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之主
一、戒尺
爷爷走的很安详,没遭什么罪。那天吃过晌午饭后,爷爷说他有点胸口闷,说要睡一会儿,他一直有午睡的习惯。我没想太多,后来父亲打电话过来问爷爷的身体怎么样,我去叫他接电话的时候才发现爷爷已经起不来,在送往医院的途中爷爷就咽了最后一口气,什么都没说,就这样静静的走了。
爷爷这辈子是劳碌命,一辈子没得清闲。据说我祖上是远近闻名的大户人家,爷爷年轻的时候也是饱读诗书的人。后来跟着参加了革命,离开了家。南征北讨的打了十几年的仗之后回到了老家,发现家境已经破败了。由于爷爷跟着打了天下,政府给爷爷安排了个职位,于是爷爷就留了下来,过了几年之后,爷爷成了家。听说爷爷取了两个老婆,第一个没几年就因病去世了,后来爷爷又取了一个老婆,就是我奶奶。好日子没过几年,文化大革命来了,爷爷因为出身问题被辞去了职务,那时候我父亲才十几岁,我最小的三叔刚刚学会走路而已。家里出了一些事情,我奶奶上了一股火,生了一场大病,因为没钱治病,我奶奶去世了。于是爷爷每天一边忙着干活一边要照顾三个孩子,辛辛苦苦的把他们拉扯大了,都成人了。文化大革命结束之后,爷爷重新被提拔为村书记,然后被调到了镇上,做了镇长。打我记事起,爷爷就已经是镇上最大的官儿了。
葬礼是在老家举办的,爷爷在镇上做官的时候还是有点政绩的,参加爷爷葬礼的人很多,家里人都回来了,忙前忙后的接待人,安排酒菜,前前后后足足忙了三天。人来人往的,气氛倒显得不是很悲伤。爷爷下葬的那天晚上,父亲他们送走了所有的客人,他们兄弟三人开始收拾爷爷的东西,我也在一旁跟着忙活着。在整理爷爷的房间的时候,二叔拿起柜子上的紫檀戒尺说:“找个时间把这东西给老爷子烧了吧,将来咱跟着去的时候老爷子也好用着东西教训咱们。”
我父亲看了一眼说:“先放那儿吧,马上吃饭了。”
我从二叔手里拿过来那把戒尺,紫檀木的,一尺半长,一寸宽,厚度和小拇指差不多。放在手中沉甸甸的,上面落了些许灰尘,颜色为紫黑色,戒尺的一端是把手的形状,我握住戒尺,轻微的挥了一下,带着一点风声。我用手将上面的灰尘擦去,戒尺反射出幽幽的光。我仿佛看到了我爷爷挥动着戒尺,充满威严的面容,那是我对爷爷最早的印象,不若现在这般慈祥,淡然。
据说这把戒尺是祖传下来的,我不知道我爷爷有没有挨过他的打,但是记忆中我见过我二叔和我三叔被打,趴在长条凳上,光着屁股被爷爷打的死去活来。
我自小在县城长大,只能是逢年过节或者是放假的时候回来老家。爷爷那时候不喜欢笑,但是他很喜欢抱着我,三叔欺负我的时候,他会训斥三叔,他很疼我,给我买吃的,玩儿的,偶尔兴致来了会叫三叔弄点柳条什么的给我编个笼子哄我开心。小的时候其实我不是很喜欢爷爷,那时候爷爷很忙,我们真正呆在一起的时候也很少,我多是跟在三叔后面跑来跑去的。我记得爷爷带着我去过镇政府里玩儿,但是不一会儿就把我送回来了,原因是他要开会没时间照顾我了。其实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这把戒尺,我见过爷爷用他来教训二叔和三叔。打人的时候爷爷很可怕,即使他对我一向都是温和的,但是我还是很害怕,很怕这个东西有一天招呼在我的屁股上。但是爷爷从来没打过我,我想他是舍不得吧。记得一次我偷偷的拿起这把戒尺,被爷爷看见了。爷爷立刻吼了一声:“放下,臭小子是不是想挨揍了。”我当时吓得立刻放了回去,然后见到爷爷朝我走过来吓得立刻哭了起来,爷爷见我哭了一把把我抱了起来,用手在我屁股上轻拍了几下说:“好了,大孙子不哭了,爷爷才舍不得打我的小宝贝儿呢。”
那是爷爷唯一一次扬言要揍我,但最终还是舍不得下手。我估计要是三叔的话早都屁股开花了,因为好几次我让三叔拿戒尺给我玩儿他都吓得说爷爷会揍他。
二婶儿进屋叫我们吃饭了,我父亲,我二叔,我三叔,我母亲,我二婶儿,除了二叔家的妹妹赶回去学校上学去了,家里人齐了。大家似乎都不怎么说话,气氛有点悲伤。这些天一直忙着处理爷爷的后事,当送走了所有人之后一家人坐在这里,我们终于意识到爷爷就这样离开了我们。我看到二婶儿盛饭的时候偷偷的抹了抹眼泪,爷爷一直把他当成亲闺女一样对待。我看到三叔一个人坐在那里发着呆,他突然说他觉得自己一直靠在背后的一面墙倒了,这句话让屋子充满了悲伤的情绪。
我有点难受,于是匆匆的吃了几口饭,和大家说了几句话之后我出了房间,站在了院子里。晚风吹来阵阵清凉,此时已经是夏末了,院子里种了一些花花草草,还有一些瓜果蔬菜,这是本家的一个堂叔种的。两个月前,爷爷在路上突然昏倒了,被好心人送去了医院,出院之后,他便坚持着回老家来,刚好我高考结束,于是就陪着他在老家住了下来。
二、堂叔
爷爷回来的那天,家里人也都回来了。那天天气很好,本家的堂叔早已经将房子收拾的干干净净的,这些年爷爷不在这里,房子都是由那个堂叔照顾的。堂叔每年都会在院子里种上一些蔬菜,都是爷爷爱吃的东西,还会在院子里种上一点烟叶,那也是给爷爷种的。这个本家的堂叔很细心,多亏了他多年的照料,老家的院子才不至于破败荒芜掉。这个堂叔对爷爷是十分敬重的,爷爷在镇上的时候很照顾她。他从小是个孤儿,爷爷让他免费上学,然后给他在学校里找了小差事让他住在学校里,吃在学校里,后来又让他多包了几亩地,镇上有什么零活也都让他干,镇上也自然不能白用他,然后爷爷又找人介绍给他说了个媳妇儿,他一直对爷爷就对父亲一样,爷爷有什么事情都是他都是跑在前头。处理爷爷后事这几天,他也是忙前忙后的干了几天。
这个堂叔对我很好,爷爷在老家住的这段日子,他几乎每天都来坐一会儿。有时候和爷爷聊聊这几年老家的变化,谁去世了,谁结婚了,谁家多了小孩儿,他们聊得也都是些话家常的内容。他每次来的时候,爷爷会让我给他们泡上一壶茶,两个人有时候坐在院子里,有时候坐在屋子里。爷爷和他聊得很来,比和我父亲他们聊起来话要多很多。有时候爷爷被人叫去吃饭了,就剩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他也会在这里坐一会儿,我也挺喜欢和他聊天的。他说话并不是很有逻辑性,但是他说话语气让人觉得很有意思,很吸引人。你不需要说太多话,只需要在一旁静静的听着就是了。他知道这个镇上的好多事情,或许和他的成长经历有关,他也知道我家的好多事情,包括我不知道的。
我问过他一些关于我父亲的事情,其实对于我父亲,我了解的不是很多,我知道他目前在部队上当了领导,工作挺忙的。我父亲也很少和我说一些他过去的事情,只是偶尔会提及他小时候被爷爷揍的事情。我这个堂叔小时候和我父亲关系很好,爷爷那时候要我父亲在学校的时候多照顾他。他挺喜欢和我说一些我父亲成家以前的事情,很有意思,他说我父亲小时候挺调皮的,但是我奶奶死后我父亲就变得不太爱玩爱闹了。他说我父亲当年高中毕业是想回镇上上班的,是被我爷爷拉着去当了兵。
堂叔说我父亲当时高中毕业,爷爷想让我父亲继续上大学,但是我父亲不想上了,想让爷爷在镇上给他安排个工作,爷爷一开始不同意,后来爷爷真就在镇上给我父亲安排了一个通讯员的工作。但是那段时间估计是我父亲一声中最痛苦的日子了,父亲刚到镇上上班,爷爷便每天都给他安排事情让他去办,每天把父亲忙的焦头烂额,让一个刚高中毕业的孩子能懂得多少。一旦父亲做不好事情,爷爷就会立刻训斥父亲,有时候会是破口大骂,不管身旁有没有外人,这让父亲觉得很窝火,晚上回到家之后,爷爷还是不肯饶了父亲,把父亲叫到他屋子里再训上一顿,父亲一旦回嘴,爷爷就会拿起戒尺让父亲趴在长条凳上挨打。爷爷打人从来不打别的地方,只打屁股,而且还必须是光屁股,有时候当着外人的面爷爷也是这样打孩子。
我问堂叔说你怎么知道我爸挨打了,堂叔说你爸当时都二十了,被打完之后你爷爷也不管他,屁股疼的受不了也没人给上点药什么的,那时候我也没成家,一个人在镇上住,他每次挨完打之后,都跑到我这里来让我给他抹点酒啊,红花油啊之类的东西。我见过我爷爷打我二叔和三叔,但是从来没见过我爷爷打我父亲。
我问堂叔,打的狠吗。
堂叔哈哈的笑了,他说你不知道,你爸挨完打之后不敢让你二叔和你三叔知道,跑到我这儿来,一进门放下药水儿,然后和我说快点给我上药,疼死了。然后他脱了裤子趴在我的炕上的时候,我一看都吓坏了,你爷爷是真下力气打了,你爸屁股上全是檩子,有的地方已经紫了,大腿上也挨了几下,那时候你爸虽然不像现在这么胖啊,但是也不瘦,挺肥的屁股被打的肿老高,显得更大了。我一上药,把他疼的直叫唤。我问他说怎么打的这么厉害,他说我也不知道,我问他打了多少下,他说不知道,打的时候也没个数,打累了就把我放了。你爷爷那戒尺你见过没?
我说我见过,不就是我爷爷屋子里放着的那个吗?
堂叔说,就是那个,那个是咱祖上传下来的哦,打在身上特别疼,你可能没挨过打吧。
我说那倒没有,我爷爷没打过我。
堂叔说,拿东西打人厉害着呢,别看东西不是很长很宽,但是抽在屁股蛋子上立刻就起一道檩子。
我问堂叔说,你挨过我爷爷的戒尺啊。
堂叔说,那年我在学校里值班,那时候我都毕业了,有一天晚上我出去玩了,回来的时候才发现学校丢了点东西,校长找你爷爷去了,你爷爷气得一巴掌把我扇的眼冒金星。后来你爷爷让学校把我辞了,然后我就回到我现在住的院子里了。我搬回来的当天晚上,你爷爷来了,一进门的时候我说叔你来了,你爷爷看了我一眼说我刚下班,你去我们家把戒尺拿来。我一听心里就一颤,你爷爷没打过我,但是我听你爸还有你二叔他们说过。我取回来看见你爷爷在屋子里放了一个长条凳,我把戒尺递给你爷爷,你爷爷说让我把裤子脱了趴在那儿。我还想着认个错让你爷爷别打呢,哪曾想你爷爷说打完再说。我光着屁股趴在那儿,你爷爷一只手按着我后背,什么话都没说板子就落了下来。那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被打屁股,而且还是戒尺啊。每一下都疼得我直叫唤,到现在还记得非常清楚。我记得刚开始还乱动,你爷爷说今天你要是敢再动就打死你,我那时候被吓得死死抱住凳子,忍着屁股上火烧火燎的疼痛。打完之后我一看我这两个腚片子被打的又青有紫,疼得我趴着睡了好几天。
我问堂叔说,我爷爷打完你你就不恨他吗?
堂叔说你爷爷打完我之后就说了一句话就走了,他说你小子要是再赌钱我就把你打死,完了我给你偿命,我一听当时就哭了。第二天一早我就你家给你爷爷跪下认错了。老头儿一开始不理我,后来被我缠的实在没招了把你爸叫来说,去,给他的屁股蛋子上点药去,别再我跟前折腾。
我听完呵呵的笑着,堂叔说你爷爷就是这样的人,有时候嘴硬,但是心好。
我说那我爸后来怎么当兵了。
堂叔说你不提我都忘了说他的事儿了,光说我挨揍了,我不是说你爸让你爷爷给揍了吗,不止打那么一回。你爷爷那时候天天挑你爸工作上的毛病,挑完了晚上回来你爷爷继续训斥,有时候你爸反驳一下,你爷爷立刻让你爸光着屁股挨打。你爸挨完打之后便我这儿来上药来了,每次我看见他那屁股都是肿的不像样子了,檩子一道子一道子的。有天晚上我还在呢,爷俩吵起来了,没说几句,你爷爷就说,你啊,废材一个,干点啥事儿都干不好,就是欠打,去把凳子搬进来。我一听这话就知道你爸要挨打了,我就在一旁劝,你爷爷根本听不进去,你爸是哥三个中最听话的,要是你二叔早都想办法溜了。你爷爷这么一说,你爸立刻就去搬凳子进来,有点好不好意思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就把裤子脱了,露出屁股趴在凳子上。我本想拉着你爷爷的,可是看你爷爷的眼神我有点害怕,也就没敢动。你爷爷也不说话,就是抡起戒尺照着你爸的屁股抽了下去。你爸是刚被打完没几天,屁股上的红印子还没完全下去呢,再加上一天忙的走来走去的,屁股还没好利索呢。你爷爷的力气一下子下去屁股立刻肿起一道檩子,你爸一开始还忍着不出声,打了十几下子你爸就扛不住了,屁股蛋子肿的红红的。你爸开始求饶,你爷爷也不理他,就是一个字儿,揍的你爸开始一个劲儿叫唤,后来估计你爸被打急了,对你爷爷说我不干了行不行。你爷爷听完之后,啪啪的又是两下子,问你爸说你不干了你想干啥,你爸把头一低说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我啥都听你的。你爷爷抬起脚照着你爸的屁股当当踢了两脚说,滚出去。那次以后没多久你爸就被你爷爷给送部队去了。
我听完之后说,原来我爸是被我爷爷给逼着去当兵的。
堂叔说其实我问过你爷爷,为啥不让你爸在镇上干了。你爷爷说二十啷当岁的人跟着我在镇上能有啥出息,不过现在想起来多亏了你爷爷把你爸给逼着去当了兵,你看你爸现在在部队干的多好。不过这哥三个,还是你爸有正事儿啊。
我知道堂叔说的是啥意思,没吱声。
那次和堂叔聊天是我第一次真正的去了解了我父亲的过去,后来堂叔告诉我说其实我爸想留在镇上是想帮我爷爷的照顾家里的,只不过最后还是没拧过我爷爷罢了,堂叔当时说怎么能拧得过呢,屁股蛋子没有好的时候,再坚强的人也扛不住啊。
我一个坐在院子里,胡思乱想,一会儿想起自己和爷爷在一起的日子,一会儿想起自己父亲的过去,想象我爸被我爷爷按在凳子上抽光屁股,想象着一个父亲对儿子的严厉的期望。爷爷是不忍心把我爸爸留在身边来养,他更希望放手让我爸去自己去拼搏,我想他也一定知道我爸的心里所想的,他又怎么忍心把儿子留在身边去耽误他的前程呢。
我正在院子里发着呆,突然觉得身上一暖,我一看是二婶儿给我拿了件衣服披在身上了。
二婶儿说,你爷爷走了,你也别太伤心了。以后你好好努力,你爷爷在天上知道了也会高兴的。
我点了点头,问二婶儿说他们吃完了吗?
二婶儿说没有,你二叔和你三叔拉着你妈你爸聊天呢,你妈怕你冷,叫我给你拿件衣服。
小妹在学校里过的怎么样?我问道
二婶儿说,还行吧,学的也还可以,就是长大了,有点不听话了。
我说,现在的小孩儿都这样,再大点就好了。
二婶儿说你自己在这儿坐着吧,我去看看他们东西够吃不。
我说,恩,我再待一会儿。
三
二婶儿
二婶儿进屋之后,我又见她擦了擦眼泪。爷爷的去世二婶儿心里面一定很难过,甚至会让她感到以后有点无助的感觉。这些年二婶儿一个人在我们家受了很多委屈,每次都是爷爷帮她出的气。爷爷没有女儿,他对二婶儿就像亲闺女一样看待,二婶儿也像个女儿一样照顾着爷爷。爷爷在县城住的那几年,二婶儿经常过去帮着爷爷收拾,给爷爷买衣服,洗洗涮涮的。那些不熟悉爷爷的人甚至把二婶儿当做了是爷爷的女儿来看待,他们会和爷爷说你的闺女真好,经常来看望你,我爷爷会满面笑容的说这不是我闺女,是我儿媳妇,然后会在大家的赞美声中喜滋滋的回去。
二婶儿的家不是本地的,她在外面打工和二叔认识被二叔带回来的。我二叔是兄弟三个中让我爷爷最操心的一个,从小就不是个安分的人,每天领着一群孩子四处疯。据我那个堂叔说其实我爷爷以前很喜欢我二叔的,因为我二叔脑子转的最快也最活跃。那时候即使犯错了,我爷爷有时候也就悄悄地放任了,只是在偶尔过火的时候才会用戒尺揍上一顿。
我听过我爸说我二叔天天挨打的日子是在初中,那时候我爷爷已经恢复了在镇上的职务,二叔在他们那群孩子中也就有了威信。一些老师碍于我爷爷的面子不会对我二叔怎么样,于是我二叔就更加变本加厉的疯玩起来。后来二叔在学校的事情渐渐就传到我爷爷的耳朵里,于是在学校里上演了一幕我二叔被我爷爷揪着耳朵从学校一路打到家的事迹。这件事情几乎镇上的稍微上了点年纪的人都知道。我爷爷一手揪着我二叔的耳朵,然后不断的打着我二叔的屁股,只不过不是戒尺,是鞋底子。我爷爷光着一只脚走到家里的,脚都磨破了。我二叔也好不到哪儿去,屁股蛋子早被鞋底子扇肿了。
但是那次不是我二叔被我爷爷打的最惨的一次,据说有一次我二叔偷看女老师上厕所,然后女老师哭着跑到我爷爷那儿告状去了。我爷爷听了之后当然不能饶了我二叔,冲到学校去当着所有老师和学生的面来了镇长教子,我二叔屁股都被打开花了,而且是光着屁股打的,用的是一根教鞭。接着我二叔又被关了三天,被我爷爷从派出所弄来的手铐子给铐在了家里,脚也被绑上了,早上我爷爷走的时候会揍上一顿,屁股肿的根本没办法穿裤子,爷爷在屋子里放了马桶,二叔可以在屋子里解手。晚上我爷爷回来给松开,然后继续用戒尺打上一顿屁股,就这样折腾了三天,我二叔一开始还有点不服气的样子,第一天下来就开始央求我爷爷放他出去。第二天我二叔见我爷爷回来就开始哭,直到第三天晚上,我二叔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给我爷爷认错,然后我爷爷拿起戒尺在他那已经烂了的屁股上继续抽打,直到我二叔把他干过的所有坏事儿都说完了为止。打完之后,我爷爷把我二叔抱到炕上,给他上了药,然后把他抱在怀里,我二叔疼的眼泪都快流干了,我爷爷看着我二叔破烂的臀部,趴在自己怀里瑟瑟发抖的样子,眼泪再也忍不住了。我父亲说我爷爷当时说了一句话,“老二啊,爹舍不得打你啊,你就听话吧。”爷爷这番让我父亲也跟着哭了起来。
那次之后,我二叔的确乖了很多,然后初中毕业后上了一家中专,学了门修车的手艺。中专念了两年我二叔就被学校送往大城市上班去了,他就是那时候认识我二婶儿的。我二叔去了大城市以后,从来没有回来过一次,三年之后我二叔回来了,领着我二婶儿回来的。我二叔说他在那边被厂子辞退了,原因就是他和我二婶儿在一起了。
领着我二婶儿回来的时候我已经记事儿了,我二婶儿很漂亮,也很温柔,我二叔年轻的时候也很英俊潇洒,天天穿着白衬衫,一副城里人的派头,自己花钱买了个摩托,每天在镇上拉着我二婶儿这儿转那儿转的。我二婶儿来到这个镇上之后,每个人都说我二叔出息了,不是那个光着屁股被他爹揍得哇哇叫的老二了。我爷爷见到我二婶儿之后并没有反对他们俩,他很快就给我二婶儿在镇上找了工作,然后出钱让我二叔开了卖摩托的店,又和我二婶儿家里人联系上了,然后风风光光的给两个人办了一场婚礼。通过我二婶儿的描述,我二叔在大城市的厂子里不是一个安生的人,他在厂子也惹了不少事情,据说还蹲过看守所。不过我爷爷看到我二叔回来就放心很多了,毕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也不会闹出什么大事儿来。不过我二婶儿就是喜欢我二叔这种不安分的劲儿,不过这种不安分的性格也让我二婶儿上了很大的心。
那时候我爸已经在部队里干的很不错了,我二婶儿便在家里照顾着我爷爷和我三叔。后来我三叔上了高中就离开家了,二婶儿也有了个女儿,就是我小妹。那几年或许是我爷爷惟一享受到天伦之乐的几年。偶尔我二叔会和我二婶儿吵架,但是我爷爷很护着我二婶儿,他知道我二婶儿一个人照顾着这一家很不易,身边也没有一个亲人,他要是不护着就没人帮着她了。我二叔说有一次他喝多了,把二婶儿打了,结果我二叔被我爷爷叫了过去,然后反锁在里面,让我爷爷结结实实的揍了一顿屁股,后来我二婶听见我二叔哭号的声音,忍不下心来便去和我爷爷求情才被放了出来。
再老家他们住了几年,到小妹上小学的时候,二叔的生意做的很不错了,于是二叔和我爷爷商量了一下在县城开了个店,我爷爷托的关系帮二叔把新店打点好了。一开始二婶儿没有和二叔一起去县城,二婶留在了老家照顾爷爷和小妹。后来村里传出来风声说二叔在城里又养了个女人,爷爷见二婶儿整天闷闷的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于是他就让二婶儿过去帮着二叔打理店里的事情。虽然二婶儿去了县城,但是还是没有管得住二叔。没过几个月,我二婶儿就从县城里跑回来了,原因是我二叔要和我二婶儿离婚。我爷爷听了没说二话,立刻让我父亲把我二叔带回来,然后全家人都回到了老家去。
那天的场景我还很清晰的记得,我爷爷坐在屋子的正中间的椅子上,旁边的桌子上摆着那把戒尺。我父亲和我母亲坐在一起,我则是依偎在我母亲的怀里,看着我二叔坐在门口像是犯人一样接受大家的审问。我二婶儿满脸的泪水坐在角落里,怀里搂着我的小妹。我爷爷心里虽然一腔怒火,但是还是问了下我二叔离婚的原因。我二叔当时一副心意已决的样子,开始数落二婶儿的不是,说二婶儿不够漂亮,没有情调,说二婶儿不懂得社会交际,将来无法帮助他干大他的事业,然后说他们二人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爷爷见二叔一脸不屑的样子,气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二叔近前狠狠的扇了二叔一个耳光。爷爷用手指着二叔的鼻子骂着说,别以为不知道你那点事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寻思着给你留面子,没想到你还来了劲儿了。别以为你有了点钱就可以胡作非为了,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你就别想着离婚。不管到啥时候,只有小曼才是我儿媳妇儿,你敢领别人进家门我就把你轰出去。
二叔听完之后指着我二婶儿和爷爷说,我肯定不和她过了,我们俩不合适,以后就是在一起也没什么共同语言。爹,婚姻是自由的,你这样做就是封建思想,是不合法的。爹,你可是镇长啊,你怎么能不允许我离婚呢,这个是我的自由。我不爱她,我和她在一起一点也不快乐……
啪,爷爷又狠狠的扇了二叔一个耳光,爷爷用手指着二叔说,你个畜生,你不爱她你把她大老远的领回来,你不爱她你让她和你结婚,现在孩子有了,日子也好了,这些年你背着我干的那点勾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沾花惹草的事儿早就传到我耳朵里了,我寻思着你也老大不小了,成家立业了,能有点责任心了,看来你还是不定性啊。畜生,你不是说我封建吗,今天我封建一回,我就用咱老祖宗的家法好好的管教你这不仁不义不孝的儿子,老三,搬凳子去。
二叔一看爷爷要打他,心里就有点害怕了,他对我父亲说,大哥,你看看咱爹,说说就打人,大哥你说这婚姻是不是自由的。
我父亲瞪了他一眼说,活该,脚上的泡自己走的。好日子把你过昏头了,还离婚了。你赶紧像弟妹和咱爹道歉,别在那儿自由自由的。
二叔见我父亲也这么说,反倒来劲儿了说,行,你们就都逼我吧,这个家我不呆了还不行吗?这婚我是非离不可了。说完转身就想走,爷爷对我父亲说,把他给我拉过来,反了他了,还敢跑。
这时三叔已经把凳子拿过来了,放在屋子当中,我母亲和我三叔都在一旁劝着我二叔和我爷爷,二婶儿则是抱着妹妹哭的跟个泪人似的。
我靠着我母亲,心里有点害怕。爷爷走到二叔跟前对二叔说,过来,把裤子脱了趴在那儿。二叔没有动,反而对爷爷说,你凭什么打我,我又没做错什么。
他越是抵抗,爷爷越是生气,爷爷转过身来去对我母亲说,你们女的走开,今天我要用家法好好教训这个畜生。我母亲领着我二婶儿和小妹去了别的房间,屋子里只剩下我们几个男的。爷爷对我父亲和我三叔说,你们俩把他给我按住,说完自己转身拿起戒尺。
我父亲还想给二叔求情,爷爷用戒尺狠狠的抽在我父亲身上,怎么,你们都不听我的话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