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霞出·明月楼】 (宫廷SP)|3.2更新第二卷 || 6.2万字

【写在开头:第一次写文,请各位轻拍

文章有点废话,但是宁觉得如果动不动就被打太奇怪了~所以就废话多谢了一些前因后果……

希望入文的可以留言,告诉我你想要的身份,当然要注明你是小主还是小被,双向也可以啦~嘿嘿

我作业少的时候会加快更新的~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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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嫔品阶表

正一品:贵妃、淑妃、德妃、贤妃

正二品:妃

正三品: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

正四品:婕妤

正五品:嫔

正六品:良娣、良媛

正七品:才人、美人

正八品:御女

第一卷 宫娥化蝶

一、出入宫闱

永和九年三月,天恩下降,召选宫女三百七十二名入宫。

是年,逢天大旱,凡贫苦之家者,为家中女儿生计,皆送入宫中。

我娘是秦裳楼楼主,爹爹早年间便休了我娘,抛下我母女二人。奈何天公作怜,娘亲怀着刺绣的一技之长贴补家用,几年来,含辛茹苦把我拉扯大,又开了秦裳楼这间作坊。娘总是忘不了爹爹,因为爹爹姓氏“秦之”,遂以“秦”字冠名。然而,连年大旱,缺衣少粮,已是很少人能来光顾娘的刺绣生意了,遑论这只是一家微不足道的小作坊。娘亲无奈,日日以泪洗面。我夜夜看着油灯下,娘亲无助的眼神,痛心不已。恰见皇榜,召秀女入宫,我就暗暗背着娘亲到府衙里报了名。

直到那日,府衙里来了差人,告诉我已经查明正身,可进宫进行采选。娘一听,立即啜满了眼泪,望了望我,便与我一道领旨谢恩了。

一夜,娘亲跟我说了很多,我听得出她心中的于心不忍,我也嘱托娘,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娘亲从自己的妆台拿出了几件陈积得首饰,几年来我都不怎么见娘佩戴过,看得出是娘多年来珍藏的。娘小心翼翼的包起来,要我好好珍藏,入宫难免要些金银打点的。

隔日我便来到了皇城下的顺贞门。皇城共有太昭门、太和门、太虚门、清华门、顺贞门、午门等六大门。顺贞门日常便是宫闱日常送水运货进出之门,再就是容我等卑微之人进出只径。

我与一道进宫采选的秀女低头敛眉,听着主事太监报名,便跟着众人进入了顺贞门。一应秀女都要经过“看选”才能初选进宫进行调教。凡是太高太矮太胖太瘦,亦或者主事的看不顺眼的,都一律打发走。

我是顺利被选入宫闱中三百七十二名秀女中的一人。

于是,我们三百多名人,按着公公的报数,分配给了十数个姑姑管教。我与其他五名陌生的女孩一起被分配给了孟姑姑。我抬眼一样,那姑姑抬着头,只是用着眼角低低的扫着我们,我心中当下略紧……

分配好了后,我们便紧紧地随着姑姑来到了处所。姑姑把一间狭小的房子指给了我们,里面是一大炕,并排放着六张被褥,这便是以后我们的安居之所。姑姑说,把你们这身脏衣服换下,宫装换上,然后到玉善堂听候教诲。我们齐齐地回答称“是”。

大家便手忙脚乱的梳妆起来,不敢有丝毫懈怠。我梳妆罢了以后便匆匆来到了玉善堂,却见已有三名秀女到了,齐齐地跪在门前,等着听候教诲。我便也学着样子,跪了下去。却才发现玉善堂门前的路是用鹅卵石子铺成的,跪下去咯得慌,但是我看着其他宫女的神色,再抬头看着两位站着的管教宫女的颜色,我便不敢动半分丝毫。

约摸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我的双膝早已跪的发麻,孟姑姑才从内堂走出来,缓缓地说:“你们既然已经进了宫,便是宫里的奴才,但凡犯下了规矩,轻则挨打,重则小命不保,你们可知道?”

我们几人低低诺诺的应声:“是。”

“这进宫的第一件事儿,就是该叫你们学会守规矩!这没有规矩,可是不成方圆的,每个规矩,以后你们这些丫头片子天天便敢躲懒!”孟姑姑越说口气越发重了起来。

此时才见另两名秀女匆匆进来,孟姑姑看了一眼,大声呵斥:“还不快过来跪下!”

这两人何曾见过如此世面,被吓得不行,慌忙走过来和我们并排跪着,许是跪了太猛,被鹅卵石磕着了,一人“哎呦”的叫了一声。孟姑姑见了,立即露出了不满的脸色,使了使眼色,旁边的管教宫女便走了过去,抡起了袖子,狠狠地打了那叫唤的秀女几个巴掌,“啪,啪,啪!”几下下来,那宫女的脸蛋立即红肿了起来,像是熟透了的桃子。她自己也聪明,知道因为叫唤了一声,便挨了好几下嘴巴子,此时便也不敢放声大哭,只是低低啜泣着。我们四个看着,心下一紧,真不知道宫闱这是个怎样的地方!

“这般不懂规矩,这次看在你是刚来的份上,便轻饶了你,再有下次,可不会那么简单了!”孟姑姑狠狠地说,“今天既然是第一天,就得给你们长长见识,咱们就从这‘受教’说起。每人都给我趴下双手并排放在胸前。”

我们几个不知道姑姑要做什么,都迟疑了好半会儿。

“我叫你们做,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难道还要我亲自动手帮你们吗?”

我们揶揄了一阵子,便齐齐地趴在了地上。只听姑姑一声“把板子给我拿出来!”旁边的宫女得令立即小跑去领了板子。

二、受教

孟姑姑眼皮也不抬,淡淡地说,“既然是初次调教,自然得让你们长着点记性,不让你们记住疼,便不懂得这规矩的厉害!把下身的衣裤都给我掀起来!”

我们五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顿时不知所措。把衣裤都掀起来,多丢人哪!何况还有这么多宫女在,大庭广众的,多害臊!

“听不懂话吗?还是要本姑姑亲自来教你们?恩?!”孟姑姑缓缓侧身,坐在了小宫女们搬来的太师凳上。

我们因着方才的秀女,因犯了小小错误便被狠狠地掴掌,我们自然是不敢再不听话了,乖乖地解开了衣袋,外衫松开,下裤滑了下去。春寒料峭,阵阵寒风吹过了只留有单薄亵衣的臀部和大腿。我不禁抖动了起来,抬头却看见两名宫女抱着板子来了。板子长约六寸七分,宽三寸厚一寸二分,打下去一定比家里娘亲管教的竹条子疼多了!我不禁闭紧了双眼。

“恩,怎么还不脱?”孟姑姑大喊了一句,不容分说,几个宫女围上来,十分熟练的一手拽住了双手把持在身后,一手直接拉下了亵裤,另一手随即放开,一把把我们推到了地上。我们便如此被强行的扒光了衣服,趴在了地上,凉风飕飕地掠过了臀部,让我不禁抖了起来。只闻趴在最旁的那个秀女已被吓得尿了出来,污水沿着鹅卵石缝流淌,她旁边的秀女想偷偷挪身子避开,却不敢闹出太大动静,把孟姑姑给惹了。

“这板子,但凡你们做错事,惹了主子,都是要挨打的,”孟姑姑一边缓缓地说,一边扫视着我们,我们几个并排光着下身趴在地上,就这样赤裸裸被在场的所有宫女盯着,每个人脸上都羞得泛红,深深地把头埋了下去,“若是主子们惹了皇上皇后,都要挨打!要是主子们要杀鸡儆猴,打死了都不为过,还要像这般凉臀,以示惩戒。在这宫里,我们是奴才,在皇上皇后面前,其余人都是奴才。在宫里,大家都是为伺候主子而生的,不顺着主子们的意思,自然是不成。主子们要罚你们,要谢恩;如凉臀加刑更要谢主子的罚。受罚时候不能躲,躲了就表示你不甘受罚,不认识错误不懂规矩!再有,在主子面前不可狡辩,只能求饶。主子被你们给惹得,就先跪下来自己掌嘴,莫等着主子开口,失了规矩。”一阵寒风吹过,我的心跳的越发剧烈,看真身旁的板子,不知道等下会承受着怎样的疼痛。孟姑姑见我们凉臀的时间差不多了,便站起身来,道,“听了这么多,也该让你们见识见识。给我重重的打!”

我一听,立即一阵哆嗦,只见两名执仗宫女分别走到了两端,每人轮番杖打三人。我刚好趴在中间,只见两个宫女先打了趴在最旁边的两个秀女,“啪”的一声,响声清脆,我虽不知道有多疼,但是这动静,加上那秀女已哭了起来,我就知道这板子打的有多狠。

“不准哭!哭了表示你不受教,在宫里,不受教那就直接把你们给埋了,留着还有什么用?!再哭,我可要多打你们几板子了!”孟姑姑一出声,刚才那哭泣的宫女马上止住了哭声。

“嘶”我咬紧了牙关,“啪!”我被身后的女官的板子狠狠地打了一下,本是寒风凛冽,却被这板子打得热辣辣的,不等我反应过来,那执杖宫女又去打了第一个秀女,我双臀一紧,寒风一过,“啪!啪!啪!”又是一板子落在了屁股上,顿时疼的我皱起了双眉。上齿紧紧地咬住下唇,试图减缓些疼痛。

“让你们现在晓得疼,总比以后被主子们打死要好!都给我结结实实打,哪个要是不禁打便直接送出顺贞门去。”孟姑姑再次下令,几个女官更是使足了劲,狠狠地打了下来。

我的屁股狠狠地吃了几下板子,一边是不可耐得疼痛,一边是严厉的姑姑,我想稍许扭动,都不干挪那丝毫。虽没看见,但是想必现在屁股上一定被打的红中带紫,好一片热闹!

“啪!啪!啪!”板子丝毫没有因为我们的疼痛减缓了力度,反而是加速地打了好几下。我忍不住了,大喊“孟姑姑饶命,奴婢以后定当好好听话做事,不负姑姑教诲,请姑姑留情啊!”

其他秀女见我出口,纷纷附和道:“请姑姑留情!”

“好吧,就打到这里。你们几个,就这样,不许提裤子,跪在这里反省一炷香的时间。你、你,不准起来,再多给我打十板子!”孟姑姑手指着的便是刚才晚到的两个秀女。

我们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跪在了一旁,只见另两个还要挨打的秀女臀峰已经被打得红肿了一大块,高高的肿起来,幸好还没有打破皮。“姑姑饶命!”那两名秀女刚要爬起来便给两个宫女推倒了,还没等话出口,“啪!啪!啪!”板子又是狠狠地打了下去,我低这头,看着一道红痕落下,又是一下打下去,重叠在原来的口子上,“啪!啪!啪!”清脆的响声似乎比刚才的大多了。宫女们知道,惹了姑姑自然是要给些大的教训。我看着板子打下去,似乎就是大在我身上,手不禁想挪到身子后面轻轻揉揉。

这时候姑姑起身,我吓得赶紧把手收回去。

“好了,就这样吧。一炷香后,你们回到处所换肾干净的衣裳,到饭堂去,这吃饭也是有规矩的。”我们唯唯诺诺跪着,轻轻应声。

三、饭堂规矩

一炷香过后,我们六人相互搀扶着,回到了处所。屁股上阵阵的疼痛,让几个女孩不住的皱起了眉头。我本想轻轻地去揉揉,但手却一直不敢碰到臀肉,生怕把肿块给激疼了。一路上,一瘸一拐地走了回去,由着风声送来的是孟姑姑对其他宫女如是说;“新来的犊子不这么管教怎么行!”

我心下恨恨,哪有那这么重的手!以后每日必是起早贪黑无休止的工作,做不好了竟还要忍受如此的惩罚!岂有此理!

一路上,我们相互认识了。两个是京城贫民家的女儿,名唤鸢儿,一唤盈儿,年皆十四,另一个年长些的姐姐,名唤青瓷,年有十七,那两个来晚了的是楚地逃荒来的,姐姐敏儿,妹妹丹儿不过十三十二岁。因为年纪小不懂事,头一天进了宫闱就被多挨了几下,心中很是委屈。几位姐姐边安慰着边相伴着走回去。

我们将衣裤换下,因为只是伤了皮肉,没有破,襦衫只是被汗水浸得湿透。我们几个互相看了伤势,显然都伤得不轻,尤其是敏儿丹儿,最后那几下狠的,当时还没有事,现在回来就肿的老高。

“去向姑姑拿些药吧,不然都坐不起来了呢。”盈儿轻轻的说道。

“你还不知道吗,我刚进宫的时候就听人说,挨打是不能上药的,除非是主子亲赐的。这挨打就是要让你尝尝彻头彻尾的疼,才叫人以后不敢不谨慎着点。这话千万别说给孟姑姑听,否则又是一顿板子了。”青瓷连忙喝止。

“仪儿姐姐,让我来瞧瞧你伤的怎样。”鸢儿拉过我来,看了看。

“哦,不,没事了。”我忙躲闪。想着方才已经被一览无余地看了私处,现在红肿成这个样子更是羞于被人看了。

衣衫真理清楚后,我们便一同去了饭堂,说是饭堂,也就是一块是桌子旁边放着几块凳子,屋子很小,桌上的饭菜也是一碟子的炒豆芽、炒豆子和茄子。我们刚进屋谁也不敢坐下。一是因为今天被打疼了,谁也不敢拿自己的屁股沾上椅子;一是因为孟姑姑没到,谁都不敢造次。

没多久,孟姑姑走了进来,说,“本来是想与你们说道这吃饭的规矩,但是本姑姑看在你们今日被打了的份上,便许你们站着吃饭了。”

“谢姑姑恩典!”青瓷姐姐果然聪明,第一个带着我们跟姑姑谢了这份“恩典”,我们见了忙跟着一起行礼。姑姑看着,微微地点头,“知道就好,以后要是连恩都不会谢,定叫你们吃不下这恩这典!恩,快吃吧,等下还得带你们去熟悉宫闱呢。”

我们几个慌忙捧起了米饭碗筷,吃了起来。丹儿第一个动筷,夹了口豆子,正要放到碗里,孟姑姑便走了过来,扬起一巴掌把丹儿的碗筷给打翻了。“这是你能吃的东西么?!”孟姑姑质问道。

丹儿被吓了一跳,慌忙跪下:“姑姑饶命,不知道丹儿犯了什么错,请姑姑好生指教。”

“这豆芽,这豆子你们能吃吗?吃了要是出了虚恭碍着了主子怎么办?刚才本姑姑不是告诉你们待会要带你们去熟悉各个处所吗?你们还敢吃这菜?恩?不想活啦!要是主子一不高兴,你们小命可都得玩完啦!”孟姑姑满意地顿了顿,似乎很开心有人中了她设下的“调教陷阱”,“恩,念你初犯,便轻饶了你,自己好生掌嘴二十。”

“姑姑饶命!丹儿再也不敢了。”丹儿忙磕头求饶。

“哼,你竟敢求饶。犯了错,就该自称奴婢,你的贱名怎可污染了主子的耳朵!掌嘴三十!给我记着点!打!快!”孟姑姑狠狠地说。

“啪!”丹儿很不情愿的自己左右开弓了起来,第一下揶揄了很久,右手缓缓抬起来,扇了过去。只见右脸颊立现了一块红掌印!

“这下不算!既然今天说到了掌嘴,本姑姑跟你们说清楚,主子让掌你们的嘴,尤其是让你们自己掌嘴,一下也不能轻,决不能轻饶了自己!犯了错,理应狠狠地受罚,在本姑姑这里,也许你打轻了,本姑姑会让你多打几下,要是在主子面前……这……你们可得自己想好了!”孟姑姑发出几声冷笑,“别怪我严苛,以后就知道我这么调教你们都是为了你们好!给我继续打,狠狠地打!不打完谁都不许吃饭。”

“啪!啪!”丹儿似乎下了决心,狠狠的抽了自己两下。响声清脆看着丹儿的脑袋被自己打的来回晃动,便知道丹儿下手不轻,不禁心疼了起来。

“不算,重打!”孟姑姑仍然不满意,淡淡地说。

我实在是看不过去,忙跪下,爬到孟姑姑面前,道:“姑姑,丹儿刚来不懂规矩您就饶了她这次吧,她下回再也不敢了!”

“她不懂规矩?”孟姑姑撇了撇跪在身前的我,笑道,“那么仪儿你懂规矩了?奴才犯错岂有你求饶的理?!一并同罪论处!给我跪到那边去,自己掌嘴三十!”

我一听心下立即凉了半截,但是又不敢不从,忙爬到丹儿身边跪好。

“很好,你们还有谁愿意求情的?恩?看你们下回还敢不敢了!打!给我打!不懂得规矩就得挨打!”孟姑姑放出了狠话。

“啪!啪!啪!啪!啪!”我们俩丝毫不敢留情,狠狠地往自己的脸颊扇了过去,生怕姑姑一个不满意,又让重打。“啪!啪!啪!啪!啪!”自己狠狠地打着,十下之后便眼冒金星,但是双手一点儿不敢懈怠,还是一下一下机械的抽了下去,“啪!啪!啪!啪!啪!”脸蛋热辣辣地,舌尖舔到了些许腥味,该是牙龈出血了吧。但是我们还是不敢停手,继续打了下去!“啪!啪!啪!啪!啪!”看着姐妹都不禁不上了眼,还听着姑姑在一旁大喊:“不许闭眼!都给我看着!长长记性!”

三十下终于打完了,我和丹儿两人都歪着脑袋,轻轻地啜泣。

“有什么好哭的?进宫当差就是这模样,来受罪的!你们还以为进宫来享福的么?恩?以前一些被选进宫当奴才的,心气儿高,竟还想飞上枝头当凤凰!结果一个个不是被杖毙便是被凌迟了,你们可得给我好好想着,以后的日子该不该听话,该怎么过!”

“你们俩,就跪着,饿饭一天,给我记住了,但凡是当差的日子,会闹出虚恭的东西都不能吃!”孟姑姑教道。

“那……”敏儿害怕的,轻轻地出声问道,“妃嫔娘娘们难道不出虚恭吗?是人都会得呀”

“你!哼,问的好,你这个贱婢怎敢跟妃嫔娘娘并论!记着,你只是个奴才!”孟姑姑忽然得意的笑,“再说了,三年前,顺昭媛就是在侍寝的时候出了一虚恭,把皇上给惹火了,立即命人拉出去杖毙了。堂堂的三品昭媛都如此了,何况是你一个小小的贱婢!”

“但是,奴婢自小不敢吃茄子……”敏儿望着唯一一盘可以吃的菜轻轻的说道。

“不敢吃?那就别吃了!你自己想想是你的小命要紧还是这顿饭要紧了!”孟姑姑狠狠地说道。

几下里都要没了声响,他们几个不敢露太大的动静,慌忙吃菜起来,我和丹儿两人从入宫采选到现在颗粒未进,闻着香喷喷的米饭不禁感到辘辘饥肠。

“想吃吗?”孟姑姑走了过来,低下了身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们。

“恩,想……”我和丹儿闻到了那饭菜香更是没有力气,濡了濡口水,咽了下去。

“想吃,就给我记着点规矩!”孟姑姑突然大声嚷道,把那四个正吃饭的姐妹也给唬住了。丹儿本来就年小,又挨了这么多下打,忽的软坐了下去。

“看什么看,快吃,等下还有事儿!丹儿,跪好,小心我再让你的屁股开花!”孟姑姑两边儿嚷道。

四、香殒

等大家吃完了饭,个个都是唯唯诺诺的表情,生怕再做错了一些事儿惹得孟姑姑不爽快,又要挨罚受打了。我们六人尾随着姑姑走过了宫里的六局二十四司,此处皆是有品级的女官所供职之处。姑姑说,若是我们在这段时间表现得好,被哪位女官看上了调了过去,以后自然有了品级,能高人一等,再者,便是分配给各个主子,若主子身边的奴才没有空缺,就打发去做粗活了——最有名的就是浣衣局了。

大家听了,想来都开始盘算了,想着进六局当女官,便不用天天受罚,有时兴许还能得些赏赐,顿时心中并不是那么暗淡了。

绕了大半皇宫,最后我们随着姑姑来到了御花园,此处是皇家御园,供娘娘小主赏花之用。到处都是嫣红姹紫盛开的花儿,想是宫里的花匠每日都得来辛勤地伺候这些花儿,才能让早春也能开得这般好吧。

“姐姐,你看,好漂亮的紫堇,比咱们家门前开的那丛还漂亮呢!”丹儿兴奋地指着一株花对敏儿道,说罢,便走近要去细细的品这花。谁曾想,忽见一名陌生的宫女走了过来,狠狠地扇了丹儿一巴掌,瞬时弄得丹儿懵了,整个人摔坐在地上。

“大胆奴才,你竟敢直呼皇后娘娘名讳,活腻了吗?”那来人恶狠狠地对丹儿说道,“再说,这御花园的花,是你个小小贱婢可以碰的吗?”

“奴婢不知道……”丹儿知道自己又闯了大祸,连忙跪下来磕头请罪。

“不知道?不知道就能胡言乱语了?”那人用更凌厉的口气责问道。

“李嬷嬷消消气,这几个是新来的宫女,才进宫两天,不知道这些规矩,反正是没惊动皇后娘娘,便轻饶了她吧。”孟姑姑忙出来赔笑道。

“是吗?照你这么说,以后什么事儿破了规矩,但凡本宫不知晓的就权当作罢了是吗?亏你还是个宫里的老人,竟说出这种话!”只见一袭明黄色略过眼前,后面是八名宫女手持仪仗。我朝只有帝后可以使用的颜色,想必此人定是掌管后宫的皇后娘娘了。

“奴婢参见皇后娘娘!”孟姑姑连忙带着还在发呆的我们几个跪了下去。

“本宫难得来御花园,竟然有如此扫兴之事!在本宫眼皮底下子,居然有人以下犯上直呼本宫名讳。这便也罢了,你们居然还想把这事儿轻了了!这以后宫里,还有规矩可言吗?此时若不严惩,以后宫里的风气岂不是乱套了!”皇后娘娘怒斥道。

“奴婢教导无方,请娘娘息怒!”孟姑姑连忙磕头请罪。

“你是教导无方,本宫会好好处置你的。来人,先把这不知死活以下犯上的丫头拉下去乱棍打死,以儆效尤。”皇后狠狠道,“这样,其他人才能给本宫长着点记性!”

“皇后娘娘饶命啊!”丹儿早已吓得脸色惨白,还未等及她多求饶几声,便有侍卫把她拖了下去。

“你们几个,也别在这里跪着了,都去观刑。”皇后娘娘说罢,便转身走了。看着仪仗远去的身影,我几乎都哭出来了,丹儿才十二岁哪!

你们还不快点!孟姑姑带着我们赶紧去了敬事房。皇后娘娘要我们观刑,要是再违抗了凤喻必招更多的责罚。当我们赶到敬事房的时候,只见丹儿已经被打的晕了过去。整个人被紧紧捆绑在了春凳上,全身的衣物被褪去,只剩下单薄的中衣中裤。鲜血早已殷红了裤子,随着褶皱流淌开来。

我们简直都看不下去了,不禁缩到了姑姑身后。

“给我用水泼醒了,继续打!”监刑的太监嚷道。

掌刑的小太监忙应声,端上了盆凉水,泼醒了丹儿。丹儿似乎回过神来,口中喃喃,似乎想说什么,但是还未说出口,板子就继续恶狠狠地打了下去。这个板子可不是当初姑姑当我们的小竹板子,而是长有二尺多的打板子。再说那行刑之人也想省事,既然皇后娘娘下旨杖毙,他便卯足了劲往死里打。

丹儿哪受得了这等酷刑,只是一直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啊!啊!啊!饶命啊!啊!”板子缺没因为丹儿的凄楚叫声而减缓速度,一板子一板子地打了下去,只见丹儿的下身,已被打的尽是血渍,“啪,啪,啪!”虽然看不见痕迹,想必这种板子一定把肉都打烂了。接着哀嚎声越来越小,渐渐的听不见了,而丹儿的屁股,像是没弹性的肉泥一样,被板子一个劲的拍打。

没几下,丹儿又昏厥了过去,主事的又让人泼了几盆水,见丹儿还没有醒的迹象,才起身前去试了试鼻息,这才满意道:“恩,拖下去吧。”

丹儿死了!她真的死了!才进宫两天,就因为说错了一句话被这样乱棍打死了!敏儿看着丹儿受罚,都哭晕过去了好几次,她跪下来求姑姑,能不能要回丹儿的尸首。姑姑无奈的摇了摇头道:“犯了大不敬之罪的人被打死了,尸体还要抛尸山野,让野兽啃噬,名曰‘弃尸’,让犯人尸骨无存。”敏儿听了,哭疼了,又晕了过去。

我们毕竟是一同进宫的宫女,看着姐妹就这样香殒了不禁怅然万分。大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去安慰敏儿,一路扶着把敏儿给扶了回去。

五、机缘

丹儿虽已被处死,但是毕竟是以下犯上的大罪,我们几个就算不被处死,必定也罪责难饶。我与四人回到处所就十分忐忑,盈儿还特地翻出了一身较厚的中衣穿上,似乎巴望着等下若是挨了打,能少些疼。敏儿只是坐在床沿嘤嘤地哭,喃喃地说:“只不过是一株楚葵,是丹丹小时候最喜欢的花,娘亲曾经告诉我们这花还有另一个美丽的名字,可是,可是就是这个美丽的名字,却害了丹丹的性命!丹丹,我的好妹妹,你怎么这么傻……”

“哼!知道花儿叫‘楚葵’那你们怎么还用那犯禁的名字?这不是找死吗?”忽见孟姑姑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虽然口气略显轻飘,但是仍然透出了无尽的威严。

“姑姑们,奴婢并不知道……”我们忙跪下来请安。

“那丹儿的死就是你们的教训!”姑姑大声嚷道,本来似乎想说些什么,终究是忍下去,缓缓道,“罢了,你们今日都受惊了,先下去歇着吧。”

“是,姑姑慢走。”我们齐声答道。望着姑姑远去,走路一步一瘸的身影,想必姑姑定是去皇后娘娘那里受刑,皇后娘娘亲自下令的刑罚定是不轻的,只是姑姑没有在我们面前提起,更是没有把气撒在我们身上,狠狠地打我们,想来,姑姑还是疼我们的。

“有一天,我要把御花园里的紫堇都拔光,一棵一棵拔光,连花根都挖出来扔到西郊乱坟岗上一把火给烧尽了!”敏儿一字一句从牙缝里崩出来。

青瓷听了,忙过去捂住敏儿的嘴,“敏儿,你这是伤心糊涂了,这话切莫再说了,否则连你的命都难保了。”

接下来的几日,是日常礼仪的教习,以及认识宫中各个品阶的妃嫔。几日奔波中,最后回到了玉善堂,姑姑总是要教训我们一番,只是从丹儿走了以后便甚少动手打我们了,兴许是觉得我们可怜,兴许是其他……

教习满了七日我们该被分配到各个宫房做事。盈儿和鸢儿想是前生修来的福,被分配到了新宠楚嫔娘娘身边做事,青瓷姐姐因被姑姑夸成‘妥帖稳当’便被分配到了司闱司。我和敏儿的调配令一直没到,其实很简单,没人要的宫女,一般都直接被打发去了浣衣局,那儿总是有干不完的活,也便总不缺人的。

孟姑姑终于来了,我心中不断祈祷:就算被分配到浣衣局也不要紧,一定不要碰到一个狠心的主子,然而看看敏儿,似乎分配到哪儿,都是无关紧要的。

“敏儿,以后你就跟着钟粹宫的白姑姑吧,你为人沉静,又不出挑,以后跟着白姑姑伺候钟粹宫的小主定要尽心尽力才是。”孟姑姑对敏儿说道。

“是。”敏儿淡淡答道,似乎没有太多欣喜。钟粹宫是伺候新来的小主的宫室,若是哪个小主得宠了,赏赐少不了,若是新来了一批小主,打点也更是少不了的,想来是孟姑姑觉得敏儿可怜,所以给他找了好去处吧。

“仪儿。”

“在,姑姑。”我忙应道,心里十分紧张,突然又遐想到,若是被打发到冷宫服侍,这辈子虽然无忧了,但是却要无聊终老了,哎,罢了,听天由命吧。

“以后你便跟着我在上院当差吧。”孟姑姑拉起了我,脸上并没有露出像白姑姑看敏儿那样的笑容。

“跟着姑姑?在上院?”我抬起头,瞪大了双眼看着姑姑。

“恩,我已经调到上院了,带了几个丫头过去,你是我亲手教出来的,总是比别处找的稳妥些。上院是处罚各宫宫女的地方,你自己要切记谨守规矩。”孟姑姑再三叮嘱。

其实我无论怎样都不会想到是这个结果,更不会想到孟姑姑居然看中我,把我留在了身边。孟姑姑是个口恶心善的人,跟着她,总是比跟着那些恶狠狠地姑姑嬷嬷好,更何况已经相处了一段时间,脾性有了底,更不用怕会不会分配到新处所要挨一顿杀威棒了。

我们都被分配了处所,自然不会住在一起了。晚上大家都回处所收拾物品,只是盈儿和鸢儿来的很晚,刚进处所的时候是走路都不利索,看样子,他们俩是在楚嫔娘娘处吃了‘杀威棒’了。历来,宫女被分配到新的处所,主子们都会赏些什么,有些心善脾气好的赏下的是银子首饰,要是碰上些脾气不好的主子,或是主子忽然想立威了,前几天可不好受。

“你们俩快趴下,我给你们上些膏药,要不明天当差差了还要挨打。”青瓷姐姐善解人意的说。

鸢儿一听,顿时把委屈的哭声迸发了出来。“我当真不愿意去楚嫔娘娘那儿了!一进门,还没见娘娘的面,就给殿阁的主事梁姑姑带去学规矩了。孟姑姑虽然凶,但是打我们也不是那么的疼,这梁姑姑真真是挨千刀的,我和盈儿才到,就把我们带到了后院。这后院早就准备好了两张春凳,也就一尺宽,我们还没回过神,就被两个宫女给按在了凳子上,麻利的用绳子帮我们严严实实地捆在了春凳上,腰上大腿上缠了好多圈,死死地贴在了凳子上,那屁股就突出了老高。那梁姑姑话不多,马上就让人扒下了裤子,凉臀了半天,还一边跟我们说道在楚嫔娘娘跟前当差的规矩。一边说,一边用藤条狠狠地抽我们的屁股。她可是使了十分的劲,咬着双唇给我们打的,疼死我了。”说着,鸢儿又嘤嘤哭了起来。

“是啊,我都还没反应过来,鞭子就打了下来。不知道这鞭子上涂了什么,屁股马上是钻心的疼痛。我疼得眼泪马上出来了,可是记得孟姑姑说不能叫,叫了还要再打,便也要紧了牙,一句不敢多说,那梁姑姑还以为我们不知道疼,一鞭子一鞭子更是狠狠地打了下来,那更是没命的疼。真不知道刚才我们是怎么熬过去的。”盈儿结果话头说。

青瓷忙来安慰:“今天才是个开始,以后恐怕在这位娘娘名下当差,你们更要万事小心。听闻那梁姑姑是狠出了名的,她以前经常被打,现如今自己熬成了姑姑,就没命的打新来的宫女,但凡是新来的,都逃不过他的调教。以后你们可要处处小心,可别惹了她。”

“我知道我知道,我要是惹了那老巫婆,可能以后都没命来见诸位姐姐了。”鸢儿跟青瓷撒娇道。

青瓷端来热水,轻轻的脱下了鸢儿的裤子,只听“嘶”的一声,鸢儿立马要紧牙关。那屁股上的血和肉已经粘住了亵裤,缠绵撕咬。青瓷姐姐很小心的褪下了裤子,只见那屁股到处是藤条打开的血口子,一道一道,发青泛紫,更有许多道已经撕开了皮,流了好多血。青瓷姐姐轻轻地上了药,又是一顿安慰。盈儿也伤的不轻,趴下去了,似乎要扭动都很难。许是早上被绳子捆太紧了,现如今趴着的姿势和早上也一摸一样,那屁股肿的老高,一道道口子和嫩白的大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青瓷姐姐不忍多看,连忙上好了药,但是怕他俩疼,也不敢马上给他们穿上裤子,就这样晾着。

我们看着他们这幅凄凉的样子我们都有些后怕,不知道明天起当差出了岔子会有什么下场。大家静静地收拾好了东西,便躺下了。各怀心事,一夜无话。

六、立威

第一日在上院,我只是跟着孟姑姑后面,跟他熟悉手下使唤的宫女,时不时检查刑具是否齐备。因为我是刚来,姑姑怕我行

刑的手势和力道掌握不好,只是让我做报数的差事。

到了下午,孟姑姑把上院所有宫女太监都召集了起来。今天姑姑的脸色不似往常,大家早就看出来了,于是都低着头,等着姑姑发话。

孟姑姑也不说话,只是沉吟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听说你们平时当差暗地里收了不少银子?那些奴才若是给了你们好处,你们便收下留情,少打轻打,若是不给你们好处,你们就往死里打,是不是?”

大家皆低头不语,算是默认。其实,除非是主子们点名重罚的,不然拿了银子,又少使劲,这种事情大家都有好处,何乐而不为,大家不禁在心里盘算起来,暗自怪姑姑太不懂得变通了。

“看你们的样子,平日里收了不少吧,都肥的流油了。”

“姑姑,其实若不是主子盯着,得过且过吧,又有银子。咱们少使点儿劲,主子们不会知道的,奴才们少受些苦,咱们又拿了银子,有什么不好的。”一个胆大的宫女抬头说。

“好,是很好。你说的在理。”孟姑姑笑了起来,又抬头向其他宫女看了看,问“你们也是这么想的?”

其余人不知道姑姑心思如何,都不敢应声。

“很好!”孟姑姑突然抬高声调,“来人,给我把这些人都架起来,按到春凳上去,用绳子给我捆紧了,马虎了也要你们好看!”孟姑姑严词一下,许多小宫女连忙应声,把刚才那些掌刑的宫女太监都押了起来,死死地按在凳子上,用麻绳紧紧地捆住。她们是在上院混惯了,平时只有他们打别人的份,哪见过这个架势,才被绑起来,大家都不住地扭动着屁股,似乎想找一个合适的姿势。

两个小宫女走到我面前,顿时手足无措,不知道要不要连我一起捆了。按说我也是掌刑宫女之一,只是孟姑姑今天是教训以前拿了好处的宫女,自然是不该牵扯到我头上。

“把她一起绑了,学些教训也是好的,省的以后犯错!”孟姑姑一声令下,几个小宫女得了令,不二话马上把我架了起来。我回头望着孟姑姑,她是一脸冷峻的表情,再也没有看我一眼。 我和其他掌刑的宫女太监一共二十来人一起被绑在了春凳上。孟姑姑一使颜色,几个小宫女就扑上来,把我们的裤子给扒了。许是平时他们受尽了大宫女、大太监的气,这次干活格外利索。几个被绑在凳子上的宫女已经求饶叫唤了起来,连声说“不敢”,要姑姑轻饶了。

又是那种被寒风吹过臀尖的感觉,自从上次在玉善堂被打,这是我第二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光着屁股挨打。虽说已经有了前例,但是毕竟那么多人看着,心里总是有些发毛。且说上次是新进宫,姑姑要调教我们,所以没有下太重的手,但是这次却是要在掌刑的宫女太监面前立威,下手一定不轻。我不由得心里一紧,想起了昨日鸢儿盈儿被打得血肉横飞的屁股。

“既然你们胆敢犯禁,就不要跟我求饶。堂堂上院的人,还会怕板子吗?来啊,全给我结结实实的打,每人五十板子,求饶也没用。若是哪个不禁打给打死了,我也就把尸体扔到乱坟岗上,别一个心思想自己熬不住了就算了。”孟姑姑厉声说道,“平日里敢收银子,这时候就别求饶!平时自己拿着板子,今日也叫你们尝尝这板子的滋味!来啊,给我打!”

“是。”几个小宫女齐齐地回答道。

虽说是小宫女,他们平时被打惯了,今日能出气,便使出了吃奶的劲狠狠地往下打。“啊!疼!啊!啊!啊!疼!!姑姑饶命啊!姑姑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姑姑!啊!疼!”没几板子,大家全挨不住,都高声求饶了。我只是紧紧地咬住下唇,深深的记着姑姑的教诲,不敢多说一句。

“你们还知道疼?哼!以后要是再敢拿银子,我定让你们生生的疼死!打,给我打,谁打轻了,等下一起打五十大板!”孟姑姑再次教训道。

“姑姑饶了奴婢的贱命吧!啊!啊!疼!”求饶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啪!啪!啪!!!”板子一下一下打下来,一点儿没有放轻放缓的意思。那些小宫女看到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人面目狰狞如此,更是狠狠地打了下去。板子打在一丝不挂的屁股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我手指深深的掐入了春凳的头,紧紧抓住,屁股上一下一下的挨打,热辣辣的疼,一下一下震动着身子。

“十一、十二、十三……”报数的宫女高声的喊着,我实在是有些受不了了,他们都是下了重手的,谁也不敢轻打了,等下反过来自己也要被打。

“十四、十五、十六……”我耳畔边的声音渐渐模糊,板子高高举起,重重的落下,我好几次想躲,扭动了起来,可是绳子捆了太紧,根本没有太多扭动的余地。

“二十二、二十三、二十四……”板子的速度似乎慢了下来,但是疼痛却是加倍的蔓延在屁股上。才受了一板子,热辣的疼痛撕咬着心,下一板子又狠狠地打了下来,我天旋地转,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打,给我结实的打!晕过去的全用辣椒水泼醒!”孟姑姑再次嚷道。大家一听辣椒水,都知道这东西碰到伤口的厉害,一个个死命的坚持着,生怕晕了过去,招来更大的罪过。

“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声音渐渐地低落下去,我似乎听不清了,但是残留的神志一直在支持着我清醒。此时我已经叫唤不出来了,泪水自然得夺眶而出,全身皆被汗水浸湿。额间布满汗珠,沿着耳边发梢留了下来,舌尖舔到了干涩的味道,很苦。

“四十、四十一、四十二……”我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坚持下去,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下去。一盆盆辣椒水泼到别人屁股上的声音本是分外清醒的,但是于我,已经渐渐感受不到了。

“四十七、四十八、四十九……五十”最后一板子仿佛特别重,我的屁股已经被打的失去了知觉,只是全身被板子的力量都震了起来,随即听到了‘五十’的报数,我便摊了下去,顺着绳子的力量趴在了春登上。

一盆清水“啪”的一声泼到了我脸上,我喘着粗气,吃力地睁开了双眼。

“知道厉害了么?今天只是小惩大诫,以后若是再敢放水捞银子,看我不打断你们的腿!”孟姑姑一边说,一边巡视我们被打的开花屁股,看是不是全都结结实实挨了五十板子。走了一圈,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说:“今天就到这里,凉臀一炷香,都给我好好反省自身。那几个挨不住打的,看看是死是活,或者的给我泼醒,死了的,直接丢出去!别在这里丢人!”

那些小宫女知道死了人,都有些怕,捏捏索索地走到几个昏过去的人前面试试鼻息。然后便有几张春凳被抬走了。

我呆呆地趴在春凳上,呆呆的流泪,已经不知道姑姑让我们反省些什么了。宫女的命贱至此,真不知道若是哪天冲撞到了哪个主子,我这条命岂不休已。不禁心凉了起来,呆呆地听着耳边泛起的嘤嘤啜泣之声。

七、针锋

这次挨打,一点也不是儿戏,想是伤筋动骨了,那天迷迷糊糊被抬回处所的时候我就半昏迷半清醒地躺着,稍微一挪动都没

有那份力气。

姑姑准了我多休息一日,我千恩万谢地爬起来给姑姑磕了好几个响头。直到第三日,我能勉强爬起来,就去姑姑身边当差了。其实我很感谢姑姑的,宫女是没有病假的,就算是挨打了,隔日也是要照样当差的。本来就打了不轻,第二日还要强打精神干活,否则又是招来一顿毒打,想来姑姑对我是很好的。

今日,我跟姑姑请安后,便看见中宫的小太监奔来上院,要我们带上东西赶紧去中宫。姑姑不敢有丝毫怠慢,想皇后娘娘发火了,必定是大事,于是带着刑具和几个老练的宫女赶到了甘泉殿。

甘泉殿位于后宫正中,乃是历代皇后居住的地方,宫墙比其他宫殿都高出几许。我们几个赶到中宫殿外,忙给皇后娘娘请安。只见中宫殿跪了一大群人,满满一地,皇后娘娘居正中宝座,双目不怒而威。堂上正中跪着的是一位衣着华丽的宫嫔,跪在她身后的是她随侍的宫女,他们的身影似乎很熟悉,想来在哪里见过。灵光一闪,忽而想起来那不是久别数日的鸢儿和盈儿么?自从那日他们去了楚嫔娘娘那儿之后我们便再无来往,想来也好笑,自己在上院当差,要是和谁走近乎了,那人一定会被疑是被请到上院挨罚了。

“楚婕妤你可要清楚,在本宫治下,你们只能尽心尽力服侍皇上,为皇家开枝散叶,其余的事情,本宫不容许,你们也不许做!本宫是皇后,天下之母,皇上的正妻,你们只是皇上的妾!不要忘了只有本宫是从太昭门嫁入皇宫的,做什么事情可别失了你自己的身份!”皇后娘娘微微呷了口茶,缓缓咽下,甘泉殿内一片寂静,娘娘放下了茶盏,“咚”的一声,茶盏碰触着桌面的响声回荡整个宫室,我不禁有的害怕,不知道当日的楚嫔,今日的楚婕妤犯了什么错,竟教皇后娘娘如此大动干戈。

“你可知错?”皇后眯起了双眼,直逼楚婕妤。

“臣妾不知。臣妾一心侍奉皇上,何错之有?”楚婕妤倒是不亢不卑。

“大胆!在皇后娘娘面前只能自称‘奴婢’,你进宫的时候教习姑姑没有跟你说清楚吗?犯了错,还敢在圣母面前抬起头!皇后娘娘问话,你居然还砌词狡辩,可见平日里多不把娘娘放在眼里,如今冒犯了娘娘,居然还说‘不知’你真是该当何罪?”李嬷嬷见到楚嫔这架势,马上站了出来替皇后娘娘教训道。

“奴婢犯了错,自有皇后娘娘教训,你是个什么人,居然敢在我面前呼来喝去?本宫是皇上亲封正四品婕妤,怎容你这宫婢来教训?在皇后娘娘面前居然还不知道规矩,哼,想是皇后娘娘平日里太骄纵了你们这群婆子了。”楚婕妤摆足了架势,似乎一点儿也不害怕,连皇后娘娘的贴身宫女也敢教训,何况皇后还在气头之上。

我暗暗捏紧了手心,楚嫔这般出言不逊,皇后娘娘迟早是会动用加法的。楚嫔自然是不和我有任何瓜葛,只是可怜了鸢儿和盈儿,定要因着楚嫔的不逊一同遭罪。

“李嬷嬷说的,正是本宫想说的。”皇后拊掌在扶手上,回声响彻空荡的殿阁,“你这小小的婢子,犯了错还如此嚣张!本宫的人本宫自会管教,还轮不到你在甘泉宫里指手画脚!依着你楚婕妤的意思,莫不是本宫连看管着三宫六院的本事都没有了,还有楚婕妤你亲自来管教吗?现在看来是本宫平日里对你们这些奴才太过于宽厚了,才让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如此在甘泉殿里面大放厥词!今日若是本宫不好好教训你,以后这宫里还有尊卑可言吗?还有规矩可说的吗?来啊,家法伺候!”

“是。”孟姑姑垂手应声,就向我们使了使眼色。此时,马上又两名太监抬着春凳进了甘泉殿,凳子刷着朱红的漆,但是还是明显地泛着血渍,想是以前太多的宫女妃嫔遭罪的印记吧。两名宫女架着楚婕妤上了春凳。

眼见楚婕妤这罪是免不了了,却听三进院外一明媚女声入耳:“谁敢动刑!”

大家循声望去,只见湘淑仪已到了三进院内。她上袭水蓝色贡缎外裳,下身是烟霞晕紫长裙,挽着如意高髻,鬓间佩有千叶金攒芙蓉,点缀着碧蓝色的水晶,与身着衬着愈发相得益彰。一穗紫金流苏顺势垂至额间,迎着阳光闪烁着光彩。

此人便是宠冠六宫的湘淑仪。听孟姑姑说,湘淑仪只进宫短短三年,便承恩敕封了正三品淑仪,乃是我朝罕见的,也足以见得皇上对他的宠爱。湘淑仪江氏其父乃文渊阁大学士,母亲也是皇上敕封的正一品采棠郡夫人,身分自是贵不可言,所以平日里皇后也不得不多让着他三分。只是皇后此刻已经下令动了加法,却被湘淑仪当场拦着,好没面子!虽说平日里让着湘淑仪,可是如今闹到了威胁皇后尊严之事,皇后毕竟统领六宫,母仪天下,此等犯上之举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奴婢昭仪江氏见过皇后娘娘!”湘淑仪略略屈膝弯腰,向皇后请安。

“起。”皇后气极反笑,也不看湘淑仪,转身回到了凤座上,整装端坐。

“奴婢参见湘淑仪娘娘!娘娘万福金安!”甘泉殿内一应人等向湘淑仪请了安。湘淑仪也不着急,缓缓走到殿中,才略略抬起手,道:“皇后娘娘面前,哪儿有我的份儿,都起来吧,免得皇后娘娘也要治我不懂规矩的罪名。”

好大一个下马威,明明是在皇后面前对一干奴才摆起了谱,却又口口声声的以皇后为尊,这不就是让大家长点眼色么?

“淑仪今天来我这甘泉殿可有事?本宫在教训奴才,淑仪出言阻拦,淑仪觉得自己是不是失了规矩?”皇后淡淡说道,眼皮也不抬,只是看着茶杯,滤了滤茶叶子。

“奴婢怎敢冒犯皇后娘娘,只是娘娘杖责楚婕妤是万万不可的,奴婢只是来提醒娘娘的,免得娘娘招来了不痛快。”湘淑仪更是不急不缓说着,嘴角淡淡的划起了弧线。

“笑话,本宫教训一个奴才,能招来什么不痛快,凭什么‘万万不可’?楚婕妤她见到本宫居然不下跪请安,乱了公众的规矩。本宫只是按照家法,小惩大诫,让她长长记性。莫不是你湘淑仪一句话,本宫就得听你的?如此犯上僭越,该当何罪?”皇后娘娘怒了,一手把茶盏摔碎在湘淑仪面前,甘泉殿上所有人吓得忙垂首跪下,顿时堂上鸦雀无声,唯有碎瓷片左右晃荡发出的泠泠响声。

“娘娘何必动怒。”湘淑仪冷笑道,“难道您不知道楚婕妤怀上了龙嗣了么?”

皇后一听,先是一惊,立马恢复了神色,保持着中宫不可侵犯的威严,“怀有龙嗣?本宫怎么不知道?即便是怀着龙嗣,母凭子贵,但是在本宫面前居然不行礼请安,这宫里岂有尊卑可言?”

“娘娘,皇上都下旨,在他面前楚婕妤是免去跪拜请安的,难道娘娘的身份比皇上高了去?若是楚婕妤真跟娘娘请安了,皇后娘娘您想想,您岂不是尊于陛下了?那这后宫还怎有尊卑可言?”湘婕妤捋了捋耳间的鬓发,颔首看着皇后。

“好!很好!本宫倒是要看看能耐得了这婢子何!”皇后被湘淑仪绵里藏针的话给激怒了,咬牙切齿,眯起了双眼道,“来人,给我扒了这贱人的下身衣物,绑在上院门外的柱子凉臀示众!”

“娘娘,这春寒料峭,万一婕妤她受了寒可怎么是好?您说是您立了规矩重要还是皇嗣重要?娘娘你这般刁难婕妤,外人不知道还以为娘娘是在嫉妒婕妤的孩子呢!”

“笑话!只有本宫是孩子的嫡母,你们都是庶母,本宫有什么好嫉妒的?哼,淑仪你今天来百般阻挠,可别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奴婢自然是没敢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所以才来提醒娘娘也别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若是楚婕妤生出了个皇子,以后继承了大统,那么小皇子会怎么看待您这位千般羞辱他生母的嫡母呢?还望娘娘今番饶了婕妤。”

“好,本宫既然奈何不了你,是因为你肚子里的孩子矜贵,你身边的这一干奴才不矜贵吧?主子犯的错,就由这帮奴才代领了吧!本来是要打你五十大板,既然你身子矜贵,奴才们皮粗肉贱,那就以一当十,五个奴才每人重打一百大板,统共是五百板子。这才能显得出你婕妤的身份是何等金贵吧?”皇后每时每刻都保持着他母仪的威严,即便是打了楚婕妤身边的人,也能把道理说得清清楚楚,让湘淑仪一点反击的余地都没有。

熟话说,打狗看主人。这五百大板分明是打给楚婕妤看的,一来可以泄愤,二来也是狠狠地警告楚婕妤要他自重,别忘了身份。只是这一百板子下去,我不禁握紧了双拳,那鸢儿和盈儿还有活路吗?

八、代罪

孟姑姑向我们使了使眼色,我们便应声把楚婕妤的三名宫女和两个太监架出了殿外,又添置了四个春凳。看着鸢儿和盈儿,我真的不知如何是好,毕竟是同进宫的姐妹,几世修来的缘分,不知他们能否熬得过去,但是看她们的神色,似乎心存死志,确实,在楚婕妤跟前一天的好日子都没有过上,现在却要替楚婕妤受过,与其以后日子艰难的熬着,也罢,在今日了解了倒也痛快。

皇后娘娘似乎不甘心,要楚婕妤站在殿外观刑。于楚婕妤来说,盈儿和鸢儿死不足惜,只是另一名宫女是她的家生丫鬟,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不浅本想跟楚婕妤进宫能享福的,结果却要香殒于今日。楚婕妤脸上多食阴郁之情,但是也不敢再在皇后面前声辩,她许是自己也没理了,谁让自己今日仗着有皇嗣而见了皇后不请安呢,自己把皇帝一言“以后在宫中行走,便不必拘礼,皇嗣要紧”当真了,才招来今天的大祸,要不是湘淑仪赶到,恐怕自己连着腹中的胎儿都难保,可是这又能怪谁呢?

湘淑仪也自知不好再和皇后陈词,现在已不追究楚婕妤的无礼犯上,已是格外开恩,所以淑仪也只是拉着婕妤的手,示意让他放宽心。

“还愣着作甚,快打,往死里打!”皇后故意拖长了语调,为的是让楚婕妤更加难堪。今日,皇后的尊严被一个小小的婕妤践踏在脚下,却不能对着她立威,已是一肚子怒火,现下对着一帮奴才发火,所以便下了死命。

“是!”孟姑姑应声道。五个奴才趴在春凳上,一点儿也不敢违拗,只是双手紧紧抓住一端的凳腿儿,似乎要把屁股上的疼转移到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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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啪!”掌刑的宫女抡起了打板子狠狠地往身上打。一个板子下去,殿外已是哭闹一片,两个太监就没命的哀号起来“哎哟!娘娘饶命!哎呦!疼!哎呦!”,我自忖这两个阉货,那宫女都还没叫唤呢,他们就这么不禁打。但是转念间又想起姑姑说过,宫女挨打是不可以叫唤,但是太监挨打则不然,不禁感伤,现下盈儿和鸢儿连叫声“疼”的资格都没有。

“一、二、三……”我看着板子,高声报数,但只是见了盈儿那副狰狞的面庞,我口中不禁带着些许呜咽,心疼难当,声音也随之弱了下去。

“给本宫使劲打,莫把力气留着,今日若是不严惩了,以后宫里人都不知道长眼色了!”皇后走出的大殿,斜眼睥睨了楚婕妤一眼,兀自说道。

“啪!啪!……”五个板子交替落下,发出了闷闷的响声,似乎是在这宫中微末之流的宫女唯一能发出的抗议之声。此时盈儿和鸢儿已是上齿要紧下唇,面目有些狰狞难耐,额间渗出了大大的汗珠,双眸紧闭,可想他们的痛苦。

“十二、十三、十四……”职责所在,我不敢疏忽丝毫,但是眼角间已经泛满了泪花。我不敢让皇后和孟姑姑看到,只是背着大殿转了身去。

少时,鸢儿的襦裙已经殷出了殷红的血,渐渐的在衣衫布缝间蔓延开来。我心中暗暗着急,才二十多板子,就已经伤及筋骨了,若再这么打下去她们一定不会有活路的。

“啪!啪!啪!”她们继续使足了十分劲打,就因为皇后娘娘下了命令“往死里打”就因为皇后要楚婕妤长眼色,就因为皇后要立威!这五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此刻楚婕妤也是忧心忡忡,紧紧咬着下唇,阴沉着脸色,几欲要昏了过去。可是皇后要他观刑,他不能违抗。

“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我报数的声音越发小了下去,只是因为怕自己呜咽之声被皇后听了去,也招来杀身之祸。此时,每个人都被打得皮开肉绽,虽未凉臀,可是鲜红的血已经染湿了她们的下身,而那两个太监已经很少叫唤了,也只是紧紧抓住凳子腿儿,低低呻吟,似乎连叫唤的力气都没有了。转而间,看见鸢儿一撒手,脸蛋偏垂了下去,整个人软趴在了凳上,一丝儿生气都没有。孟姑姑看见了,也作不知,只是示意她们继续打。皇后下的命令是“重打一百板”即便是死了,也要打足这一百大板。

“五十一,五十二,五十三……”我无心再看下去,不禁闭上了眼,满面漤泪,这是个什么地方,一同进宫的六个姐妹,如今已有三个被皇后下令打死,若不是年年遴选秀女,哪有那么多人能够得着她们这么天天杖毙的!

渐渐地,我连他们的呻吟之声都听不见了,只有板子干净利落地发出了闷响。他们都是一个个垂下手去,趴在了凳子上,对板子落下没有一丝反映,只是全身被板子带起的晃动!太可怕了,五条性命就在须臾间灰飞烟灭,我不忍心去看,亦不敢再想,满脑子中都是他们被打倒昏死过去后,板子落下,他们却一点知觉都没有的画面,就像是在拍打着一团烂肉!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我终于艰难的报完了数,便去叩首禀明姑姑已行刑完毕。然而楚婕妤已然昏了过去,想是看了这场面太过忧心惊吓,动了胎气。

“启禀皇后娘娘,行刑完毕。”孟姑姑跪在皇后面前恭敬地答道。

“恩,去看看,还有活着的么?以后也好伺候着楚婕妤。要是本宫再派些新的宫女过去,岂不是要因为为婕妤顶罪而被杖毙,长此以往这宫里还有个伺候的人么?”皇后冷冷说,也不顾楚婕妤此时已经颜面泛白,浑身无力之象。

“娘娘今日小惩大诫,想是婕妤也懂事了,此时婕妤都懂了胎气了,让奴婢送婕妤回去吧。”湘淑仪忙上前打了圆场。

“淑仪,今日本宫是看在楚婕妤她腹中胎儿的面上才饶了你犯上之罪,若是你下次再敢在本宫面前僭越犯上,小心本宫以家规惩处你!”皇后顿了顿,复而又道,“楚婕妤她母凭子贵,本宫管教不得,但是……”

皇后并没有说下去,只是看了湘淑仪一眼,要她好自为之。

“皇后好大的脾气,怎么今日朕还未进甘泉宫,这全宫上下皆是哭闹一片,又听着皇后要惩处这个惩处那个,这夏天还没到,皇后反而脾性燥了。”一男子抬脚跨进了大殿,登时所有人下跪叩拜,三呼万岁。

“臣妾不知皇上驾临,有失远迎,望皇上恕罪。”皇后娘娘躬身屈膝请安道。

“皇后在忙着治理这后宫,哪有功夫来迎接朕。”皇上言语之间皆是不满的意味,“只是现下楚婕妤有孕,皇后这般严惩,是不是有违宫闱的祥和?”

“回皇上的话,无规矩不成方圆,何况是这偌大的后宫,若无规矩教训,则人心思变。上行下效,长久后便再无尊卑可言。”皇后缓缓说道,似乎她一点儿也不认为她做得有丝毫不妥。

“恩,皇后总是有自己的道理,朕也没有功夫跟你争辩,只是一条,现下楚婕妤已是有了身孕之人,朕已经免了她的拜见之礼,皇后若是在寻常场合下,也就迁就着。”皇上想了想,复而又补充道,“也别再招惹她宫人了,免得她再动了胎气。后宫这么大,皇后你要是有脾气,大可以向别处撒去,若是一味着纠缠着楚婕妤,跟朕的子嗣过不去,不要怪朕不顾及夫妻情分!”

“皇上!难道您以为臣妾这是在无礼挑衅么?臣妾忠心于皇上,有幸能成为一国之母,自当要替皇上治理好后宫,臣妾并无嫉妒犯上,请皇上明察!”皇后娘娘忙跪下,言之旦旦。

“有没有‘嫉妒’朕是不得而知了,只是你身为一国之母,凡事要学会包容。你看看外面你打死的那五个奴才,为了立威,就吓坏了楚婕妤,成何体统!朕多言无益,你好自为之。朕先送楚婕妤回去,皇后也要好好体察思量自己。”皇上淡淡地说着,随而又吩咐随侍的奴才传太医。

湘淑仪深情地看着皇上,婉转莺莺:“臣妾也送婕妤回去。”

“恩,好。”皇上应着,便由着他们先走,自己放慢了脚步,走到我跟前低声道:“上院也有会流泪的宫女,朕当真是第一回见到。”说罢,再无多言,随楚婕妤她们走了。

我缓缓抬起头,痴痴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反复回味着他的话,沉思良久。

九、雾里看花

随着姑姑回上院的路上,我一路无语,只是低着头自顾走路。

“皇上对你说了些什么?”孟姑姑突然发问。

“没,没什么,只是要奴婢好好当差。”我不敢说实话,怕招惹来是非。皇后下令惩处,我流泪哭泣已是犯禁,若要让孟姑姑知道,又是一段打。

“罢了,既然你不愿意说,我也不逼你。只是我想告诉你,若是皇上跟你说了些什么,你也不要当真,更不要痴心妄想。宫里妃嫔那么多,有几个能恩宠长眷的?以你宫女的名位,若是被宠幸一次就弃了,在深宫中就真的是生不如死了。”

“奴婢知道,自当牢记姑姑教诲,谨守本分。”我诺诺答道。

“恩,想明白就好。瞧你今天哭的那样,要是教皇后知道了,咱们整个上院都会因你而受罚。”

我一听,慌忙跪下:“奴婢该死,请姑姑责罚。”说罢便要自己掌嘴。

孟姑姑一把拉住我的手,淡淡说:“起来。”

我抬头望了望她,遂又复而低了下去,“奴婢知错了”

我犹疑稍许,看着孟姑姑,缓缓起身。

“这也不全怪你,毕竟都是同进宫的姐妹,死了伤心也在情理之中。只是在这宫中,切记不能将神色露于脸上丝毫,否则可能两程杀身之祸。宫女命贱,死了也算是摆脱了。宫中风云诡谲,旦夕祸福,看多了,也就想开了。”

“皇后娘娘也太过狠心了。”我低低道。

姑姑疑惑地回望了我一眼,便别过头去,冷冷地说:“切莫胡言。若不是楚婕妤今日顶撞皇后,也不至于闹出人命。皇后娘娘是六宫之首,其身份高贵无比,怎可容得一个小小的妃嫔言行顶撞?本就应严法治六宫,否则宫闱大乱,上下思变,毫无秩序。”

“可是丹儿并不知道自己冒犯了娘娘,不知者不罪啊!盈儿和鸢儿!他们更冤了,他们连错都没有犯过,就因为跟错了主子,要代罚致死!”我越说越激动,眼泪又一次溢出了眼眶,“他们何其无辜!难道‘秩序’比人命更重要么?若不是皇后如此狠心,他们不必再进宫不到几日便死于此!他们家人要是知道了,自己活生生的女儿送入宫,竟然没过几日就死了,教他们有多伤心?”

“照你这么说,便要照顾到人情而不正家法?”姑姑的声调依旧很冷,“他们几个死了,能扭正这宫闱的风气,他们也算死得其所。皇后娘娘今日若不拿几个奴才立威,那么明日全宫上下那么多人还怎么反了!你毕竟太年轻,什么事情都想简单了,是该好好反省了。”

我不知道怎么回姑姑,生怕把她惹了,便又把头给低了下去。

隔日清早,孟姑姑便把昨日去甘泉殿当差的宫女召集了起来。姑姑要我当着大家的面跪下了。我本来以为姑姑不会就此事计较了,但是终究是要挨罚的。

上院的地粗糙而平坦,虽无受大罪,但姑姑要我在这里跪上两天,并一天不准许我吃饭,且郑重其事的告诫上院的众人,若以后当差的时候出了差错,便重罚不贷,若是累及全院的,必定按规矩严办了。

众人唯唯诺诺称是,只是惋惜地看了我一眼,也无多言语就各自散了忙去了。

我孤单一人,跪在这里,心中飞过无限的思绪。心中是那么的痛恨皇后,是她,亲手处死了我一同进宫的姐妹!可惜她是皇后,我只是个小小的宫女,竟无法为他们哭上一声,我何其无能!

泪水在昨天已经哭干了,今日只有无限的痛。想来,在这宫闱里面呆着的女人们,心都裹上了厚厚的茧了,水淹不进,针扎不痛。

时间久了,膝盖已经麻木了几分,渐渐地日出及日中,日中及日落,渐渐地感到了饿,但是姑姑说了饿饭一天,今日当真是要遭罪了。

“饿了吧,我偷偷给你送来些吃的。”

我抬头望去,是一个不熟悉的宫女,面相很是和蔼,手提食盒,飘来阵阵的香气。

“发什么愣?我是乘着姑姑不在偷偷与你送来些吃的。看姑姑罚你也忒重了,跪了一天,也饿了吧,快吃些东西垫垫饥,切莫让你孟姑姑看到了。”他一边放下食盒,翻开了盖子,取出了几个面饼。

我确实愣住了,不知该不该要这吃的。我真的饿了,很饿,但是我不想违了姑姑的意思,毕竟在她看来这都是为我好。“不了,姑姑让我今日不能吃饭的。”

“你傻么?你姑姑不知道,你吃了也没事,快吃吧,不然待会儿有人来了。”她好意的劝说道,一边拿起个面饼塞到我手中。

“奴婢犯了错,理应在此思过,怎可错上加错不受教呢。奴婢谢过这位姑姑的好意了。”说罢,便别过头去。

“真没见过你这样的,唉。”说罢,她便塞了一个面饼在我袖口里,说,“你先收着,等实在熬不住了就吃些。知错了就好,不要熬坏了身子。”

“奴婢谢过了。”

她看着我,无奈地摇摇头,便走了。半柱香时间不到,孟姑姑便来看我。她见我仍旧直挺挺地跪着,淡淡道:“你倒是受教,没有躲懒。”

复而又看了看,见着我袖口略鼓,便一把抓起我的袖子,把那面饼掏了出来,看了一眼,便狠狠地往我脸上砸去,“这是什么?我不是说过一天不准吃饭么?把我的话当什么了?好大的胆子!”

我本能一躲,但是身子僵直了太久,顿时瘫了下去。我本是无意于接受这饼的,只是姑姑让我跪着,我也不好起身把饼丢了去。这一切,都是听着姑姑的谆谆教诲才闹到被“人赃俱获”的。我连忙爬了起来,重新跪好,恭恭敬敬磕了头回禀姑姑道:“姑姑冤枉奴婢了,方才有个宫女见奴婢可怜,送来给奴婢垫饥的。”

“宫女?上院谁还敢给你暗着送食?都活得不耐烦了么?以后你们若是谁受罚了就互相帮衬着好了。”姑姑言语中带着暗讽。

我怯怯地抬头,看了看姑姑,电光火石间,突然意识到了这莫非是姑姑在考验我?

“回孟姑姑,您处置奴婢,奴婢自当甘愿受罚,承教于姑姑,姑姑大可放心,不必要人来试探奴婢。”我恨恨地说,心中有些许埋怨姑姑的不信任。

“呵呵,你倒是想得多了。”孟姑姑笑开来,“既然你这么想的,那就继续在这里跪着好好反省吧。”

这时,看到一只浑身绒白的爱玩犬跑了过来,叼起了那面饼便跑了。仔细想想,这不就是皇后娘娘前几天丢了找不着的小雪犬么?想是走失了几天,饿了,闻到饼香就凑过来。姑姑眼尖,看到了小雪,马上追了过去。小雪看见有人追了过来就赶紧掉头就跑,似乎是怕人抢了他的食物。却没想,小雪跑了两步就跑不动了,蹬了蹬腿,便口吐白沫,瘫在了地上。孟姑姑看了下了一跳,忙追过去查看一番。

可是小雪已经死了,死在了上院。那是皇后娘娘的爱犬呵,我心中大急,不知道此事会如何连累上院上下人,却见姑姑拿起了饼看看,有看看小雪,便恨恨地说道:“是谁,连我上院的人都敢动!”

我心下惊恐,想起小雪的死莫不是因为那饼有毒?但是那饼原却是给我吃的啊!我越想越怕,是谁跟我有莫大的仇恨,要置我于死地!

十、心释

姑姑抱着小雪,亦是呆了好久。倘若是把事情瞒了下来,到了哪日东窗事发,便绝无生路;但倘若直接禀报皇后娘娘,依着皇后的性子,一定会连累的上院的上下所有人,更甚者全部人都要给小雪陪葬!

是夜,孟姑姑把所有人都带上,跪在了甘泉殿外,等天明向皇后上报,想乞求宽恕。我在上院资历最浅,所以跪在了最后一排,今日本已无

沾米水,且跪了一日,全身只是一个劲的酸软,几乎是硬撑着跪着的,好不容易捱到了天亮,皇后娘娘的贴身宫女端了水进去伺候。我心下越发的紧张,不知道几个时辰以后我还有活路么,亦或是追随着鸢儿他们去了。只是娘,她只盼着我能在宫里活的好好的,可是……其实,我已经在尽力学宫里的规矩了,甚至是昨日,小雪的死并不是我的错啊!只可惜,它是皇后娘娘的爱犬,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奴才。

待皇后娘娘梳洗完毕后,便传召了我们上殿。然而因昨日湘淑仪守护龙嗣有功,且深得陛下的宠爱,当日又是万般体贴的伺候了陛下一夜,今日便有圣谕传遍六宫:“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教始宫闱,端重肃雝之范,礼崇位号,实资翊赞之功,锡赐以纶言光兹懿典。湘淑仪江氏,玉粹其度,出身毓秀,温恭懋著,吉符燕禧。册为正二品妃,禄二千石,钦此!”

皇后知道了后,本已在怒头上了,大家便更是十分谨慎的行礼请安,生怕再闹出什么不愉快把皇后的惹了。而我也只是机械的跪下请安,连声音都说不出口了。跪了一天实在累了,而在宫闱生活的仅有几天里让我的心彻底的累了,即便今日被处死了,也算是一种解脱吧,以后便不用惶惶不可终日地活在这个世界上。我目光呆滞,看着甘泉殿冰洁的地板,十字交缝,心心相连,但愿我的罪过不要连累上院的其他人便好。

才进殿,便看到雯充容也在,大家更是害怕了。雯充容是皇后一手提拔上来的妃嫔,甚得皇上的欢心,只是她对奴才可没有好话,在宫里是凶出了名的,只是他宠在风头上,没人敢多言语她。

“启禀皇后娘娘,奴婢昨日已经找到了小雪。”姑姑垂首上陈,看得出她也很紧张,毕竟事关上院上下,弄不好是几十条的人命。

“哦,是么?快抱来给本宫看看,本宫已经三五日没找着了,原来是跑去上院玩耍了,这小家伙。”皇后娘娘明艳的双眼闪出了光芒,显得更加端庄。

“娘娘,奴婢该死,奴婢看到小雪的时候已经……小雪已经……死了。”姑姑见皇后娘娘如此激动的神情,声音更是低落了下去。

“什么?怎么会?你还不快把实情禀报上来!”皇后娘娘一听,顿时惊呆了。

“回娘娘的话,奴婢不敢隐瞒,昨日夜里小雪突然出现在上院,想是几日没吃过东西了,看到饼就抢去吃了,可是那饼有毒,小雪它就……”孟姑姑边说着,边悄悄用眼角看着皇后的神色。

“你们这群奴才真是大胆!明知道小雪饿着,明知道饼有毒,居然让他吃!你们上院的人都活腻了么?依我看你们就该全部都给小雪陪葬!”雯充容见皇后脸色大变,立即厉声责问道,顿时甘泉殿上下跪了一地。

“娘娘饶命!”孟姑姑连忙大喊,“娘娘饶命,请容奴婢禀明啊!那饼并不是上院的,而是有人送给上院的宫女吃食,没想那饼居然有毒,连累了小雪……娘娘明察,害死小雪的并非是上院的人哪!”

“照你这么说,这饼本不该是小雪吃了的吧?那该是谁的?”雯充容放眼扫了我们。

我呆了许久,忽然想起,似乎本来就该我吃了这饼,死了的本来就该是我,我释然一笑,出列跪答:“回娘娘的话,这饼是给奴婢食用的。”我也不再争辩什么,多说无益,以皇后娘娘前几次处置别人的例,一死终归是逃不过,何必再多费唇舌。

“哼,很好,倒是很老实。”雯充容看了看我冷笑道。

“奴婢自知万死莫辞,只是这一切都是奴婢的过错,求皇后娘娘不要怪罪其他人。”我深深的把头叩下去诚恳的乞求道。其实,只要皇后不怪罪其他人,我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你自己犯下了这么大的罪,还有脸跟皇后娘娘求饶?真是无法无天了。既然这饼该是你吃的,现在就把剩下的当着娘娘的面吃下去!”雯充容起了孟姑姑呈上的半块饼,掷到我面前。

“娘娘,求娘娘处死奴婢之前,让我再跟孟姑姑磕最后一次头吧。”我仍旧五体投地,不敢动丝毫。

皇后没有多说什么,算是默许了。

我起身整理好了衣冠,复而转向孟姑姑恭敬的行礼,毕竟来了宫闱孟姑姑教会了我许多,她也许是严苛了点,但是一切都是为了我好,只是我命不济,终是触犯主子要被处死了,想来,我还没有报答孟姑姑,磕过这个头,算是谢谢她了。

“奴婢承蒙姑姑教导,可惜顽劣不化,白费了姑姑的心思。奴婢下辈子定当衔草结环报答姑姑的大恩!”复而又磕了一次头,我便拿起了饼。

十一、峰回

我抬头拿起饼的须臾,皇后似乎恨恨的看了我一眼,忽而想起了什么,便问道:“你是前日来甘泉殿行刑的宫女?”

“是。”

“哦,罢了。”皇后突然松口,背过身去,手指摩挲着护甲的纹路,似乎在思量着什么。

“娘娘,依奴婢看,全上院的人都给小雪陪葬都不为过,这样小雪泉下也有伺候的人了。”雯充容打定主意要为小雪出头来讨好皇后。

“本宫自有计较,充容,你今日话太多了。”皇后口中带有些不满,睥睨了她一眼。

“奴婢只是为小雪不平……”雯充容见到皇后不悦的神色声音也不似方才那么尖锐跋扈了。

“本宫看你时时念着你姑姑的好,倒也是个忠心的奴才,这回就轻饶了你,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来啊,把上院的一干人等都给本宫拉下去每人重打二十大板!”皇后忽然转变了口气。我一听似乎不敢相信,我居然可以免于一死!

转念又想到因我一个人的错却要连累上院上下,我忙向皇后磕头求道:“娘娘,这一切都是奴婢的错,请娘娘不要罪及他人……”

“本宫饶你死罪已经是莫大的恩典了,切莫再跟本宫计较!否则本宫后悔了可就没这么便宜了。”皇后的话很重,但是口气却是极平和的。

所有人都叩首谢恩后,便有一帮奴才上来把我们拖到了殿外,皇后特别免了孟姑姑的罚,道,“你是上院的掌院姑姑,若是同他们一般受罚了以后便也没有威信了,此次便饶了你,就由你亲自打这个奴才吧。”皇后指了指我,意要孟姑姑别轻饶了。

我看了孟姑姑一眼,深知孟姑姑再上院是老人了,下手能轻么?何况这次是皇后娘娘下令打的板子,能和孟姑姑平时管教我们的板子一样么?

“凉臀行刑,都按着规矩,叫出声的都要重打。”皇后掷下严令,所有太监宫女都称是。

这次因为是大板子行刑,故而马上有太监过来,拿着粗麻绳把我双脚腕连同凳尾捆紧,大腿和腰部分别又捆住,肩膀被用足了劲按着,丝毫动弹不得。我抱着凳头,手紧紧抓住凳腿,屁股上的凉意让我感到越发的紧张。

这时,孟姑姑悄悄在我耳边说:“仪儿,忍着点。”

“行刑。”

一声令下,我便听见板子挥舞起来的“呼呼”声。

“啪!”

“啊!”声音不自觉的从喉咙腔的深处发了出来,我知道不能叫出声,可是……

尚未等我反应过来,又是一下,“啪!”

“啊!”我双眼一紧,上齿死死的咬住了下唇。双手抓着凳腿似乎都有沁出血来了。大板子和平日里的小板子绝不是一个感受,大板子一下去,整个臀部都挨打到了,声音特别响,且出奇的疼,似乎要把骨头打碎了。

这是我的发髻被打散了,有人揪起了我的头发,狠狠的给了我一巴掌,“皇后娘娘刚说了不准叫出声,你竟然还如此不受教?重新打!”她一巴掌打下去我的舌尖就舔到了淡淡的腥味,那是雯充容打的。我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她,竟然她对我下如此的重手。

姑姑应声后,更是使足了劲,挥舞起了板子,一起一落只听:“呼,啪!”

我全是紧紧的绷住,努力使自己不叫出声音来。很疼,真的很疼,我试图扭动了身子,可是全是都被捆的很紧,甚至可以感受到脚踝已经被勒出了深深的勒痕,丝毫动弹不得。

“呼,啪!”耳边一阵风过,臀上又是一记重板!旁边的春凳上已经打到了十几板子了,可是姑姑打我打的特别狠,也就特别慢。我不知道我能不能熬过这二十大板。

“啪!啪!啪!”一记又一记的板子打了下去,都是重复再原来发疼的最厉害的地方,眼眶已经挤满了眼泪,牙齿死死的咬住嘴唇,一定不能发出声音,甚至都咬破了,还是只能死死的往下咬。

“十、十一、十二……”渐渐的,板子的速度变快了,虽然没有前面的那几下那么重,但是疼痛却是一直在加倍的累积。我连扭动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觉得腰间十分酸痛,胸口一阵紧闷。

“十六,十七,十八……”我只是在默默的告诫自己,这都是自己应受的,一定要挺住,一定要,否则又会连累到了其他人,然而神志已经不为我控制了,渐渐的麻木,幸而我听到了“二十”,顿时胸口一松,昏死了过去。

似乎没歇着,就被冷水泼醒了,屁股上热辣的疼痛立马席卷而来。我还是被紧紧的捆在春凳上凉臀,刺骨的疼痛阵阵钻心。

等所有人都行刑完毕,便被解了下来,大家连整理衣冠都十分艰难,收拾妥当了便爬到了殿外,向皇后叩首谢恩。

皇后只是淡淡的应了声,要姑姑回去好好调教我们,大家千恩万谢走了,毕竟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能活着已是万幸了。

“慢着。”皇后突然发话。众人立马一惊,跪倒在地的,瘫倒的,顿时乱成了一团。皇后只是召了孟姑姑:“我看仪儿还算是个忠心的奴才,就留在本宫跟前伺候吧,你上院缺人再跟敬事房从别处调人去便是。”

姑姑听到皇后要我留在甘泉殿先是一惊,瞪大了双眼看着皇后,要知道这在宫里可是大不敬。然而皇后也没有多加怪罪,孟姑姑马上就意识到了自己犯上,立马低下头去,转而跟我说,“仪儿,以后你就留在甘泉殿伺候皇后娘娘。记住,这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切莫糟蹋了。在甘泉殿不比上院,凡是要可守本分,忠心伺主才是。”

“是……”我轻轻的答道。在宫里,在哪里伺候,根本不是一个小小的宫女可以左右的,就像生死,只是在须臾,只是在主子们的心情好坏之间徘徊。

十二、良言

我便这样莫名的从上院转到了甘泉殿伺候。在外人看来,来甘泉殿伺候虽然品轶没有变化,但是却是大大地被提拔了。甘泉殿是皇后娘娘住的宫殿,宫女多有品阶,俸禄自然也高于别的娘娘殿上的宫女,这也是中宫尊于偏殿的体现之一。以我的资历,来甘泉殿只能做粗使宫女,不能进殿伺候,多是做些洒扫的功夫。但是我一只悟不明白的是,为什么皇后要我来伺候他。

皇后倒是很宽厚,特别吩咐了甘泉殿的掌殿李嬷嬷,准许我休息半日,又唤人把我抬了下去。我千恩万谢的磕头领恩后,便随着掌管粗使宫女的明珠姐姐下去了。虽然我只是甘泉殿最下等的粗使婢女,但是由于是皇后娘娘亲自点选的,所以其他宫女对我也算客气,不似对其他粗使宫女般斥责怒吼。我被半抬半走地弄到了处所的床上,浑身顿时松垮了下来,趴在了床上。方才板子打的伤口似乎在逐渐裂开,血珠子沿着伤痕像虫子般的滑了下去。明珠姐姐特别拿了药膏给我擦拭,我乍一看想起青瓷姐姐说过受刑是不能上药的,我还一躲。明珠见状温和的跟我说,这是娘娘赐下来的,不用担心。我一听,心中一阵感激,一个对奴才那么狠的皇后居然对我如此之好。

这时,孟姑姑走了进来,我见了一阵欢喜。因为莫名的转到了甘泉殿伺候,我心中一点底都没有,孟姑姑算是我在宫闱里最熟悉的人吧,我似乎是抓到了一根稻草,用渴望的眼神看着姑姑,想要得到一些提点。

“很疼吧?”姑姑结果明珠姐姐手中的药膏,帮我边擦拭边问道。

“唔。”我觉得姑姑这话似乎问得多余,但是心里总觉得暖暖的。

“奴婢不妨碍姑姑和仪儿说话了,仪儿刚受刑,姑姑好生帮他清洗下才是。”明珠姐姐很体谅的带走了一干奴才。

“仪儿,不要恨姑姑。”孟姑姑见他们都出去了,说出的声音须臾间充满了哽咽。

“不会,姑姑打的狠是应该的。是仪儿害苦了上院的姐妹了。”我不忍心让姑姑哭,其实我的心也是很疼的,越是想到要和姑姑分开,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我试图安慰姑姑:“皇后娘娘待我很好的,还特别赏了药膏。”

“嗯,我知道。”姑姑似乎不忍心说下去,但是还是说了,“但是仪儿,有些事情你必须明白,皇后对你好肯定是有她的道理的,你曾经受过皇上的垂青,皇后娘娘大可能是要利用你。仪儿,你以后的路会很难走的,要跟宫里的一群妃嫔斗了。”

“恩?为什么?皇上只是随便的跟我说了句话罢了,姑姑,是你想多了吧。”我勉强爬起来,转过腰瞪大了眼看着姑姑。

“我也是猜测罢了。姑姑看着你就觉得亲,你这一走,我也不舍得。皇后娘娘并不是什么坏人,你要放下以前的芥蒂才是,好好服侍她。”

“我知道,这是我们奴才的本分。”我默默说。

“你终究是放不下。”姑姑叹气,站了起来,很认真的告诉我,“在宫中,真的坏心肠的人并不像皇后这样。皇后只是出身高贵,自然要众人尊敬,偶尔发脾气立威也是应该的。皇后娘娘性子比其他妃嫔直多了,这也是皇后这些年来不受宠的原因。姑姑只是担心皇后娘娘要用你来对付其他妃嫔,你的处境就堪忧了。”

“姑姑你多虑了,以仪儿的姿色,怎能被皇上看上呢。”

“那你是忘记了皇上那日对你的一句关怀么?”姑姑反问。

“一句话罢了,皇后不会看入眼的。”

“那你为什么差点被饼毒死?在场的人不多,但是记到骨子里的人却是多了去了。一旦你受宠,就会威胁到其他妃嫔的地位,他们当然群起而攻之,以后你要处处小心啊!”孟姑姑很是忧心。

“姑姑,我不懂。”我心里越想越是害怕,“姑姑,那饼是谁下毒的?难道是皇后娘娘,怕我威胁到她的位置?现如今没有毒死我,就想用我来对付其他妃嫔,两败俱伤后她渔人得利?”

“有些事说不清。宫里的事情本多是无头公案,说到底,都是为了争。但是依我看,下毒之人必不是皇后。皇后娘娘自幼众星拱月养在深闺,熟读礼义之书,虽有几分小姐脾气,却是个心机浅的人,而且看他对小雪的死况的反映,也是意料之外的神色,想来不是她做的。”

“那是谁?雯充容?他那日可恶毒了!句句要置我们于死地!”我想起了那日一个恶毒的嘴脸,心下恨恨。

“这就不得而知了,宫里妃嫔众多,唯一一点可以确定的是你已经成为众矢之的了。仪儿,在甘泉殿尽量低调,好好伺候皇后就好。平安是福,姑姑不希望你出事。”

“恩,姑姑,我会保重好自己的。”我安慰姑姑,但是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我突然很害怕在甘泉殿未来未知的日子,害怕的不是受罚挨打,而是担心姑姑口中尔虞我诈的日子。

次日一早,我就随着众宫女早早的起身梳洗,然后随着明珠姐姐到殿外伺候,不敢怠慢丝毫。

李嬷嬷早早的就等在了殿外,看到了我来,便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道:“你叫仪儿?”

“是,奴婢仪儿,听从姑姑吩咐。”我屈膝跪下。

“来人,给我带走。”李嬷嬷一声令下,立刻有人把我双手反拽了起来。

“嬷嬷饶命,不知仪儿犯了什么错,请姑姑轻饶。”我心下一急,忙高声求饶。

“啪!”李嬷嬷立即赏了一巴掌,“甘泉殿岂容你高声喧哗?你也不怕你扰了皇后娘娘?好大胆子!”

我被打呆了,只是嘤嘤哭泣,明珠姐姐忙来打圆场,“李嬷嬷别和这小丫头一般见识了,她昨日才受刑挨打,这进宫的杀威棒就免了吧?”

“明珠,你越发省事了恩?历来新进殿的宫女都有一顿杀威棒的,谁都是这样过来的,难道她能例外?皇后也只是准了她半天假吧,既然已经额外开恩了,今天还有不受打的理?”李嬷嬷立即拉长了声调,跟明珠姐姐理论起来。

“嬷嬷别生气,明珠的意思是,能不能缓缓,毕竟昨日打得不轻,今日再打,恐怕要出人命。”明珠姐姐赔上笑脸道。

我好生感激她!我今日只是勉强能下地,倘若再挨打,我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

“你们这群外院的粗使贱婢,打死又又何妨,宫里又不缺你们几个。”李嬷嬷衣服趾高气扬的嘴脸,我顿时想起了当天丹丹就是被她这副嘴脸给害死的。我眯起了双眼狠狠的看着她。

“那皇后娘娘要仪儿做的事情谁来做?仪儿打坏了姑姑你来做么?”明珠姐姐反驳道,不知怎的,李嬷嬷顿时无从说道。

“既然姑姑也不愿意,那么这杀威棒先记下了可好?”

“好吧,几日之后本姑姑再来打你!咱们走!”李嬷嬷呼唤着跟随他的婢女,气呼呼走了。

我忙跪下给明珠姐姐磕头,要不是她,我今天一定废了。

明珠姐姐忙拉起我,说道,“大家都是奴婢,本命贱无人疼惜,要是姐妹之间还不能互相疼惜,那就真真活得没有指望了。”

“谢谢明珠姐姐!”我听了好生感动,声音都哽咽了。来了甘泉殿,能碰到这么关心我的人,心里好安慰。只是想起明珠口中“皇后要仪儿做的事”,想必就是要我代替皇后俘获陛下的心吧。呵,一进宫从来身不由己,如今,彻底的沦落为他人的棋子,我亦是无可选择的。

十三、屈辱

其实我不是没想过,倘若皇后我要去对付其他人,一定会好好的培养教导我,到时候,陛下能流连于我,到时我不必再为皇后所左右。我要争取成为陛下最宠爱的妃子,然后为丹儿和鸢儿盈儿报仇!

还在遐想着,就听到明珠姐姐在唤我:“粗使宫女一部分是负责庭院的洒扫,另一部分是在外院给娘娘做仪仗之用。娘娘特别吩咐要你守在外殿门外,皇后娘娘来了下跪行礼即可。”

果然,皇后给我派遣如此轻的差事,而且是守在外殿,那么见到陛下的机会就更多。我便随着明珠姐姐来到殿门外,便看到一群宫女已经跪在那里,我便忙走了过去,一同跪下,心中很是疑惑,平日不是站着守殿即可么?

“你也是被皇后娘娘罚的宫女吧?”旁边一个宫女悄悄低声的问道。

“我刚分配到甘泉殿就到这当粗使宫女了,还请各位姐姐提点。”我很奇怪她为什么会这么问。

“有什么好提点的,像我们成天不是站就是跪,方才皇后娘娘又忘记叫‘起身’了,我们就得一直跪下去,真不知道皇后是不是故意要寻我们开心的。”另一个宫女见到我新来,似乎很开心,立马打开了话匣子。

“嘘,小声点,被李嬷嬷听了去你又得挨打了。”一个宫女忙提醒道。

我这才知道,守殿的宫女虽是皇后娘娘经过之时跪下请安之外,一旦娘娘忘记叫起身,就得长跪不起,一直待到皇后下次到来。难道皇后要我来这儿是要我好好休养性子,好对她顺从?

“好啊,你们这帮奴才竟敢在皇后娘娘背后议论娘娘!来人给我每人掌嘴二十,再把刚才侮辱娘娘的那个贱婢的嘴给我封了!”李嬷嬷带着一帮婢子路过,恰好这话全入了她的耳,她立即来了劲。

“奴婢知错了,嬷嬷饶命啊,下次再也不敢了,嬷嬷!”众人看见李嬷嬷来立马吓了一跳,忙磕头求饶。

那些婢女也不多话,拽起每个人的衣襟,左右开弓,使足了劲狠打。“啪!啪!啪!”

我的脸蛋立马热辣辣了起来,脑袋随着巴掌的狠劲左右的摇摆,一点都不受自己的控制。

“让你们在这里守着不好好守着,偏要在这说闲话,这次不让你们长长记性,下次还不得反了?”李嬷嬷高声斥责道。

“啪!啪!啪!”那几个宫女越发的使劲扇了过来,而我们被拽的紧紧的,一点儿都躲不开。

“回禀姑姑,打完了。”二十下打完,我便感到了几分耳鸣,连宫女的回话都有几分嗡嗡。

“把她的嘴给我封上。”李嬷嬷一下令,便有人把一黄纸条牢牢的封住了方才道皇后是非的那宫女,便张不开口说话了。看她难受的模样,想是呼吸都困难。但又有口难言,只能不断磕头跟李嬷嬷求饶。

“别磕头了,磕破头也没用。这次就只封你三日,三日之内不准去下纸条,否则我撕烂了你的嘴!”姑姑恶狠狠的说道。

那宫女只是不断的磕头,眼泪哗哗直流,看得我心好疼。为什么一样是宫女,李嬷嬷要这样使劲糟践他人呢!这么恶心肠的人他一定不会有好报的!

“皇后要出门了,指明了要你做马凳,还不快跟我来!”李嬷嬷指了我。

我看了看她,顿时呆了。“马凳”是用来上下马车的凳子,由于马车太高了,就必须要有垫子,才能方便人上下。用人来做马凳,已是能体现主子的高贵,再就是方便,可是随时“使用”。可是当“马凳”历来在宫中就是最下贱的活,干这活的自然就是最下贱的奴才。原来原来,皇后要我留在甘泉殿不是要我去俘获皇上对付其他妃嫔,而是要羞辱我!呵,是我想太多了啊!皇后也是女人,也是皇上的女人,他看到皇上对其他人有意自然也会吃醋。呵,原来原来,是我想多了啊!我还幻想了那么多那么多,担心着没有必要担心的事。原来一起一切都是多余的!

“你还在想什么!还不快走,难道要皇后等你么!”李嬷嬷见我发呆,忙冲我喊道。

“是。”我心凉了,一切都凉了。我随嬷嬷来到宫门外的马车前,顺从的跪下,全身缩紧,尽量保持背部的平整,这样才能让踩上去的人更加舒适。我心中无限恨道,皇后啊皇后,你要撒气也打我便是了,何必要这样羞辱我!我只是个奴才啊!何况是皇上来招惹我的,我从来并无半分勾引皇上!为什么这么对我!我当时真想一头撞死,只是心底想到宫女自牋乃是不祥,还会祸及三族,连累到娘,所以我无法,只能这么屈辱的,屈辱的跪下去!

十四、护主

接着几日,倒还无事。当日李嬷嬷要捉我去挨的杀威棒也不了了之。李嬷嬷本也只是想打我一顿立威,省的我自以为是皇后亲自拣选的宫女,就妄自狂大了。可是想那皇后这么办了,其余的功夫也就不必了。皇后也是女人,也会为自己的夫君喜欢其他

的女人而吃醋,她让我来甘泉殿的目的自然是要好好羞辱我,所以,以后的日子想必不好过。

明珠姐姐对我们很是好的,尤其是对我。感觉她特别亲,而且什么事情做不好了,她都愿意为我们担下。上次外院宫女采莲因耐不住夜寒露重打了盹,被李嬷嬷看见要拉去打一百皮鞭,是明珠姐姐死死的求嬷嬷,费劲了口舌,才改成了二十皮鞭,小惩大诫。那日我们都吓得不轻,从那里起的几日,即便是晚上,我们个个也胆战心惊,当差时不敢有丝毫马虎。

日子平静倒也罢了,毕竟平安是福。哪想今年端午,天气反复的紧,皇后不小心变患上了风寒。风寒本不是什么大症,只是皇上就上次皇后跟楚婕妤闹的事情还记挂在心上。毕竟是皇嗣,故而皇上连十五月圆之日也没有召幸皇后,皇后是心气高的人,也没有去奉承皇上的意思,两人就这么赌气着。今年端午的祭祀大礼,本应由皇后主持,皇上便顺水推舟,道是皇后多病,宜静心休养,祭祀之事便由湘妃代为主持。

皇后一接到圣喻,很是不甘心,那传旨太监还未走出二进院,皇后便将桌上的紫金细花勾丝手炉连同一应摆设珍玩砸在了地上,地毯上立即被手炉烫的丝丝热气上腾。

李嬷嬷忙过来劝:“皇后娘娘莫要动怒,那小妖精只是得一时之快罢了,过阵子等皇上厌了,咱们再来狠狠办她!”

“哼!你一年前就这么说,可是那么久了,这小妖精皇上还捧在手上跟明珠子似的疼,还把我这个皇后放在眼里么!要是如此,何不把我废了了事!

“皇后娘娘切莫胡言!”李嬷嬷忙跪下来,“这话要是让皇上听去了可是大不敬。皇后娘娘,小不忍则乱大谋啊!您依然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就算是祭祀礼由她办着,还不得事事都来跟你讨教?到时候您好好羞辱她便是了。再说了,她主持大典名不正言不顺,被言官弹劾式迟早的事,下场恐怕更惨!”

“可是!现在当前,她已经骑在我头上了!等他出尽了风头再来治她还有何用!李嬷嬷,你有心劝我,还不如把你手下的那些小妖精都给我治好!一个个搔首弄姿的,是要乘皇上来甘泉殿的时候勾引皇上么?!”皇后大动肝火,只因为前几日奉茶的宫女蜜儿在当差的时候被皇上多看了两眼,蜜儿人又长得格外清秀可人,皇后特特的打发她去干粗活的。恰巧那日奉茶的宫女去领月供了,就由蜜儿顶了当差,结果惹的皇后好不自在!等皇上一走,就把蜜儿关进柴房活活饿死。我们几个也不敢去看她,只是在蜜儿尸体抬出来的那天,看他面目狰狞,全身干瘪的惨象,忍不住低低哭。

李嬷嬷只是唯唯诺诺称是,皇后复而又道:“去把甘泉殿上的那些小妖精都叫上,狠狠的教训一顿,不然一个个都要爬到本宫头上给本宫脸色看了!尤其是那个青儿,不好好侍弄花草,居然去勾引皇上!还有那个仪儿,上次皇上还用那种眼神看了她好几眼!哼!这些妖精都不知道什么是本分!每人重打二十大板,看她们祸害!”

“奴婢这就办去。”皇后一下令,李嬷嬷就应承了下来。甘泉殿上下立马混成了一团,皇后口中的“小妖精”无非是殿内长的有几分姿色的宫女,然而把握尺度全然在嬷嬷手上,所以平日里,宫女们多少要孝敬着李嬷嬷。

然而李嬷嬷自然是凭着平日里孝敬的数来抓人的,她那狠劲,立马抓了十几个宫女,绑了起来,到殿前听命。然而我是被皇后娘娘特别关照的,自然逃不过。

于是我连同其他几个宫女便被捆了起来,押到了春凳上。其实只是小小的惩戒,并不要传春凳那么正式的打板子,只是皇后这次要的是立威,要所有宫女好生看着,一顿好打便只能承下。

“都给我捆结实了!”李嬷嬷一边敦促着掌刑的太监,一边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们。那些平日里得罪李嬷嬷的宫女,个个看着她都是咬牙切齿的,那眼神恨不得杀了李嬷嬷。“你们知道为什么今日要讨打么?本嬷嬷现在就告诉你们!你们这群小妖精!天生就是来迷惑男人的,没个正经样。今天就要打烂你们的屁股,看你们还怎么搔首弄姿!”

“李嬷嬷饶命,奴婢并没有勾引男人!奴婢一直恪守着本分,奴婢……”一个死心眼的宫女还想辩驳着什么,却被李嬷嬷高声呼叫给压了下去,“还等什么?都给我狠狠的打!”

“呼……”板子挥舞起来,合并着风声,让人听得如此心惊胆战,“啪!”

一板子下去,顿时有着肝肠寸断的感觉,想是旧伤没好,新伤又叠加上去的痛楚吧。“啊!”我立马哭喊了起来。

“叫吧,叫吧,叫破了嗓子也没人救你们!虽说宫女挨打不能哭叫,但是今天你们就给我放开了叫!不叫本嬷嬷就当你们没感觉疼!”李嬷嬷笑吟吟地说。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做奴才挨打,要这凄惨哭叫的声音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让皇后心里舒坦点!

“啪,啪,啪!”板子丝毫不减速度的打下去,声音更加的厚实。我绷紧了肉,想躲避些痛楚,可是丝毫没有减轻疼!

“啊!啊!啊!”我死命的叫着,不是为了讨好皇后,只是让我好过点,其他宫女已经开口求李嬷嬷了,可是我死死的维持着残存的理性,不能跟这个人面兽心的人求饶!这种人你越是求饶她便越加发狠,受罪只能更多!

“给我狠狠打!都别省力气!”李嬷嬷再次命令道,板子便更加狠打下来,顿时一阵辛凉,想必是裂开了口子,这么重的板子怎能不皮开肉绽呢!

“十六、十七、十八、十九……”声音渐渐模糊下去,一定要挺过去,一定要……

“都昏迷了么?抬下去吧,死了便罢了,活着就得知道守本分!”恍惚中似乎有哪个泼皮破落户在发号施令。

隔日的清晨,翠鸟鸣鸣作响,看着床上都是昨日受过刑的宫女,无一例外,全都昏厥了过去。

“都睡死过去了么!还没给皇后娘娘谢恩呢!都收拾利索了!快!不知礼数的东西,是不是板子没挨够?”一厉声就把所有人给吓醒了,几个宫女都吓出了一身冷汗,心惊不已,想是昨日都做了个可怕的噩梦。是啊,昨日经历的,何尝不是个可怕的噩梦呢。

几个醒了的连忙帮着其他伤的更重的宫女,扶起身来梳洗干净。大家都是复杂的心情随着李嬷嬷去跟皇后谢恩的。

“奴婢谢皇后娘娘教训!”才进殿,我们便依次跪下和皇后磕头谢恩。我心里却是五味杂陈,我没有犯过丝毫错误,却是因为皇后的一个不爽快便挨了如此重打!心里恨不得杀了皇后。

说时迟那时快,跪在我身边的青儿微微抬起头,右手利落的拔下发间寥落的珠钗,发髻瞬间瀑布般滑下,一趔趄站了起来,伸手便向皇后刺去!我一看,顾不及想,自然的起身挡了过去,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做,但是瞬时失去了知觉……

十五、叹落红

待我迷迷糊糊的醒来之时,发现自己躺在软绵细腻的床榻上,金兽焚香,说不尽的舒坦惬意。傍边守着的宫女发现我醒了,连忙起身去回禀了主子,而我脑子迷迷糊糊的,全然忘记了曾经发生过什么。

“仪儿,你醒了。”

居然是皇后!我眨了眨惺忪的双眼,丝毫不敢相信是皇后!她居然用如此温存的声音与我言语,而我竟然如此大不敬地躺在床上!我吓出了一身冷汗,马上爬起来跪在床上,磕在床板上请安。

“快别乱动。”皇后似乎很着急我,忙扶我坐着。我似乎想起来,才经历过生死一刻。是的,我救了皇后,可是似乎是本能去做的事情,并不是心中所想的。她是我的主子,我是她的奴才,我理应去救他,可是我怎么能救一个杀害了我那么多姐妹的人呢!我心中很迷茫,许是初醒,更加理会不清纷杂的思绪。

“仪儿?把这粥喝了吧,才方醒,你可是昏迷了一天两夜呢!”明珠姐姐忙递过一碗热腾腾的稀粥,喂我喝下。

“仪儿,你这回救了本宫,本宫自会好好打赏你,但凡是本宫有的,你尽管开口便是。”皇后今日打扮的很是素雅,看上去添了几分温柔姿色,但是高雅的气质,雍容的举止始终让我觉得皇后高高在上,无半点温和之情。

皇后见我还在思量,以为我在打算着要讨什么赏,便又接口道,“这次把你刺伤成这样的小蹄子,本宫也做主让你亲自发落

了,要他怎么个死法,就你来定吧。”皇后很温和的说,似乎很满意她的处置。

这时,我大概理清了昏迷前的思绪。青儿因为不堪皇后的折磨要刺杀皇后,却被忠心护主的我给拦下了。我却因为要保护皇后受了重伤,故而现在皇后娘娘她如此优待于我。

“娘娘!”我见皇后要走,忙跪下道,“仪儿不打算讨赏!仪儿求娘娘放过青儿姐姐!”

“你这是病糊涂了吧!”皇后一掷袖,撇头跟李嬷嬷交代道:“李嬷嬷,好好跟她说说,别病糊涂了,把仇人当好人了。”皇后很是生气的走人,方才的点点温馨荡然无存。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没眼色呢?”李嬷嬷见皇后走了,忙过来恶狠狠的教训我,似乎复而想起我是皇后的救命恩人,立马换了换口气,“青儿可是差点要了你的命的人,你怎么还为他求情呢。”

“青儿只是一时糊涂,她绝非出自本意的!”我喃喃说,看也不看李嬷嬷一眼。

“你糊涂啊!青儿要刺杀的是皇后!母仪天下的皇后!此等大罪,怎能轻饶?皇后这几天没杀她,灭九族,就是为了留给你发落,让你出气!皇后娘娘给了你这么大的恩情,你反倒要皇后放了她!你真不知好歹!”李嬷嬷耐不住性子了。

“青儿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心里难受过不去。”我仍旧喃喃自语道。是啊,我自己何尝不是存着这个心思。

“你真是……”李嬷嬷都不知道该怎么教训我了。我再也不是皇后的眼中钉肉中刺,此时要跟我说话,似乎还要给他自己留着余地。

挣扎着喝了两碗小米粥,有了些力气,我便摸索着墙来到了柴房。一路上甘泉殿的宫娥看我皆是复杂的颜色。

“青儿!青儿姐姐!”我敲着门板,呼唤道。

“哟,是仪儿姑娘呢?皇后要交给你发落的犯人就在里面呢,怎么,病还没好就要来教训这小蹄子呢?”看柴房的嬷嬷立即凑过来跟我说着,言语之间尽是谄媚。

我也不理会他,只是催促道:“快开门!我要进去”

“青儿,青儿姐姐!”我踏进房门,扑鼻而来的是刺鼻的霉味。五月梅雨天。

“哼,你来了。”青儿挣扎地睁开了眼,唇缝里憋出了几个字。

“青儿姐姐,我已经跟皇后娘娘求情,放了你的!青儿姐姐!你不要自绝死路啊!”我看她脸上无丝毫血色,想便知道她许久没有进食过,身体十分虚弱。

“你已经是皇后的大功臣了,还来我面前惺惺作态有何用!别说是为了我求情了,但求你放过我的亲人,我就感恩戴德了!我真不明白!皇后对你我下如此重的手,你为什么要救他!我来了甘泉殿之后可守本分,丝毫不敢越矩,却招来如此毒打!你说这是为什么!恩?为什么!而你却挺身救皇后!难道你不恨皇后么!”青儿依旧冷冷的,言语却是十分激动的,也许,他是没有力气与我一番争执。

“青儿姐姐,你怎么这么想!你以为我是要救皇后么!我要救的人是你啊”我抱着她冰凉的身躯,想传递给他些温度,“你一支小小的发钗能要了皇后的命么?顶多让她受了些小伤,可是你的命呢?你族人的命呢?”

她死如灰的眼神忽然闪出了光彩,仔细的看了看我,无奈的叹了口气,“是啊,我是真傻,我那样又怎能取了皇后的性命呢。”

“青儿姐姐,你一定要活下去,我会努力跟皇后娘娘求情,保住你的性命,你千万别轻生啊!”我保住她,一遍一遍地要他珍爱自己的性命。其实我一点儿都没有把握我能求的动皇后。

我见她如此无力,便知道她若是不得到好好的休整,继续关在这霉味冲天的地方,定是活不下去的。我忙到甘泉正殿,见皇后也在,忙跪下磕头。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你能下地了?身子可好些了?”皇后见了是我,忙起身扶我。

“谢皇后娘娘关爱!娘娘您母仪泽被四海,天下人都受着娘娘您的慈爱,请娘娘开恩,留青儿姐姐一条命吧!”

“仪儿,本宫疼你是一回事,你可别糟践了本宫一番心意!青儿要刺杀本宫,这种人岂能再留!倘若本宫今日放了她,以后岂不是要日日担心自身的周全!”

“皇后娘娘!仪儿跟你保证,青儿姐姐再也不会了!青儿姐姐那是犯了糊涂,这不是她本意啊!她一心伺候好皇后您,只是无缘故挨打心里过不去!娘娘切莫与他计较啊!”我泪流满满,苦苦跟皇后请求。

“有功当赏,有过当罚,若本宫还不能明确这点是非,那本宫治下的六宫岂非阴阳颠倒秩序无存了么!”皇后背过身去,躲开了我的眼神。“仪儿,本宫谅你还未清醒,便不与你计较,你可知为青儿求情是要与他同罪的么?难道上院的姑姑没有教过你?”

皇后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要赐死青儿,奈何我怎么求都不松口。

“娘娘,那奴婢恳求您放过她的亲族!毕竟娘娘您毫发无伤,就求娘娘您法外开恩吧!”

“罢了,既然你三番五次开口,本宫便允了你这条。只是下不为例!你不忍心惩处青儿那贱婢,本宫便替你下令!”皇后吩咐殿外的奴才道,“传旨,青儿忤逆犯上,杖毙于庭下,三族皆罪,十五岁以下者及妇孺籍没为奴,余者发配充军,即可行刑!”

三族,呵,又是多少人被牵连……皇后毕竟是高高在上的一国之母,刺杀皇后能落得如此下场,想必是开国以来最轻的处罚了。

殿下立即传来摆凳的声音,我忙奔出去看,只见青儿已经虚弱的被架到了凳子上,软绵绵的趴着,已无丝毫生气。

那些太监也不费事,绳索也免了,直接大板子开打。

“啪!啪!啪!啪!啪!”没有人报数,只有板子寂寥的声音。

“啊!啊!”青儿时而惨叫,声音确实如此沉闷低落!她已经没有力气呼喊,没有力气哀号了!

我忙转头看皇后,希望她能回心转意,给青儿一线生机。但是看到她那阴霾的眼神,我再也不敢开口说些什么。

才十数板子下去,青儿便皮开肉绽,血珠子透过中裤殷了出来,像是一朵朵绽开的血梅。渐渐的,鲜红的雪梅融合在了一起,裤子上一片血肉模糊!而青儿的交换低低的,确实不停的。想必很疼很疼,同时也像是在拷问我的心灵!

我何必何必!何必挡着青儿!虽说青儿一支珠钗杀不了皇后,起码他完了自己的心愿!看着皇后为自己的任性付出代价!那也够了!我居然挡着她!而且救的居然是皇后!我真后悔!我当真后悔了!我哭了,嘤嘤哭了起来,不忍再看青儿姐姐受刑的场面,别了过头来,不料却撞见了皇后的眼神……

似乎有着什么触动了皇后,一丝不悦掠过了她明媚的双眼……

十六、遇贵人

我止不住哭声,心里很是懊悔,抬起头不意从皇后寥落的眼神读懂了什么。

皇后曾是名门千金,在家中家人对其定是倍加宠爱,千依百顺,要风得风。然而到了宫廷竟是要面对着一大堆陌生的女子,和他们争夺夫君的宠爱,皇后何其可怜!她在宫中没有人能帮他,没有人能分担她心里的痛苦,他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宣泄他对世事的不满。自己身为皇后,却因为出身比他低贱的人而被夫君轻弃了,作为一个贵族千金,她怎能甘心!

闺阁中教导人的总是三纲五常,伦理道德,然而从来没有教过皇后任何争夺宠爱的方式。在家中,她父亲对她千般宠爱,她根本不用跟其他房的女儿争夺,然而在宫中必须日日过着尔虞我诈的生活,只为了她的面子,为了她身后皇后的宝座!

我亦是为了皇后感到可怜,为了维护所谓的规矩方圆,在宫中丧尽了人心,连夫君都不待见。可是皇后何错之有!

我不知道我这么想算不算是非不分,毕竟皇后亲手下令处死了那么多人……

依月漫行,走在千鲤池边。微风习习,涟漪漫漫,月色柔柔,水中的莲叶开始结起了莲蓬,荷花含苞,方露尖角。投石水中,池鱼惊散。

“是谁在此?”一袭问喝声震破了前翻种种的宁静。

“奴婢甘泉殿宫女仪儿叩见主子。”我不知来着何人,但其声之威严,想必必定是位高权重之人。

“哦,是你。”听他的口气仿佛认识我,“且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

我稍作迟疑,能称得起“本宫”的,都是宫中正三品以上妃嫔,可此人我却从未见过,不知其乃何方神圣。

“恩,倒是天生的一副好皮子,怪不得皇后对你也多加‘偏爱’了。与其在甘泉殿,还不如到本宫跟前,伺候本宫,你可愿意?”

我尚不知来者何人,居然直接把我要了去,何况是要了皇后身边的奴才。此人来头定是不小!

“贵妃娘娘问话呢,怎么还愣着呢。”旁边的随侍宫女提醒道。

“奴婢粗手笨脚,承蒙皇后娘娘不嫌弃,能留在身边干些杂活,奴婢已是感激不尽了。”我对面前这位贵妃完全不认识。只知贵妃位列正一品四妃之首,地位仅次于皇后。而本朝的贵妃是皇上第一位迎娶的妃子,当年皇上十四,贵妃十六。在宫里人看来,贵妃的资历是宫中最深的,甚至高于皇后,然而岁月总是不饶人的,此时贵妃娘娘雍容的脸庞也凝聚着些许皱纹,色衰爱弛,如今的贵妃已是深居简出,我至今竟尚未见过一面。然而婉拒贵妃的抬爱,只是觉得换了主子来来去去顶多会招来更多的责打,何况此时皇后对我善待了许多,料想我日后再甘泉殿的比前阵子好了许多,要是让皇后知道我心存二主,必定不会轻饶了我。

“甘泉殿的奴才果然个个都那么怕你们的主子。”贵妃轻哂,“跟着我,总是不会像甘泉殿那般受苦的,明日我去跟皇后要来你便是了。”

“娘娘,我……”我觉得这一切似乎来的太突然,像我入宫才两月余,居然要几次三番换了主子,轻叹宫闱中,向来是诸多不由人的。

次日,李嬷嬷便跟我说,要我以后到项贵妃处伺候了。我暗暗惊叹,这项贵妃居然有如此力量,让皇后把伺候自己的宫女给让了出来。皇后是个心高气傲之人,肯为项贵妃所让,那贵妃背景定不单纯。

果然不出所料,在收拾衣物之时,听来饯别的小宫女说,那项贵妃是当朝宰相项辛之女,皇后娘娘是大将军明日世忠之女,历来文武不和。开朝之初,皇上为了笼络诸多武将,对功臣之女都加以诰封,所以大将军之女也被皇上立为了当朝国母。然而战事渐定,武将们自恃功高,皆不把文臣们放在眼里,连皇上都略恐无法驾驭这帮悍将,如今都想方设法各个击破武将麾下的势力。近来,宰相府中的幕僚都在筹划着如何搬到朝中武将之首——项大将军,在皇上面前不少罗织罪状,大将军地位岌岌可危。在后宫,身为女儿的皇后深知前朝的厉害,何况当日被皇上训斥了,皇后此时也不愿为了一个小小的宫女与贵妃闹的不痛快。我暗忖,皇后能咽下今时今日这口气,日后必定加倍报复。

我随着来接我的姑姑来到了项贵妃的永和宫。永和宫比着甘泉殿清减了许多,想项贵妃是深居简出之人,堂上也少了玉砌雕栏,多了几分清新雅致,不愧是文臣之后。

“奴婢仪儿拜见贵妃娘娘,愿娘娘如意吉祥,万福金安!”我行了三叩九拜大礼后,贵妃很是满意,笑吟吟的让宫女们安排我住下。

我随着引导我的宫女来到了汤池,小宫女们为我更衣焚香,调水试温,种种妥当后才让我下池。香烟纷扰,盈盈寥寥,新鲜的玫瑰花瓣飘落在池上。于我,则是不敢相信眼前这是真的,贵妃娘娘居然让我再自己专用的香汤中沐浴,对我竟如此优渥!

细细的流水声划过,我不晓得这是福是祸。古书有云:“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想起曾经听人说过,宫中女子总是怕自己老去,都会培植自己的势力,以求后福无穷。贵妃娘娘曾经在各个宫房挑选姿色出众的女子到永和宫服侍,想来这些都是用来笼络皇上的,只是贵妃辛苦了这些年,却没听说过皇上有回心转意之态。

色衰爱弛,亘古不变。

沐浴后,我便被宫女们带到了侧殿住下,鹅毛软床,绒羽之被,俨然我成了永和宫的半个主子。才躺下,便有宫女拿着玫瑰露为我擦拭肌肤,本已洁白无瑕的双背,更添几分柔润。

几日来皆是如此,宫女们很周到的伺候着我,唯恐落下丝毫闪失。我很是忐忑,几次要贵妃派下差事,贵妃只是要我好好的照顾自己,说将来自有用处。

我想是了,进宫来,终于是沦落成别人夺宠的工具。

十七、雾散晴来

六月初一,六宫妃嫔皆于甘泉殿行叩拜大礼。历来初一十五皆要对皇后行此大礼,而其他时间则可以常礼拜见。我心中念着

皇后毕竟是旧主,便悄悄捎话给李嬷嬷,告诉他我午后要拜见皇后。

永和宫的伺候我的宫女听闻我要出行,立即张罗了顶小轿,抬着我送到甘泉殿。似乎于理不合,但心下盘算着,也许是他们要讨好我这个日后的后宫新宠,而丝毫不敢怠慢的吧,故而也不与他们计较规矩,便也受了。

路上,我一直盘算着见着皇后是否会尴尬。我跟了项贵妃半月余,竟没有丝毫与皇后请安过,皇后会不会迁怒于我。思前想后,皇后的嚣张跋扈历历在目,心想,今日即便是被责骂了也是理所应当,都怪自己一时被新主子宠了,却忘了旧主的恩情。

我还在遐思中,忽然轿子一震,前面的轿夫似乎同时失去了支撑,轿子立刻倾斜,我顺着轿门摔了出去,电光火石间,看见

地上竟是一颗颗六棱子石,个个都带着尖锐的一面。我生怕面颊触底,便会破相,不自觉以肘触地。可是毕竟力量太猛了,石子生生的刺破了手臂,流了好多血,我一时疼晕了过去。

当我还在梦里,迷迷糊糊的听见项贵妃在斥责奴才:“你们怎么办事的?连个人都伺候不好!要是摔坏了你们可担当得起的么?都不想活了么?”

我挣扎着睁开了眼,斥责之声渐渐明沥,“连这点差事都办不好,本宫留你们有何用?”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奴才实在是不知那路上竟无端冒出那么多珠子,奴才一不小心脚下打滑,才致如此!娘娘饶命啊!”

“你们这帮奴才,也不想想那里路近甘泉殿,凡事竟不知小心!本宫处死你们,看你们还有话说!”项贵妃根本不听他们的分辨,吩咐左右把那四个轿夫压下去杖毙于庭下。

难道皇后竟如此狠心!我心心念念去向他请安,还特地先知会了李嬷嬷,他竟然对我下如此杀手!虽然项贵妃意在培养我为他争得皇上的几分怜爱,可是我毕竟救过皇后啊!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呵,奴才果然是奴才,在皇后眼里,保住地位才是最最重要的,而我,又算是什么呢?挥之则来的奴才罢了。

“娘娘饶命啊!娘娘!奴才不是有心的!奴才真不知那路竟……奴才……娘娘饶命……”他们没命地求饶着,却怎么也挣扎不过,求饶声渐渐远去,代替的是一声声凄楚的嚎叫。

我好累,好累。不想我这么待皇后,皇后如此待我。也许在他看来,我身为奴才救他是应当的,她本不欠我什么。其实,事实上她真不欠我什么,一切都是应当的,我只是个皇城内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奴才。

昏沉沉地睡过去之后,复而醒来,此时感觉好多了,手肘也有了知觉。伺候我的宫女见我醒来,连忙来嘘寒问暖,生怕怠慢了。

项贵妃听闻我醒了,忙赶过来,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仔细身子,说六月十六是大吉之日,要我千万别再出来岔子。我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心里是一番汹涌澎湃。六月十六,竟然如此之快,我居然要成为皇上的女人,去争夺那份不属于自己的爱情。我十分忐忑,皇上会喜欢我么?或是我会被皇上冷落?或是宠冠后宫?可是无论结果如何,我只是贵妃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此时,宫女秀梅捧上了铜盆,要我服侍我稍作梳洗,却不想撞到了方起身的项贵妃。宫女胆怯,打翻的铜盆翻到在地,热水则是淋了秀梅一身。秀梅被吓着了,慌忙跪下来磕头,却没想,她被热水给烫的严重,手上立即显出了烧伤的印记,疼的秀梅直哭,手足无措不知当如何。此时在场的宫女也被吓得不轻,看秀梅惹了项贵妃,谁也不敢去看秀梅伤的如何。

可那秀梅实在伤的厉害,而仔细看看,她的双手已灼伤殆尽,无一处完整的皮肤!那不是烫伤的!分明是烧伤的!那水有问题!那水有问题!

项贵妃马上反应过来,让人把秀梅带了下去,连忙把备水的宫女叫上来问话。

永和宫烧水的杂役宫女,递水的内殿宫女都被叫了上来,一个个被审问都丝毫没有头绪。项贵妃大怒,自己的宫殿被人下药竟一无所知,无从查起!是可忍孰不可忍!贵妃立即下令拶子,几个宫女的手指被夹的血肉模糊,一个个疼得死去活来,欲死不能,却只有求饶的份。我心下生怜,他们都是为了我才遭罪的。

几番用刑后,宫女们都疼的在地上哭泣,项贵妃几次问话才,才问出了些端倪。甘泉殿的宫女彩霞曾来过,只是说甘泉殿的花瓣没了,因着花瓣都要清晨摘取,时辰过了,只能来跟永和宫要些。小宫女们私下关系都挺好,也便匀了些给甘泉殿。

“这你也敢给!本宫不是说过,谁再跟甘泉殿的人来往,小心本宫打断你们的腿么?怎么?把本宫的话都当耳旁风了么?还是一个个看本宫平日里少动刑罚,胆子都长了不少?”

皇后!皇后!竟然又是皇后!为什么一定要置我于死地呢!毁我容颜,这样就可以让我不能去接近皇上,自然对她便没有任何威胁!她竟然为了自己的地位,不惜一切,要这么对我!

我不知道,真的过来六月十六,我以后拿什么面目来面对皇后!我曾是那么一心一意的对她,哪怕是她无理由的责怪我,羞辱我,打骂我,我都受了,可如今,他事事逼我至死地,他朝共事一夫,她会下何种毒手!

项贵妃看出了我的惊恐,爱怜的抚摸了我的脸颊,“仪儿不用怕,一切都过去了。你安心养着吧。宫中上下我会好好打点,今日之事断断是不会再出现的。”

六月十六,诸事大吉。我与项贵妃一同沐浴,等待吉时。这是我永生不能忘却的日子。

十八、偏惹繁花春闹

方沐浴毕,宫女侍候着我焚香萦身。我毕竟是第一次侍寝,丝毫不敢有闪失。却听前堂太监高声唱报:“皇后娘娘驾到!”

皇后来了!她来做什么?难道都这时候了,他还要死死的为难我么?我慌忙换好衣衫,来到前堂跪拜在皇后面前,山呼千岁。

“本宫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本宫丢失了一枚锦绣凤纹玉簪,找了些日子都找不着,在甘泉殿上上下下也搜了,却寻不见踪影……”皇后意韵悠悠,话语中透着些强硬。

还未等皇后说完,项贵妃便抢言道:“皇后丢了玉簪与我永和宫何干?莫不是皇后娘娘丢了一支玉簪,则要我永和宫上下来顶罪?”项贵妃言语间无不侵浸着不懈,此时前朝的局势,再也容不得皇后在后宫嚣张跋扈。

“贵妃你心中无鬼,便也别怕本宫搜宫。”皇后略略加重了口气。

“皇后娘娘,虽说您贵为一国之母,可是也不能动辄搜宫,倘若搜不出什么,以后教奴婢的脸往哪儿搁?”项贵妃也强硬了起来。堂堂当朝正一品贵妃是不会贪皇后一支玉簪,只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罢了,倘若让皇后去搜,必定会牵扯许多人,即便是搜不到什么,项贵妃在奴才们面前的尊贵也大打折扣。

“本宫是六宫之主,要搜你永和宫,你哪来那么多话揶揄?给本宫搜!仔仔细细,一个角落也不许放过!”皇后下令道,其口气不容贵妃再有半点阻拦。

“皇后,您这样硬要搜奴婢的宫殿,事情闹到陛下那里,大家谁都不好过吧?请皇后三思!倘若皇后搜不出什么,可要给奴婢一个交待。”项贵妃见皇后半分不肯让,只能从言语上让皇后屈服,毕竟自己只是个贵妃,说穿了在皇城也只是皇家的奴才。妻,妾,差之一字,失之千里。

“本宫贵为皇后,何须要给你交待?哼!”皇后被项贵妃的不敬彻底给惹恼了。

眼看言语还要激下去,两人都撕破了脸面便当真不可收拾了,却听有宫女来报:“回禀皇后娘娘,搜到了!在秦仪的房间里搜到了娘娘的玉簪!”

我听了如五雷轰顶!不可能不可能!我看着那宫女双手捧上的玉簪,曾经在我脑海里未有半分的印记!我从未看过此玉簪,为何在我的屋内!何况我来永和宫只带了几件贴身衣物,其余皆是贵妃娘娘予我备下的!这一切的一切,不是皇后栽赃那还是什么?皇后啊皇后,你怎如此不择手段!

“大胆奴才,居然连皇后心爱的玉簪也敢偷,活的不耐烦了么?”斥责我的不是平日里随着皇后的李嬷嬷,而是孟姑姑。自从我去了永和宫以后,孟姑姑便被调任到了皇后身边。

孟姑姑说罢,便走到跪在地上的我面前,狠狠的掴了我一巴掌。一下子竟把我给打蒙了!姑姑啊姑姑!我进宫以来,一直把你如同亲娘般看待,您如今却相信我是贪皇后一根簪子,不为我说情便也罢了,却这么狠狠的打我!你如此不信我!你怎能如此不信我!

“奴婢没有!奴婢从来没有见过娘娘这根玉簪,更遑论‘偷’呢!万望皇后娘娘明察!”我忙磕头求饶。明明知道是皇后在陷害我,却不能伸冤半分。

这是项贵妃见事情越闹越大,不甘心由着皇后大闹永和宫,何况此簪明显是陷害,项贵妃便偷偷遣了身边的小宫女出去,想必是要请皇上来主持公道。却没想这一串动作被皇后看在眼里,也吩咐了奴才出去,且是当着项贵妃的面大声吩咐的,要那奴才把刚才去送信的宫女给拦住,这是让贵妃知道,在这里,她才是皇后。

“皇后!你不能平白冤枉人!”项贵妃见皇后竟如此不顾及她的颜面,便不再有分毫退让。

“罪证确凿,本宫没有冤枉她。如今仪儿也是贵妃你的人,本宫便在永和宫处置了这宫女吧!”皇后几分轻蔑,今日要拿我立威,我一顿毒打是逃不过了!

“贵妃,今日之事全因当时仪儿出甘泉之时本宫没有命人仔细搜身查探,才酿至如此。本宫便也不与你计较管教无方之责,你切莫再与本宫理论!”在皇后眼里,她是多么宽宏大量,不再与贵妃计较的人啊!

“娘娘饶命!娘娘明察!奴婢万万不敢偷娘娘的玉簪!”我一边无助的向皇后求饶,,一边转向孟姑姑,“姑姑,仪儿跟着您这么久了,难道你还不相信仪儿的为人么?仪儿怎会偷取皇后娘娘的簪子呢!孟姑姑!你要相信奴婢啊!”

“真是没规矩,在皇后面前居然还敢砌词狡辩!难道本姑姑以前没有调教过你么?”孟姑姑见我如此大闹永和宫,忙呵斥道。

是啊,我这是不合规矩,可是,我真的没偷,叫我如何能不为自己申辩!

“来啊,把这个不知死活的贱婢给我重打,打到招认为止!”皇后娘娘一声令下,孟姑姑亲自捧上了未削光滑的藤条,走到我身边。那藤条粗比那白玉簪子,上面去到处是凌厉的毛刺。进宫那么久虽未挨过藤条的打,可是看那藤条,我心中便暗暗发怵。

孟姑姑也不客气,撩起了我的上衣,退下了中裤,我浑身抖的厉害。却不想孟姑姑乘皇后与项贵妃理论的空当,悄悄附耳道:“仪儿,忍着点儿。”声音带着些哽咽。

“啊!”鞭子才刚落下,我便没命地嘶嚎。姑姑既然疼惜我,何必下这么重的手!若姑姑不疼惜我,何必还跟我废话!

“啊!啊!”姑姑不管我嚎叫,鞭子用足了力气打在了我双臀。我已然不能顾及规矩。当下就有被鞭子撕咬开皮肉的辛辣。

“娘娘饶命啊!奴婢与您无冤无仇,您怎么可以冤枉奴婢!”我没命的叫起来,全然不顾及尊卑秩序。

“看来是打得不够啊,居然还在本宫面前满口胡言!孟姑姑,你还收下留情么?”皇后大声呵斥道,完全不顾及身边变了脸色的项贵妃。

我本以为,六月十六,诸事大吉!本是我得富贵之时,没想到居然是我丧命之日!

十九、尽雪前耻

“皇上驾到!”忽闻外殿内监高声唱报,我心中立即一紧,终于盼到了救星。但是转念一想,如今用此面目面见圣颜,绝不是个好的开头。

“臣妾(奴婢)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此时所有人问声立即叩拜,孟姑姑也停住了手,下跪拜见。

“皇后好兴致,不在你的甘泉殿内好好呆着,来永和宫作甚?”皇上口气中尽是不悦,身后跟着的是他最为宠爱的湘妃。我冷笑了,怕是皇后的宫女碰见了湘妃才无力阻止项贵妃去搬救兵的吧。看来今日在别处还有一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好戏呢!

“臣妾殿内丢失了一枚簪子,在永和宫搜出来了,所以……”皇后并没有得皇上的允许,也不敢起身,只是很谨慎言辞的答道。

“你丢失了一枚簪子,后宫那么大,怎么专挑永和宫搜?你这不是存心和贵妃过不去么?你可知身为大妇,不可有妒之理?何况你身为皇后,几次三番大闹后宫,这六宫都被你闹的不得安宁了!你这般如何母仪天下?如何教化万民?”皇上不等皇后辩解,就言辞凿凿地数落下去。

皇后自知理亏,她的理由的确是破绽百出,但是皇后掌管六宫,谁敢责问她?如今由皇上亲口说出来,真是大快人心!对呵,偌大的后宫,为何偏偏就搜永和宫?永和宫那么大,不一会儿就搜出来了,那不是冲着我去的又是什么?!

“皇上,如今臣妾在永和宫搜出了赃物,臣妾只是在审问这个奴才,皇上您何必发那么大的火!”皇后说着说着,便玉泪横生。是啊,皇后一定觉得因为我一个小小的奴才,而被皇上训斥很没有面子吧!

“启禀皇上!”项贵妃娓娓说道,“近来永和宫屡屡怪事连连,倘若皇上今日不来主持公道,奴婢恐怕,恐怕……”还未说罢,项贵妃便泣涕涟涟。

“臣妾启禀皇上!”在一旁一直无话的湘妃也跪下了,“方才臣妾在御花园看到皇后的宫女和贵妃姐姐的宫女在争执,臣妾一问,才知皇后下令拦住宫女,还要将此事瞒住陛下。想在宫闱里,皇后事事只手遮天,臣妾们只能屈服于皇后的淫威了。陛下您日理万机,可,可臣妾求陛下也管管这无法无天的后宫吧!”湘妃说得甚是悲痛,才两句话,便早是哭泣不已。

“皇后!”皇上掷地有声地嚷道。

“皇上,您怎可因为几个奴才的片面之词来责怪臣妾!臣妾是六宫之主理应过问内闱诸事,您为何发那么大的火!”皇后似乎已经不知从何处开始辩驳。

“皇上!臣妾忠心耿耿服侍您十余年,您是知道臣妾的!皇后她严苛跋扈,对待下人动则严刑打骂,尤其是甘泉殿上下,稍有姿色的宫女都被皇后折磨得人将不人!臣妾只是心疼仪儿可怜,被皇后如此作践,才把仪儿收留在身边好生调教,打算献给陛下。皇后知道后便从中诸多阻拦,恨不得把仪儿生吞活剥了!陛下,倘若您不信,大可问问这个宫女,皇后是不是日日在甘泉殿内为难奴才们!皇上!臣妾在皇后座下是敢怒而不敢言啊!在皇城内,臣妾只是皇后的奴才,臣妾自知以下犯上是死罪,可是臣妾不忍看见宫闱再有更多的冤魂!臣妾宁死,也请求皇上您主持公道啊!”项贵妃言辞恳切,一边啜泣哽咽,一边用那方御赐的青花双绣锦帕擦拭泪眼。

“大胆贱婢,竟敢在圣上面前胡言乱语,侮辱本宫!”皇后被项贵妃一袭话摆弄得凤目圆瞪。

皇后话音尚未散去,便被皇上喝止,“你给朕闭嘴!仪儿,你来说,皇后是否乖张跋扈,不问青红皂白责罚奴才?”

我忽然被皇上问话,吓了一跳。第一次被圣上垂询,我竟不知如何开口。毕竟毕竟,皇后是我的旧主,主仆之谊尚在。但是皇后这么刁难我,如今我不承认皇后的恶性,就等于陷项贵妃于不义啊!一想到那项贵妃对我如此之好,我缓缓抬起头道,“是,陛下。”声音很低很落,显得是那么楚楚可怜。

皇上看到我这般模样,心生怜惜,问道:“是谁把你脸给打成这样的?又是皇后么!”

“回皇上,是奴婢。”孟姑姑忙磕头答道。

“你们这些奴才,狐假虎威,朕今日不立个榜样恐怕是不行了!来啊,就用这奴才手中的藤条,把这个恶奴给我打死了!”皇上一声令下,立有太监应声。

我当下不舍,忙忙求情道:“陛下,饶了孟姑姑吧!责罚奴婢只是在情理之中,何况孟姑姑她罪不至死啊!”我怎能让孟姑姑成为死在我手中的第一人!我不能那么无情,那么恩将仇报!虽然他对我算不上恩重如山,可是她毕竟是我进宫教导我的姑姑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罢了罢了,既然你这么说,来啊,拉下去,废了这双沾满鲜血的双手!也让宫里的奴才长长记性!”皇上复而命令道。

我没想皇上居然会给我这么大的面子,居然能听我求饶!如今,我已不好再开口了。

“皇后,你还有话好说?有其父必有其女,你跟你父亲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个在朝堂上嚣张惯了,一个在后宫跋扈惯了。今日朕便在殿上削了明日世忠的兵权,干脆连你这皇后一同废去罢!”

“皇上!”皇后嘶声力竭哭起来,“难道臣妾对您的恩情,您就一点都不顾及了么!在臣妾进宫这几年来的日日夜夜里面,臣妾心中只有陛下您一人!臣妾做什么都是为了陛下您!如今您却要废了我,臣妾也无话可说。”

“你既然无话好说,那好。”皇上丝毫不给皇后任何转圜的余地,“传旨,皇后明日氏,性格暴戾,铺奢娇惯,宸闱无治,妇德有乖,逆内闱之言,顺我行之嚣,着废去皇后之位,贬为淑妃,赐号‘顺’,即日迁出甘泉中宫,置上清宫,以正其心。”

好一道废后圣旨。乍闻惊心动魄,从此,皇后永不再是那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皇后了!而帮着皇后嚣张暴戾的孟姑姑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我满眼泪花看着皇上,心中百味交杂,他居然为了我,废去了皇后!

“你在贵妃这儿好好养伤吧,朕择日再来看你。”皇上只是低声嘱咐我便在湘妃的依偎下走了。

二十、奈何今事

我由着宫女们扶了下去,项贵妃也累了,恐怕是高兴坏了,但是淡淡地挥了挥手道,“都散了吧。”

我回屋换了身衣裳,上了写活血化瘀的药。虽然鞭子打的很用力,皮开肉绽却没有伤及筋骨。我急急忙忙地去看孟姑姑。她的双手被废,在宫里只能是废人一个,其他宫女太监一定会万般糟践她,由着她自生自灭。他虽然对我不好,但是我还是很担心她,说不清楚为何,只是总觉得她亲。

才到甘泉殿,便见上下都是宫女太监在打点,一干侍卫守在堂内督促他们收拾,而皇后已经进不得甘泉殿了。打听之下,才知孟姑姑已经搬到了上院的柴房。我不顾身上的疼痛,又急急赶到了上院,才见到孟姑姑。此时她双唇并无半分血色,干裂的泛起了死皮。我慌忙去倒了一杯水,递给她,才想起她双手已经不能动了,当心一阵心疼。

“姑姑,喝水。”我忙扶起她,把水喂进了他干涩的双唇。

孟姑姑挣扎着打开了紧闭的双眼,看到是我,似乎想笑笑,却没有咧开双唇的力气。慢慢的,她把水喝下去以后,人也好多了,能勉强起身坐了起来。我忙跪在她面前,磕头道:“姑姑今天这样,都是我害您的,你打我吧,骂我吧,仪儿不会有丝毫的怨言,都是我对不起您的啊!”

姑姑缓缓的抬起手,似乎真要打我,复而发现了自己的手已经残废了,只能充上一声冷笑。

“啊!”我被姑姑踹倒了,姑姑已经筋疲力尽,连踢我的力道尚不足前日的一分。我慌忙爬起来跪好,“姑姑,都是仪儿害苦了您!是仪儿对不起您!姑姑,仪儿以后会养您一辈子的!你怎么对仪儿,仪儿都心甘情愿的挨打的。”

“难道你以为你对不起的是我么?你对不起的是皇后!你知道么!皇后对你可是用心良苦!她堂堂当朝的皇后,不惜以自己的身份为赌注,就是为了救你的!你今日却在陛下面前对皇后落井下石!你于心何忍!你良心何在!”孟姑姑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出口责问我,言罢便死命地喘着粗气。

“姑姑,您怎么了,为何事到如今你还这么向着皇后!要是今日陛下不来,我恐怕就死在皇后手上了!你怎么还这么为她说话!为什么!难道就因为她是我们的主子么?难道我们当奴才的就应该逆来顺受么!”我不懂我不懂!我只是因为姑姑的双手被废而良心不安,如今却要我对皇后的责打感恩戴德,对皇后的陷害结草还恩,叫我如何能做到!

“你糊涂啊!至今都蒙在鼓里!你知道为什么项贵妃这么多年来都挑选皮相好的宫女收在身边么?可你曾听过哪个妃嫔是项贵妃献给陛下的么?难道你以为项贵妃是事事都为着你的么?那日皇后不得已让项贵妃把你带走,事后又想起你的救命之恩来,才千方百计使出招数要项贵妃放了你的!你知道吗!仪儿!”孟姑姑声嘶力竭,越说越是激烈。

“哼,怎劳娘娘关心,贵妃娘娘待我很好。”我还以为什么事,无非是皇后想要回我。难道我因皇后赏识我而遭受的种种而要感激皇后的赏识之恩么?

“你怎么还没明白!项贵妃要你,只是看中你你的皮!你懂么!是你的皮!她不是要把你献给皇上!她不是!她只是要你的皮,用来修补她渐入老境的皮囊!你懂么,你懂么!”姑姑说的很是激烈,语无伦次。我只是很迷茫地看着她,脑中一片空白。

姑姑很深很深的喘了喘气,休息了好久,我什么也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要我的皮?不明白,想不明白!

“自从八年前贵妃渐渐年老失宠,她便开始寻丹问药,试图重焕青春。一年她带回了一名女道士,便开始躲在宫中炼丹药,从此深居简出。但是每每听闻宫中有哪个宫女皮相好的,便要回了永寿宫服侍,一开始,大家还在猜是她为了调教宫女,献给皇上,来换回皇上对她的宠爱,结果却不见她向皇上献过谁。后来,我经多番查探才知道他是做着换人皮的勾当!那女道士能将一人刚扒下的皮子,附到另一人身上。就是这等妖术,让项贵妃虽已年近三十,却仅如二十许人。往往扒皮很费事,很难成功,故而项贵妃变本加厉地寻找合适的宫女。你还记得六月十六么!诸事大吉!这就是项贵妃为你选的好日子,要了你的皮换在她的身上!你懂了么?你怎么这么傻呢?倘若他真要把你献给皇上,她何必连自己都要香汤沐浴!你再想想,他可曾教你过歌舞礼仪?她只是一再叮嘱你要你注意你的身子啊!仪儿!”

“啊!这,这不是真的!姑姑!这不是!”我听得心惊肉跳,简直就是从鬼门关里走了几遭。

“那次堕轿,还有浣脸水,都是皇后命人做的,你以为那是害你么?那是在救你啊!保不住容颜起码比保不住你的命强!直到六月十六了,永和宫上下森严,根本再也没法子救你了,皇后才出此下策,要去问你拿赃的!鞭打了你,你破相了贵妃就不能拿你的皮去了。你想,堂堂的皇后,为了救你,费尽心机,而你却对她落井下石,你还是人嘛?在他眼里,你只是个奴才!她大可不必为了你做这些的!你怎可这么对她!你怎么可以!”

“啊!仪儿,仪儿真的不知道!啊!姑姑!怎么会是这样的!事情怎么会是这样的!仪儿不明白!不明白!”我不住的摇晃的头,我不敢相信姑姑说的是真的。当真如此,太可怕了,这个宫闱太可怕了!

“仪儿,姑姑已是将去之人,也不怕什么了。你知道么?姑姑很疼你,姑姑很喜欢你的。打在你身上,我比你还痛,但是为了你,我不能不出狠手,我不能的!”姑姑此时已是老泪纵横。

“姑姑,你什么话也别说了,什么也别说了!仪儿会照顾您一辈子的!姑姑!你什么也别说了!”我失声痛哭起来,抱住了姑姑,紧紧地抱住姑姑。

“仪儿,你去看看皇后吧,她现下一定很伤心。”姑姑挣扎着脱开我的紧抱。

“恩,仪儿去去就来,姑姑您好生休息,仪儿一定会像亲娘一样侍奉您的!”我擦拭了眼泪,止了止啜泣,小心地服侍姑姑躺下。

出了上院,我便赶往了上清宫。不知皇后现下如何了,我真的很焦急。她一个自命不凡的女子,如今尊严遭到如此践踏,她怎能容忍。我真的很害怕皇后会发生什么,倘若她因为我而又有什么不测,我怎对得起一个个救我的人呢!

出了上院,我便赶往了上清宫。不知皇后现下如何了,我真的很焦急。她一个自命不凡的女子,如今尊严遭到如此践踏,她怎能容忍。我真的很害怕皇后会发生什么,倘若她因为我而又有什么不测,我怎对得起一个个救我的人呢!

上清宫在皇城的东北角,已属偏僻,看到四周寥落的景象,不禁加深了自责。皇后一人呆呆地坐在内堂,满目凄凉。

我忙上前叩见皇后道:“奴婢叩见皇后!”

皇后看了看我,淡淡地说:“你还来做什么?”

“请皇后娘娘责罚奴婢吧,奴婢绝无怨言!”我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心想,或许让皇后打一通,能为皇后解恨。

“事到如今,你居然要我打你,难道你还要我被皇上贬称庶民么?”亦是淡淡,没有丝毫涟漪。

“皇后娘娘!”我深深地磕头下去,“奴婢都知道了,孟姑姑都告诉奴婢了!皇后娘娘,是奴婢对不起您,你要怎么对奴婢都可以,奴婢不配做人啊!娘娘!”

“呵,知道便罢了,还来作甚。”

“奴婢只求娘娘狠狠地惩罚奴婢,否则奴婢万死还不清娘娘的恩情。”

“哼,罢,罢。若不是你姑姑来跟本宫求情,本宫也不会做这么多。结果弄成这个样子,是造化,怪不得谁。”皇后叹了叹气,迷离地看着远方。

原来是姑姑救我,姑姑却只字不提。我还是人么?姑姑这么为我,我却让他失去了双手!我还是人么?“皇后娘娘!你别这样,您要坚强起来!过一阵子,陛下就会原谅您的!你还是皇后的!您要振作起来啊!”我怕皇后这种眼神,我宁可她声色凌厉的喝斥我。她这样凄楚迷离,让我很是担心。

“今日之事,恐怕陛下已对你留心了,你的命恐怕不是项贵妃能要的了,本宫也算还清了你对本宫的救命之恩。他日你定会飞黄腾达的。”皇后不在远视,而是看着我。

“奴婢不管以后怎样,永远都把您当做奴婢的主子!奴婢这就去求皇上,告诉他,您是好人!您不像他想象的那样!”我不住的摇头,我从来没有想过事情是这样的。

“不必了,说了陛下也不会信的。在他眼里,我就是性格暴戾之人,他早已把我唾弃了,何况爹爹他……”她突然止住了,双眼噙满了泪花。

“娘娘!”我失声哭了起来,爬到她面前,抱住她的双腿。

她抚摸着我,娓娓说道:“别这样,过几日,你就是皇上的妃子了,你要好好伺候她,这样你才能过得好。在宫里不要锋芒毕露了,这样才能过得长久。往后本宫只是在一个在冷宫长居失宠的妃子了,你不要再和本宫来往了,那样对你不好。”她抚摸着我的秀发,一遍又一遍,不住的怜惜,“防人之心不可无,宫里风云诡谲。其实你知道么?那日我派人拦下去向报信的小蝶,结果碰到了湘妃。可是湘妃知道了此事后,故意不顾事态严重详加询问以拖延时间,量你被打得不轻了,才领着小蝶去把皇上搬来。呵,可见她也是个爱吃醋的主儿。”

“娘娘!我不要知道这些,娘娘,我一定要跟陛下禀报!”

“傻妹妹。”皇后居然这样叫我,“没用的,你好,我就很安心了。”

此时,有太监忙忙进殿,要我快回永和宫,说是陛下的意思。

“仪儿,恐怕今晚陛下真要你侍寝了。没想到项飞燕给她自己挑的吉日却真正成了你的吉日。呵!只是今日之事就此作罢,你别再惹出枝节了。”

“是,娘娘。”我有些不舍,但是又不敢违抗皇命,向皇后行了大礼,才随着内监急急退出上清宫。

第二卷

二十一、承恩

随之,我在敬事房的内监公公的伺候下,上了凤鸾春恩车。凤鸾春恩车历来是宫里众人嫉妒眼光的聚集地,倘若哪个宫女小主被皇上看上了,就会用恩车接走,往往会引来一阵阵的言辞一轮。宫里的女子大抵都很羡慕今天的我,可是我觉得今天是一生中最充满悲剧的一天。孟姑姑双手被废,皇后被废,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因为我的无知才造成今时今日的结果。我不断自责,可是再怎样时间也无法倒 退一丝一毫。

车轮的辘辘声戛然而止,轿外的内监高唱:“华清池到,姑娘请下轿。”我一听,整一整仪容,由内监引着,进入了华清池。内监引我至门外,便有姑姑接我进门。入内一看,华清池装饰极致奢华,盈盈香汤之上,弥漫着袅袅青烟。内里统共有三汤,居中的汤全最大,为皇上御用的龙泉汤,出水口用是的纯金雕成的龙头,细水慢慢的溢出龙口,滑入汤内;左为皇后专用的凤仪汤,出水口是一只赤金火凤,凤目炯炯有神,正对着龙头的朝向;右边是供妃嫔用的青鸾池,青鸾池略小,但也十分奢华。我在宫女们的伺候下,入了水,方才看清池避上精工细啄着九只青鸾。袅袅的汤水升腾着雾气,花瓣从宫女的指尖轻轻滑落,渐渐的迷失了我的思绪,似乎让我平和的放下一切不安与惆怅,静静的等待承恩。在宫里,低等的宫嫔宫内是没有沐浴之所,侍寝前,会被带到指定的地方沐浴,然后由太监将其送入寝宫内,而赐浴华清池,是陛下对于一些宫嫔的特殊恩典,故而但凡被赐浴华清池者,皆以此为荣,自矜于后宫。陛下这样待我,让我感到了丝丝的温存。在后宫,我从未得到过一丝的温暖,从入宫的第一天起,就是无尽的毒打和谩骂,而我只能对这些毒打与谩骂心存感激的接受,还要跪谢恩典,每日像蝼蚁一样卑贱的活着,没想到还有今天!

我不尽的遐想,在姑姑的轻唤声中回过神来。姑姑要我起身,替我穿好了衣服,松松的挽了个发髻,便送我上了小轿,抬到了陛下的寝宫。我满心欢喜,陛下如此优渥于我,想来以后会有好日子过了。皇上倘若当上了妃嫔,我便有能力好好照顾孟姑姑,甚至……甚至是以前的皇后……恩,以前……因为我的恩将仇报,从皇后变成堇淑妃的紫堇。历来宫中女子皆以陛下赐予的封号骄骋于后宫,而只有不受宠,抑或者出身低微者才取姓氏或名字中的一字作为封号。皇上赐予淑妃“堇”字作为封号,怕是陛下也懒得去想了。他们这几年夫妻,竟落得如此,想来却是悲凉。

乘着小轿,很快就到了寝宫前,我方下轿,一抬头见着的居然是敏儿。敏儿在宫女太监的搀扶下,整理好了衣冠,忽而抬头,我俩的目光正好撞到了一起。顿时,尴尬的颜色溢于言表。敏儿在当初孟姑姑调教完以后,便送去了钟粹宫做事,乍然得宠,没有一点事先的预兆。而于我,满心欢喜地等待承恩,私以为陛下赐浴华清池是极大的荣耀,可谁曾想,陛下只是把我当作一般女子对待!前面先召幸了敏儿,然后是我!我还浮想着陛下会把我视若珍宝,我还浮想着以后如何凭着自己的力量保护姑姑!我是多么的愚蠢!多么的幼稚!多么的可笑!

可是已经在寝宫门前了,又能怎样!侍寝不正是我当初所想的么!孟姑姑曾经告诫过我,陛下的话切不可当真,只不过是把我当作玩物,玩玩就罢了的!我的泪水夺眶而出,这是为什么!老天对我何其不公!我本想能过上好日子的,可没想……

旁边的太监轻声提醒我道:“还不赶快进去,别让陛下等着急了。”

我回过神来,用手轻轻拭了眼泪,回道:“是,公公。”

我踏着柔软的宫毯,好奇地走进了内室。刚进屋,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并不知陛下身在何处。我心里顿时感到空空的,带着点心慌。我长长的嘘了口气。陛下如此朝三暮四,当真不愿意把自己献给他,如今看陛下不在,心中却多了几分释然。

突然有个人,从我背后扑了过来,抱住了我。我心中一惊,吓得缩成了一团。

“仪儿,你让朕好生的念想。”他轻唤到,身体散发出高贵的龙涎香味道。他低下头,一手抬起我的下巴,看见了方才的泪痕,收敛起了刚才的欢喜颜色,略微重了口气,问道,“你哭过?难道你不愿意服侍朕?”

“仪儿不敢,仪儿只是感动,仪儿……仪儿没想过今生居然能伺候在陛下身侧。”我随口说道,并不十分真心。可是细想,我只是一届卑微的宫女,能伺候陛下已经是莫大的荣耀了,怎么可以再奢求其它?

“真的么?”他舒缓了口气,淡淡地说道。

我心知,这样的开头绝对不是好的兆头。他身为高高在上的皇帝,天天有人阿谀奉承,而我如此回答,显得平庸而不真诚了。我定了定神,缓缓抬起了头,看着他,很认真的说道,“当日,若是没有陛下的解围,奴婢早已命丧永和,今日,陛下还召幸奴婢,奴婢如何能不敢念陛下的恩典!陛下不仅是奴婢的主子,奴婢的恩人,更是……”我停顿了,低低的啜泣开来。

“奴婢把陛下当作奴婢的夫君,奴婢的依靠!虽然于礼不合,僭越犯上,但是……”还未说罢又是嘤嘤地哭起来。

“恩,朕明白你的心意,你真心对朕,朕岂能辜负?”他温暖的双手抚摸着我的脸颊,轻轻地为我拭去泪水。

“即便是只当一介仆妇,奴婢只要能在陛下身边伺候,奴婢此生足矣。”话说的,我都有几分动情。以前总是我太骄纵了,慢慢才知道什么是等级森严,什么是尊卑秩序。一番番言语下来,让我更加觉得应该感念老天,给我不错的际遇。在宫中,只有尊卑,没有公平。而我以前却那么执着于所谓的公平!陛下能宠幸我,是予我莫大的恩典,我居然还用那样的目光看着敏儿……

“什么都别说了……”陛下暖了暖口气,把我打横抱起。一夜,春宵帐暖恨天明。

宫中妃嫔侍寝,隔日依制当向皇后请安。如今凤位高悬,皇上便下令要项贵妃代掌凤印,统领六宫。陛下的旨意很明显是要抬举项贵妃了。

二十二、新规

我早早的就起身梳妆打扮,力求无一丝错处被贵妃挑出。当我来到永和宫正殿时,却见敏儿比我早到了许久,已然端正的向贵妃行三叩九拜大礼。待到敏儿行礼完毕,我也向贵妃行了大礼。然而抬头的瞬间,却瞥见贵妃脸上不豫的神色。依礼而言,侍寝的宫嫔应当较BANNED宫嫔更早的来请安,而我却比敏儿晚到,的确是失礼于人,故而更加恭谨的下拜。

项贵妃威威的颔首,双眼盯着我,不怒自威。他与我之间毕竟尚有一丝心结,他不晓得我已知道了究竟,而我,为了保护自己,也要装的什么都不知晓。在宫中,何人不是在演戏耶?

待到所有妃嫔都到了永和宫,参拜玩贵妃后,各自按照位分坐下。

项贵妃高坐于堂中,静静地审视了堂下众人。大家摸不清一向避世的贵妃的脾气,也不敢骤然出生,永和宫正殿上变得安静异常。

“陛下已下旨让本宫代掌凤印统领六宫,那么,本宫自有本宫立下的规矩。”贵妃忽而打破了沉寂,严肃地说道,“规矩就从每日的晨昏定省说起。凡侍寝的宫嫔,隔日卯时三刻前必到永和宫外,等候召见,其余宫嫔,应于卯时四刻前到达。迟到者——迟到者,便不必进殿伺候,跪于殿外思过,待定省毕,当众杖责二十。”

贵妃说的很慢,很重,很严肃,给殿内严肃的气氛添上了一丝的沉闷,“当日无故未来晨昏定省者,当于隔日子时四刻起长跪于永和宫外,待众人定省毕,当众杖责三十,以示惩戒。若当日重病,须遣奴婢于卯时二刻前禀报永和宫主事,迟到者按未来定省制处置。尔等可听明白了?”

“是。”大家回的很整齐,声音却很轻。更多的是被这些严苛的宫规给吓怕了。当日皇后还在位时,多以自己的性子赏罚下人,而并无如此多的规矩条例,现在把规矩定下了,之后的惩罚必定少不了。

“本宫定下的规矩,你们自当牢记。本宫不是淑妃,什么事情都由着性子,但凡违反了本宫定下的宫规,必定处罚,毫无情面可讲。处罚前自己上报应当受处罚的数目,倘若上报的数目多于本宫定下的宫规,那么说明你们觉得自己该重罚,则按照上报的数目处置;倘若上报的数目低于本宫定下的规矩,那么……”贵妃故意不说下去,凤目圆瞪扫视在座的宫嫔,“那么,缺短的数目双倍补偿上!所以本宫劝你们,好好牢记本宫说的话,别触犯了宫规,给自己招来不痛!”

“是,谨遵娘娘懿旨!”众人听得贵妃语气加重,连忙起身跪下叩首。

“第二,关于行礼。本宫的规矩,都给我听好了!本宫如今统领六宫,形如副后,故而除初一十五的三跪九叩大礼外,见到本宫,众人应行跪拜礼;正一品的妃嫔虽与本宫同品,但尊卑亦不可废,定省时也需行跪拜礼,平日觐见则可以蹲礼代之。”贵妃轻蔑地看了坐于她下首刚被贬为淑妃的紫堇。

“正三品九嫔以上的妃嫔,觐见正一品四妃行蹲礼,其余宫嫔行跪拜礼;正四品婕妤以下者,见九嫔以上,四妃以下宫嫔,当行蹲礼。除以上规矩外,其余见到比自己品位高者,当行屈膝礼。”贵妃说的很快,却条理丝毫不乱,“以上规矩你们要牢记,本宫是不会重复第二遍。倘若违反了任何一条,以不敬论处,轻者杖五十,由位高者处置。”

“当然,位高者若无事位低者之不敬罪,又被本宫知晓,视为有辱身份,同罪论处。”贵妃越说,越是带着玩味的语气,“见到比自己位分高者,皆自称‘奴婢’,要时刻牢记自己的身份,切莫乱了尊卑。”

“受刑完毕后,需下跪叩首谢恩,倘若不作此,重新行刑,知道记下要谢恩为止。记下了么?”贵妃又问了一遍,看着众人唯唯诺诺的表情,他嘴角轻轻的划起一丝不易被察觉的弧度。她如今目的达到了,她离位主中宫的步伐也进了一步。

“主子说话时,不可插嘴不敬,下令处罚时不可有人求情,违者同罪论,受罚前,不可砌词狡辩,无论是否有理,应先加罪之,受罚时,若是叫声高于板子的声音,加倍处罚。这些是本宫今日给你们定下的规矩,你们都给我好生记着。本宫要你们明白,在宫中,第一便是要学会‘卑弱’。”

“是,奴婢叩谢娘娘教训。”众人再次叩首领命。

二十三、春晓残月

贵妃说累了,接过了宫女呈上的茶盏,轻轻地滤了滤,慢慢地饮下。茶杯碰触的泠泠声在殿内肆无忌惮地回响。

“今日是本宫统领六宫的第一日,依照规矩,是要‘给颜色’的。”项贵妃话音刚落,大家便不自觉地浑身一抖。

所谓“给颜色”即每位皇后刚入主凤位,都会略施薄惩,以儆效尤,为自己立下威信,可是因为众女共侍一夫,平日里不好挑出妃嫔们的错处,故而在第一日,往往会狠狠的重则众宫嫔,因而气氛变得更加瑟瑟。

项贵妃看见有人在发抖,忽而莞尔一笑,道,“本宫不会让众人都试刑,今日且用几位妹妹的疼,来告诫大家罢。”

“谢贵妃娘娘恩典!”众人舒了口气,连忙跪下拜谢。

“德妃和淑妃与本宫同列一品,今日的试刑便免了。”贵妃开口说道。德妃如逢大赦,连忙拉着目光游离的紫堇跪下谢恩。想来,德妃也考虑周全,在那么多低等的宫嫔面前当众处罚德妃淑妃,教他们往后如何在宫里行走?我心下想着,贵妃此举许是在立威之上多了一层贤德的意思,让众人对她更多了几分敬重,也为以后登上凤座铺平了道路吧。

“至于,正二品妃和正三品九嫔,本宫令宫女备下了十支签,五支白签,五支红签,抽到白签者,可免受处罚,得红签者,当众杖二十以儆效尤。”话音刚落,便有宫女捧上签筒,递到明妃面前。

明妃是陛下最早封下的妃嫔之一,虽早不得宠,但由于入宫最早,故而名为正二品妃之首。她举起纤纤玉手,划起了一道美丽的弧线,随手拿起了一支签,签体得白色,让紧张得双肩耸立的她顿时松弛了下来,她轻轻地嘘了口气,连忙叩首谢恩。

接着是湘妃,湘妃是这些年陛下最宠爱的妃嫔之一,紫堇当初也对他有所忌惮,加上湘妃家世深厚,故而她在宫中几乎没有吃过打,倘若要是真的抽到了红签,想必她会疼晕过去的吧。在我遐想之际,她已抽取出了签文,居然又是白签!原本高傲的她,却也被汗水濡湿了衣衫,怕是她也吓的不轻。

签筒中还有三支白签和五支红签,接下去越发容易抽到挨打的红签了。坐于堂上的贵妃很满意的看着众人的神色,于她,能够在众人心中立下威信便是比什么都重要了,知道大家都知道怕她,都知道以后当怎么做,今天的目的便达到了。

接下来是玉昭容和娴修仪,出人意料的是,他们居然也都抽到了白签。那么签筒中剩下的便是一白五红六支签了。当签筒递到雯充容面前时,她早已吓得失去了血色。倘若她抽到了红签,便是只他一个高位妃嫔,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受刑,如此羞辱,如何忍受?

“哎呀”一声,划破了原本沉默的殿堂。定睛一看,原来是执签筒的姑姑不小心拌倒了,签文撒了一地,零零碎碎,五支红条木棒下,那只明晃晃的白签尤为耀眼,雯充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不中用的东西,拿个签筒都办不好!”项贵妃怒气道,“来啊,拉下去,重打五十!”

话音掷地,立刻有内监进殿,把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姑姑拖了出去,不一会儿便传来凄厉的叫声。谁都明白,按照规矩是不准叫出声来的,可是如此凄厉的声音,定是贵妃授意的重打带来的。所谓杖责,其实轻重很大程度决定于执行者的力道,然而主子下令重打,就铁定不会留下一丝情面。而每下板子着肉,带夹带着如斯哀号声,无一不深深地划过每一个人的心头。

“雯充容。”贵妃唤道,“既然签筒都撒了,那你便在地上捡起一支签吧。”

雯充容一听,赶紧叩头谢恩,把纤纤玉手伸向了那只梦寐以求的白签上。

“你可想好了。”项贵妃说道,“前面的几个妹妹都没能做好表率,身为高位宫嫔,不能给低位的宫嫔做好表率,岂不是忝居高位?充容你可要想仔细了,切莫选了后悔!”

这话说的分明!想前面做的诸多工夫,原来是为了收拾雯充容做的!雯充容曾是紫堇的心腹,没少仗着自己是皇后面前第一红人给BANNED人颜色看,想必她在避世的项贵妃面前也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要说她在宫中谁没被他得罪过,那才是真正的奇闻。

“奴婢会选了。”说罢,她无奈的闭起明媚的眼眸,拾起一支红色的签,恭敬地举过头顶,道,“奴婢请娘娘责打。”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贵妃说了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明白的人,都看出当年他们结下的梁子定是不小,只是当年皇后还在,贵妃无法发难,如今……

二十四、旧账

“慢!”骤然,一泠泠女声回荡殿内,众人抬首望去,只见紫堇缓缓起身,也不朝着项贵妃,冷冷道,“贵妃娘娘,虽皇上给了你掌管六宫之权,你也没给宫嫔颜色的权利!你可知,这可是皇后独有的权利?妃就是妃,后就是后,妻妾尊卑,莫不是你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尽管紫堇尽量避世,也不肯让项贵妃抹去她心中一丝曾经为后的骄傲。

“哼!淑妃,你别把自己当做还是皇后,你要明白自己的身份。这可是你向我答话的态度?本宫虽为贵妃,如今中宫空缺,本宫代掌六宫凤印位如副后,岂容你这小小淑妃置喙?本宫今日特别免了你的刑,你莫放不正自己的位置!”项贵妃恶狠狠地答道。

“贵妃娘娘,臣妾能摆正自己的位置,只是不知是谁摆不正自己的位置!”紫堇轻蔑地答道。

这话极为狠辣,赤LuoLuo的直插贵妃心胸,想她前朝后宫得意,却不能一朝封后,确实是一大遗憾,不过只要前朝日盛,恐怕封后也是指日可待。

“那就看本宫敢不敢动这个刑!”说罢,项贵妃挥挥手道,“来人,上春凳,将雯充容当众去衣杖责二十。”

“娘娘救我!”雯充容眼中尽是哀求的眼神望着紫堇,奢望能得到紫堇的救赎,全然已无当年骄奢蛮横的气场。

“如今是本宫执掌凤印,现下谁都救不了你!何况你这是在给后宫众位姐妹作样子,有什么救不救的?说这话晦气,先自行掌嘴二十,否则休怪本宫狠心!”项贵妃妩媚的划起嘴角的弧线,挥掷衣袖,回到主座上。

“娘娘!”雯充容无力哀嚎着,眼眶噙满泪水,早已无力跪坐在地上。

“还不动手?还是要本宫让人帮你?到时候下手就没得商量轻重了!”此时,项贵妃的怒气已消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抹不去的冷笑之意。

“娘娘!奴婢再也不敢得罪娘娘了!娘娘大人大量,饶了奴婢这一遭吧!”雯充容何曾见过如此架势?以前总是他仗着紫堇在背后替自己撑腰,连贵妃贵妃的项飞燕也不放在眼里。

项贵妃一挥头,几个内监立马扑上去,反手抓住雯充容的双手,另一人左右开弓立刻扇雯充容的脸。那粉白细致的脸蛋,何曾遭过这份罪?霎时变得通红通红,含着血珠。本就略显丰腴的她双脸肿的更添色彩。内监的动静极大,动作幅度也相当大,雯充容的脸蛋随着内监的巴掌左右摆动,毫无招架之力,任凭血水顺着嘴角慢慢流淌下来。也就过了二十,内监变转身向贵妃鞠了一躬,算是回话,悄悄的退到一侧。BANNED宫人早已吓的面无血色,更加深的埋下了头。

“这二十下,算是本宫赏你的,教你如何掌嘴,现下你可学会了?若是学不会,本宫可以再让人教你一回!”项贵妃带着玩味的口气说着,那副姿态很是妩媚,也很是令所有人恐惧。

“奴婢会了。”雯充容瘫坐在地上,很努力,却依旧是很不规矩地动作滑稽的磕了头。

“那还不动手?还是……?”

还没等项贵妃说完,雯充容便左右开弓自行掌嘴。“啪!啪!啪!”她动作很慢,却是用了十足的力道。原本,还为着雯充容受罚而幸灾乐祸的人,顿时心中也失去的笑颜,听着雯充容再被内监狠狠地掌嘴二十后,还如此下了十足的力道对付自己,大家便开始掂量着项贵妃了,确实是跟狠角色。

“啪!啪!啪!”雯充容越打越慢,但依旧不敢减少丝毫力度,脸蛋竟涨了半寸许高,肿得十分吓人。直至打完二十后,像项贵妃回话时,已是口齿不清,只是很勉强地磕了头。

“嗯,算你识相。来人,帮雯充容扶上春凳。”项贵妃吩咐道,立刻有几名宫人押着瘫坐在地上的雯充容上了春凳。此时的雯充容早已浑身无力,任由摆布。

二十五、凌厉

惩戒雯充容本是一桩让后宫诸人欢喜的事,但是见着项贵妃如此下狠手,众人心中不免有些戚戚,若有一日项贵妃将此狠手撒再

自己身上,想想便觉得后怕。

项贵妃亦知道自己立威的目的有成效了,便缓缓说道,“本宫今日惩戒雯充容,也是给众位姐妹提个醒,莫以为位高则无势微的

一日,莫要在人前人后气焰嚣张,当谨遵宫嫔的本分,善自修习内德,勤谨奉上,不可在后宫滋生事端。”

众人皆诺诺答:“是。”

而殿中,太监们已经将雯充容扶上春凳,这时的雯充容已毫无力气,完全失去了昔日嚣张的气焰,双手耷拉在凳头。行刑的太监

麻利的上前,将充容的外裙撇边,襦裙裙摆撩起,掀至肩头,略略露出一寸粉嫩的肌肤,映着鲜红的肚兜分外娇滴。哪容众人眨眼,

充容的亵裤已被内监顺势扒下至膝盖处。

此时,贵妃尤嫌不足,吩咐道:“恩,将贱婢的亵裤扒下,这样的‘犹抱琵琶半遮面’给谁看?还有,鞋子也扒了,在上院用刑

都得破鞋,当众行刑如何可免?”

“是。”行刑的奴才们应声扒下雯充容的绣鞋,整齐的搁置在了一边。此时,雯充容丰硕的下身就晾在了后宫众人的面前。

“娘娘请饶了奴婢这一遭吧,奴婢从此以后再也不会与娘娘为敌,娘娘吩咐奴婢办什么,奴婢都会听娘娘的。求娘娘……求娘娘

……”雯充容断断续续的恳求道,鬓发间的汗水早已濡湿了脂粉,原本严妆的脸庞妆容花的厉害,显得如此颓败不堪。

“妹妹,本宫这会子是让你给后宫中的众位姐妹做例子呢,你求什么饶?何况,方才求本宫责打的也是你自己,你现在来求饶,

不是好笑么?”贵妃娇笑道,看着雯充容的服软,让她越发得意起来,“还不赶紧用刑?”

“啪!”掌刑的太监应声挥舞起廷杖打了下去,落到雯充容的屁股上时,声音清脆分明,惊动这在场所有妃嫔的心。以前紫堇虽

严苛,但毕竟甚少为难嫔妃,至多拿宫女撒气。宫里的嫔妃,大多家中颇有势力,曾经贵为皇后的紫堇,也不敢如此肆无忌惮的玩虐

起妃嫔。

“啪!啪!”雯充容随着廷杖落下的哀嚎声,凄厉得穿透每个人的心,本已挨过掌嘴四十的她,已伤痕累累,而疼痛却丝毫不留

情的加复在他屁股上。她使出最后的一丝力气抓住凳头,可是丝毫也无法减轻屁股上挨的疼痛。这行刑和以往的调教甚是不同,板子

的速度快了许多,虽然感受到的疼痛不似慢板子持久,但是所受到的伤害却是极大的。加上雯充容从未受过这般刑罚,平日里养尊处

优,如今遭到如此毒打,恐怕以后会落下毛病。

“啊!啊!”板子呼啸之极,雯充容此时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短暂的呼出哀鸣。而旁人听见这般叫嚎,心中“难免畏惧,

一边畏畏缩缩地看着雯充容那被血肉模糊了的屁股,另一边瞧瞧的瞄着高高在上的项贵妃。

“回禀贵妃娘娘,行刑完毕。”行刑的太监打完了板子后规规矩矩的上前回了项贵妃。

“恩,雯充容,规矩呢?是不是要本宫再教你一遍?”

雯充容一听,立刻一惊,挣扎着滚到了地上,爬到项贵妃跟前,几次想起身跪着,却连跪好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好伏在贵妃的绣

鞋前,以头叩地道:“多谢娘娘恩典,奴婢从此定不忘娘娘的教诲,谨记宫规,竭尽全力伺候好娘娘,以报娘娘的大恩大德。”雯充

容这些话是轻声说出来的,似乎用尽了最后的一点力气。

“恩,懂得规矩就好,不枉本宫的一番调教。”项贵妃满意的回到了凤座上,恢复了原本轻描淡写的口气道,“雯充容都做了例

子了,BANNED姐妹呢?”

“贵妃娘娘,您够了吧?已经这么责打雯充容了,想必宫中的姐妹也知道规矩了,难不成要把所有的姐妹都打一遍,贵妃娘娘您

才肯罢休?”紫堇再一次忍不住分辨了一句。

“哦?是么,宫中的姐妹都知道规矩了?那淑妃你也懂规矩了么?顶撞本宫该当何罪?”项贵妃原本得意自己已经达到立威的目

的了,没曾想被紫堇如此出言不善的顶撞,心中甚是郁郁,立刻针锋相对道。严重霎时闪现了凌厉的目光。

“啪啪啪!”忽而,从宫门传来了一阵击掌声,伴随着中厚的笑声,随之一大队人马立时出现在了永和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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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偏惹繁花春闹

方沐浴毕,宫女侍候着我焚香萦身。我毕竟是第一次侍寝,丝毫不敢有闪失。却听前堂太监高声唱报:“皇后娘娘驾到!”

皇后来了!她来做什么?难道都这时候了,他还要死死的为难我么?我慌忙换好衣衫,来到前堂跪拜在皇后面前,山呼千岁。

“本宫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本宫丢失了一枚锦绣凤纹玉簪,找了些日子都找不着,在甘泉殿上上下下也搜了,却寻不见踪影……”皇后意韵悠悠,话语中透着些强硬。

还未等皇后说完,项贵妃便抢言道:“皇后丢了玉簪与我永和宫何干?莫不是皇后娘娘丢了一支玉簪,则要我永和宫上下来顶罪?”项贵妃言语间无不侵浸着不懈,此时前朝的局势,再也容不得皇后在后宫嚣张跋扈。

“贵妃你心中无鬼,便也别怕本宫搜宫。”皇后略略加重了口气。

“皇后娘娘,虽说您贵为一国之母,可是也不能动辄搜宫,倘若搜不出什么,以后教奴婢的脸往哪儿搁?”项贵妃也强硬了起来。堂堂当朝正一品贵妃是不会贪皇后一支玉簪,只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罢了,倘若让皇后去搜,必定会牵扯许多人,即便是搜不到什么,项贵妃在奴才们面前的尊贵也大打折扣。

“本宫是六宫之主,要搜你永和宫,你哪来那么多话揶揄?给本宫搜!仔仔细细,一个角落也不许放过!”皇后下令道,其口气不容贵妃再有半点阻拦。

“皇后,您这样硬要搜奴婢的宫殿,事情闹到陛下那里,大家谁都不好过吧?请皇后三思!倘若皇后搜不出什么,可要给奴婢一个交待。”项贵妃见皇后半分不肯让,只能从言语上让皇后屈服,毕竟自己只是个贵妃,说穿了在皇城也只是皇家的奴才。妻,妾,差之一字,失之千里。

“本宫贵为皇后,何须要给你交待?哼!”皇后被项贵妃的不敬彻底给惹恼了。

眼看言语还要激下去,两人都撕破了脸面便当真不可收拾了,却听有宫女来报:“回禀皇后娘娘,搜到了!在秦仪的房间里搜到了娘娘的玉簪!”

我听了如五雷轰顶!不可能不可能!我看着那宫女双手捧上的玉簪,曾经在我脑海里未有半分的印记!我从未看过此玉簪,为何在我的屋内!何况我来永和宫只带了几件贴身衣物,其余皆是贵妃娘娘予我备下的!这一切的一切,不是皇后栽赃那还是什么?皇后啊皇后,你怎如此不择手段!

“大胆奴才,居然连皇后心爱的玉簪也敢偷,活的不耐烦了么?”斥责我的不是平日里随着皇后的李嬷嬷,而是孟姑姑。自从我去了永和宫以后,孟姑姑便被调任到了皇后身边。

孟姑姑说罢,便走到跪在地上的我面前,狠狠的掴了我一巴掌。一下子竟把我给打蒙了!姑姑啊姑姑!我进宫以来,一直把你如同亲娘般看待,您如今却相信我是贪皇后一根簪子,不为我说情便也罢了,却这么狠狠的打我!你如此不信我!你怎能如此不信我!

“奴婢没有!奴婢从来没有见过娘娘这根玉簪,更遑论‘偷’呢!万望皇后娘娘明察!”我忙磕头求饶。明明知道是皇后在陷害我,却不能伸冤半分。

这是项贵妃见事情越闹越大,不甘心由着皇后大闹永和宫,何况此簪明显是陷害,项贵妃便偷偷遣了身边的小宫女出去,想必是要请皇上来主持公道。却没想这一串动作被皇后看在眼里,也吩咐了奴才出去,且是当着项贵妃的面大声吩咐的,要那奴才把刚才去送信的宫女给拦住,这是让贵妃知道,在这里,她才是皇后。

“皇后!你不能平白冤枉人!”项贵妃见皇后竟如此不顾及她的颜面,便不再有分毫退让。

“罪证确凿,本宫没有冤枉她。如今仪儿也是贵妃你的人,本宫便在永和宫处置了这宫女吧!”皇后几分轻蔑,今日要拿我立威,我一顿毒打是逃不过了!

“贵妃,今日之事全因当时仪儿出甘泉之时本宫没有命人仔细搜身查探,才酿至如此。本宫便也不与你计较管教无方之责,你切莫再与本宫理论!”在皇后眼里,她是多么宽宏大量,不再与贵妃计较的人啊!

“娘娘饶命!娘娘明察!奴婢万万不敢偷娘娘的玉簪!”我一边无助的向皇后求饶,,一边转向孟姑姑,“姑姑,仪儿跟着您这么久了,难道你还不相信仪儿的为人么?仪儿怎会偷取皇后娘娘的簪子呢!孟姑姑!你要相信奴婢啊!”

“真是没规矩,在皇后面前居然还敢砌词狡辩!难道本姑姑以前没有调教过你么?”孟姑姑见我如此大闹永和宫,忙呵斥道。

是啊,我这是不合规矩,可是,我真的没偷,叫我如何能不为自己申辩!

“来啊,把这个不知死活的贱婢给我重打,打到招认为止!”皇后娘娘一声令下,孟姑姑亲自捧上了未削光滑的藤条,走到我身边。那藤条粗比那白玉簪子,上面去到处是凌厉的毛刺。进宫那么久虽未挨过藤条的打,可是看那藤条,我心中便暗暗发怵。

孟姑姑也不客气,撩起了我的上衣,退下了中裤,我浑身抖的厉害。却不想孟姑姑乘皇后与项贵妃理论的空当,悄悄附耳道:“仪儿,忍着点儿。”声音带着些哽咽。

“啊!”鞭子才刚落下,我便没命地嘶嚎。姑姑既然疼惜我,何必下这么重的手!若姑姑不疼惜我,何必还跟我废话!

“啊!啊!”姑姑不管我嚎叫,鞭子用足了力气打在了我双臀。我已然不能顾及规矩。当下就有被鞭子撕咬开皮肉的辛辣。

“娘娘饶命啊!奴婢与您无冤无仇,您怎么可以冤枉奴婢!”我没命的叫起来,全然不顾及尊卑秩序。

“看来是打得不够啊,居然还在本宫面前满口胡言!孟姑姑,你还收下留情么?”皇后大声呵斥道,完全不顾及身边变了脸色的项贵妃。

我本以为,六月十六,诸事大吉!本是我得富贵之时,没想到居然是我丧命之日!

十九、尽雪前耻

“皇上驾到!”忽闻外殿内监高声唱报,我心中立即一紧,终于盼到了救星。但是转念一想,如今用此面目面见圣颜,绝不是个好的开头。

“臣妾(奴婢)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此时所有人问声立即叩拜,孟姑姑也停住了手,下跪拜见。

“皇后好兴致,不在你的甘泉殿内好好呆着,来永和宫作甚?”皇上口气中尽是不悦,身后跟着的是他最为宠爱的湘妃。我冷笑了,怕是皇后的宫女碰见了湘妃才无力阻止项贵妃去搬救兵的吧。看来今日在别处还有一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好戏呢!

“臣妾殿内丢失了一枚簪子,在永和宫搜出来了,所以……”皇后并没有得皇上的允许,也不敢起身,只是很谨慎言辞的答道。

“你丢失了一枚簪子,后宫那么大,怎么专挑永和宫搜?你这不是存心和贵妃过不去么?你可知身为大妇,不可有妒之理?何况你身为皇后,几次三番大闹后宫,这六宫都被你闹的不得安宁了!你这般如何母仪天下?如何教化万民?”皇上不等皇后辩解,就言辞凿凿地数落下去。

皇后自知理亏,她的理由的确是破绽百出,但是皇后掌管六宫,谁敢责问她?如今由皇上亲口说出来,真是大快人心!对呵,偌大的后宫,为何偏偏就搜永和宫?永和宫那么大,不一会儿就搜出来了,那不是冲着我去的又是什么?!

“皇上,如今臣妾在永和宫搜出了赃物,臣妾只是在审问这个奴才,皇上您何必发那么大的火!”皇后说着说着,便玉泪横生。是啊,皇后一定觉得因为我一个小小的奴才,而被皇上训斥很没有面子吧!

“启禀皇上!”项贵妃娓娓说道,“近来永和宫屡屡怪事连连,倘若皇上今日不来主持公道,奴婢恐怕,恐怕……”还未说罢,项贵妃便泣涕涟涟。

“臣妾启禀皇上!”在一旁一直无话的湘妃也跪下了,“方才臣妾在御花园看到皇后的宫女和贵妃姐姐的宫女在争执,臣妾一问,才知皇后下令拦住宫女,还要将此事瞒住陛下。想在宫闱里,皇后事事只手遮天,臣妾们只能屈服于皇后的淫威了。陛下您日理万机,可,可臣妾求陛下也管管这无法无天的后宫吧!”湘妃说得甚是悲痛,才两句话,便早是哭泣不已。

“皇后!”皇上掷地有声地嚷道。

“皇上,您怎可因为几个奴才的片面之词来责怪臣妾!臣妾是六宫之主理应过问内闱诸事,您为何发那么大的火!”皇后似乎已经不知从何处开始辩驳。

“皇上!臣妾忠心耿耿服侍您十余年,您是知道臣妾的!皇后她严苛跋扈,对待下人动则严刑打骂,尤其是甘泉殿上下,稍有姿色的宫女都被皇后折磨得人将不人!臣妾只是心疼仪儿可怜,被皇后如此作践,才把仪儿收留在身边好生调教,打算献给陛下。皇后知道后便从中诸多阻拦,恨不得把仪儿生吞活剥了!陛下,倘若您不信,大可问问这个宫女,皇后是不是日日在甘泉殿内为难奴才们!皇上!臣妾在皇后座下是敢怒而不敢言啊!在皇城内,臣妾只是皇后的奴才,臣妾自知以下犯上是死罪,可是臣妾不忍看见宫闱再有更多的冤魂!臣妾宁死,也请求皇上您主持公道啊!”项贵妃言辞恳切,一边啜泣哽咽,一边用那方御赐的青花双绣锦帕擦拭泪眼。

“大胆贱婢,竟敢在圣上面前胡言乱语,侮辱本宫!”皇后被项贵妃一袭话摆弄得凤目圆瞪。

皇后话音尚未散去,便被皇上喝止,“你给朕闭嘴!仪儿,你来说,皇后是否乖张跋扈,不问青红皂白责罚奴才?”

我忽然被皇上问话,吓了一跳。第一次被圣上垂询,我竟不知如何开口。毕竟毕竟,皇后是我的旧主,主仆之谊尚在。但是皇后这么刁难我,如今我不承认皇后的恶性,就等于陷项贵妃于不义啊!一想到那项贵妃对我如此之好,我缓缓抬起头道,“是,陛下。”声音很低很落,显得是那么楚楚可怜。

皇上看到我这般模样,心生怜惜,问道:“是谁把你脸给打成这样的?又是皇后么!”

“回皇上,是奴婢。”孟姑姑忙磕头答道。

“你们这些奴才,狐假虎威,朕今日不立个榜样恐怕是不行了!来啊,就用这奴才手中的藤条,把这个恶奴给我打死了!”皇上一声令下,立有太监应声。

我当下不舍,忙忙求情道:“陛下,饶了孟姑姑吧!责罚奴婢只是在情理之中,何况孟姑姑她罪不至死啊!”我怎能让孟姑姑成为死在我手中的第一人!我不能那么无情,那么恩将仇报!虽然他对我算不上恩重如山,可是她毕竟是我进宫教导我的姑姑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罢了罢了,既然你这么说,来啊,拉下去,废了这双沾满鲜血的双手!也让宫里的奴才长长记性!”皇上复而命令道。

我没想皇上居然会给我这么大的面子,居然能听我求饶!如今,我已不好再开口了。

“皇后,你还有话好说?有其父必有其女,你跟你父亲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个在朝堂上嚣张惯了,一个在后宫跋扈惯了。今日朕便在殿上削了明日世忠的兵权,干脆连你这皇后一同废去罢!”

“皇上!”皇后嘶声力竭哭起来,“难道臣妾对您的恩情,您就一点都不顾及了么!在臣妾进宫这几年来的日日夜夜里面,臣妾心中只有陛下您一人!臣妾做什么都是为了陛下您!如今您却要废了我,臣妾也无话可说。”

“你既然无话好说,那好。”皇上丝毫不给皇后任何转圜的余地,“传旨,皇后明日氏,性格暴戾,铺奢娇惯,宸闱无治,妇德有乖,逆内闱之言,顺我行之嚣,着废去皇后之位,贬为淑妃,赐号‘顺’,即日迁出甘泉中宫,置上清宫,以正其心。”

好一道废后圣旨。乍闻惊心动魄,从此,皇后永不再是那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皇后了!而帮着皇后嚣张暴戾的孟姑姑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我满眼泪花看着皇上,心中百味交杂,他居然为了我,废去了皇后!

“你在贵妃这儿好好养伤吧,朕择日再来看你。”皇上只是低声嘱咐我便在湘妃的依偎下走了。

二十、奈何今事

我由着宫女们扶了下去,项贵妃也累了,恐怕是高兴坏了,但是淡淡地挥了挥手道,“都散了吧。”

我回屋换了身衣裳,上了写活血化瘀的药。虽然鞭子打的很用力,皮开肉绽却没有伤及筋骨。我急急忙忙地去看孟姑姑。她的双手被废,在宫里只能是废人一个,其他宫女太监一定会万般糟践她,由着她自生自灭。他虽然对我不好,但是我还是很担心她,说不清楚为何,只是总觉得她亲。

才到甘泉殿,便见上下都是宫女太监在打点,一干侍卫守在堂内督促他们收拾,而皇后已经进不得甘泉殿了。打听之下,才知孟姑姑已经搬到了上院的柴房。我不顾身上的疼痛,又急急赶到了上院,才见到孟姑姑。此时她双唇并无半分血色,干裂的泛起了死皮。我慌忙去倒了一杯水,递给她,才想起她双手已经不能动了,当心一阵心疼。

“姑姑,喝水。”我忙扶起她,把水喂进了他干涩的双唇。

孟姑姑挣扎着打开了紧闭的双眼,看到是我,似乎想笑笑,却没有咧开双唇的力气。慢慢的,她把水喝下去以后,人也好多了,能勉强起身坐了起来。我忙跪在她面前,磕头道:“姑姑今天这样,都是我害您的,你打我吧,骂我吧,仪儿不会有丝毫的怨言,都是我对不起您的啊!”

姑姑缓缓的抬起手,似乎真要打我,复而发现了自己的手已经残废了,只能充上一声冷笑。

“啊!”我被姑姑踹倒了,姑姑已经筋疲力尽,连踢我的力道尚不足前日的一分。我慌忙爬起来跪好,“姑姑,都是仪儿害苦了您!是仪儿对不起您!姑姑,仪儿以后会养您一辈子的!你怎么对仪儿,仪儿都心甘情愿的挨打的。”

“难道你以为你对不起的是我么?你对不起的是皇后!你知道么!皇后对你可是用心良苦!她堂堂当朝的皇后,不惜以自己的身份为赌注,就是为了救你的!你今日却在陛下面前对皇后落井下石!你于心何忍!你良心何在!”孟姑姑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出口责问我,言罢便死命地喘着粗气。

“姑姑,您怎么了,为何事到如今你还这么向着皇后!要是今日陛下不来,我恐怕就死在皇后手上了!你怎么还这么为她说话!为什么!难道就因为她是我们的主子么?难道我们当奴才的就应该逆来顺受么!”我不懂我不懂!我只是因为姑姑的双手被废而良心不安,如今却要我对皇后的责打感恩戴德,对皇后的陷害结草还恩,叫我如何能做到!

“你糊涂啊!至今都蒙在鼓里!你知道为什么项贵妃这么多年来都挑选皮相好的宫女收在身边么?可你曾听过哪个妃嫔是项贵妃献给陛下的么?难道你以为项贵妃是事事都为着你的么?那日皇后不得已让项贵妃把你带走,事后又想起你的救命之恩来,才千方百计使出招数要项贵妃放了你的!你知道吗!仪儿!”孟姑姑声嘶力竭,越说越是激烈。

“哼,怎劳娘娘关心,贵妃娘娘待我很好。”我还以为什么事,无非是皇后想要回我。难道我因皇后赏识我而遭受的种种而要感激皇后的赏识之恩么?

“你怎么还没明白!项贵妃要你,只是看中你你的皮!你懂么!是你的皮!她不是要把你献给皇上!她不是!她只是要你的皮,用来修补她渐入老境的皮囊!你懂么,你懂么!”姑姑说的很是激烈,语无伦次。我只是很迷茫地看着她,脑中一片空白。

姑姑很深很深的喘了喘气,休息了好久,我什么也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要我的皮?不明白,想不明白!

“自从八年前贵妃渐渐年老失宠,她便开始寻丹问药,试图重焕青春。一年她带回了一名女道士,便开始躲在宫中炼丹药,从此深居简出。但是每每听闻宫中有哪个宫女皮相好的,便要回了永寿宫服侍,一开始,大家还在猜是她为了调教宫女,献给皇上,来换回皇上对她的宠爱,结果却不见她向皇上献过谁。后来,我经多番查探才知道他是做着换人皮的勾当!那女道士能将一人刚扒下的皮子,附到另一人身上。就是这等妖术,让项贵妃虽已年近三十,却仅如二十许人。往往扒皮很费事,很难成功,故而项贵妃变本加厉地寻找合适的宫女。你还记得六月十六么!诸事大吉!这就是项贵妃为你选的好日子,要了你的皮换在她的身上!你懂了么?你怎么这么傻呢?倘若他真要把你献给皇上,她何必连自己都要香汤沐浴!你再想想,他可曾教你过歌舞礼仪?她只是一再叮嘱你要你注意你的身子啊!仪儿!”

“啊!这,这不是真的!姑姑!这不是!”我听得心惊肉跳,简直就是从鬼门关里走了几遭。

“那次堕轿,还有浣脸水,都是皇后命人做的,你以为那是害你么?那是在救你啊!保不住容颜起码比保不住你的命强!直到六月十六了,永和宫上下森严,根本再也没法子救你了,皇后才出此下策,要去问你拿赃的!鞭打了你,你破相了贵妃就不能拿你的皮去了。你想,堂堂的皇后,为了救你,费尽心机,而你却对她落井下石,你还是人嘛?在他眼里,你只是个奴才!她大可不必为了你做这些的!你怎可这么对她!你怎么可以!”

“啊!仪儿,仪儿真的不知道!啊!姑姑!怎么会是这样的!事情怎么会是这样的!仪儿不明白!不明白!”我不住的摇晃的头,我不敢相信姑姑说的是真的。当真如此,太可怕了,这个宫闱太可怕了!

“仪儿,姑姑已是将去之人,也不怕什么了。你知道么?姑姑很疼你,姑姑很喜欢你的。打在你身上,我比你还痛,但是为了你,我不能不出狠手,我不能的!”姑姑此时已是老泪纵横。

“姑姑,你什么话也别说了,什么也别说了!仪儿会照顾您一辈子的!姑姑!你什么也别说了!”我失声痛哭起来,抱住了姑姑,紧紧地抱住姑姑。

“仪儿,你去看看皇后吧,她现下一定很伤心。”姑姑挣扎着脱开我的紧抱。

“恩,仪儿去去就来,姑姑您好生休息,仪儿一定会像亲娘一样侍奉您的!”我擦拭了眼泪,止了止啜泣,小心地服侍姑姑躺下。

出了上院,我便赶往了上清宫。不知皇后现下如何了,我真的很焦急。她一个自命不凡的女子,如今尊严遭到如此践踏,她怎能容忍。我真的很害怕皇后会发生什么,倘若她因为我而又有什么不测,我怎对得起一个个救我的人呢!

上清宫在皇城的东北角,已属偏僻,看到四周寥落的景象,不禁加深了自责。皇后一人呆呆地坐在内堂,满目凄凉。

我忙上前叩见皇后道:“奴婢叩见皇后!”

皇后看了看我,淡淡地说:“你还来做什么?”

“请皇后娘娘责罚奴婢吧,奴婢绝无怨言!”我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心想,或许让皇后打一通,能为皇后解恨。

“事到如今,你居然要我打你,难道你还要我被皇上贬称庶民么?”亦是淡淡,没有丝毫涟漪。

“皇后娘娘!”我深深地磕头下去,“奴婢都知道了,孟姑姑都告诉奴婢了!皇后娘娘,是奴婢对不起您,你要怎么对奴婢都可以,奴婢不配做人啊!娘娘!”

“呵,知道便罢了,还来作甚。”

“奴婢只求娘娘狠狠地惩罚奴婢,否则奴婢万死还不清娘娘的恩情。”

“哼,罢,罢。若不是你姑姑来跟本宫求情,本宫也不会做这么多。结果弄成这个样子,是造化,怪不得谁。”皇后叹了叹气,迷离地看着远方。

原来是姑姑救我,姑姑却只字不提。我还是人么?姑姑这么为我,我却让他失去了双手!我还是人么?“皇后娘娘!你别这样,您要坚强起来!过一阵子,陛下就会原谅您的!你还是皇后的!您要振作起来啊!”我怕皇后这种眼神,我宁可她声色凌厉的喝斥我。她这样凄楚迷离,让我很是担心。

“今日之事,恐怕陛下已对你留心了,你的命恐怕不是项贵妃能要的了,本宫也算还清了你对本宫的救命之恩。他日你定会飞黄腾达的。”皇后不在远视,而是看着我。

“奴婢不管以后怎样,永远都把您当做奴婢的主子!奴婢这就去求皇上,告诉他,您是好人!您不像他想象的那样!”我不住的摇头,我从来没有想过事情是这样的。

“不必了,说了陛下也不会信的。在他眼里,我就是性格暴戾之人,他早已把我唾弃了,何况爹爹他……”她突然止住了,双眼噙满了泪花。

“娘娘!”我失声哭了起来,爬到她面前,抱住她的双腿。

她抚摸着我,娓娓说道:“别这样,过几日,你就是皇上的妃子了,你要好好伺候她,这样你才能过得好。在宫里不要锋芒毕露了,这样才能过得长久。往后本宫只是在一个在冷宫长居失宠的妃子了,你不要再和本宫来往了,那样对你不好。”她抚摸着我的秀发,一遍又一遍,不住的怜惜,“防人之心不可无,宫里风云诡谲。其实你知道么?那日我派人拦下去向报信的小蝶,结果碰到了湘妃。可是湘妃知道了此事后,故意不顾事态严重详加询问以拖延时间,量你被打得不轻了,才领着小蝶去把皇上搬来。呵,可见她也是个爱吃醋的主儿。”

“娘娘!我不要知道这些,娘娘,我一定要跟陛下禀报!”

“傻妹妹。”皇后居然这样叫我,“没用的,你好,我就很安心了。”

此时,有太监忙忙进殿,要我快回永和宫,说是陛下的意思。

“仪儿,恐怕今晚陛下真要你侍寝了。没想到项飞燕给她自己挑的吉日却真正成了你的吉日。呵!只是今日之事就此作罢,你别再惹出枝节了。”

“是,娘娘。”我有些不舍,但是又不敢违抗皇命,向皇后行了大礼,才随着内监急急退出上清宫。

第二卷

二十一、承恩

随之,我在敬事房的内监公公的伺候下,上了凤鸾春恩车。凤鸾春恩车历来是宫里众人嫉妒眼光的聚集地,倘若哪个宫女小主被皇上看上了,就会用恩车接走,往往会引来一阵阵的言辞一轮。宫里的女子大抵都很羡慕今天的我,可是我觉得今天是一生中最充满悲剧的一天。孟姑姑双手被废,皇后被废,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因为我的无知才造成今时今日的结果。我不断自责,可是再怎样时间也无法倒 退一丝一毫。

车轮的辘辘声戛然而止,轿外的内监高唱:“华清池到,姑娘请下轿。”我一听,整一整仪容,由内监引着,进入了华清池。内监引我至门外,便有姑姑接我进门。入内一看,华清池装饰极致奢华,盈盈香汤之上,弥漫着袅袅青烟。内里统共有三汤,居中的汤全最大,为皇上御用的龙泉汤,出水口用是的纯金雕成的龙头,细水慢慢的溢出龙口,滑入汤内;左为皇后专用的凤仪汤,出水口是一只赤金火凤,凤目炯炯有神,正对着龙头的朝向;右边是供妃嫔用的青鸾池,青鸾池略小,但也十分奢华。我在宫女们的伺候下,入了水,方才看清池避上精工细啄着九只青鸾。袅袅的汤水升腾着雾气,花瓣从宫女的指尖轻轻滑落,渐渐的迷失了我的思绪,似乎让我平和的放下一切不安与惆怅,静静的等待承恩。在宫里,低等的宫嫔宫内是没有沐浴之所,侍寝前,会被带到指定的地方沐浴,然后由太监将其送入寝宫内,而赐浴华清池,是陛下对于一些宫嫔的特殊恩典,故而但凡被赐浴华清池者,皆以此为荣,自矜于后宫。陛下这样待我,让我感到了丝丝的温存。在后宫,我从未得到过一丝的温暖,从入宫的第一天起,就是无尽的毒打和谩骂,而我只能对这些毒打与谩骂心存感激的接受,还要跪谢恩典,每日像蝼蚁一样卑贱的活着,没想到还有今天!

我不尽的遐想,在姑姑的轻唤声中回过神来。姑姑要我起身,替我穿好了衣服,松松的挽了个发髻,便送我上了小轿,抬到了陛下的寝宫。我满心欢喜,陛下如此优渥于我,想来以后会有好日子过了。皇上倘若当上了妃嫔,我便有能力好好照顾孟姑姑,甚至……甚至是以前的皇后……恩,以前……因为我的恩将仇报,从皇后变成堇淑妃的紫堇。历来宫中女子皆以陛下赐予的封号骄骋于后宫,而只有不受宠,抑或者出身低微者才取姓氏或名字中的一字作为封号。皇上赐予淑妃“堇”字作为封号,怕是陛下也懒得去想了。他们这几年夫妻,竟落得如此,想来却是悲凉。

乘着小轿,很快就到了寝宫前,我方下轿,一抬头见着的居然是敏儿。敏儿在宫女太监的搀扶下,整理好了衣冠,忽而抬头,我俩的目光正好撞到了一起。顿时,尴尬的颜色溢于言表。敏儿在当初孟姑姑调教完以后,便送去了钟粹宫做事,乍然得宠,没有一点事先的预兆。而于我,满心欢喜地等待承恩,私以为陛下赐浴华清池是极大的荣耀,可谁曾想,陛下只是把我当作一般女子对待!前面先召幸了敏儿,然后是我!我还浮想着陛下会把我视若珍宝,我还浮想着以后如何凭着自己的力量保护姑姑!我是多么的愚蠢!多么的幼稚!多么的可笑!

可是已经在寝宫门前了,又能怎样!侍寝不正是我当初所想的么!孟姑姑曾经告诫过我,陛下的话切不可当真,只不过是把我当作玩物,玩玩就罢了的!我的泪水夺眶而出,这是为什么!老天对我何其不公!我本想能过上好日子的,可没想……

旁边的太监轻声提醒我道:“还不赶快进去,别让陛下等着急了。”

我回过神来,用手轻轻拭了眼泪,回道:“是,公公。”

我踏着柔软的宫毯,好奇地走进了内室。刚进屋,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并不知陛下身在何处。我心里顿时感到空空的,带着点心慌。我长长的嘘了口气。陛下如此朝三暮四,当真不愿意把自己献给他,如今看陛下不在,心中却多了几分释然。

突然有个人,从我背后扑了过来,抱住了我。我心中一惊,吓得缩成了一团。

“仪儿,你让朕好生的念想。”他轻唤到,身体散发出高贵的龙涎香味道。他低下头,一手抬起我的下巴,看见了方才的泪痕,收敛起了刚才的欢喜颜色,略微重了口气,问道,“你哭过?难道你不愿意服侍朕?”

“仪儿不敢,仪儿只是感动,仪儿……仪儿没想过今生居然能伺候在陛下身侧。”我随口说道,并不十分真心。可是细想,我只是一届卑微的宫女,能伺候陛下已经是莫大的荣耀了,怎么可以再奢求其它?

“真的么?”他舒缓了口气,淡淡地说道。

我心知,这样的开头绝对不是好的兆头。他身为高高在上的皇帝,天天有人阿谀奉承,而我如此回答,显得平庸而不真诚了。我定了定神,缓缓抬起了头,看着他,很认真的说道,“当日,若是没有陛下的解围,奴婢早已命丧永和,今日,陛下还召幸奴婢,奴婢如何能不敢念陛下的恩典!陛下不仅是奴婢的主子,奴婢的恩人,更是……”我停顿了,低低的啜泣开来。

“奴婢把陛下当作奴婢的夫君,奴婢的依靠!虽然于礼不合,僭越犯上,但是……”还未说罢又是嘤嘤地哭起来。

“恩,朕明白你的心意,你真心对朕,朕岂能辜负?”他温暖的双手抚摸着我的脸颊,轻轻地为我拭去泪水。

“即便是只当一介仆妇,奴婢只要能在陛下身边伺候,奴婢此生足矣。”话说的,我都有几分动情。以前总是我太骄纵了,慢慢才知道什么是等级森严,什么是尊卑秩序。一番番言语下来,让我更加觉得应该感念老天,给我不错的际遇。在宫中,只有尊卑,没有公平。而我以前却那么执着于所谓的公平!陛下能宠幸我,是予我莫大的恩典,我居然还用那样的目光看着敏儿……

“什么都别说了……”陛下暖了暖口气,把我打横抱起。一夜,春宵帐暖恨天明。

宫中妃嫔侍寝,隔日依制当向皇后请安。如今凤位高悬,皇上便下令要项贵妃代掌凤印,统领六宫。陛下的旨意很明显是要抬举项贵妃了。

二十二、新规

我早早的就起身梳妆打扮,力求无一丝错处被贵妃挑出。当我来到永和宫正殿时,却见敏儿比我早到了许久,已然端正的向贵妃行三叩九拜大礼。待到敏儿行礼完毕,我也向贵妃行了大礼。然而抬头的瞬间,却瞥见贵妃脸上不豫的神色。依礼而言,侍寝的宫嫔应当较BANNED宫嫔更早的来请安,而我却比敏儿晚到,的确是失礼于人,故而更加恭谨的下拜。

项贵妃威威的颔首,双眼盯着我,不怒自威。他与我之间毕竟尚有一丝心结,他不晓得我已知道了究竟,而我,为了保护自己,也要装的什么都不知晓。在宫中,何人不是在演戏耶?

待到所有妃嫔都到了永和宫,参拜玩贵妃后,各自按照位分坐下。

项贵妃高坐于堂中,静静地审视了堂下众人。大家摸不清一向避世的贵妃的脾气,也不敢骤然出生,永和宫正殿上变得安静异常。

“陛下已下旨让本宫代掌凤印统领六宫,那么,本宫自有本宫立下的规矩。”贵妃忽而打破了沉寂,严肃地说道,“规矩就从每日的晨昏定省说起。凡侍寝的宫嫔,隔日卯时三刻前必到永和宫外,等候召见,其余宫嫔,应于卯时四刻前到达。迟到者——迟到者,便不必进殿伺候,跪于殿外思过,待定省毕,当众杖责二十。”

贵妃说的很慢,很重,很严肃,给殿内严肃的气氛添上了一丝的沉闷,“当日无故未来晨昏定省者,当于隔日子时四刻起长跪于永和宫外,待众人定省毕,当众杖责三十,以示惩戒。若当日重病,须遣奴婢于卯时二刻前禀报永和宫主事,迟到者按未来定省制处置。尔等可听明白了?”

“是。”大家回的很整齐,声音却很轻。更多的是被这些严苛的宫规给吓怕了。当日皇后还在位时,多以自己的性子赏罚下人,而并无如此多的规矩条例,现在把规矩定下了,之后的惩罚必定少不了。

“本宫定下的规矩,你们自当牢记。本宫不是淑妃,什么事情都由着性子,但凡违反了本宫定下的宫规,必定处罚,毫无情面可讲。处罚前自己上报应当受处罚的数目,倘若上报的数目多于本宫定下的宫规,那么说明你们觉得自己该重罚,则按照上报的数目处置;倘若上报的数目低于本宫定下的规矩,那么……”贵妃故意不说下去,凤目圆瞪扫视在座的宫嫔,“那么,缺短的数目双倍补偿上!所以本宫劝你们,好好牢记本宫说的话,别触犯了宫规,给自己招来不痛!”

“是,谨遵娘娘懿旨!”众人听得贵妃语气加重,连忙起身跪下叩首。

“第二,关于行礼。本宫的规矩,都给我听好了!本宫如今统领六宫,形如副后,故而除初一十五的三跪九叩大礼外,见到本宫,众人应行跪拜礼;正一品的妃嫔虽与本宫同品,但尊卑亦不可废,定省时也需行跪拜礼,平日觐见则可以蹲礼代之。”贵妃轻蔑地看了坐于她下首刚被贬为淑妃的紫堇。

“正三品九嫔以上的妃嫔,觐见正一品四妃行蹲礼,其余宫嫔行跪拜礼;正四品婕妤以下者,见九嫔以上,四妃以下宫嫔,当行蹲礼。除以上规矩外,其余见到比自己品位高者,当行屈膝礼。”贵妃说的很快,却条理丝毫不乱,“以上规矩你们要牢记,本宫是不会重复第二遍。倘若违反了任何一条,以不敬论处,轻者杖五十,由位高者处置。”

“当然,位高者若无事位低者之不敬罪,又被本宫知晓,视为有辱身份,同罪论处。”贵妃越说,越是带着玩味的语气,“见到比自己位分高者,皆自称‘奴婢’,要时刻牢记自己的身份,切莫乱了尊卑。”

“受刑完毕后,需下跪叩首谢恩,倘若不作此,重新行刑,知道记下要谢恩为止。记下了么?”贵妃又问了一遍,看着众人唯唯诺诺的表情,他嘴角轻轻的划起一丝不易被察觉的弧度。她如今目的达到了,她离位主中宫的步伐也进了一步。

“主子说话时,不可插嘴不敬,下令处罚时不可有人求情,违者同罪论,受罚前,不可砌词狡辩,无论是否有理,应先加罪之,受罚时,若是叫声高于板子的声音,加倍处罚。这些是本宫今日给你们定下的规矩,你们都给我好生记着。本宫要你们明白,在宫中,第一便是要学会‘卑弱’。”

“是,奴婢叩谢娘娘教训。”众人再次叩首领命。

二十三、春晓残月

贵妃说累了,接过了宫女呈上的茶盏,轻轻地滤了滤,慢慢地饮下。茶杯碰触的泠泠声在殿内肆无忌惮地回响。

“今日是本宫统领六宫的第一日,依照规矩,是要‘给颜色’的。”项贵妃话音刚落,大家便不自觉地浑身一抖。

所谓“给颜色”即每位皇后刚入主凤位,都会略施薄惩,以儆效尤,为自己立下威信,可是因为众女共侍一夫,平日里不好挑出妃嫔们的错处,故而在第一日,往往会狠狠的重则众宫嫔,因而气氛变得更加瑟瑟。

项贵妃看见有人在发抖,忽而莞尔一笑,道,“本宫不会让众人都试刑,今日且用几位妹妹的疼,来告诫大家罢。”

“谢贵妃娘娘恩典!”众人舒了口气,连忙跪下拜谢。

“德妃和淑妃与本宫同列一品,今日的试刑便免了。”贵妃开口说道。德妃如逢大赦,连忙拉着目光游离的紫堇跪下谢恩。想来,德妃也考虑周全,在那么多低等的宫嫔面前当众处罚德妃淑妃,教他们往后如何在宫里行走?我心下想着,贵妃此举许是在立威之上多了一层贤德的意思,让众人对她更多了几分敬重,也为以后登上凤座铺平了道路吧。

“至于,正二品妃和正三品九嫔,本宫令宫女备下了十支签,五支白签,五支红签,抽到白签者,可免受处罚,得红签者,当众杖二十以儆效尤。”话音刚落,便有宫女捧上签筒,递到明妃面前。

明妃是陛下最早封下的妃嫔之一,虽早不得宠,但由于入宫最早,故而名为正二品妃之首。她举起纤纤玉手,划起了一道美丽的弧线,随手拿起了一支签,签体得白色,让紧张得双肩耸立的她顿时松弛了下来,她轻轻地嘘了口气,连忙叩首谢恩。

接着是湘妃,湘妃是这些年陛下最宠爱的妃嫔之一,紫堇当初也对他有所忌惮,加上湘妃家世深厚,故而她在宫中几乎没有吃过打,倘若要是真的抽到了红签,想必她会疼晕过去的吧。在我遐想之际,她已抽取出了签文,居然又是白签!原本高傲的她,却也被汗水濡湿了衣衫,怕是她也吓的不轻。

签筒中还有三支白签和五支红签,接下去越发容易抽到挨打的红签了。坐于堂上的贵妃很满意的看着众人的神色,于她,能够在众人心中立下威信便是比什么都重要了,知道大家都知道怕她,都知道以后当怎么做,今天的目的便达到了。

接下来是玉昭容和娴修仪,出人意料的是,他们居然也都抽到了白签。那么签筒中剩下的便是一白五红六支签了。当签筒递到雯充容面前时,她早已吓得失去了血色。倘若她抽到了红签,便是只他一个高位妃嫔,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受刑,如此羞辱,如何忍受?

“哎呀”一声,划破了原本沉默的殿堂。定睛一看,原来是执签筒的姑姑不小心拌倒了,签文撒了一地,零零碎碎,五支红条木棒下,那只明晃晃的白签尤为耀眼,雯充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不中用的东西,拿个签筒都办不好!”项贵妃怒气道,“来啊,拉下去,重打五十!”

话音掷地,立刻有内监进殿,把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姑姑拖了出去,不一会儿便传来凄厉的叫声。谁都明白,按照规矩是不准叫出声来的,可是如此凄厉的声音,定是贵妃授意的重打带来的。所谓杖责,其实轻重很大程度决定于执行者的力道,然而主子下令重打,就铁定不会留下一丝情面。而每下板子着肉,带夹带着如斯哀号声,无一不深深地划过每一个人的心头。

“雯充容。”贵妃唤道,“既然签筒都撒了,那你便在地上捡起一支签吧。”

雯充容一听,赶紧叩头谢恩,把纤纤玉手伸向了那只梦寐以求的白签上。

“你可想好了。”项贵妃说道,“前面的几个妹妹都没能做好表率,身为高位宫嫔,不能给低位的宫嫔做好表率,岂不是忝居高位?充容你可要想仔细了,切莫选了后悔!”

这话说的分明!想前面做的诸多工夫,原来是为了收拾雯充容做的!雯充容曾是紫堇的心腹,没少仗着自己是皇后面前第一红人给BANNED人颜色看,想必她在避世的项贵妃面前也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要说她在宫中谁没被他得罪过,那才是真正的奇闻。

“奴婢会选了。”说罢,她无奈的闭起明媚的眼眸,拾起一支红色的签,恭敬地举过头顶,道,“奴婢请娘娘责打。”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贵妃说了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明白的人,都看出当年他们结下的梁子定是不小,只是当年皇后还在,贵妃无法发难,如今……

二十四、旧账

“慢!”骤然,一泠泠女声回荡殿内,众人抬首望去,只见紫堇缓缓起身,也不朝着项贵妃,冷冷道,“贵妃娘娘,虽皇上给了你掌管六宫之权,你也没给宫嫔颜色的权利!你可知,这可是皇后独有的权利?妃就是妃,后就是后,妻妾尊卑,莫不是你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尽管紫堇尽量避世,也不肯让项贵妃抹去她心中一丝曾经为后的骄傲。

“哼!淑妃,你别把自己当做还是皇后,你要明白自己的身份。这可是你向我答话的态度?本宫虽为贵妃,如今中宫空缺,本宫代掌六宫凤印位如副后,岂容你这小小淑妃置喙?本宫今日特别免了你的刑,你莫放不正自己的位置!”项贵妃恶狠狠地答道。

“贵妃娘娘,臣妾能摆正自己的位置,只是不知是谁摆不正自己的位置!”紫堇轻蔑地答道。

这话极为狠辣,赤LuoLuo的直插贵妃心胸,想她前朝后宫得意,却不能一朝封后,确实是一大遗憾,不过只要前朝日盛,恐怕封后也是指日可待。

“那就看本宫敢不敢动这个刑!”说罢,项贵妃挥挥手道,“来人,上春凳,将雯充容当众去衣杖责二十。”

“娘娘救我!”雯充容眼中尽是哀求的眼神望着紫堇,奢望能得到紫堇的救赎,全然已无当年骄奢蛮横的气场。

“如今是本宫执掌凤印,现下谁都救不了你!何况你这是在给后宫众位姐妹作样子,有什么救不救的?说这话晦气,先自行掌嘴二十,否则休怪本宫狠心!”项贵妃妩媚的划起嘴角的弧线,挥掷衣袖,回到主座上。

“娘娘!”雯充容无力哀嚎着,眼眶噙满泪水,早已无力跪坐在地上。

“还不动手?还是要本宫让人帮你?到时候下手就没得商量轻重了!”此时,项贵妃的怒气已消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抹不去的冷笑之意。

“娘娘!奴婢再也不敢得罪娘娘了!娘娘大人大量,饶了奴婢这一遭吧!”雯充容何曾见过如此架势?以前总是他仗着紫堇在背后替自己撑腰,连贵妃贵妃的项飞燕也不放在眼里。

项贵妃一挥头,几个内监立马扑上去,反手抓住雯充容的双手,另一人左右开弓立刻扇雯充容的脸。那粉白细致的脸蛋,何曾遭过这份罪?霎时变得通红通红,含着血珠。本就略显丰腴的她双脸肿的更添色彩。内监的动静极大,动作幅度也相当大,雯充容的脸蛋随着内监的巴掌左右摆动,毫无招架之力,任凭血水顺着嘴角慢慢流淌下来。也就过了二十,内监变转身向贵妃鞠了一躬,算是回话,悄悄的退到一侧。BANNED宫人早已吓的面无血色,更加深的埋下了头。

“这二十下,算是本宫赏你的,教你如何掌嘴,现下你可学会了?若是学不会,本宫可以再让人教你一回!”项贵妃带着玩味的口气说着,那副姿态很是妩媚,也很是令所有人恐惧。

“奴婢会了。”雯充容瘫坐在地上,很努力,却依旧是很不规矩地动作滑稽的磕了头。

“那还不动手?还是……?”

还没等项贵妃说完,雯充容便左右开弓自行掌嘴。“啪!啪!啪!”她动作很慢,却是用了十足的力道。原本,还为着雯充容受罚而幸灾乐祸的人,顿时心中也失去的笑颜,听着雯充容再被内监狠狠地掌嘴二十后,还如此下了十足的力道对付自己,大家便开始掂量着项贵妃了,确实是跟狠角色。

“啪!啪!啪!”雯充容越打越慢,但依旧不敢减少丝毫力度,脸蛋竟涨了半寸许高,肿得十分吓人。直至打完二十后,像项贵妃回话时,已是口齿不清,只是很勉强地磕了头。

“嗯,算你识相。来人,帮雯充容扶上春凳。”项贵妃吩咐道,立刻有几名宫人押着瘫坐在地上的雯充容上了春凳。此时的雯充容早已浑身无力,任由摆布。

二十五、凌厉

惩戒雯充容本是一桩让后宫诸人欢喜的事,但是见着项贵妃如此下狠手,众人心中不免有些戚戚,若有一日项贵妃将此狠手撒再

自己身上,想想便觉得后怕。

项贵妃亦知道自己立威的目的有成效了,便缓缓说道,“本宫今日惩戒雯充容,也是给众位姐妹提个醒,莫以为位高则无势微的

一日,莫要在人前人后气焰嚣张,当谨遵宫嫔的本分,善自修习内德,勤谨奉上,不可在后宫滋生事端。”

众人皆诺诺答:“是。”

而殿中,太监们已经将雯充容扶上春凳,这时的雯充容已毫无力气,完全失去了昔日嚣张的气焰,双手耷拉在凳头。行刑的太监

麻利的上前,将充容的外裙撇边,襦裙裙摆撩起,掀至肩头,略略露出一寸粉嫩的肌肤,映着鲜红的肚兜分外娇滴。哪容众人眨眼,

充容的亵裤已被内监顺势扒下至膝盖处。

此时,贵妃尤嫌不足,吩咐道:“恩,将贱婢的亵裤扒下,这样的‘犹抱琵琶半遮面’给谁看?还有,鞋子也扒了,在上院用刑

都得破鞋,当众行刑如何可免?”

“是。”行刑的奴才们应声扒下雯充容的绣鞋,整齐的搁置在了一边。此时,雯充容丰硕的下身就晾在了后宫众人的面前。

“娘娘请饶了奴婢这一遭吧,奴婢从此以后再也不会与娘娘为敌,娘娘吩咐奴婢办什么,奴婢都会听娘娘的。求娘娘……求娘娘

……”雯充容断断续续的恳求道,鬓发间的汗水早已濡湿了脂粉,原本严妆的脸庞妆容花的厉害,显得如此颓败不堪。

“妹妹,本宫这会子是让你给后宫中的众位姐妹做例子呢,你求什么饶?何况,方才求本宫责打的也是你自己,你现在来求饶,

不是好笑么?”贵妃娇笑道,看着雯充容的服软,让她越发得意起来,“还不赶紧用刑?”

“啪!”掌刑的太监应声挥舞起廷杖打了下去,落到雯充容的屁股上时,声音清脆分明,惊动这在场所有妃嫔的心。以前紫堇虽

严苛,但毕竟甚少为难嫔妃,至多拿宫女撒气。宫里的嫔妃,大多家中颇有势力,曾经贵为皇后的紫堇,也不敢如此肆无忌惮的玩虐

起妃嫔。

“啪!啪!”雯充容随着廷杖落下的哀嚎声,凄厉得穿透每个人的心,本已挨过掌嘴四十的她,已伤痕累累,而疼痛却丝毫不留

情的加复在他屁股上。她使出最后的一丝力气抓住凳头,可是丝毫也无法减轻屁股上挨的疼痛。这行刑和以往的调教甚是不同,板子

的速度快了许多,虽然感受到的疼痛不似慢板子持久,但是所受到的伤害却是极大的。加上雯充容从未受过这般刑罚,平日里养尊处

优,如今遭到如此毒打,恐怕以后会落下毛病。

“啊!啊!”板子呼啸之极,雯充容此时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短暂的呼出哀鸣。而旁人听见这般叫嚎,心中“难免畏惧,

一边畏畏缩缩地看着雯充容那被血肉模糊了的屁股,另一边瞧瞧的瞄着高高在上的项贵妃。

“回禀贵妃娘娘,行刑完毕。”行刑的太监打完了板子后规规矩矩的上前回了项贵妃。

“恩,雯充容,规矩呢?是不是要本宫再教你一遍?”

雯充容一听,立刻一惊,挣扎着滚到了地上,爬到项贵妃跟前,几次想起身跪着,却连跪好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好伏在贵妃的绣

鞋前,以头叩地道:“多谢娘娘恩典,奴婢从此定不忘娘娘的教诲,谨记宫规,竭尽全力伺候好娘娘,以报娘娘的大恩大德。”雯充

容这些话是轻声说出来的,似乎用尽了最后的一点力气。

“恩,懂得规矩就好,不枉本宫的一番调教。”项贵妃满意的回到了凤座上,恢复了原本轻描淡写的口气道,“雯充容都做了例

子了,BANNED姐妹呢?”

“贵妃娘娘,您够了吧?已经这么责打雯充容了,想必宫中的姐妹也知道规矩了,难不成要把所有的姐妹都打一遍,贵妃娘娘您

才肯罢休?”紫堇再一次忍不住分辨了一句。

“哦?是么,宫中的姐妹都知道规矩了?那淑妃你也懂规矩了么?顶撞本宫该当何罪?”项贵妃原本得意自己已经达到立威的目

的了,没曾想被紫堇如此出言不善的顶撞,心中甚是郁郁,立刻针锋相对道。严重霎时闪现了凌厉的目光。

“啪啪啪!”忽而,从宫门传来了一阵击掌声,伴随着中厚的笑声,随之一大队人马立时出现在了永和宫。

最近会更新的。。。谢谢大家的支持

★baby★ 发表于 2013-3-6 14:10

是重复更的么? 我在 第一页里 就看到了啊?

没有重复更新。我每次更新会发在后面 顺便当顶帖用,也会贴在主楼 方便大家阅读