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里的灯光是刺眼的雪亮，这灯光显得希澈透明的白，为他增加了一点怜悯指数，有个年纪大乳房垂到裤腰的女警官看到他嘴唇都要干裂了，就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希澈有点想要鞠一躬，但他依旧还是，用低头来表示。
“蹲下！起来！起来！！！快点！蹲下！！起来！！！。。。蹲下！！！。。。。”有个刚进来的家伙五大三粗站在角落，两个警官手持警棍盯着他，让他不停的起来蹲下，名义是要身体检查。
“Tm的。。。我就不信了。。。在家里有人不听话，扒了裤子捆在凳子上就是一顿好打，从此后什么都乖！！！公司里前辈还拿棍子教训后辈呢！！MD居然就不让我揍他们。。。MD我看警察局干脆关门，去承包幼稚园吧。。。TMD。。。”皮带被从进门那位粗大的腰上扯下，啪！！砸在桌子旁的铁架上，让希澈随着一哆嗦。
“起来。。。趴下。。。起来。。。趴下。。。。”昨天，就是那位壮熊，对希澈进行的讯问前的检查，他卡腰站在小屋子的一侧，看着面前一圈高高矮矮的几个，折腾了半个多小时，让大家统统都趴在地上起不来的时候，又声严色厉的说，“起立，把衣服全部脱下！！”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TMD快给我脱！！这是例行身体检查，一会还要切肠子灌辣椒水哪。。。NND不是放着好日子不想过吗？？！！那就尽管到警署来讨生活吧。。。NND五个数之内，给我脱！！！”
噌噌噌，只有一个人脱了。。。上衣和裤子都是一撸好几层，很快把自己剥出了壳，扶墙蹲着的希澈一看，那是韩庚——他之所以这样训练有素，是因为，他上次，进来过了。。。
看到大家都没有动作，壮熊奔着希澈这边就来了，呜的一声一抡警棍，希澈一抱头，听到“哇~~~~”的一声，原来是趴在地上的厉旭，被吓得，面无人色，张开嘴大哭了起来。
“MD，闭嘴，当你是三岁小孩，还TM哭着跟你妈要奶吗？？？要奶你妈也活该！！养出来你们这群败类，就该被咬断奶头，扔进池塘喂大头鱼！！！”
警棍随着这愤怒的宣言，在众人头顶上飞，飞。。。但不着陆。
希澈的胳膊，在被抓进来的时候，给扭伤了筋，刚才的俯卧冲，让他出了太多虚汗，衣服领子粘在脖子上，又热又痒，于是，他轻轻抓了一把，成了一堆人当中，唯一一个动弹了一下的。
然后就听到“啪！！”的一声，他被一掌打在肩头，扑倒在了地下。疼痛从肩头一下子炸开，耳边听到“NND，瞎长个姑娘脸，你在这里搞什么酸？？！！”
希澈蜷缩在地，凭他在街头斗殴的经验，他以为殴打还会继续，结果，他只听到了连篇的骂声，还有厉旭歇斯底里的哭嚎，然后，一个似乎很有磁力的声音响起来，“强仁警官，督察叫您，您快去吧，这里交给我好了。。。”
“NND我又没怎么揍他们，你这个龟崽子出来多管什么闲事，给我滚，不打死他们，我也吓死他们！！”
壮熊强仁一边继续大骂，一边气哼哼的摔上门，走了。。。
文质彬彬的警官似乎纤尘不染，脸上虽然有几个大粉刺但却是白白的皮肤。眼睛里含着的似乎是正义和悠远，希澈送了口气，心想，胖熊总算走了，总算见到了一张人脸。
“请把衣服脱掉，现在，你们应该遵从警官的指挥。”虽然是一样的要求，但是从那儒雅的牙齿里迸出来，让人觉得总算还有点人道。
大家依然不脱，只有韩庚一个人独自尴尬的光溜溜的站着。
这时，警官说，“今天的晚饭大家都没吃吧？这个晚上还有10个小时才能过去，并且，如果大家坚持不检查身体，我们也就无法提供适应大家身体状况的合格的早饭，不知道是不是有的人不适应吃窝头或是面包，甚至有的人肾中毒严重，不能喝水。。。只要你们不脱，我们就耗着，我还有十位同事在等待轮班，你们就这样，耗着吧。。。”
然后，只见那警官安然的退后了几步，做到了椅子上，按动了几个开关，屋子里顿时变成了孵小鸡那样的烤箱，几大盏耀眼的灯同时亮了起来。
结果就是，大家被烤的口干舌燥，外加饥渴难耐，就只好把衣服都脱了。
脱了之后，尴尬的面壁站好，只听门砰的一声被撞开，大熊再次冲了进来。
他抬头一看，只有圭贤警官一个人穿着衣服呢，就过去，一把耗住了他的衣领子。
“圭贤你个王八蛋！！督察哪有叫我？？他出差三天后才能回！！！你个圭崽子，是不是看到有漂亮犯人，就又来揩油？？我揍你个混蛋，敢耍我？？”
被称作圭贤的家伙，被从椅子上揪起来一直在笑，嘴角笑成一条邪恶的曲线，“强仁哥，你就歇歇嘛！！这里有我，你还不放心嘛！！再说，你动不动就动手，多粗鲁啊，人家投诉我们怎么办呢？？”
胖熊瞪眼,“我粗鲁，可我没你的花花肠子！！我给小孩子几个巴掌，他们父母还得感谢我！！这群有人养没人教的。。。火了我连你一起揍，你又打主意要摸人家屁股蹭人家脸了对不对？？”
胖熊警官刚说完，圭贤真的就使出了摸屁股蹭脸那样的招数，他身子打着弯在胖熊怀里一顿纠缠，胖熊就松开了揪住他的手，骂咧咧，又走了！！
“叉腿，左弯腰，右弯腰，再向前弯。。。”希澈从胯底倒着脸去看圭贤，看到他的眼睛在闪着绿色的光，就像白天睡觉晚上出行的野猫一样，闪闪的盯着墙壁前的人看。
他命令的动作都超级辛苦，而且，非常丢脸！有些动作，自己独处一室都不一定好意思做。
但是，没有办法，又渴又饿，谁还能顾得傻瓜尊严，已经惹恼了警官，他们已经两顿滴水未沾了。丽旭乞讨要喝水，结果，被罚了五十个俯卧冲。
一直像狗一样，被折腾到半夜，总算得到了一点水，每人只有半瓶，大家相互盯着，生怕对方给喝光了。
然后，要求喝水的姿势是叉腿分立撅高了屁股，并且像要啄米的鸡那样把下巴几乎够到地上，然后才给水，就在那样的姿势里喝。
希澈吞下水的时候，差点呛到，他呛出了眼泪，擦了擦眼睛，却看见，圭贤警官正站在他身后，眼睛对准他的屁股中央，撇着嘴，津津有味的看着。。。然后，嘴巴还砸吧了几下。
希澈记得，韩庚第一次进了警局被放出去的时候，希澈问他，“喂，进了局子出来，你还敢打人吗？？”
韩庚的回答是，“我现在不想打人了，我想杀人！！"
尊严沦丧，走投无路的一夜，让人想起来就想去杀人的一夜。
希澈第一次知道，丧失尊严这种事情，一点也不象被缚的普罗米修斯那样，视觉和感觉都很悲壮。丧失尊严这种事情，视觉上看起来是恶心，让人想起来的时候，就感到更恶心，恶心到根本不愿意回想。
第二天上午，已经担心到嘴唇发白的各位父母，就带着支票，来把人领走了，只剩下希澈。
到了第三天晚上的时候，就连警官都觉得希澈可怜了，他们早就开始让他正常就餐，而失落的希澈，反倒吃不下去东西了。
通知早就到了家长的手里，就算爸爸不来，妈妈难道也不来？？
晚上，蜷缩在石灰地板上抱着膝盖，门一开，希澈抬眼，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是胖熊。
“喂~~~”胖熊蹲下，低头看着希澈的脸，“没人要了？现在知道害怕了？？嗯。。。总之对方伤的不算重，如果你家里拿不出这个钱，我。。。可以借给你，你出去了不要再惹事，好好打份工，挣了钱再还我。。。”
希澈低下头不说话。
“那好，你想借的时候就敲门让警官叫我。。。不懂事的小子。。。闯了祸现在看你怎么办。。。不要再落在我手里，下次，一定会拿皮带抽你，抽到尿裤子不可。。。”
胖熊走了。
闭上眼睛，觉得屁股硌得好疼。歪了一下身子，靠在墙上，这时候，门又轻轻开了，进来一个人，圭崽子警官。
“喂”依然是闪闪的眼睛，但是，从绿色变成了蓝色，“我可以借钱给你，就是利息高点，每天1%，虽然利息高，但是很好还。。。出去了你就到我家去，给我打工就行。。。”
看到希澈眨眼睛，圭贤补充，“打工。。。我没有什么特殊爱好的，只要你擦擦地板做做饭洗洗衣服晚上给我按摩并且让我随便摸摸，其他就没有了，你在我家做够一年就可以了。。。我真的没有别的爱好，只是摸摸，你不会受伤的。。。”
希澈忍受着想挥出一拳的冲动，把头埋到腿下面去了。
妈妈。。。妈妈。。。
“举稳了！”李特威严的命令着，实际上，不但希澈的手在抖，李特的手抖得更厉害。
手里那个薄薄的小竹尺，挥下去“啪”的一下后，看着希澈花朵一样的小手，手心犯出红色，李特的鼻尖就冒汗了。
“举好！！”光让希澈举着小手，李特只在那里瞄准，然后，比希澈还要委屈似的，李特哭了。。。。。
。。。
希澈从梦境中醒来，嘴角一丝涎水提示着自己的困境，身体很酸麻，地板太硬了。。。小时候的妈妈，多么美丽，皮肤闪着光，和现在的妈妈多么不一样啊。。。
现在的妈妈，好像已经非常冷淡了，虽然她还是，能做的尽量给自己做，但是，对于自己三番两次的离家出走，都不太当作一回事了。。。
希澈觉得胃部有点沉重，虽然没怎么吃饭，手脚从酸麻中醒过来，感受到冰凉。为了逃避由内而外的冰凉，他就去回想那些看上去似乎还算风光的时候，始源那个油头粉面的家伙跪在地上求自己，“不要再打了。。。再打我就没命了。。。妈妈啊。。。”
希澈抬脚补给他一下，踢得他杀猪一样惨叫着滚了出去“啊~~~~~”
他反感这个备受父母宠爱的娘娘腔，他什么都有，开着跑车，他妈妈每次摸着他的头，眼睛里都能流出蜜来一样。
“你看人家始源，真是父母的骄傲，人家参加过全国的学科竞赛，你竟然考不及格。。。”
其实，那时候，希澈只是将近不及格，他还有的学科考的不错。但因为父亲赫在经常那样说，他就干脆，真的不及格了。。。
都没有什么养家的本领，只会在外边招惹女人。。。每次父亲赫在对希澈说话，希澈心里，只想这个。
赫在也曾经试图，管教希澈。
那次，希澈已经忘记了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了，反正就是，赫在狠狠抬起脚来，然后，其实没用多大力的，踢在了希澈一边屁股上，希澈猛地回头，把赫在都吓愣了——他看见了，红色头发下眼睛在冒火！！
一个茶碗奔着赫在的脑袋砸来，“砰！！”砸在了肩膀上，然后，在李特的尖叫声里，希澈几个箭步跑上了楼梯，打开走廊的窗户，一跃身，跳了下去。。。
从医院里回到家里的时候，希澈就名震街区了！！——人们争相传颂，有个小孩被爸爸打了一下，就拿饭碗打了爸爸，并且，从三楼跳了下去，还好，他命大，虽然打了石膏，但是会好的。。。
这些，都是围观的邻居们替希澈打的恐怖广告。
广告收效很大。
从此之后，不但赫在对希澈，敢怒不敢言，李特只敢对希澈皱眉，就连地头蛇小混混，也对他敬佩之至，不再欺负他，还好拉拢他。
其实，每次打架之前，希澈也没什么把握，但是，对方往往先被他的名声吓到，再被他敏捷的起始架势给彻底震倒。。。希澈，往往是不战而捷。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还怕不要命的。。。
所以，希澈就越来越硬，越来越横，反正人人知道他不要命，谁敢招惹不要命的呢？？
不能让人爱你，那就让人怕你。。。
希澈觉得，这个哲学很好，比让人轻视鄙视你，要好很多很多。。。
吃完素菜白饭，希澈就努力沉浸到自己的哲学里，然而，哲学被抑制不住的悲凉笼盖着。
不如，就转到少年感化院，去那里也许呆上半年，就可以出去了，靠自己的力量，再也不去招惹那个无所谓的家了。
最好永远都不要理我，不要管我，就当我死了吧。。。
想到这些的时候，心里充满了各种恶毒的想法，甚至会高兴爸爸妈妈越来越不幸福，赫在经常会外宿，而李特也愈忙愈加淡漠。。。那还叫个家？？
他们保出自己去不知道又要什么说法。。。难道还会令人七窍生烟的训斥自己吗？？
不愿意面对，倒不如，永远都看不见。
永远都看不见。。。想着想着，希澈就流泪了，擦！！继续流！继续擦。。。脸蛋都擦得发红，更别说眼睛了。
在哲学和诅咒中呆到第四天大清早，圭贤推门进来了，希澈以为他又来说服自己，顺带摸几把揩点油水，就使劲蜷缩起来，把屁股大腿还有前胸，所有敏感的地带都尽量荫蔽起来。
却见圭贤站在自己上空语气蛊惑的说，“嗨！起来吧，你妈妈来保你了，你可以走了。”
啊？？希澈不敢置信的慢慢站起来，手里立刻被塞了个纸条，“拿着，这是我的联系电话，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欢迎你到我家去，记得我，不要扔了。。。”
希澈很矛盾的跟在圭贤后面向外走，远远的就看见了大厅尽头李特那熟悉的身影，眼泪不争气的奔流。。。他恨自己没出息，狠狠想要憋回去，想要大喊，“不用你们管，谁让你来保我？？？”之类的话，但等被圭贤像机械一样领导李特面前时，便哽咽不成声，眼睛完全模糊了。
使劲擦了一把脸，憋着气都不想叫妈妈，想要抬头和李特正视，让李特感受他的怨恨。。。突然，他看见，李特的脸煞白煞白，燕窝深陷，看着自己的目光忧郁过头到有点涣散，就怔住了，不自觉的抖着嘴唇喊了一声,“妈妈~~~”然后就扑到李特怀里去了。
李特沉默的驾驶，家离警局很近，倒是方便进出。
到了家，希澈下了车，进家门的时候又开始迟疑。
李特看出来他的想法，一把拖住手，给拖回了家。
苍白的脸色，苍白的手。希澈的心一阵阵犯酸，如果不是看到李特这个样子，他的打算是，撒腿就跑，而且，要离开这座城市，再也不打算回来了。
警局里呆的这几天，在他心里，灰暗透了，他被整个世界抛弃了，在朋友那里也已经丢尽了脸。
这个世界我都看透了，因为我讨厌，就连生我的妈妈也都可以忘记我。。。被拉进家门，希澈心里，还是再想这些。
进了客厅，希澈像个陌生人那样站着。四周似乎比自己上次离家的时候要干净的多，显得很空阔。这所大房子不是父亲赫在辛苦经营的杰作，它来自希澈的爷爷。爷爷又勤劳又正派，但是好男人，都在爷爷那辈，就绝种了。
赫在就是个浪荡哥，虽然表面看上去很善良很体贴，实际上，朝三暮四，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应该干什么。。。家产给他折腾到只有这所房子。。。养家都是靠李特。
站了不到2分钟，赫在就从楼梯上，冲了下来，对李特说，“所有窗户，我都给关上了！！还上了锁！！”
李特冷淡但却礼貌的点头，希澈转头和小丑一样的赫在对视，发现赫在的眼神竟是在躲避自己。
窗户都关上了？？？哦！！上次他打自己自己跳了窗，这次，大概是要惩处自己，所以，全家就把窗户都锁了！！！
赫在站了一会，也没有收到“爸爸”的称呼，尴尬的上楼了。
你强他就弱，你弱他就强。希澈这样总结赫在，所以就像地主老财对待长工一样，老拿冷森森的眼神看赫在，他们两个，如果不是年纪，你狠容易混淆，到底谁是老子谁是儿子。
赫在走了，希澈也想走，可是，李特那格外单薄的身影，牵制住了他的步子。
茶几上有水果和水，李特往希澈这边挪，希澈摇头，想了想，还是喝了一杯水。
然后，他就被李特牵住了手，低着头，不知道要被牵到哪里去，上了楼梯，却是被牵进了二楼的浴室。
浴室是温暖的温度，这种温暖让希澈一下子又要流泪，他努力憋住。
李特往备好的温水里加了热水，转身来脱希澈的衣服。希澈给吓住了，大概自从小学二年级开始，他就没和李特在一个洗手间呆过。
他紧紧抓住自己的扣子，然后是裤腰，把身子倚到了水迹迹的墙面上，然而，他目瞪口呆的看到李特从一旁的毛巾上拿下一把剪子，非常恐怖的，把自己的衣服从身侧一剪，然后，一把给撕了下去。
“啊？？妈妈。。。”在希澈印象里，李特一直非常平静，从来没有过过激的动作，可今天，这是怎么了？？
希澈眼睛瞪得老大，难以置信的看着李特，在他呆住的时候，李特犹豫了一下，扔了剪子到远处的毛巾堆上，然后，扳过希澈的手，开始脱他的裤子。
希澈说话的时候，叉音了！！
“妈妈妈妈。。。别。。。我已经大了。。。妈妈~~~~”
希澈是死命的护住裤腰，憋的脖子都红了。李特突然停了手，看着希澈，然后，泪水就下来了。
什么都不说，李特就是哭，这种无言的哭泣，让希澈觉得自己，脑袋随着水蒸气一起晃荡起来了。
李特哭了一阵，继续来解希澈的裤子，希澈吓坏了一样的挣扎，一使劲，李特的脑袋触到了墙壁，“砰！”的一声。
然后，希澈哭了，嗷嗷的哭，手也松开了，他终于，失却了最后的防线，被李特把衣服，统统给褪了。
和希澈想象的不一样，他以为李特大概是要和自己一起自杀，或是要脱了自己的衣服把自己扔进热水里去烫个半熟。
但却不是那样。李特只是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没有看到明显的伤，就费力的托起了希澈的腰和膝弯，把他托进水里，然后，就像对待小孩子一样，就像希澈童年最初的那些美好回忆一样，给他洗澡。
从上到下，洗的非常仔细，依然像小时候一样，用手在希澈眉头上打个遮棚，绝对不会让浴液伤到希澈的眼睛。
希澈就像他还是不到一岁时那样，在哭泣中接受洗浴，但是不同的是，他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挣扎。闭着眼睛流泪，任凭李特摆弄。
蓬松着吹干的头发裹在浴衣里，被李特呵护一样的拉着手拉进自己的房间时，希澈看到里面处处打理的整洁又温暖。
希澈突然觉得一切一点都不真实，李特应该继续保持那种冷淡，而赫在应该继续对自己叫嚣。。。这才正常，或是，大概应该像其他人回到家里被打一顿，那才正常。。。或许。。。进了房间李特才会开打，那么自己，接受还是逃跑？？
李特出去，回来，手里不是拿着戒尺，而是拿着一个存折。
“这里，是我这些年来辛苦画图，攒下的钱，我只能给你这些了，你留下，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靠自己生活吧。”
“还有一些，在你外公和姥姥那里，你每个月，可以收到那些钱的利息，足够一些基本的生活费用，假如你什么也不会，什么也做不成，就可以靠那个维持温饱。。。等你姥姥外公过世，那钱也全部归你。”
“我是个失败的妈妈，希澈，我也是个失败的人。。。我的一生就在失落里挣扎，我害怕，你也会那样，可是，我没有办法，我好像，除了这有限的一点钱，什么也帮不了你。。。”
“家庭让你烦闷，你不愿意回来。。。我理解你。。。可是希澈，你长大了，要自己好好的生活，那是你的责任。”
“我要去国外边走走，我好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去走走，我把工作已经辞了，你爸爸也正式的有了别的女人，他，本来今晚就会搬走，因为你，打算明天早晨再走。。。”
“这房子，就留给你，从此后，是你一个人的房子了，我立了遗嘱，你没有出售的权利，你可以传给你的后代。。。”
“就这样，希澈，妈妈觉得，对不起你。。。本来你可能会是一个很优秀的孩子，可是因为我的过错，你成了这个样子。。。”
“不要再怪你爸爸，他为了你，付出了他最大的财富，就是这个房子。。。你自己，也好自为之吧。。。”
待到李特说完，又盯着希澈，用那种馥郁的忧伤看了很长时间，最后在希澈额上附上深情的一吻。
早就四肢冰凉，心脏停止跳动的希澈，随着李特那一吻，僵尸一样挺起来身子，怔怔的看着李特的脸，李特也看他。
最后，叹了一口气，“你累了，我也累了，好好睡吧。”然后下定决心似的用力从床边坐了起来，转身就往屋门走。
“妈妈~~~”李特回头，看到希澈张着嘴不说话，李特又走。。。就听到一声长长颤颤的胸腔里发出的尖叫，“妈妈~~~~”然后扑通一声，希澈，直接一个猛扑，他是从床上直接扑到了李特腿下，李特听到了很有震撼力的扑通！！一声，然后，腰被希澈死死抱住，“妈妈妈妈~~~~~~~~~”希澈，突然从噩梦里醒过魂来一样，紧紧勒住了李特，呜呜呜的大哭起来。
然后，希澈就像他大约在四岁以前的那种状态了，怎么哄劝，也无法把他从歇斯底里中拯救出来了，那时候，他猛哭并且打滚，现在他就是紧紧抱着李特不放。
他那无意识的跪姿还有肩胸部剧烈的抽搐剜到了李特的心，李特被他弄哭了，一边哭一边无奈的抚着希澈头发。
一句话也没有，希澈还是小时候一样顽固，总是自责自己教育非常失败，但是，遇到希澈撒泼发脾气的时候，李特往往会相信天命，有些孩子天生下来，就是父母的克星，他们是老天对自己前世罪孽的惩处，他们的一举一动，不可理喻，但那都是上天的安排，他们的表演就是为了让父母撕心裂肺的。
出离了失望的李特，却无法出离悲伤，她任由希澈的哭声啃噬自己的心，直到夜幕深沉的笼罩了自己的呼吸，希澈，居然就哭着哭着，一下子，歪倒。。。李特安静了一会，俯身去看，发现，希澈。。。居然睡了。。。
希澈从昏迷一样的睡梦里醒来，咽了一口唾沫到疼痛的嗓子里，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四顾去找李特。
然后他仓惶着一下子滚下床，爬起来就往李特的卧室里跑，看到房门半开，进去一看没人，泪水立刻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