼着我们能用通过十年努力的成果,使他们摆脱这深重而记忆犹新的灾难,可我,在这里提供给大家的方案仍然只有唯一的一个,那就是将十几个疫区彻底的隔绝,让病毒在尽情地肆虐和蹂躏几十万生灵后自然消失。”

“至于表决的权力,仍然在诸位手中,我唯一有资格做的事情,就是提醒大家:我们在这里每迟疑一分钟,当执行这个方案的时候,就要在我们付出的代价中再增添至少一万人的生命。”

所有与会者都在沉默,当联合国秘书长宣布举手表决开始的时候,每个人都第一次感觉到不过是血肉之躯的手臂居然有着如此的重量,那竟牵系着几十万人对美好的生命濒临绝望的留恋。

所有的手臂终于还是举了起来,当宣布方案的执行时间定在一小时后的时候,我看到欧阳教授的脸庞依然形同枯槁,他几乎是在竭尽全身残余的最后的精气跟我说:“能不能陪我去看一样东西?”

S国当地时间:23:10

我惊异于我看到的一切,那是一个仿造人的大脑外型制造的电脑系统,有着左半脑、右半脑、脑桥、垂体等微妙微俏的结构,通过两个仿视神经制成的电路连接两个椭圆型的显示屏,如同人的双眼。

“这是我花费了十年的学术结晶,这台电脑系统除了拥有最先进的数据处理系统外,还增添了许多仿生物的结构,使它除了能处理容量庞大的文件数据外,还能模仿人的大脑对信息自动进行判别、分析、和思维传递,就象人的脑细胞和神经细胞一样,有着发达的智能。”

此刻,教授的声音里竟有着出乎意料的平静和温情:“我辛苦劳碌了半生,青春、生命、精力都奉献给了我的事业,没有亲人和妻儿,没有享受过常人的天伦之乐和平凡、幸福的感情,只有两者值得我留恋,一是它,一是莫歌。”

声音,竟充满了哀伤,我顿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用无比关切的目光注视着他,伸出手来,紧紧握着他瘦削的手掌,那手掌在微微的颤抖。

“我给了它取了个名字,叫‘雅达图’…”

我浑身被电击般,不由自主地重复着:“雅——达——图!?”

沉湎于自己的情感中欧阳教授没有发现我的神情的异样,继续说:“‘雅达图’在诺西星球的语言中,就是织女的意思。我一直把莫歌视做自己的亲生儿子,而阿雪对他来说就如同古老神话中的织女,是他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人。因此,我用它来命名这台智能电脑系统。。。。。。。”

我已经听不清教授后面的话,脑中零乱和模糊一片,织女、雅达图、阿雪、那个神秘的抱着箱子的男人,这一切的背后,究竟有着怎样的隐秘的联系?

织女(七)

S国当地时间:23:30

我站在这座达一百多层的研究中心大楼的天台上,穿着单薄的衬衣,感受凉似秋水的夜气,我拼命地不去想我已经经历的、正在担心和猜测的、将要承受的一切,我需要释放内心的紧张和压抑,如同我需要想办法让此刻急促而笨重的呼吸平静和均匀。我选择了这离星空最近的地方,近到我一抬头,就可以感受到星光的柔和与温情,如母亲望着爱儿的眼睛。

举目,星空下遥远的地方,钢筋水泥的城市、彻夜不熄的灯火,喧嚣、浮躁、恐惧的人们,灾难在他们触手可及的地方显露出狰狞暴虐的面目,他们绝望地闭上眼睛,任由着行尸走肉般的躯体依旧如常的忙碌,意志和思维却早已提前沐浴着天国的洗礼或者地狱的锤炼。

我看一下手表,这提前,不过仅仅是30分钟而已。

S国当地时间:23:35

不是凭眼睛,而是凭一种第六感般的直觉,我发现莫歌也在这天台上。

他仰着头,望着星空,我不知道他已经望了多久,但我知道,他看的一定是织女星,他在寻找着诺西星球的位置。

他找到了吗?我问自己,我几乎不敢去想他此刻的心,也许,每个晚上,他都会象现在一样,一动不动地看着星空,寻找他感情和思念寄托的地方,尽管,密集的繁星到最后总回搅乱他的视线,泪水,总会模糊他的双眼。

我知道他不想有任何人打搅他,正如我此刻同样不想有什么来打扰我,我静静地望着他,正如他此刻静静地望着星空。我想,今晚,如果我们两人都会终于忍不住流出泪水,那也将会是一同落下。

S国当地时间:23:40

同时打搅我们的是一句话:“雅达图!”

然后,我看到那个抱着箱子的神秘男人突然出现在天台,他一身的黑衣和夜幕融为一体。

然后,莫歌全身都在颤抖,他的神经细胞已经无法承载这接受到的一切讯息。

夜幕下,神秘男人把帽子和墨镜摘下来,于是,我看了一头红发和绿色的眼睛。

莫歌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他正在用全身的力量在克制自己的激动,他和哪个男人说的全是我听不懂的语言,我知道,那是诺西话。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男人突然昏倒了下去,跌在地板上的时候,手里仍然紧紧抱着那只金属箱子。

莫歌和我一起奔过去。莫歌再也克制不了内心的兴奋和狂热,几乎是在对我嘶喊:“快!快帮我扶他去欧阳教授那里,他是诺西星人,是阿雪让他来到地球的!”

我同样有着和他一般的兴奋和激动,我深刻地感受到,这一瞬间,这个男人原本在痛苦和悲伤下冬眠的一切活力与激情都在苏醒。

S国当地时间:23:45

当我们三人冲进欧阳华教授的研究室里,教授正用一把手枪指向自己的太阳穴。

我们六目相对的时候,所有的动作都已停顿。

“不!”我几乎是发疯了般的狂叫。

莫歌的眼神中却在迅速的交换着爱、怜悯、担忧、庆幸等诸般信息,他用平静得不能再平静的语调对教授说:“请您把手中的枪放下来,因为也许,当我手中扶着的这个人苏醒之后,一切都已经用不着了。”

教授的目光注视着那个红头发、绿眼睛的诺西星人,呆滞和痛苦的眼神逐渐有了奇迹般的活力,手枪,终于缓缓离开了他的头部。

一切的间隔,都只在这千钧一发。

S国当地时间:23:50

在输给了必要的氧气和能量合剂之后,那个神秘的诺西星人渐渐苏醒,我们长长舒了一口气,欧阳教授用低沉的声音说:“他在地球上呆了过长的时间,身体里几乎所有的器官组织都被不适应的环境和气候所损害,现在,已处于垂死的状态,希望他还有足够的时间把他所知道的一切说出来!莫歌,你是唯一懂得诺西语言的人,你来翻译,我们尽量争取时间。”

诺西星人终于完全苏醒,他第一件做的事就是看了一眼他手中一直牢牢的箱子,然后紧紧抓住了莫歌的手,通过莫歌即时的翻译,我听到他说:“我终于找到了你,我在地球上整整找寻了你十年,几乎见到每个人,都会跟他说‘雅达图’这三个字,因为我知道如果你听到了,一定会有我所希望的反应。”

“十年前,阿雪托我来到地球,把这个箱子交给你。”他捧起手中的箱子,递到莫歌的面前,用欣慰的眼神看着他。

“不!你先告诉我,阿雪在哪里?她怎么样了?她究竟是生还是死?”莫歌几乎丧失了理智,紧紧抓着诺西星人的手。

“她,她就在这个箱子里…。”

我们都被这句不可思议的话震惊了,全都僵硬在那里。

此刻,距离那决定几十万人命运的时刻,已只有10分钟。

织女(完结篇)

S国当地时间:23:51

诺西星人打开了金属箱子,我再也没有想到,箱子里的竟是一颗依然鲜活的人脑。

诺西星人看着我们不解和疑惑的目光,说:“这个箱子里有着红外线低温装置,使里内的温度一直保持在零下4度,也就是细胞液完全处于静止状态所需要的温度,也就是说,这颗人脑虽然脱离了躯体,但仍然是活的,不过是在低温下冬眠了。§

“我是诺西星球的一名医生,但我的职业不是救人,而是专职用注射的方式处决犯人。十年前,为了怕阿雪泄露出诺西病毒的秘密,我们派人把她抓回了诺西星球。因为她不忠于我们的联邦政府,很快就被最高机关处以了死刑。在做死囚的日子里,我们政府怕她利用各种方式向地球传递有关诺西病毒的机密,隔绝了她与外界的一切往来,她连一句话、一张纸条也不可能传出那狭小的囚室。直到我为她执行死刑的时候,她在临死前,忽然隐秘地央求我,在她心跳停止而大脑依靠残存的氧气仍然存活的那个短暂的瞬间(也就是通常所说的‘脑死亡’之前),迅速取出她的大脑,然后用低温冷冻起来,再想办法到地球找到一个叫莫歌的人交给他。当时,她说了一句让我深深被震撼的话:‘生物的淘汰与否,我们应当交给自然去做出选择,而不是把我们星球生命的存活,建立在另一个星球生物的灭绝上。’

我之前并没有与这位卫生部最高长官有过任何的交情,仅仅为了这句话,我答应了她,背叛了我生长的星球,在地球上寻找了你们整整十年。我十分清楚我的生命正在另一个我完全难以适应的环境中一点一点被噬去,我唯存有一个坚定的信念,就是绝对不能辜负一个女人在临死前对我的托付和她正直高尚的博爱精神。庆幸的是,我终于在我还剩下一口气的时候,完成了我的使命…,这个小小的箱子,足以,足以拯救你们整个星球所有人类的命运。§

他说完了用尽最后一点精力说出来的话,然后,就永远地闭上了眼睛,我们都知道,他已经耗尽了最后的生命力。

莫歌的眼里流出了滚滚的热泪,为了阿雪对他的深情,为了阿雪悲惨的命运,为了阿雪何其良苦的用心,也为了眼前这位执着、正直、诚信、坚韧的诺西星人伟大的精神力量。

欧阳教授闭上了双眼,他的全部身心都在震颤和激动:“有救了,一切都有救了!§

S国当地时间:0:00

最高峰会决定的方案被暂停了,各国首脑和卫生权威都聚集在欧阳华的研究室里。‘雅达图’智能电脑系统面前正摆放着装有阿雪大脑的箱子。

欧阳华教授激动而又冷静地说:“这颗大脑依然是存活的,也就是说,它存贮于记忆区里的语言和信息仍然还在保留着,我们只需要把记忆区的脑细胞抽取出来,也就是在恢复温度,使这颗大脑苏醒后抽取出里内的脑汁,然后注射入‘雅达图’的大脑记忆区里,‘雅达图’里的仿生物结构立即会营养和维护这些外来的脑细胞,然后识别和分析里面的信息,在通过仿神经制造的电路传递到显示器,我们就立即可以获得原本存在于阿雪脑里的诺西病毒基因图,一切也就迎刃而解了。§

欧阳教授继续说:“所以,我建议暂停我们已定的方案,一切等我们这项大胆的尝试有了结果再说。§

所有的人立即兴奋了起来,甚至于发出了不由自主的欢呼,我全身心都被这不可思议的一切所震撼,我是多想能看到那位为了另一个星球的数亿万生灵而献出了自己生命和信仰的女神,匍匐在她脚下,狂热地膜拜。

“然而。§欧阳教授的声音又恢复了忧虑的色彩:“理论上说虽然可行,仍然有一个重大的难题无法解决。那就是‘雅达图’的系统程序是用地球语言设计的,而存贮在这颗大脑里的所有关于病毒的信息全是用诺西语言记忆的,也就是说,虽然信息可以交流和传递,却存在着先天的语言上的实际障碍,系统根本翻译出病毒的基因密码。我们虽然有懂得诺西语言的人,可如果重新制出程序,恐怕至少需要几个月的时间。§

所有的人都沉寂下来,这个冰冷的现实又一次让无数刚刚燃起希望的心濒临绝望。

“只有一个办法§

这个声音从莫歌的口中发出来,是那样坚定和充满决心:“我是唯一懂得诺西语言的人,只要把我的大脑也如法炮制地取出来,然后把脑细胞注入‘雅达图’的语言区里,通过系统的引导,让我们脑细胞结合并交换信息,这样,在阿雪脑细胞里的所有信息就可以通过我的脑细胞翻译成地球语言传递给‘雅达图’。§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莫歌说得虽然轻易,但谁都知道,他将为之付出自己的生命。

欧阳教授用复杂矛盾的眼神望着他:“你要知道,大脑的取出在经过低温冷冻和恢复温度、无菌操作等程序后再也不可能存活,这不是手术,而是永远地将它从你身体剥离。§

“我知道!§莫歌平静地说着,眼睛中竟是满含深情和幸福的神色:“但在阿雪的大脑中,仅仅只存贮有病毒的基因密码吗?不,还有对于我们感情的一切思维和记忆。十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盼望着和她相聚,此刻,不是我们唯一交流这十年来的相思与牵挂的机会吗?至于生命,为了全球亿万人的生存、为了和所爱的人团聚,生命,又算得了什么?§

欧阳华教授低下了他的头,不敢看莫歌的眼睛,寂静,全场的寂静中,我知道这位中年的男人内心在经受怎样的煎熬,他即将失去他一直以来视为亲子的爱徒,而换回的却是几十万人的性命,他无从选择,职责和使命使他无从选择,对莫歌的爱同样使他无从选择,他知道,他能够做的,唯有成全莫歌此刻高尚的人格、高尚的感情,织女--落枫

写后的话:

终于把织女写完了,这个故事耗费了我太多的精力和心血,是写得最为辛苦也最为努力的一篇文章。

构思这个题材,一是因为一直想用现代或者超现代的方式把这个古老的民间传说重新演绎一下。第二,就是因为这篇东西其实是为了社区的某位女孩子专门创作的,无论构思情节和敲击键盘的时候,都会想着她看了是如何的感受,选用的,也是自认为她很喜欢的题材和文风。

在写作的时候因为总想着赶进度,写得很浮躁和粗糙,大概只是等于绘画者的草图,仅仅只有一个轮廓,有时间的时候,还会进一步修订和润色这篇东西,希望能给大家以最满意的成果。

同时谢谢一直在支持和肯定这篇东西的朋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